皇帝聖印戰記 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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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撤退!」

克羅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聲嘶力竭地喊道。

在撞上以怒濤之勢突擊而來的達塔尼亞軍後,克洛維斯的軍隊在轉瞬間就被打得分崩離析。

由于在橫跨天然掩體的橋頭看到了升起獨角獸旗、漩渦旗和以鶴嘴作爲設計的旗幟的堡壘,埃弗特正打算朝著該處前進,豈料達塔尼亞軍卻突然殺了過來。

他原本以爲達塔尼亞軍會一直躲在城裏,因此這狀況完全出乎意料。雪上加霜的是因爲長期行軍,他底下的軍隊都顯得相當疲憊。

獨立君主們紛紛率先逃命,埃弗特也只能在附庸君主們的守護下向後撤退。

「父親!往這裏!」

原本被埃弗特帶上戰場,想以勝利爲初次征戰添彩的繼承人米斯拉夫正在觀察敵軍的動向,爲埃弗特開路。

幸好在米爾劄展開突擊的時候,他們仍處于後方的位置。若非如此,他們肯定會被當作頭號目標吧。

「唔!我原本想立下戰功,以便在下一次的君主會議上提升發言力的說……」

埃弗特咬牙說道。

在這次的戰爭中拿下最大功勞之人,就會成爲奧圖克條約的盟主。

若是就這麽袖手旁觀,提歐·柯涅洛肯定會被推選爲盟主。

他不僅在永夜之森擊退了達塔尼亞軍、將之逼入獨角獸城,還施展了謀略,讓達塔尼亞本國和史塔克掀起了內亂。

甚至拯救了陷入險境的哈曼女王愛多奇雅,而女王似乎也因此倒戈爲提歐派了。

「讓西詩提那伯爵當上盟主究竟有哪裏不好了?」

看穿埃弗特心思的米斯拉夫這麽問道。

「原本只是流浪君主的他,從克洛維斯的君主手中奪走了領地。」

對于身爲克洛維斯王的埃弗特來說,這相當于傷了他的威信。

「那是梅司特·米德裏克自作自受吧?畢竟他違反了協定呀。」

「他在向我釋出附庸的意圖的同時,還奪走了鄰近獨立君主的領地……」

他不僅在這之後當上了賽維思的盟主,而且盡管受到了奧圖克的協助,他還是打退了那支貝多利德騎士團的侵攻。

「我就連克洛維斯這個國家都沒辦法統一,但那小子卻已經當上了伯爵。他已經將西詩提那和布魯塔琺收爲領土,還打算進一步擴大。」

「他的活躍十分精彩。就連克洛維斯的領民也對年輕英雄提歐·柯涅洛多有贊揚。難道說,我等就不該附庸于提歐大人麾下,借以鞏固克洛維斯盟主的地位嗎?」

「我絕不屈服在出身卑賤的小鬼底下……」

埃弗特歪起了臉孔。

事到如今怎麽還在說這種話——米斯拉夫的臉上寫著這樣的感想。

「唯有出自名門世家的君主,才符合盟主的大位。德賽家和克萊榭家正是如此。但相形之下,我們條約如今的盟主竟是身爲傭兵之子的拉席克·達比多,並打算將位子易主給平民出身的提歐·柯涅洛。利用民衆的力量打贏戰爭,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例啊。」

「您沒有感受到新時代的來臨嗎?」

有些猶豫的米斯拉夫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我就是感覺到了……」

埃弗特點了點頭。

「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害怕。」

「爲什麽呢?」

米斯拉夫訝異地問道。

「因爲我看不到自己在這個時代裏的位置啊。」

這句話似乎說服了米斯拉夫,讓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埃弗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名平庸的君主,因此他凡事都力求慎重,甚至被譏爲慢郎中。然而,若是回到注重君主家世的時代,即使雪克斯子爵家表現如此,還是會受到人們敬重。

面對受到達塔尼亞軍攻擊,己軍甚至無法僵持片刻便敗逃的現實,讓埃弗特感到沮喪不已。

「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米斯拉夫像是在安慰他似的這麽搭話道。

「先退開一段距離,然後統整全軍。畢竟條約軍目前還未露出敗象,能在勝利的時刻留在戰場上也是很重要的。不過,這件事必須由你來執行。」

「我?爲什麽?」

「所有的汙名都由我一人承擔。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雪克斯家的當家了。開創新的時代給我瞧瞧吧。」

「我們可沒空去追擊潰逃的軍隊!」

米爾劄發出號令,再次整頓起隊形。

達塔尼亞軍在克洛維斯的陣裏來回沖殺,短時間內便殺死了好幾名君主和數百名士兵。

雖說是趁著對手大意搶攻,但在泰利烏斯看來,被米爾劄率領的達塔尼亞軍戰士們就是以大陸最強稱之也不爲過。

(奧貝斯特大人爲何要將我派遣到米爾劄大人的身邊?)

大概是知道米爾劄討厭魔法師,加上沒有其他魔法師自願的關系吧。但即使如此,這件差事應該也輪不到他這個僅修過兩個學系,剛從魔法大學畢業的菜鳥才對。

(我是不是該維持著一介聯絡員的身分才對?)

泰利烏斯這麽想著。若是米爾劄戰死的話,就會歸咎于他的思慮不周了。

魔法師做的僅是獻策,最後決定的乃是君主。奧貝斯特·梅連提絲總是像口頭禅般將這句話挂在嘴邊。

泰利烏斯也明白這個道理。

正因爲如此,他才會拼命思考,抱著賭上性命的覺悟不斷獻策。能逐漸被米爾劄信任,也讓泰利烏斯感到驕傲。

即使如此,現實未免也過于殘酷。

不過,只要看到現在的米爾劄,就會湧出這場戰鬥真的能贏的想法。

沒學過能在戰爭中奏效的元素魔法,讓泰利烏斯感到後悔莫及。幸好他擅長騎術,也會使用武器,還擅長治療傷勢。

(但話說回來,米爾劄大人是絕對不會在戰鬥中負傷的。)

泰利烏斯這麽堅信著。

「下一個目標是那裏!」

看到在潰逃的克洛維斯軍右側有一隊重新布陣的小規模軍隊後,米爾劄再次將劍尖指了過去。

「那是奇爾西斯軍呢。在下聽說,在過去的獨角獸城之役中,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達拉拉斯爲了掩護雷加利亞伯爵逃跑,勇敢地奮戰了一番。」

泰利烏斯在確認過裝備和家徽旗後這麽說道。

「他似乎在最後一刻演了場悲劇之王的大戲啊。不過,那場戰鬥折損了劇場王和附庸君主的爵位,目前的當家尤格則是男爵,甚至無法自稱奇爾西斯王……」

「規模大概在千人上下。」

魔法師受過訓練,能在一眼掃去後估算出軍隊大致的數量。

在這一帶的國家,奇爾西斯算是在較早階段便鎮壓了渾沌,自古以來便以都市國家的姿態欣欣向榮之地。奇爾西斯不僅是第一任的南海霸者,仿效其體系而建立的都市國家也以南海沿岸爲中心,在其他國家裏發揚光大。西詩提那的首都拉克西亞也是其中的一支。聽說奇爾西斯之所以會衰退,是因爲航向拉克西亞的大型船隊被渾沌渦吞沒的關系。

「踢散他們!」

米爾劄發出了一聲清嘯。

接著達塔尼亞軍排成圓錐形的陣勢,准備貫穿奇爾西斯軍——

奇爾西斯的盟主,書記王尤格·達拉拉斯此時正忙著振筆疾書,將這場戰役的過程記錄下來。

一名附庸君主前來警告,打頭陣的克洛維斯軍已然敗退,達塔尼亞軍正朝著己方的陣地而來。尤格聽了,這才緩緩地擡起頭。

「唔,這下可防不住。」

看到達塔尼亞軍直撲而來,尤格這麽下了判斷。

在新抽出的紙上潦草地寫下自己的後事該如何處理後,尤格便讓其中一名側近奔往拉席克的所在。

「好了,讓我們死上一場吧。」

尤格自隨從手中接過面具。

那是獅子造型的面具。父親索倫喜歡演戲,就連在戰場上都要求士兵扮演角色。頭盔也特別經過設計,能和面具彼此嵌合,並就此戴著面具作戰。他甚至打造出「人格面具」這個獨樹一格的戰旗。

在尤格還小的時候,雖然喜歡父親對于戲劇的熱情,但因爲父親過于投入,甚至浪費了大筆金錢,因此尤格也在不知不覺間討厭起戲劇了。

從那時起,他開始做起了原本要由契約魔法師來做的書記和會計事務。後來,他將父親出演的戲碼作爲一種表演,在向領民提供娛樂的同時也兜售酒和料理,並向他們征收觀賞費,借此解決了財政的危機。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經營劇團的老板。

而他的父親就在此地壯烈成仁了。雖說悲劇總是不斷重演,但他並未料到這樣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只打算活完極其無聊的一生啊。)

父親總是以「理想無法在現世實現」作爲劇作的主題。尤格向神明祈禱,希望死去的父親已經抵達了理想鄉。

(我並不打算在來世尋求理想,只要能有一本寫之不盡的空白書本足矣。)

尤格從隨從手中接過了劍,掂了掂重量。

接著他讓聖印發出光芒,令人格面具的戰旗浮現出來。這是在從父親手中接過附庸聖印時所收下的戰旗,今天是他首次使用。

「戴上面具吧。從現在開始,我等將化爲達拉拉斯家的祖宗獅子王。據說那是克服了許多試煉,也討伐了諸多渾沌魔物的英雄。」

尤格不像父親那般以誇張的戲劇手法唱詞,只以像是朗讀般的平淡口吻說道。

聽到這段話語的奇爾西斯戰士們,紛紛笑著戴上面具。

「就此開幕!」

有人高聲喊道。

「誰是主角?誰又是配角?」

另一人接著喊道。

這是父親在出戰時經常喊出的台詞。

「等到閉幕之際,自然就會揭曉吧。」

尤格笑著回應。

他平時幾乎是不會笑的。也因爲如此,比起悲劇,尤格更喜歡喜劇。

尤格向戴上相同面具的戰士們下令,要他們擺出縱長的陣形。

接著,達塔尼亞軍像是要將奇爾西斯的陣地徹底吞沒似的直撲而來。那已經無法用沙漠風暴來形容,簡直就像是狂暴的海嘯。

達塔尼亞軍以馬匹踐踏奇爾西斯軍,並以長劍撕裂士兵們的身體。

然而,戴上獅子面具的奇爾西斯戰士們一步不退,舉起長槍迎戰。

短而激烈的戰鬥在各處接連上演。

達塔尼亞軍雖然徹底貫穿了奇爾西斯的陣地,但奇爾西斯軍立刻重組陣形,准備迎接下一波的攻勢。

不過,達塔尼亞軍就這麽穿了過去,朝著拉席克率領的本陣揚長而去。

奇爾西斯軍已經再無追擊的余力。

尤格活了下來。

雖然在戰鬥中受了兩處創傷,但他也擊殺了三名敵兵。

尤格脫下頭盔,打算遞給隨從,但他的隨從已經全數陣亡了。

無奈之下,他將長劍和頭盔放至腳邊,再次取出了紙筆。

白紙雖然染上了鮮血,但尤格並不在意,在環視戰場之余動起了筆。

「與達塔尼亞軍交戰。我軍生還者三百六十二名,擊殺的敵兵數量爲四百二十七名。達塔尼亞軍十分強大。」

書記王簡潔地這麽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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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繼克洛維斯軍之後,奇爾西斯軍的陣地也遭到攻破。達塔尼亞軍正朝著奧圖克條約的現任盟主拉席克·達彼多所在的本陣接近。

雖然來自曼仕陸和佛比司的軍隊尚在,但這兩軍都是小君主們湊合出來的集團,並不足以對抗達塔尼亞軍。

拉席克要佛比司和曼仕陸的軍隊暫時自戰場上撤退。

哈曼軍在後方待命。由于才剛與侵略領地的諾爾德軍交手過不久,因此他們決定不在這場戰爭走上前線。

雷加利亞的賽裘·康士坦斯和伊格爾兄弟正忙于奪回遭到占領的要塞都市拿巴爾,目前尚未抵達。

「是我們大意了呢……」

拉席克苦笑道。

不過,在看到由培托爾守著的堡壘升起狼煙的瞬間,他便立刻要自軍的君主和士兵們做好戰鬥的准備。

「我這回可沒有鏡牆一類的妙計喽。」

莫雷諾以過意不去的口吻說道。

「那就以正攻法應付吧。」

拉席克將部隊分爲三支,並配置爲扇形。不管達塔尼亞軍從何處突擊,都要拼了命守住,並擋下敵軍的沖勢。其他兩支部隊則會趁著這段期間,繞至側面或後方進行襲擊。

論野戰,達塔尼亞軍果然還是強得驚人。不過,若能奪去他們的機動力,就能使之失去最強的優勢。只要陷入混戰,經過鍛煉的拉席克兵便能發揮出實力。若是論個人的戰鬥能力,他們甚至能與傭兵匹敵。

當然,拉席克已經做好了損失慘重的覺悟。

最讓人害怕的,就是決心舍命一戰的敵人。在這種狀況下,己方也只能抱持舍命的念頭與之相抗。

(就是和米爾劄同歸于盡也沒關系。)

拉席克設想了最糟糕的事態。

一般來說,身爲盟主的自己要是死了,就等于是全軍的敗北,但只要提歐沒事,這就不成問題了。毋甯說,這反而能省下一場盟主之爭。

話又說回來,提歐在這場戰爭所立下的功勞已是傲視群雄了。他完美地完成了無論是誰都認爲絕不可能的任務,將米爾劄逼入絕境。他肯定會在下一次君主會議上被選爲盟主吧。

(我原本還以爲提歐借放在我這裏的聖印終于能夠還給他的……)

雖然做好了赴死的覺悟,但這件事還是讓他挂懷。

「騎士和騎兵盡力擾亂敵軍,長弓隊不需瞄准,以連射的方式放箭。長槍部隊走上最前列,以長槍貫穿從正面沖來的馬匹。若對方從左右通過,就以長鈎拉倒對手。」

拉席克策馬奔向左右兩隊,下達號令。

他做好了與達塔尼亞軍交手的准備,帶上反制騎兵的裝備,也做足大量訓練。

米爾劄率領的達塔尼亞軍高聲呐喊,眼看就要襲擊而來。

「好啦,他們來了。」

拉席克用力握緊了劍與盾。

過去交劍的記憶如火花般掠過腦海。

然而,在下一瞬間,眼看兩軍就要展開沖突之際,達塔尼亞軍卻向右拐了個大彎。

「唔?」

拉席克沈吟一聲。

「他們沒來呢……」

莫雷諾聳了聳肩。

「是不想被我們消耗戰力嗎?」

拉席克忍不住啧了一聲。

「米爾劄太守的戰法以臨機應變見長,也許是判斷該以打倒提歐大人爲第一優先呢。」

「那樣的判斷固然正確,但會讓我們很傷腦筋啊……」

爲了不讓米爾劄有攻入提歐本陣的機會,拉席克已經做好了要在這裏打倒他的覺悟。

「立刻展開追擊吧。騎士和騎兵跟我來!步兵維持陣形,以不至于感到疲憊的速度跟上來!」

拉席克大聲呼喊道。

騎士和騎兵們很快便集合過來。

「我也跟去吧……」

莫雷諾提議道。

「我在米爾劄身邊看到了泰利烏斯·薩佛亞的身影。那小子是我在大學的劍術同好會的學弟,總是該讓他見識一下學長的威風啊。」

說著,莫雷諾架起了細劍。

「這可幫了大忙,有你在身邊的話會讓我放心不少。不過,可別使劍應戰啊,用魔法支援就好。」

拉席克露出了賊笑。

「我知道了。若有立下功勞,還請您再讓我買點東西吧。」

「這你就要問過她的意見了。」

拉席克這麽回答,將視線投向娜塔莉雅·拉喬·摩德裏。

「什麽意思呢?」

也許是聽不出話中含意吧,只見娜塔莉雅嚴肅地問道。

「就是那件事啊。」

拉席克話中有話地這麽一說,娜塔莉雅登時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

「您那是認真的嗎?」

「當然。我才不會拿那種事情開玩笑。」

在這次出戰之前,拉席克曾叫來娜塔莉雅,表示自己想娶她爲妃。

她和聶曼·摩德裏生下的孩子將不會作爲養子,而是以摩德裏家當家的身分養育成人。

拉席克雖然想要回娜塔莉亞的聖印,但她的老家拉喬子爵家已經決定將爵位轉讓給長兄卡辛了。

拉席克將卡辛任用爲側近,在觀察了一陣子之後,認定他是一名夠資格繼承子爵家的人物。日後,拉席克打算讓他接替娜塔莉雅,成爲歐傑爾的領主。至于卡辛是打算成爲拉席克的附庸,亦或是選擇效忠提歐,就交給他自行判斷了。

娜塔莉雅雖然同意了歸還爵位和讓給長兄的提議,但關于結婚這件事卻遲遲沒有回應。

「聽說在戰爭前立下那種約定,會招來不祥的後果喔。」

娜塔莉雅顯得有些困惑。

「我可不信那種說法。不管回應如何,這應該都會是娜塔莉雅閣下最後一次踏上戰場了。可別逞強啊。」

「只要我還是附庸君主的一天,就會爲主君竭盡全力。」

娜塔莉雅毅然決然地說道。

「好啦,讓我們去咬住米爾劄的屁股吧!」

就在拉席克再次高喊的時候——

「那是?」

一名附庸君主出聲喊道。朝著那人的視線望去,可以看到一支騎馬的隊伍正以全速奔向此地。

「他們舉起的旗幟是康士坦斯家的獨角獸家徽呢。那和奧圖克條約的白底黑紋不同,是白底金紋的獨角獸旗。」

由于也包含了爲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服喪的意思,因此條約旗將獨角獸改爲了黑色。但畢竟是以大量制作爲前提,所以也有省去金線以節約開支的隱情。

「看來他們已經收複了雷加利亞啊……」

雖然感到心急,但拉席克還是等待雷加利亞的騎兵抵達。

雷加利亞騎兵逐漸接近,抵達了拉席克的陣地。

賽裘·康士坦斯和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依舊騎在馬上,來到了拉席克的身旁。

「雷加利亞呢?」

「收複了。現在則是爲了奪回獨角獸城,而帶了一千名騎馬弓兵前來。」

回答拉席克問題的並非賽裘,而是愛芮特。

與其說她是賽裘的契約魔法師,現在更像是一名監護人。

「雖然很想聽聽收複雷加利亞的來龍去脈,但現在戰況相當危急。」

拉席克回頭望向朝著提歐陣地直沖而去的達塔尼亞軍。當然,他們這時已經跑很遠了。

「這我明白。我們從敗逃的克洛維斯王埃弗特大人口中得知了事情梗概,加快腳步跟了上來。若要追擊達塔尼亞軍的話,請讓我等也一同加入。」

「這雖然教人感激,但你們難道不累嗎?」

「沒問題。我等已經從達塔尼亞軍手下逃跑過無數次了,換句話說,我們的速度比他們還快。」

愛芮特自信滿滿地說道。

逃跑過無數次,也就代表從敵軍手底下敗北過無數次,但他們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實際上,賽裘也借由逃跑守住了國家,這回更是采用了從居城逃跑這種破天荒的戰術,絆住達塔尼亞軍返回奧圖克的腳步。拜此之賜,提歐也得以大量動員奧圖克的領民。

「那麽,我們就分成兩隊追上去吧。」

「明白了。那麽,我軍便從右手邊出發。」

愛芮特行了一禮,回頭望向賽裘。

「各位,讓我們追上去吧。爲了不讓沙漠之民再次侵略我們的雷加利亞,就必須在此地殲滅達塔尼亞軍。」

賽裘望向他所動員的遊牧民族騎馬弓兵,這麽呼籲道。

遊牧民族發出了獨特的喊聲給予回應。

「不是說他們沒辦法順利動員嗎?」

拉席克訝異地低聲說道。

「據說賽裘大人平時總是親自造訪遊牧民族,積極與他們溝通,並給予不少通融呢。他應該是擅長傾聽人們的話語,並會迅速做出應對的好領主吧。」

莫雷諾這麽答道。

「唔,畢竟只擅長戰鬥的話,也不見得會成爲好的君主啊。」

拉席克點點頭後,對著馬匹大喊一聲,向前急馳。

莫雷諾與之並騎,包含娜塔莉雅在內的騎士和騎兵也隨後跟上。

達塔尼亞軍已經跑到了遙遠的前方。雖然來不及攔截,但提歐已經構築了堅牢的陣地,肯定不會三兩下就遭到攻破。

只要從背後展開攻擊,就算強如達塔尼亞軍,肯定也會叫苦連天。

「該死的米爾劄,可不會讓你對會成爲我主君的男人動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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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這是在米爾劄即將對拉席克的陣地發動突擊時所發生的事。

「有點奇怪……」

策馬奔馳的米爾劄忽然側起脖子這麽說道。

「是哪裏有異呢?」

泰利烏斯雖然環顧了周遭,卻沒看到什麽讓人在意的狀況。

「我是指拉席克的陣地。他將部隊分爲三支,而且不是縱向排列,是橫向並排。簡直就像是在歡迎我軍進行突擊一般。」

「以步兵爲主力的賽維思軍,在機動力方面比不上我軍。對方是因爲沒辦法逃跑,所以打算抱持著覺悟展開迎擊吧?」

「若是如此,他們應該更重視防守才對。那樣的陣形像是要我們殺入中央,並以混戰的方式交戰似的。上次交手的時候就如你所說,是因爲沒得逃跑才會展開迎擊,但這回卻不太一樣……」

米爾劄以狂野的直覺察覺了可疑之處。

「經您這麽一說……」

泰利烏斯也覺得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若是盟主死亡的話,應該就是那一方的敗北了吧?」

但那樣的陣形卻不像是對此感到在意的樣子。

奇爾西斯軍之所以會排成縱隊,也是因爲全軍抱持著迎擊的覺悟。若是橫向布陣或是讓士兵散開,應當就不會受到多少損失才是。就結果來說,達塔尼亞軍固然擊殺了許多敵兵,但己方也意外折損了不少人手。

「換句話說,那家夥並不是真正的盟主。」

米爾劄揚聲說道,立刻下達向右拐彎的命令。

「真正的盟主?」

泰利烏斯拼命操控馬匹,並開口問道。

「提歐才是真正的盟主。拉席克想必要以自身爲餌消耗我軍,好讓提歐能輕松迎戰。」

「怎麽會……」

雖然覺得這樣的想法太過荒謬,但若真被米爾劄說中,確實也能明白拉席克會那麽布陣的理由了。

「您居然察覺得到此事。」

「因爲我也是如此啊……」

米爾劄帶著苦笑回道。

「我並不是爲了當上皇帝而加入同盟,而是下定決心,要成爲瑪麗娜·克萊榭的劍。」

「米爾劄大人……」

正如他所言,達塔尼亞太守爲了保護瑪麗娜,而選擇在這樣的情勢下出城迎戰。雖然他講過此戰是以奪勝爲目的,但肯定不是真的這麽認爲的吧。米爾劄真正的目的,乃是給予條約一記痛擊。

「立刻掉頭沖向提歐·柯涅洛的陣地。如果擊斃拉席克卻不能讓條約化爲一盤散沙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遵命……」

泰利烏斯點了點頭。

他原本就認爲提歐才是最爲危險的君主。目睹了永夜之森的戰役,以及在短短的時間內招募大軍的領導魅力後,更是加深了這樣的念頭。

若能擊殺提歐,泰利烏斯就打算向米爾劄進言,要他立刻脫離戰場,與前往此地的貝多利德騎士團會合。屆時條約肯定無暇展開追擊。

雖然得暫時舍棄獨角獸城和奧圖克,但只要等到重振旗鼓後再次奪回即可。

達塔尼亞軍繼續朝著提歐軍進軍。

就算相隔尚遠,也能看得出對方布置了牢固的陣地。

他們在還不至于稱爲丘陵的起伏處布陣。周遭的低地皆是一片泥濘,並長著相當長的大量雜草。提歐軍在這些地方設置柵欄,挖出了縱橫交錯的壕溝。

他們應該是爲野戰做足了准備吧。

(我就知道那個希露卡·梅連提絲絕對不會輕忽大意……)

他聽說希露卡雖然用策大膽,但基本上還是以缜密爲優先。

身爲她養父的奧貝斯特·梅連提絲也喜歡采取正攻法,並告誡過泰利烏斯,將狀況調整成不需施展奇策的局面最爲重要。

但就連那位奧貝斯特,也在史塔克脫離同盟之際利用了鄰近的腐海所産生的瘴氣,癱瘓了史塔克軍駐守的要塞。

(要是有能扭轉眼前局勢的奇策該有多好。)

泰利烏斯雖然這麽想著,但這樣的策略當然不會是憑空冒出。

只要看到希露卡造出的堅牢陣地,就會讓人失去進攻的念頭。

戰爭這回事,同時也是在磨耗著雙方的心靈。這也是君主的戰旗雖然形式不同,但都以提升士氣爲主的原因。

當然,達塔尼亞軍裏有著米爾劄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加上特攻隊的戰旗奏效,讓戰士們變得更加勇猛。就是要他們對這堅固的陣地展開突擊,也絕對不會有一絲畏懼。

「報告!後方有一支軍隊正逐漸接近!」

這時,負責傳令的戰士以全速奔了上來,向米爾劄報告道。

「居然比我軍還快?是拉席克的追擊嗎?」

「不,那似乎是雷加利亞的騎馬弓兵,數量一千!」

「居然是雷加利亞?」

米爾劄不禁失笑。

「想不到會有被逃亡伯爵追著跑的一天啊。」

「另外還有一支軍隊,雖然速度較慢,但從另一處方向展開追擊了!數量不明!」

傳令只報告了這些訊息後,便再次退到後方。

「那支部隊應該是賽維思的騎士和騎兵吧。不是能夠忽視的對手呢。要是在進攻提歐陣地的途中遭受背襲,那可會撐不住。」

泰利烏斯進言道。

「沒辦法了。把軍隊分成兩隊,前去攔截追擊過來的敵兵吧。」

米爾劄立刻做出決定,叫來了其中一名側近。

那是他在分兵之際總是會交由指揮的心腹。

「擋住後方的敵軍吧。」

「遵命!祝太守武運昌隆!」

心腹這麽說著,迅速地舉起兩次右手。

在他比出了這樣的手勢後,原本就安排在這種狀況下跟隨他的戰士們便逐漸脫離了隊伍。

「讓我們有緣再會吧!」

米爾劄向心腹喊道。

(這次的分兵抽去了半數,目前追隨米爾劄大人的兵力僅有兩千出頭……)

提歐坐擁數萬之多的大軍,加上駐守在堅固的陣地之中,無法將他拉入達塔尼亞軍擅長的野戰。

然而,現在去思考狀況的優劣已經毫無意義了。

米爾劄如今只剩下一個目的。

(那便是殺掉提歐·柯涅洛……)

爲此,米爾劄已經做出了犧牲達塔尼亞全軍的覺悟。

爲了能實現這唯一的心願,泰利烏斯沒向舍棄己軍的衆神祈禱,而是向在極大渾沌時期出現的各路邪神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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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3 pm

5

「米爾劄朝那邊過去了。目標是你的君主喔。」

莫雷諾透過魔法杖傳來聯系,讓希露卡得知達塔尼亞朝己軍攻來的消息。

雖然預測到了這一刻,但一旦化爲現實,身體終究還顫抖了起來。

「提歐大人……」

希露卡回頭望向提歐。

「看來時候到了。」

提歐泰然自若地點點頭。

「數量大約多少?」

「拉席克大人和賽裘大人分別率軍追擊,對方應當會分兵前去攔截,所以最多大概是三千左右吧……」

希露卡以從莫雷諾那兒聽來的資訊這麽推測,不過,實際數量應該會再少一些。

「若對手不是米爾劄的話,就會是一場輕松的仗呢……」

提歐露出了苦笑。

提歐對于戰況的判斷之優秀,就連希露卡也爲之吃驚。雖然有時會被評爲呆頭呆腦的領主,但他總是眼觀四面,也擅長察言觀色。不知這是天生的才能,還是在大陸各地流浪期間鍛煉出來的,但這項專長就是在戰場上也能發揮效用。

「響應號召的義勇兵現在還有多少人?」

「還有兩萬人。」

雖然在某段時期招募到了超過四萬的義勇兵,但在包圍的時間拉長後,終究還是出現了想返家的人潮。對提歐軍來說,過多的人數也會造成補給困難,甚至到了不動用魔法師協會獎勵的金幣就撐不住的地步。在那些金幣全數用完之後,提歐便親自走入人群中,希望女性、年輕人和老年人能離開戰場。當時陣地已經完工,加上達塔尼亞軍一直沒有離開城堡的迹象,因此他並沒有感到不安。

「立刻讓他們離開陣地吧。」

提歐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咦?」

希露卡驚呼了一聲。

「那個……現在正要開始戰鬥呢……」

「之所以招募義勇兵,是爲了將米爾劄逼入獨角獸城吧?我們不是已經達成那個目的了嗎?米爾劄是個危險的對手,一旦開戰勢必會有大量死傷。接下來的戰鬥,就交給我們君主和正規軍就行了。」

「我明白了……」

希露卡點了點頭。

雖說正因爲是危險的對手,眼下是希望兵力越多越好,但她也能明白提歐的心情。

在西詩提那推翻羅錫尼家的時候,有許多人在戰爭中喪命了。就算提歐提倡「打倒施行苛政的領主乃是領民的義務」,但親眼看到人們在面前死去,還是讓他的內心十分痛苦吧。

希露卡召集了義勇兵的代表,要他們立刻離開陣地。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人就此離去。

「恕在下僭越……」

身爲不斷抵抗著達塔尼亞軍,最後戰死沙場的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領民代表膽怯地開口說道:

「這並非提歐大人的戰鬥,而是我等奧圖克居民的戰爭。我等從古代便與異世界的魔物交戰,持續守護著這片土地,並爲這段曆史感到驕傲。對我們來說,外國人便與魔物無異。若非珍惜這個國家的鄉土與文化之人,就不會被我等成認爲領主。沙漠之民並不打算做到這一點,因此我等才會期盼原本的領主歸來,並協助他們。」

這段話讓其他代表也紛紛出聲附和。

看著這番光景,提歐露出了想求救的表情回頭望向希露卡。他之所以會露出這種表情,想必是因爲察覺到這些話語正是民衆最真切的心情吧。

「請對我們下達戰鬥的命令吧。請高舉那傳說中的戰旗,給予我們勇氣吧。」

另一人這麽說道。

「提歐大人……」

希露卡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提歐歎了口氣,隨即表露了做出覺悟的表情。他做好接受這些人死去的心理准備了。

「你們若是擁有打算真心守護之物……」

提歐再次望向義勇兵們,高高舉起了右手。

他將手背朝向衆人,讓聖印發出光芒,隨即綻放出複雜的圖紋和強烈的純白光輝——

每次這麽做的時候,希露卡總是會不小心看得入迷。

然後提歐讓愛國者的戰旗浮現出來。

「就請你們接下這面戰旗。」

代表們露出歡欣的神色,伸手觸碰那發光的圖紋。

他們應當會傳遞給所有的義勇兵吧。

「作戰內容就如先前說明過的那般。各位將化身獵兵,躲藏在壕溝和草堆之中。一旦達塔尼亞軍接近,便請各位展開狙擊。若敵方轉身攻擊,就請利用柵欄和壕溝逃跑。在抓捕投降的敵兵時,請千萬不要傷害他們。畢竟沙漠之民也並非心甘情願來到此地。」

「我們明白了!」

接過愛國者之旗的人們容光煥發,紛紛回到了同伴們的身邊。

「與其說給予他們勇氣,不如說是他們給了我勇氣呢。」

提歐也顯得神采奕奕,想必是心中再無迷惘的關系吧。

過了不久,達塔尼亞軍便攻進了提歐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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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米爾劄跑在最前方,領著達塔尼亞軍進攻提歐的陣地。

太守跨坐的漆黑駿馬輕松地跳過了阻礙馬匹前進的柵欄,並擊倒躲在後方手持長槍的士兵,以馬蹄踩碎敵兵。

柵欄的高度設置得相當巧妙,剛好位于馬匹勉強得以跳過的極限。受到特攻隊戰旗庇護,變得更加勇猛的達塔尼亞戰士們毫不猶豫地跟隨太守前進。

然而,由于已經在戰場上奔馳了一段時間,人和馬都顯得疲憊,沒能跳過柵欄的人們也不斷增加。

有些馬匹撞上了削尖的木樁而死,也有馬匹因腿部骨折而摔倒。一旦看到從馬上摔落的戰士,提歐軍的士兵們便會手持長劍或長槍群起攻之。

(這個性格惡劣的女人!)

泰利烏斯忍不住在內心暗罵。

他對于希露卡·梅連提絲的心態已經超越憎恨,甚至萌生了殺意。

若是比劍術的話,在魔法大學時期曾加入過同好會的自己,應該不會輸給她吧。然而,在拉到足以交劍的距離之前,泰利烏斯便會先一步被魔法打敗。即使施展了對抗魔法,也不可能克制得了希露卡的魔力。

米爾劄並未回頭關切脫隊的己軍,而是以長劍砍倒路徑前方的敵兵,開出了一條血路。

泰利烏斯放棄戰鬥,以雙手握緊缰繩,拼命跟在太守後頭。在接下來的這場戰鬥裏,自己已經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了。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想看到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刻。

躲藏在周遭的壕溝或草堆的射手展開了狙擊。提歐軍的輕裝步兵也動起了藏在壕溝裏的可動式柵欄,企圖阻擋達塔尼亞軍的前進。

那是很有希露卡風格的缜密戰術。換句話說,就是惹人生厭的打法。

腳下的地面也相當不穩,在各處都被埋了隱藏式的陷阱。由于奧圖克森林廣闊,因此領民們擅長狩獵。不僅擅長使用遠程武器,也擅長設置陷阱。據說他們也會在遊擊戰時以狩獵的要領進行參與,這也是領民會被稱爲獵兵的原因。

米爾劄沒把伏兵放在眼裏,繼續向前行進。由于沒辦法讓全員一同跟上,有些戰士便離開隊伍,企圖打散伏兵。然而,每當達塔尼亞軍的戰士轉身接近,他們便會利用柵欄或是壕溝,巧妙地逃開。

那動作之流暢,就像是久經鍛煉的士兵一樣。

(他們到底被鍛煉到什麽程度?)

在獨角獸城遭到包圍的期間,達塔尼亞的戰士們總是在喝酒和賭博,好驅散被關在城裏的陰郁。

然而,提歐軍則是加固了陣地,擬定了戰術,並鍛煉了義勇兵。

這才是兵法的基本道理。

但泰利烏斯並沒有這麽做。若沒有米爾劄的命令,達塔尼亞的戰士不會自願去做這些麻煩事。而太守恐怕也沒能理解加強這些基本功的重要性吧。

畢竟他不是仰賴這種作戰方式的人,而且也從未因此敗北。

阻擋馬匹的柵欄層層交疊,讓人萌生出只能下馬一戰的念頭。

然而,騎著馬的米爾劄突然朝著柵欄旁側的壕溝跳了下去。

壕溝雖然狹窄,但還有著勉強讓一匹馬通行的寬度。此外,被挖得四通八達的壕溝,也被步兵們作爲通路之用。

米爾劄打算利用這道壕溝,借以突破敵陣。他似乎是想避免腳被卡住,只見他竟然將腳抽出了馬蹬,踩在馬鞍上頭——也就是站著騎馬。

太守在展露這一手雜耍般的騎術的同時,還單手操控著缰繩,並揮劍打落射來的箭矢。

(這身手也太過超乎常人了吧。)

事到如今,泰利烏斯才明白太守被稱之爲大陸最強戰士的理由。

不過,困難的反而是跟在他的後頭。泰利烏斯雖然勉強成功在壕溝著陸,但他當然做不到站騎那般的絕技,只能放慢速度前進。後方的戰士們也是如此。

然而,敵兵想必也沒能預期到這樣的狀況。他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動作也緩了下來。

在這段期間,米爾劄如入無人之境似的向前奔去。

當然,壕溝裏也有搭設柵欄之處。若是步兵的話還能從底下鑽過,但在騎馬的狀況下就做不到了。

「喝!」

米爾劄解放聖印的力量,轟飛了眼前的柵欄。

他是屬于被稱爲「掠奪者」,以強化戰鬥能力爲主的君主。這和著重守護的「聖騎士」或著重支配的「授權者」不同,能將聖印的力量化爲直接的攻擊手段。

跑在敵軍防禦用壕溝的米爾劄,就像是跑在受過整備的街道上頭那般自在,並一鼓作氣地闖過了敵陣。

企圖上前阻擾之人,則是全數成了刀下亡魂。

而最後終于——

「看到你了……」

米爾劄露出了會心一笑。

因爲他在壕溝死路的後方看到了西詩提那伯爵的身影。接著他放聲大喊:

「提歐·柯涅洛!和我決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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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希露卡經過思考後所構築的這片陣地,應當是相當堅固的才對。

然而,在透過魔法強化視力觀察戰場後,卻發現那些機關都沒能對米爾劄發揮效用。

(畢竟他不是尋常人類,這也沒辦法了。)

她一開始就不認爲能這麽簡單地擋下米爾劄,所以也做好了這種狀況的准備。

「愛雪拉!」

希露卡回頭看向百無聊賴地坐著的義姐。

「終于輪我上場啦?」

穿著白銀盔甲的愛雪拉緩緩起身,長柄的前端難得地嵌上了巨鐮。

「艾維因!艾瑪!露娜!」

接著希露卡望向身穿戰鬥服的侍者和雙胞胎狼人。

「您叫我嗎?」

「等好久了!」

艾維因躬身行禮,雙胞胎則是活力十足地舉起右手回應。

「我也用這個……」

她輕揮了一下魔法杖。

「就在今天粗暴地大鬧一場吧!」

提歐的近衛是由戰鬥能力優異的邪紋使、附庸君主和能夠戰鬥的魔法師所構成。除此之外也向士兵招募志願者,湊出了約兩百名實力優異的士兵。普莉希拉和海嘉則是在稍遠之處待機,爲治療傷勢做好准備。

待在這裏的,絕對是提歐軍精銳中的精銳。

雖然讓米爾劄破了陣,但跟著他的達塔尼亞戰士已經剩下不到百人。

希露卡打算一擁而上,就此拿下米爾劄。

但就在這個時候,米爾劄大聲放話,要求與提歐決鬥。

「誰要答應你的要求呀!」

她忍不住喊道。

過去也曾有君主們借由單挑分出勝負的時代。那也是因爲君主們全都擅長武藝而衍生的制度。

然而,隨著君主的世襲和貴族化,現在也有些君主只是把長劍當成腰上的裝飾。幻想詩聯邦的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便是其中的代表。

現在已經是就算不接受單挑也不會引以爲恥,反而會嘲笑發起者的時代。

豈料——

「我接受了!」

提歐卻以響徹整座戰場的大音量這麽回應。

「提歐大人……」

希露卡回望提歐,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您、您絕對不能這麽做。我知道提歐大人爲這一刻做足了准備,但您沒有絲毫要爲此甘冒風險的必要。要是提歐大人輸了,那就正中米爾劄的下懷。而條約的未來和大陸的未來又該怎麽辦呢?」

「總會有辦法的吧。」

提歐像是嫌煩似的說道。

「會選擇一對一的單挑,確實是很有米爾劄太守的作風。然而,接受單挑卻不符合提歐大人的作風。君主必須貫徹自己信念,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希露卡拼了命地說服道。

「不對,這依然還是我的做法。」

提歐直直望著米爾劄這麽說道。

他已經將心思投注在與達塔尼亞太守的戰鬥上了。

(我已經有預感會變成這樣了。)

因爲她察覺提歐的覺悟堅定得有些過了頭。

希露卡知道阻止他也沒用,所以在米爾劄喊出單挑的要求時,她才會那麽大喊。

然而,就算米爾劄沒提出單挑的要求,提歐說不定也會主動開口吧。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逃避這場戰鬥。

「那麽……請您一定要打贏……」

希露卡懇求道。

「這可沒辦法呢……」

提歐果斷地搖了搖頭。

「打贏對手才是真正不符合我的作風。」

接著他拔出長劍,架好了盾。

雖然天空被雲朵遮蔽,但金屬本身卻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這對劍盾和身上所穿的盔甲,都是魔法師協會贈與的武具。武具本身是以只存在異世界的金屬「秘銀」打造,雖然不是魔物,但也是投影體,因此上頭烙下了防止消散的魔法文字。

「您該不會是打算送命吧?」

「才沒有那回事。」

提歐終于回頭望向希露卡,並露出了笑容。

「我不是說過了。我唯一不想輸的對手,就是米爾劄。」

「是的……」

希露卡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這就是我能做到的!」

說完,提歐便朝著米爾劄沖了過去。

米爾劄下了馬,像是在挑釁似的張開了雙臂。

他所騎乘的馬匹像是結束了自己的任務似的,口吐白沫倒了下來。由于渾身是傷,加上不斷回應著米爾劄殘酷的指令,終于讓它的心髒撐不住了吧。

「不許任何人插手,也不准你們妨礙我和那家夥的決鬥!」

聽到米爾劄的命令,同樣下了馬並組成圓陣的戰士們登時齊聲回應。

「我不用出場了嗎?」

愛雪拉雖然向希露卡這麽提問,但希露卡的雙眼正死盯著提歐。即使還聽得到聲音,卻已經沒有回話的力氣了。

「爲了不傷害提歐大人的名聲,就別妨礙他們的單挑吧。不過,其他的達塔尼亞戰士就不在此限了,把他們全數打倒吧。就算在提歐大人分出勝負的時候,米爾劄以極其渺茫的機率存活下來,我們也沒有非放他逃跑不可的理由。」

在判斷希露卡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後,裘潔爾·羅錫尼迅速插嘴說道。

「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愛雪拉尖銳地瞪了裘潔爾一眼。

「我不該開口嗎?」

「沒有不該呀,畢竟你說的是對的。」

愛雪拉抛了個媚眼後,將身子在原地轉了一圈。

「沙漠的戰士們啊!汝等可有成爲神之戰士的資格?」

接著她文謅謅地喊了一句,高高地跳了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艾維因、艾瑪、露娜,以及被選爲提歐近衛的戰士們也展開了行動。想守護米爾劄的達塔尼亞戰士們則是展開迎擊。

雙方迅速陷入了混戰。

就在這段期間,提歐和米爾劄的單挑也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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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3 pm

8

希露卡甚至連眼睛都忘了眨,就這麽凝視著提歐和米爾劄的單挑。

她的心髒跳得無比劇烈,也爲兩人的一舉一動連連屏息。

「喝啊!」

米爾劄發出一聲大喝,以刀刃揮出了變化莫測的軌迹。

「咕!」

提歐利用長劍和盾牌接下、彈開或是卸開刀刃的來勢。就算知道這就是提歐的戰鬥風格,也會認爲他是在承受著一面倒的猛攻。

米爾劄虛晃兩招後使出的斬擊,終于穿過了提歐的盾牌,逮住了他的軀幹。

就在希露卡發出尖叫之前,提歐撤回持劍的右手,以金屬手套防禦。

雖然來得及防禦,但希露卡以爲他的右臂會就此遭到砍飛。豈料,提歐的铠甲在發出尖銳的铿锵聲並擦出藍白色的火花後,便將米爾劄的刀刃直接彈了回去。

「那套盔甲是怎麽搞的!」

米爾劄驚呼道。

「是逮捕黑魔女後,魔法師協會發下來的獎勵喔。這好像是以異世界的金屬制作的,既輕巧又堅硬,還不會妨礙身體的行動。」

提歐這麽回答著,重新握好了劍盾。

「卑鄙的家夥……」

米爾劄冷哼了一聲。

「所謂的單挑,是要連劍與铠甲都得講求公平才能算數嗎?」

「無所謂!只要能砍掉你的脖子就行了!」

米爾劄發出了咆哮般的大吼,再次揮出了手中刀刃。

由于討厭視野變窄,因此提歐沒有戴上頭盔。雖然盔甲的肩甲有做成能保護脖子的設計,但憑借米爾劄的身手,要穿過縫隙攻擊脖子應當不是難事。

不過,若能瞄准的目標有限,要做出防範也就容易多了。

米爾劄雖然用盡渾身解數發起攻勢,但提歐全都接了下來。提歐似乎對自己以金屬手套接下刀刃的功夫相當有自信,只見他用上了全身的盔甲撐過了一陣陣猛攻。

「你這膽小鬼!爲什麽完全不攻過來!」

所有的攻擊都被接下的米爾劄似乎心生焦慮,像是在咆哮般這麽說道。

「這就是我的打鬥方式。就算由我主動攻擊,也只會造出不必要的破綻。打從一開始,我就是以平手爲目標。」

提歐冷靜地回答。

「你這家夥,該不會是打算拖延時間吧!」

米爾劄臉色一變。

「我是沒有這個打算,但在我們糾纏在一起的這段期間,這場戰爭應該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即使嘴上這麽說,提歐也沒將視線從米爾劄身上挪開分毫。

「達塔尼亞的戰士既勇敢又高傲,絕不會這麽容易被擊敗!」

米爾劄揚聲一喊,再次迅捷無倫地劈出了手中長劍。

希露卡的雙眼完全跟不上他揮劍的動作。

提歐看起來也不再有余力,身上開始受了幾處小傷。不過,他絕不讓米爾劄在自己身上留下致命傷。

過了許久,米爾劄的攻勢也開始顯得紊亂。想必是疲憊和焦慮帶來的影響吧。

「我承認和當時對練相比,你現在變得強多了,所以就和我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場啊!」

米爾劄猛喘著氣大吼道。

「你反而比起那個時候弱得多了……」

「你說什麽?」

米爾劄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

「應該是因爲聖印的力量減弱的關系吧。」

提歐明顯不是在出言挑釁。

過去的米爾劄擁有子爵級的聖印,而且沒有分給任何人。當時的他能將聖印的所有力量用來提升自己的強度。

米爾劄的爵位肯定比當時更高了,但在以奧圖克爲屬地後,他爲了遵循爵位制度,而對部下們分出了許多附庸聖印。若只是論聖印的力量高低,肯定比當時還要弱化許多。

而如今提歐聖印的力量之強,已經並非僅是一介騎士的當時所能比擬的了。

「我還能繼續打下去,但你已經氣喘籲籲了。雖然靠著聖印的庇護維持體力,但應該也快到極限了吧。」

「盡是在說些大話!」

米爾劄爲了否定提歐的話語,向他發起了一陣猛烈的連擊。

不過,提歐卻是老神在在地接了下來。

「我並沒有打贏你,但這場仗是你輸了。看看周遭的狀況吧,你的部下已經沒有人在戰鬥,契約魔法師也被我們抓住了。」

「泰利烏斯?」

米爾劄慌慌張張地遊移視線。

在提歐的話語刺激下,他環顧了四周,隨即看到了渾身是傷,並被艾瑪和露娜壓制在地的泰利烏斯·薩佛亞。

其他達塔尼亞戰士們也幾乎全都倒下。沒倒下的幾名戰士則是扔下武器投降了。

「提歐!」

剛好就在這時,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的聲音響徹了周遭。

「西詩提那伯爵!」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也在拉席克身旁現身。

兩人原本是跟在雷加利亞軍的後方進行追擊。他們會現身在此地,也就代表前去攔截的達塔尼亞軍已經全被擊敗了。

「你居然打起了單挑,還真是個瘋狂的家夥。」

拉席克露出了一抹賊笑。他是看出了這場打鬥的勝負,才會刻意這麽說的吧。

「我……絕對……不會輸……」

但在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瞬間,米爾劄搖搖晃晃地摔倒在地,再也無法站起身子。他已經耗盡了體力,手腳正不斷抽搐,全身上下也噴出了汗水,就連瞳孔都放大了。

提歐慢慢地走近米爾劄,以劍尖抵住了米爾劄的喉嚨。

「我還是遵照禮儀問上一句。是要聖印還是要命?」

提歐斂去了所有的感情,對著米爾劄問道。

「我絕不求饒。」

「我知道了……」

接著,提歐以劍刺穿了米爾劄的喉嚨。

只見血沫飛濺,米爾劄的嘴邊也冒出了血泡。

「米爾劄大人……」

投降後被綁住的達塔尼亞戰士們登時痛哭失聲。

在過了一陣子之後,米爾劄的聖印碎裂,浮現出渾沌核。

提歐嚴肅地行了一禮後,吸收了這份渾沌核。

「就此取回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聖印。」

提歐這麽低喃後,仰望著天空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

「真是精彩。」

在場的所有人都向提歐敬禮。

「總之,讓我們去占領獨角獸城吧。貝多利德騎士團應該就要抵達了,得做好迎擊的准備才行。」

提歐一臉嚴肅地說。

成功擊殺米爾劄一事,想必讓他的內心百感交集吧。

「若是能趁著這股氣勢討伐瑪麗娜·克萊榭,你成爲皇帝之日也就不遠了。」

拉席克像是忘掉了自己身爲奧圖克條約盟主的身分似的,以興奮的口吻這麽說道。

「我並沒有那樣的野心啦。況且奧圖克條約是爲了防衛而立,我們雖然不會避戰,但並不是基于侵略的意圖,而是爲了終結大戰。」

「呃,不,這我當然明白……」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拉席克臉上浮現出些許遺憾的神色。

「瑪麗娜大人不會來的。」

這時,魔法師泰利烏斯·薩佛亞開口說道。

「怎麽說?」

希露卡總算回過神來,緊盯著自己過去的同學。

「在殺到這裏之後,我便和奧貝斯特大人的魔法杖進行共鳴了。這也代表此地發生的一舉一動,全都傳進了奧貝斯特大人的耳裏。」

泰利烏斯這麽回答後,露出了挑釁的目光。

「真不簡單。不愧是連那個討厭魔法師的米爾劄都願意重用的人才。」

「住口!都是因爲我的判斷有誤,才會將米爾劄大人逼上絕路……」

「就結果來看,確實是這樣沒錯……」

希露卡平靜地點頭,她很能明白泰利烏斯的不甘。

「不過,就連我迄今也做過好幾次錯誤的判斷,還不止一次兩次害得提歐大人身陷絕境。但提歐大人走過的道路,總是能和不遠處的未來相系呢。」

就算魔法師絞盡腦汁,使盡千方百計,也不見得每次都能一帆風順。希露卡自己雖然也不想這麽承認,但最後總還是得取決于運氣的高低。

而運氣是站在提歐這一方的。

「也是……米爾劄大人已經沒辦法步上那個人的道路了……」

泰利烏斯重重地垂下脖頸,凝視著地面繼續說道:

「能給我毒藥嗎?我的藥好像掉在路上了。」

「以養父大人的個性,他應該會爲你支付贖金吧?畢竟你是貝多利德魔法師團的一員……」

希露卡姑且還是試著說服他。

「至少讓我選擇自己的死法吧。」

「……我明白了。」

希露卡就知道他會這樣回答,于是回過頭望向海嘉,使了個眼色。

「有喝了會感到痛快和喝了會變得痛苦的,你想要哪一種?」

海嘉走近泰利烏斯,並這麽問道。

「你在獨角獸城沒給勞菈·哈得利的,是哪一瓶呢?」

「是這一瓶。這可以死得比較痛快,只是生效會慢上一些。」

海嘉回答著,並遞出了一個綠色的小瓶子。

接著,泰利烏斯·薩佛亞便一口飲盡了海嘉給予的毒藥。過了一會兒,他的意識似乎變得朦胧,就這麽緩緩地倒臥下來。

希露卡在爲泰利烏斯做過默禱後,隨即回過身子。

只見提歐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由于沒料到會有這種狀況,希露卡先是一驚,接著便將強忍的各種情緒一口氣釋放出來。雖然知道是在衆人面前,但在抱住提歐後,她還是哇哇大哭了起來。

提歐溫柔地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謝謝您……活下來了……不過,請別再做這種事了。」

希露卡勉強擠出了聲音。

「嗯,我不會再這麽做了。畢竟已經沒有我想打倒的敵人了。」

爲了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哭臉,希露卡垂著臉離開提歐的身邊。

「好啦,我們走吧。」

提歐將手搭上希露卡的背部,緩緩邁出了腳步。

在遙遠的前方,則是矗立著壯麗的獨角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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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4 pm

第七卷 雙雄之道 終章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庫雀司戰死的消息,透過以聯絡員身分派遣過去的泰利烏斯·薩佛亞的魔杖,傳到了瑪麗娜·克萊榭的契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梅連提絲的耳中。

泰利烏斯似乎是在這次的聯絡後,選擇了與米爾劄共赴黃泉。他並不是米爾劄的契約魔法師,因此並沒有這麽做的理由。不過,泰利烏斯似乎是以一介人類的身分,做出了以身相殉的決定。

「……米爾劄大人向包圍獨角獸城的奧圖克條約軍展開了突擊,並在與西詩提那伯爵提歐·柯涅洛發起單挑後壯烈成仁。」

奧貝斯特將自魔法杖得知的消息去蕪存菁,這麽向瑪麗娜報告。

「……爲什麽?」

聽到米爾劄戰死這項沖擊性的報告,讓瑪麗娜在馬上垂下了頭,像是在自問似的這麽呢喃道。

「米爾劄閣下爲何沒有等到我軍抵達?」

此時瑪麗娜率領著貝多利德騎士團,正在前往救援米爾劄的路上,預計明天就能抵達獨角獸城了。若是能在會合後出戰,也許還會有一線生機。

「雖然只是在下的推測……」

奧貝斯特以此作爲開場白答覆道:

「但米爾劄大人應該是認定,達塔尼亞本國和史塔克的援軍不會到來了吧。」

在諾爾德殖民的史塔克,爆發了被他們打爲奴隸的居民的大規模起義,而諾爾德之民似乎也放棄了這塊殖民地。達塔尼亞本國則是集結了敵視米爾劄的勢力,目前正陷入內亂的狀態。

「若是只有我軍,即使能順利會合,也難以取勝。而這也會讓瑪麗娜大人身陷險境。」

奧貝斯特淡然地繼續說道。

「真是被看扁了呢……」

瑪麗娜用力握緊了缰繩。

不過,她所率領的軍隊確實不多,而包圍獨角獸城的條約軍則是一支大軍。

若是問她能否獲勝,她也只能回答「我不知道」。但即使如此,瑪麗娜還是做好了前去救援的覺悟。

米爾劄既是可以信賴的盟友,也是瑪麗娜爲了登上皇位不可或缺的存在。

對瑪麗娜來說,米爾劄之死是一件極爲沈重的損失。

(不過,我不能就此卻步。)

瑪麗娜這麽告訴自己。

米爾劄肯定也是這麽希望。

「但話又說回來,奧圖克條約是什麽時候壯大到這種地步的?」

瑪麗娜向奧貝斯特問道。

「在下認爲,他們是在我等的眼睛望向大陸北側的這段期間,急遽擴大了勢力。」

「是因爲提歐·柯涅洛嗎?」

「恐怕正是如此……」

奧貝斯特點了點頭。

「只能看作是那名年輕人的回歸徹底扭轉了局勢。」

「我是沒打算小看他……」

但瑪麗娜也沒想過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她曾與提歐交手過兩次,並在進攻布魯塔琺之際與他見過一次面。他是個誠實直率的年輕人,也博得了瑪麗娜的好感,但當時的她並不認爲提歐是個多大的威脅。

那名年輕人孤身返回了故鄉西詩提那,打倒了綿延數代進行高壓統治的羅錫尼家,鎮壓了大陸最危險的渾沌災害——渾沌渦,也逮捕了大禮堂血案的凶手黑魔女。

他所立下的功績之大,甚至讓瑪麗娜懷疑那和自己見過的年輕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提歐想必會接替賽維思王拉席克,登上條約盟主的位子吧。比起聯邦盟主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此人肯定是更爲棘手的對手。

「你覺得條約……提歐·柯涅洛會有何行動?」

「也許會對瑪麗娜大人的本國貝多利德展開侵攻吧。」

奧貝斯特再次以「這僅是在下的推測」作爲開頭後,這麽回答道。

瑪麗娜的想法也是一樣。

「就算他們攻打過來,我也有不敗的把握。不過,我們這裏已經不能隨意出兵了。這等于是回到了維拉爾閣下還在的時期……」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尚在的那段期間,貝多利德就像是處于被一柄長劍直指咽喉的狀態。

明明在拉攏了米爾劄進入同盟,向諾爾德求得援軍後,好不容易才打倒了維拉爾,但現在居然又出現了新的提劍之人。

「您有何打算?」

「既然米爾劄閣下已然亡故,繼續進軍也就毫無意義了……」

瑪麗娜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爲吊祭他人而戰,是一點也不合理的戰略。

「立刻退回北方,在條約展開施壓之前,得先與盧克蕊伯爵分出勝負。」

瑪麗娜閉上眼睛,祈求米爾劄的靈魂能夠安息。

過了一會兒,她便領軍離開奧圖克,轉而朝向北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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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七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4 pm

第七卷 雙雄之道 外傳 父與女
1

「不好意思啊,在百忙之中把你叫來。」

梅連提絲家族的當家,同時也是決定魔法師協會方針的機關「賢人委員會」一員的泰伯利歐·梅連提絲,在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笑容,對年輕的魔法師這麽開口。

在一字排開的家族大人物的面前,名爲奧貝斯特的年輕魔法師靜靜地行了一禮後,便像是肢體僵直一般站在原地。

「放輕松吧。」

泰伯利歐這麽搭話後,奧貝斯特便動作僵硬地在爲他准備好的位子上坐了下來。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在克萊榭大公家工作得如何?」

「我將各位學長交托的工作毫無缺漏地完成了。」

泰伯利歐這麽一問,奧貝斯特便以毫無起伏的口吻回答。

「你是受到我們整個家族推薦,與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締結契約的,必須再表現得更有菁英風範才行。畢竟你的才能之優秀,任何人都看得出來。」

「我會努力符合您的期待。」

奧貝斯特淡淡地說了一句後,就此沈默不語。

看到這種狀況,泰伯利歐不禁露出了苦笑。

雖然是個極爲優秀的魔法師,但個性古怪。這是整個梅連提絲家族對奧貝斯特的評價。

他平常就像現在這樣面無表情,僅會以最少量的字句給予回答,仿佛像是把感情這種成分搞丟了似的。

奧貝斯特是泰伯利歐的養子。對魔法師來說,最重要的是感應渾沌的能力,而這樣的能力不會以遺傳的方式傳承下來。爲此,魔法師的社會並不存在血緣關系,從往昔開始便重視師徒關系,並創立了家族制度。

在魔法師協會拓展勢力後,接連設立了魔法學校和魔法大學,建立了一元化的魔法師培育體系,但家族制度卻沒有因此沒落。進入魔法學校就讀的孩子會徹底和原生家庭斷絕關系,並成爲某個魔法師的養子,跻身養父所屬的魔法師家族。

泰伯利歐在領養奧貝斯特前,就已經有四名養子了。不過,真正當上魔法師的就只有奧貝斯特,其他養子們都沒能進入魔法大學就讀。

「之所以要你回國一趟,是因爲有件事想拜托你……」

泰伯利歐切入了正題。

「是什麽事呢?」

「不久前,我們家族的其中一名魔法師找到了擁有魔法師素質的孩子,並帶回了艾拉姆。我想趁著這個機會,讓你成爲那個孩子的養父。」

「要我當養父?我不覺得這是個適合我的任務。」

奧貝斯特立即回答。

「當養父沒有合不合適的問題。收養養子並負擔撫養的費用,正是能獨當一面的魔法師的義務。由于孩子平常會進入住宿制的魔法學校就讀,平時並不需費心照顧。但話又說回來,由于是在與原生家庭斷絕關系的狀態下進入魔法學校,孩子想必會感到害怕吧。還是要懷抱著滿滿的愛情去接待對方啊。」

泰伯利歐希望收養養子能對奧貝斯特的心靈帶來正向的影響。

「正因爲如此,我才認爲這不合適。不管是在魔法學校還是魔法大學,我都沒有學過該如何對待小孩。」

奧貝斯特以極其緩慢的動作搖了搖頭,那動作之僵硬,看起來就像是受風吹拂後自然擺動的門扉似的。

「只要適當地給予孩子想要的東西,並適當地給予孩子的言行評價就行了。」

泰伯利歐有些不耐地說道。

奧貝斯特本身就是個完全不需要費心照顧的孩子。他既沒有想要的東西,也會百分之百遵守教導的內容。

然而,身爲養父的泰伯利歐知道,這是因爲奧貝斯特極度怕生的關系。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乖順,也是爲了盡可能減少與他人接觸。

在剛進學校宿舍的時候,奧貝斯特光是身旁有人就會緊張到僵住身子,甚至還因此昏倒過。在面對養父泰伯利歐也出現過同樣的症狀。

不過,在過了一陣子之後,他便像現在一樣,成了一個不會把表情表現在臉上的孩子。雖說能與他人進行最低限度的溝通,但周遭的所有人都對這個不把任何情緒展露出來的小孩感到不舒服。

不過,他擁有相當高的智力,操控魔法的才賦也遠在凡人之上。不管是在魔法學校還是大學,他都交出了優秀的成績單。

由于他有著如此優異的能力和特殊的個性,魔法大學的校長塞浦路斯認爲,應當讓奧貝斯特以研究者的身分留在魔法大學。

然而,泰伯利歐期待自己的養子能在將來扛起魔法師協會和梅連提絲家族的職責。爲此,改善他的個性便成了首要之務。之所以讓他與坐擁優秀魔法師團的克萊榭大公家締結契約,也是因爲能在那裏學到魔法之外的各種事物。

不過,就泰伯利歐所知,奧貝斯特似乎受到克萊榭家魔法師團的孤立,成天都在打理雜務的樣子。

奧貝斯特目前最需要加強的是與人相處的能力。泰伯利歐認爲,領養養子並與孩子相處,應當能成爲良好的訓練。

(倘若計劃不如想像中順利,就只能把他送回魔法大學了。)

畢竟若是對抗渾沌,他就能掌握絕對的支配權——

「現在立刻前往魔法學校的宿舍,與舍監瑟薇雅女士碰面,聽從她的指示。我不准你拒絕,這可是家族的決定啊。」

泰伯利歐以威嚴十足的口吻說道。

「我知道了……」

奧貝斯特緩緩地低下頭,接著又擡起頭來。

之後,還留在房裏的梅連提絲家族魔法師們,紛紛發出了沈重的歎息。

「那個男的有辦法勝任養父的身分嗎?」

坐在右側座位的家族魔法師有些猶豫地搭話道。

「只要有孩子,應該就只能去學習怎麽當父親吧?」

泰伯利歐皺著臉孔說道。

「況且,父親也能從孩子身上學到許多事情。我也是在收養奧貝斯特之後,才明白人類是如此不可思議的生物。」

「說起來,奧貝斯特真的是人類嗎?我有時還會認爲他是來自異世界的投影體呢。」

「若真是如此的話……」

泰伯利歐仰天長歎。

「我人生中最困難的問題就能簡單地解決了呀。」

2

奧貝斯特遵照泰伯利歐的命令,造訪了魔法學校的宿舍。宿舍建于學校的校地之中,供在魔法學校就讀的全體學生住宿。直到七年前爲止,奧貝斯特也是在這裏生活的。瑟薇雅·艾巴從那時起,便持續擔任宿舍的舍監至今。

「好久不見了呢,奧貝斯特。」

在走入舍監室後,瑟薇雅便露出笑容出來迎接。畢竟她總是對住宿生擺出冷漠的表情,這還是奧貝斯特首次看到她露出笑容。

瑟薇雅雖然在這座宿舍集權威于一身,但她應該只是刻意營造出那樣的形象吧。

(這也是有必要的。)

奧貝斯特是這麽理解的。

「您別來無恙。」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回以招呼。

「你還是和以前沒兩樣呢。」

瑟薇雅苦笑道。

「我已經聽說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老實說,我還真沒想到你會有當上養父的一天。」

「我不覺得自己適合這個任務,但這是家族的決定。」

「你今年二十歲對吧?雖然是早了點,但有孩子是一件好事喔。就算沒有血緣相系也一樣……」

瑟薇雅點頭說道。

「雖然我有辦法負擔養育方面的開銷,但我並不懂何謂『懷抱愛情對待對方』。」

「換作是別人,我會建議他們『只要回想起自己在當住宿生時的感覺就行了』,但你是個特別的孩子呢。」

「非常抱歉……」

奧貝斯特道了歉。

他知道自己並不尋常,卻無法做出改變。

「況且,要成爲你養子的孩子也相當特別喔。若是能正常相處的孩子,說不定還會好一些呢……」

「是個怎麽樣的孩子?」

奧貝斯特問道。

「與其由我說明,你親自見上一面應該更能明白……」

瑟薇雅站起身子,要奧貝斯特跟著她走。

奧貝斯特無言地點點頭,跟上了她的腳步。

瑟薇雅走在長長的走廊上,打開一樓最底側小房間的門鎖,接著踏入其中。奧貝斯特也隨之跟進。

房間裏相當昏暗,不僅沒點燃油燈或是蠟燭,也沒點亮魔法照明,就連窗簾都被拉起來了。

奧貝斯特凝神細看,環顧起室內,這才在床鋪上頭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並著雙腿,像是對折雙腳似的端坐著,並打直了背脊。視線則是對著牆壁。

「自從半個月前來到這裏,那孩子就幾乎都是這個樣子。」

瑟薇雅悄聲說道。

「我可以點燈嗎?」

奧貝斯特問道。

「接下來就全權交給你決定了。若有必要的話就來找我吧。」

這麽說完,瑟薇雅便快步離去了。

奧貝斯特行了一禮,目送她的離去,接著回頭望向床鋪。

(我已經被分派了「當上養父」的任務……)

既然如此,他就一定得完成使命。

「光亮啊……」

奧貝斯特在魔法杖的前端點亮魔法光後,將之舉了起來。

藍白色的光芒照耀四下,將坐在床鋪上頭的人影清晰地映了出來。

那是一名少女,年紀大約在十歲上下。她有著一頭長及背部的黑發,身上穿著在艾拉姆相當罕見的東方民族服飾。

奧貝斯特打直背脊,眯細了眼睛,隨即,他讓表情從臉上全數抹去。

「我的名字是奧貝斯特……」

他這麽開口,並走近少女身邊。

「從今天起就是你的養父了。」

奧貝斯特站在床邊,凝視著少女。

但少女並沒有回過頭來。

「你的名字是?」

奧貝斯特問道?

「我……沒有名字。」

「這可真奇怪。人在出生之後,就都會從雙親那兒獲得名字啊。」

「因爲那個名字……被奪走了。」

少女這麽回答,維持著坐姿回過頭來。她有著大大的眼睛和水潤的黑色眸子,但瞳孔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芒似的,感覺不到絲毫的光輝。

「被奪走了?」

雖然奧貝斯特想了一下這代表什麽意思,但比起深究理由,眼下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那麽,你從今天開始就叫愛雪拉吧。」

進入魔法學校就讀的孩子,有許多人都被取了新的名字,作爲與原生家庭分離的證明,奧貝斯特的名字也是由泰伯利歐命名的。奧貝斯特還記得家人在小時候稱呼自己的名字,但他至今都沒有再以那個名字自稱過。而愛雪拉這個名字大有來頭,是過去梅連提絲家族的女性魔法師經常以此命名的名字。

「愛雪拉……」

少女坐著轉過了頭,仰望起奧貝斯特。就連甚少在意別人臉色的奧貝斯特,也看得出那是一副空虛的神情。她遭人奪走的,似乎不只有名字而已。

(這樣也好。)

奧貝斯特這麽想著。不管這名少女迄今經曆過多少風浪,都和在這裏展開的新生活沒有任何瓜葛。

「我是養父,負有養育你的義務。而你則有權以養女的身分,向我要求履行義務。」

奧貝斯特像是在對領民頒布法令似的,對著被命名爲愛雪拉的少女這麽說道。接著,他再次以小孩子也能聽懂的方式詳細說明了其中的意義。

「我並沒有任何要求……」

愛雪拉這麽說著,將手指抵在床上,像是要將身體折成兩半似的深深地低下頭。

「毋甯說,若有什麽要求的話,還請不吝開口。」

在少女擡起臉的時候,露出了像是對一切死了心,也像是看破了世間一切的表情。那甚至讓人覺得像是習慣了迫爲人奴的反應。

「把身上穿的衣服脫掉,內衣穿著無妨。」

奧貝斯特平靜地對少女開口。

愛雪拉的嘴角在閃過一絲笑意後,隨即默不吭聲地自床上站起,解開腰帶,將身上的衣服脫去,露出了只穿著內衣的姿態。奧貝斯特握住了少女的手腕,首先爲她把脈。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感到緊張也不奇怪,但她的脈搏並沒有顯得紊亂。

少女雖然削瘦,但肌膚卻呈現象牙那般帶著暖意的白色。他將耳朵抵住少女的胸口確認呼吸,並沒有察覺異常之處。接著他要少女張開嘴巴,以魔法亮光照亮口腔,只見牙齒已經替換成恒齒,也沒有蛀牙,加上咽喉也沒有腫大或是發炎的迹象,看起來十分健康。

不過,肌膚各處都看得到傷疤和淤青的痕迹,顯然過去曾多次遭人施暴過。

奧貝斯特要少女穿上衣服。

「你就只有這一件衣服?」

奧貝斯特這麽一問,少女隨即穿著衣服點點頭。

「雖說會配發制服,但還是得准備內衣、家居服和外出服才行啊。」

奧貝斯特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這麽嘟嚷後,接著環顧起房內,確認她真的沒有任何私人物品。看來她是孑然一身地被帶到這裏來的。

(是誰把這名少女帶過來的?)

奧貝斯特不禁思忖。

帶她過來的肯定是梅連提絲家族的魔法師。爲了讓家族強盛起來,每個分家都在尋找繼承人這事上投注了熱忱。只要一聽說有靈感過人的孩子,魔法師就會立刻上門查探真相。若真的擁有素質,便會立刻展開交涉。這交涉的手段也包含直接用金錢買下。在某些時候,他們甚至會用強硬的手段接收孩子。

奧貝斯特聽說自己是被整套艾拉姆制的農具換來的。但他已經幾乎忘了原生家庭的記憶。若是要強行回憶起來,不知怎地就會感到一陣反胃,因此他覺得就這麽忘了也好。

奧貝斯特思考著必要的東西,在腦海裏列出了一份清單。他常在克萊榭家負責打雜,所以也很擅長處理這類事情。

他雖然不是屬于機靈的類型,但會完全遵照指令行事,若是被罵過,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要是持續處理同樣的工作,最後就會變得爐火純青。

但說起來,工作總是常伴意外和突發狀況,有時也會産生混亂。他也因此培養出預先設想過各種狀況以及解決方案的習慣。

雖然那些魔法師學長姐們似乎因此把奧貝斯特看成一個慢郎中,但奧貝斯特不打算改變自己的作風,也明白自己沒辦法做出改變。

奧貝斯特開始思考該如何購入那些必要物品,並一再于腦中演練,測試是否可行。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向會造訪家族的商人下訂單。但這條管道所費不赀,況且,他認爲重點在于讓成爲自己養女的這名少女參與這段購入必要物品的過程。

「接下來,你將和我一同上街購物。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可以盡管開口。但至于該不該買,就是由我來決定了。聽懂了嗎?」

奧貝斯特雖然這麽開口,但愛雪拉卻毫無反應。

不過她似乎知道要出門的樣子,只見她下了床,套上了鞋子。

(外加稍大的鞋子三雙,以及襪子十雙。)

看到愛雪拉沒穿襪子,並套上過小的鞋子的模樣,讓奧貝斯特對于必要物品的清單做出了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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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七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4 pm

3

奧貝斯特向舍監瑟薇雅回報了將少女取名爲愛雪拉,以及接下來要上街購物的緣由後,隨即征得了許可離開宿舍。

雖然學校距離商業區有段距離,但奧貝斯特刻意放慢了腳步。

這是因爲少女的雙腳纖細,加上看似肌力衰退的關系。奧貝斯特也是不動念就不會活動身子的個性,這麽做也算是合他的意。在成爲馬帝亞斯的契約魔法師後,他才明白體力也是對魔法師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牽手吧。聽說親子之間總是會這麽做。」

奧貝斯特這麽說著,對愛雪拉伸出了手。

愛雪拉毫不猶豫地伸出小手握了上來。不過,她的手幾乎沒什麽施力,感覺就像是在一味遵守收到的指令似的。

孩童會本能性地找人保護自己,但對這名少女來說,也許沒有人守護她已經成了常態,並令她喪失了這方面的本能。也是因爲如此,她才會封閉心房。

也許總有一天,她會願意敞開自己的內心。但一想到使之開啓的責任將落在自己頭上,就讓奧貝斯特感到一陣絕望。

(爲什麽是我呢?)

不管怎麽想,他都不會是合適的人選。

奧貝斯特自己就是個害怕接觸他人的感情,也不知該怎麽調適自身情感的人類。

說真的,少女若是願意一直維持這種封閉心房的態度,對他來說反而更好相處。

(不過,瑟薇雅舍監會怎麽看呢?魔法學校的庫裏斯克校長又會做何判斷?)

成爲魔法師,就代表獲得能夠操控渾沌的強大力量。而魔法師協會則是警戒著濫用這股力量之人。爲此,若是有孩子表現得太過危險的話,就會在就讀魔法學校的期間遭到篩選。

但即使如此,在魔法師之中也有人決定脫離協會,成爲闇魔法師。

據說闇魔法師們組成了地下組織,並不斷增強勢力,甚至還和其他敵視協會的勢力搭上了線。聽說也基于這樣的原因,近年篩選的範圍也變得更大了。

(若繼續維持原樣的話,這名少女恐怕也會被篩選掉吧。)

奧貝斯特以客觀的角度如此判斷。

聽命行事不等于忠心耿耿。只要沒有向魔法師協會宣誓效忠,就會被以視之爲禍根。奧貝斯特對此毫無異義,畢竟這是協會的決定。正因爲沒壞抱任何的理想,奧貝斯特才能毫不猶豫地貫徹自身的立場和角色。

雖然不認爲協會是絕對正確的,但協會自創立以來,確實是爲了恢複大陸的秩序而盡了全力。爲了終結渾沌的時代,協會也給予擁有平息渾沌能力的君主們特權,並提供援助。

然而,君主們如今不再以渾沌爲對手,而是與其他的君主們相互鬥爭。爲此,渾沌濃度正不斷增強,甚至有極大渾沌時期再臨之虞。協會爲君主們的戰爭設下限制,這才勉強維持住秩序。不過,協會也一直在擔心這樣的體制是否會有崩潰的一天。

另一方面,隨著強大勢力逐漸統一,君主們和協會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尴尬。

奧貝斯特所侍奉的大工房同盟盟主馬帝亞斯·克萊榭,雖然在表面上承認協會的權威,但也開始在暗地裏推動各種施壓,借以擴大君主的權力。前任當家尤爾根·克萊榭的死,也被懷疑和協會有所牽連。

奧貝斯特身爲馬帝亞斯的契約魔法師,自是對他宣誓了忠誠,同時也認爲讓他統一大陸成爲皇帝,才是終結渾沌時代的最快途徑。畢竟重返秩序時代也是魔法師協會設立的理念之一。

然而,一旦渾沌消滅,魔法師便會失去力量的泉源。也有人害怕敵視協會的勢力屆時便會加以報複。爲此,協會裏也有一派認爲應當強化目前的體制,並永遠維持現狀。

換句話說,協會內部的意見也並非團結一致,而是呈現各派系的意見彼此對立的狀態。梅連提絲家族堅循協會設立時的理念,爲此,他們會積極地向實力強大的君主派出家族的魔法師。然而,這種遵循道統的想法,如今卻也淪落爲少數派了。

無論魔法師協會今後的動向爲何,那也都不是奧貝斯特能出言置喙的。

如今的他,只能爲這名交托到他手裏的小小生命負起責任而已。

而判斷少女有遭到篩選的可能性也包含在內。他不能流于私情,必須憑借理性做出判斷才行。

4

購物進行得十分順利。

奧貝斯特以自己的雙眼看過必需品,並提出了自認合宜的價格要求購買。他完全沒有進行討價還價,若是店家不願意用這個價格售出,他就會尋找下一個店家。

由于魔法師在艾拉姆是屬于特權階級,絕大部分的店家都接受了奧貝斯特提出的價格,但這也和他提出的價格相當合理有關就是。雖說應該還能將價格壓得更低,但奧貝斯特並不希望如此。畢竟能以合理的價格安定地提供商品的商人是很重要的,就長遠來看,這種商人才能帶給顧客,甚或是整個地區更大的利益。

不過,在結束購物後,奧貝斯特才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

(重要的應該不是購物本身吧?我應該在這過程裏更加深入這名少女的內心才對……)

雖然感到後悔,但爲時已晚。

奧貝斯特抱著購入的商品,走進了一間兼作旅館的酒館。這裏的廚師曾在公會裏培訓過,因此不會端出充斥渾沌臭味的餐點。

「可以點你喜歡吃的東西。」

在緊鄰街道的小桌相對而坐後,奧貝斯特對著愛雪拉點頭說道。

但因爲她沒有任何回應,奧貝斯特只好向店員點了些小孩子喜歡吃的食物飲料,以及自己要吃的餐點和水。

愛雪拉換上了新買的衣服。雖然是孩童用的禮服,但穿在她身上顯得相當好看。由于在發廊打理過發型,也配戴了飾品,現在的愛雪拉就像個上流人家的小姐。雖然還不及奧貝斯特侍奉的克萊榭家的瑪麗娜大小姐,但還是散發著高貴的氣息。

「你幾歲了?」

奧貝斯特在好好思考過一次後這麽開口。

然而,他並沒有得到回應。

「回答我。」

奧貝斯特嚴肅地催促道。

「今年將滿七歲……」

她以一副無可奈何的口吻回答道。

這讓奧貝斯特略感吃驚。他還以爲愛雪拉的年紀應該是十歲左右。以七歲的孩子來說,她的個子算是相當高,而且身材也顯得早熟。

不過,魔法的基礎能越早學習越好。畢竟渾沌並不重于理解,而是著重接觸。一般來說,知識可以事後再來學習,但若要磨練感性的話,年幼的階段反而才是黃金期。

「把你記得的事情統統說出來。」

他這回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說道。他知道就算溫柔地提問,愛雪拉也不會回答。這名少女似乎已經放棄以自身的意志展開行動了。

「我原本是以海神神子的身分站在船頭,守護航海的安全……」

愛雪拉一字一句地低喃道。

雖然是有沒聽過的詞彙,不過奧貝斯特推測,她做的似乎是利用感應渾沌的能力,借以守護船只的工作。

就奧貝斯特所學的知識,這應該是遙遠東方的水手習俗。所謂的神子應該和魔女或德魯伊一樣,是屬于自然魔法師的一個派系吧。這類自然魔法師往往和當地的信仰有所牽連。

「不過,我搭乘的船卻沈了。那不是受到渾沌所害,而是承載著人們的船只襲擊……」

愛雪拉毫無感情地說道。

奧貝斯特總覺得看見了另一個自己。周遭的人們似乎也感到不太舒服,不時對他們投以視線。但他們肯定會擅自解釋成「既然是魔法師,那也很正常」吧。對于艾拉姆的居民來說,魔法師雖然不稀有,但仍是突兀的存在。

她所搭乘的船只恐怕是被海盜襲擊了吧。奧貝斯特再次體認到人類比渾沌更加恐怖的事實。

「後來呢?」

「我和商品一同被搬到襲擊我們的船只上頭,之後就被帶到了從未見過的城鎮……」

她在那邊被人買下,做起雜工。之後,某個梅連提絲家族的魔法師似乎打聽到了異國神子的傳聞,並做起了收購她的交易。在那之後,她便風塵仆仆地從遙遠東方的國度被帶到了艾拉姆。

「我能理解你經曆過相當難過的體驗。不過,打從渾沌時代開始,就有許多人受到了殘酷的命運玩弄。你也必須舍棄過去,走上以魔法師爲目標的新人生。這不能只仰賴我所給予的命令,你若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接納此事,就絕對無法達成目標。」

奧貝斯特像是在開導似的說道。

「自己的意志……」

愛雪拉輕聲低喃道:

「那已經被奪走了。」

奧貝斯特定睛凝視著少女。

(因爲自由意志已被奪去,因此願意聽從命令,但不會主動去做任何事情是吧。)

他覺得眼前這個一臉空虛的少女,其實正在內心這麽嘶聲呐喊著。

(這不正是有著強悍意志的表現嗎?)

奧貝斯特倒是這麽覺得。

這名少女雖然看似對自己的命運全無抵抗,但其實正激烈地表達著不平之鳴。

這時餐點端了上來,奧貝斯特便要少女用餐。

愛雪拉像是在祈禱似的做了某些動作後,便笨拙地開始吃了起來。進食這個動作就等于活下去。也許少女抱持著死也無妨的念頭,卻還是沒有放棄活下去的意志。

(好了,我該怎麽做呢?)

奧貝斯特思忖起來。

雖然看出了少女的思考方式,但若不加以改變,她就不會接受自己的命運。在用餐結束前,奧貝斯特一直在思考,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曉之以理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奧貝斯特先是看到一道矮小的人影突然湊了過來,接著那人一把搶走了奧貝斯特買好的物品,拔腿就跑。

奧貝斯特雖然吃了一驚,但身體立刻有了反應。他抽出魔法杖,腦海裏浮現出合適的魔法。

跑步這個動作會讓身體重心變得極不安定,只要稍稍施力,就能令其摔倒。

「吾之臂雖短,心之臂卻能伸至無盡彼方……」

奧貝斯特在腦海裏構築魔法的形象,准備將之發動。

然而——

「不行!」

愛雪拉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力抱住了他即將揮下的手臂。

奧貝斯特腦海裏的魔法形象也在這瞬間消失了。

「你在做什麽?」

慌張奧貝斯特直視著愛雪拉。原本以爲她是不會以自身的意志采取行動的少女,但目前看來,奧貝斯特的解讀似乎出了錯。

愛雪拉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似乎不明白自己在情急之下做了些什麽事。

「爲什麽要阻止我?」

奧貝斯特這麽一問,愛雪拉像是要逃避他的視線似的垂下了臉。

「因爲我看到了災禍……」

她口中的災禍,指的應該是渾沌彙聚的現象吧。看到奧貝斯特打算使用魔法,愛雪拉大概是認定他企圖加害那名少年,才會反射性地展開行動。

她說過自己是海神的神子。她應該是在船上負責感應渾沌,並時而避開災禍,時而使之消散吧。畢竟讓航行中的船只遭遇渾沌事故的話,可是會嚴重到出人命的。據說靈感過人的水手在世界各地都很受歡迎。

(雖然不會爲自己做任何事,卻會爲他人采取行動啊。)

奧貝斯特將自己對這名少女的理解做出了修正。

「偷竊他人的物品需遭受懲罰。你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奧貝斯特這麽一問,愛雪拉便垂著臉搖了搖頭。

「因爲和制作或購買物品相比,靠著偷竊得手要來得容易多了。一旦能靠著輕松的方式獲取物品,人們就會失去勤勉之心。遭到偷竊之人若是明白努力也無回報的話,就會變得怠惰。所謂的偷竊,就是會讓人類的生活根幹變得腐敗的行爲。」

奧貝斯特雖然這麽說,但他也不認爲年紀尚幼的愛雪拉聽得懂這種長篇大論。而他也沒打算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再說明一次。

「等回到宿舍之後,我會懲罰你。」

奧貝斯特這麽宣告道。

接著他留下飯錢,拿起自己剩下的物品。

遭竊的是爲了在宿舍生活而買的各種必需品,由于已經到了店家打烊的時間,只能明天重新再來買過了。

回到宿舍後,他遵照自己的宣言給予愛雪拉處罰。他以魔法杖打了愛雪拉的屁股十下。

在抽打屁股的這段期間,愛雪拉連一聲也沒吭。

「即使受到了懲罰,也不代表犯下的罪過會就此消失。最重要的並非忘記犯錯的事實,而是不讓自己再次犯錯。」

奧貝斯特以毫無起伏的聲音這麽訓斥愛雪拉。

不過,他認爲這名少女也明白這點道理。即使如此,若是再發生同樣的狀況,她肯定還會再次采取行動吧。

「用情過深並非壞事,但做事絕對不能流于私情,置理性的判斷于不顧。」

奧貝斯特雖然這麽告誡,但少女沒有回應。她忍著懲罰帶來的痛苦,默默地垂下了頭。

奧貝斯特在告知少女自己明天會再來後,就此離開了房間。

接著他再次造訪了舍監的房間。

奧貝斯特將來龍去脈做了報告。

瑟薇雅冷靜地聆聽著,而在奧貝斯特報告完畢後,她輕輕歎了口氣。

「你只花了一點點時間,就變得很了解那名少女的內心了呢。」

「因爲她的行動都帶有明確的意圖。若是行事隨心所欲的孩子,我應該就相處不來了吧。」

「小孩子原本就該活得隨心所欲呀。」

瑟薇雅苦笑道。不過,她隨即板起了臉孔。

「不過,在聽過你的報告後,我更覺得她沒辦法融入魔法學校和宿舍的生活了。也請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呀。」

「這我明白……」

奧貝斯特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所能做的,便是在有限的時間內努力撬開她的心門。」

「加油……」

瑟薇雅這麽說著,將手搭上了奧貝斯特的肩膀。

「畢竟這對你來說肯定也是一樁好事。」

5

隔天,奧貝斯特再次造訪宿舍,將愛雪拉帶出了門。這是爲了補買昨天遭竊的物品。

他讓愛雪拉換上了和昨天不一樣的服裝。他深知自己沒有挑選服裝的品味,因此昨天買的服裝全是參考奧貝斯特侍奉的馬帝亞斯·克萊榭的獨生女瑪麗娜擁有的服飾購入的。雖然所費不赀,但穿在愛雪拉身上相當好看。在街上行走的途中,甚至還惹得許多人回頭觀望。就是在這座彙聚了來自大陸各地人士的艾拉姆鎮,也很難找到像她這般豔麗的黑發。

雖然牽著手前行,但她今天也是一直不發一語。奧貝斯特不以爲意,開始講解起渾沌爆發迄今的曆史,以及魔法師協會的設立與發展史。

「……如此這般,魔法師自古以來拯救了許許多多的人們。而他們至今也爲了終結渾沌時代,並重返秩序時代而努力不懈。」

奧貝斯特這麽將話題作結。

昨天,愛雪拉爲了救助少年而展開了行動。奧貝斯特認爲這是因爲她使命感過人,才會試著灌輸這樣的概念。

雖然協會的現狀很難說是完全符合他的說明,但理念倒是從一而終。梅連提絲家族則是堅守著貫徹理念的立場。

愛雪拉雖然沒有做出什麽反應,但因爲她有在聽,奧貝斯特也希望這些話語多少能夠觸動她的心弦。

在結束購物後,他們在和昨天同樣的餐飲店用餐。奧貝斯特這回有好好看管手邊物品,也對周遭做出警戒。

「先回宿舍放東西一趟,然後我們要再次上街。」

在用餐完畢後,奧貝斯特對愛雪拉這麽說道。他打算雇用馬車,帶著愛雪拉參觀艾拉姆的各項設施。

之後,奧貝斯特帶著愛雪拉,接連參觀了鑄幣所和各種職業公會的工房,也帶她走入魔法大學,讓她見識年輕魔法師們學習魔法的過程。

奧貝斯特打算借此刺激愛雪拉的好奇心,讓她産生憧憬。

不過,不管帶到哪裏,看過哪些光景,愛雪拉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爲什麽?)

奧貝斯特這下也感到焦急了。平時壓抑在心底的感情湧了上來,仿佛即將滿溢而出。心跳變得劇烈,呼吸變得紊亂。

(再這樣下去,我會昏倒的。)

一閃過這樣的念頭,內心就變得更爲混亂。

(情感就像是與秩序相對的渾沌一般,會動搖理性,擾亂判斷……)

他像是在祈禱似的,在內心不斷重複這段話語,令心靈冷靜下來。

過了須臾後,氣息紊亂的症狀雖然平複下來,但全身上下都滲出了大量汗水,身體也傳來了劇烈的疲憊感。

(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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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4 pm

奧貝斯特將愛雪拉帶到大學的食堂,打算在那裏解決晚餐,再帶她回宿舍。

在吃飯期間,奧貝斯特想不出該說的話,就這麽默默地吃著飯。

(明天該做些什麽?)

奧貝斯特讓逐漸消沈的思緒振作起來,開始動腦思考。

當初,他只打算在這裏待到明天。他最晚也得在後天的早上動身前往貝多利德。雖然有想過多待幾天,但就算待得再久,他腦子裏的方案也不足以填滿這些行程。

不過,由于他想到了一個好地方,因此打算在明天試著走上一遭。若就連這一回都以失敗告終的話,他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就在這個時候——

「奧貝斯特學長?」

有人語帶驚訝地向他搭了話。

他回頭望去,只見于紫色煉成魔法學系修課時認識的女子莉缇·羅塔斯就站在那兒。看她身穿制服,並結著紫色的領帶,想必還沒從當時的學系畢業。

「好久不見了……」

奧貝斯特點頭行禮。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莉缇嘴上這麽說,還沒等奧貝斯特回應,便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她也和奧貝斯特一樣,並非積極與人社交的個性,大多是一個人做自己的事。因爲受到孤立的人們往往會結交起來,因此奧貝斯特之前也經常和她一同行動。

根據奧貝斯特所知,莉缇害怕被人傷害,所以喜歡孤身一人。

奧貝斯特雖然也抱著相同的念頭,但他更害怕自己會傷害他人。雖說自己從未坦白過這點,但莉缇似乎看透了他,因此抱著此人不會傷害自己的安心感待了下來。

奧貝斯特在修完煉成魔法的基礎學程後,便自魔法大學畢業了。不過莉缇以進入魔法工房爲目標,所以還在繼續做研究。

「那個孩子是?」

莉缇將視線投向愛雪拉,並對奧貝斯特問道。

「是我的養子,取名爲愛雪拉。想說讓她觀摩一下課程才帶到這裏來。」

「養子?是學長領養的嗎?」

莉缇像是感到訝異似的凝視著愛雪拉。

「很奇怪嗎?」

「呃,不,我只是覺得似乎有些太早……」

莉缇慌張地搖搖頭,向愛雪拉說了句「請多指教」,並對她伸出了手。

看愛雪拉沒有反應,奧貝斯特便命令要她握手。

愛雪拉無言地遵照行事。

「是個漂亮的孩子呢。」

莉缇這麽說著,將視線投向奧貝斯特。

雖然奧貝斯特也有同感,但他不想憑借美醜評斷事物,所以刻意不答。

「研究做得還順利嗎?」

「目前正觸了大礁呢……」

奧貝斯特這麽一問,莉缇便露出了無力的微笑。

她研究的是讓魔力穩定地附著在液體或氣體上頭的課題。和固體不同,魔法師沒辦法在液體或氣體上描繪讓渾沌穩定的圖紋。雖說現行常用的方法是讓烙上圖紋的魔力微粒混入其中,但不止缺乏穩定性,還會因爲渾沌本身的影響産生變異或是散失。若能開發出穩定的觸媒,並成功以液體或氣體造出神器的話,就肯定會受到魔法工房的網羅吧。

不過,她的研究看起來並不順利。莉缇歎了口氣,談起了自己失敗的經驗。

「奧貝斯特學長還在的時候,明明就給了我很多建議呢……」

莉缇這麽說著,以有些遺憾的眼神望向奧貝斯特。

「由于我是『虹』,所以只是以綜合性的視點觀察渾沌罷了。」

奧貝斯特並沒有專攻任何一門學系,而是著手研究魔法的基礎和統整,因此修過了各種學系的基礎課程。雖說登峰造極之人可以成爲萬能的大魔法師,但樣樣通樣樣松的例子也不在少數。不過,他知道這樣的資質能在契約魔法師的職涯裏幫上許多忙。畢竟無論處在任何狀況,他都多少能夠加以應對。

奧貝斯特問起莉缇是在哪些地方停滯不前,並想出了兩三個解決方案。

「原來如此……」

莉缇在深思了一會兒後,變得容光煥發起來。

「總覺得有目標了,我會朝著那個方向嘗試。」

莉缇以快活的聲音說道。

「我原本以爲學長會一直留在大學裏面呢……」

「這是家族的決定。」

不僅魔法大學的塞浦路斯校長強力慰留,奧貝斯特自己也打算從事魔法研究,但家族的期望並非如此。

「是這樣呀……」

莉缇看似感到寂寞的點了點頭。

「學長,你目前還打算繼續做契約魔法師對吧?」

「在契約遭到解除之前是這樣沒錯。」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回答。

但話又說回來,這也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他在克萊榭家的魔法師團裏絕對稱不上是遭到重用。他隨時都有以能力不足爲由遭到解雇的可能性。

「就算把她領爲養子,也不代表隨時可以來探望她對吧?」

「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不如讓我偶爾來看看她吧?像是休假的時候啦,或是有事幫忙也行……」

莉缇有些拘謹地提議。

「嗯……」

奧貝斯特認真思考了起來。

老實說,她的提議確實是幫了大忙。若只是要給予經濟上的支援,那就算一直待在貝多利德也沒關系。然而,若不待在近處的話,就沒辦法在發生狀況的時候給予協助。

話又說回來,愛雪拉迄今都還沒對奧貝斯特打開心房。雖然奧貝斯特認爲這兩天自己已經很努力了,但總覺得她幾乎都是呈現困惑,甚或是害怕的反應。

(看來對小孩子來說,還是和女性相處比較容易打開心房吧。)

就在他想到這裏的時候——

「……我累了。」

愛雪拉忽然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這麽低喃。

奧貝斯特一瞬間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那確實是她的聲音。

「這樣啊……」

奧貝斯特用力點了點頭。

這還是愛雪拉第二次願意主動表明意志。

「是我不對。若是有像現在這樣感到不滿的時候,就盡量說出口吧。不過,我會判斷那樣的想法是否合宜。」

而愛雪拉現在的抱怨可說是合情合理。畢竟她從一大早就被拉著到處跑,會覺得累也很正常。

「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她是我的養女,是不能讓你幫忙看照的。」

奧貝斯特對著莉缇這麽說完後,便協助愛雪拉從椅子上下來。

「不不,是我說了多余的話……」

莉缇慌慌張張地起身,向奧貝斯特告別。

接著,她也對愛雪拉揮了揮手。

「雖然年紀還小,但果然還是個女孩子呢……」

莉缇露出了既似驚訝又似佩服的表情說道。

「這是當然,畢竟人在出生之際就被賦予了性別的不同。」

奧貝斯特和莉缇道別後,便牽著愛雪拉的手離開魔法大學的食堂。

雖然他懷抱著些許期待,但愛雪拉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了。

(只能把一切賭在明天……)

奧貝斯特再次這麽認定,並踩著疲憊的步伐,將愛雪拉送回了魔法學校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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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5 pm

6

在與愛雪拉相識的第三天,奧貝斯特一大早就造訪了宿舍。今天他們預定要出趟遠門。

愛雪拉已經起床,也做好了出門的准備。因爲昨晚告別之際,奧貝斯特已經先行這麽命令過了。

在以面包、牛奶和水果裹腹後,他們便搭上了准備好的馬車。

兩人雖然在馬車裏相對而坐,但愛雪拉的表情看起來和昨天別無二致。她的目光渙散,身子相當僵硬。奧貝斯特雖然感到失望,但決定不去深入思考。要是懷抱不安的話,難保不會像昨天那樣再次發作。

奧貝斯特的目的地,是位于艾拉姆郊外的一座小森林。那裏是魔法師協會擁有的土地,嚴格禁止一般民衆進入。

之所以會管制得如此嚴格,是因爲這裏是「魔境」,而非自然森林的關系。

抵達目的地下車後,奧貝斯特牽著愛雪拉的手,穿過了位于森林入口的狹窄棧道。

左右兩側的懸崖表面像是鏡面般光滑,若是將視線投去,就會像是夾鏡一般,映出無窮無盡的自身。

這時,兩人眼前的左側懸崖忽然竄出了一只有著黑色翅膀的小小生物,並消失在右側的懸崖之中。

「這裏已經化爲『回廊』,會有各種異世界的生物穿過此地。」

奧貝斯特對愛雪拉說道。

正如他所說,走在這條不太長的棧道的途中,確實看到了好幾只奇形怪狀的生物忽地現身,複又消失。

「若是在它們自一側的懸崖『穿越』至另一側的期間抓住的話,它們便會化爲投影體,停留在這個世界……」

若是聽到這樣的說明,一般的孩子都會産生驚訝、害怕或是喜悅等反應。然而,愛雪拉依舊是面無表情。

奧貝斯特繼續前進,走到了棧道的盡頭。接著眼前出現了一條橫切而過的河川,上頭架了一座橋。在對岸則能看見由郁郁蒼蒼的樹木所形成的林區。只見昆蟲們綻放著光芒在枝芽間飛舞,地面則是有著盛開的百花。

雖然正值送秋入冬的季節,但走過河川後卻覺得十分溫暖,仿佛置身于初春時節。

「奧貝斯特……」

這時,樹枝像是在彼此摩擦似的,傳出了幹澀的呢喃聲。

這是身旁的樹木所發出的聲音,望向那株樹木的樹幹,可以看見上頭浮現了近似人類的臉孔。

「這座森林的樹木會說話,但這不代表它們能與人溝通。」

奧貝斯特這麽對愛雪拉解釋,接著對著樹木說了一句:「好久不見了。」

「風正從東邊吹來……」

樹木們這麽回答,弄響了枝芽。

「就像這樣。」

奧貝斯特對愛雪拉點頭說道。當然,愛雪拉還是沒有反應。

這座森林被魔法學校的學生們稱爲「不可思議森林」。

雖是自遠古的極大渾沌時代就存在的魔境,但因爲危險性低,因此在沒受到平息的狀況下保存了下來。如今則是受到了魔法師協會的嚴格控管,作爲魔法學校學生的實習處,或是遊玩之用。

奧貝斯特也是在就讀魔法學校的時候首次造訪此地,並喜歡上了這裏。在那之後,他就頻頻涉足此地。

原本對他來說,渾沌就是適合一個人玩的玩具,這是因爲比起黏土,渾沌更能在他手裏隨心所欲地化爲各種形狀。不過,這同時也是遭到禁止的遊戲。若以渾沌爲遊戲,可是會被狠狠地斥罵一頓。即使如此,奧貝斯特還是掩人耳目地持續進行著這樣的遊戲。

「這座森林會變化成造訪者期盼的模樣。樹木之所以會說話,是因爲有人這麽希望的關系。你能夠感應渾沌的力量,肯定也能成爲改變樹木的力量。所以說,你可以順從自己的念頭改變它們看看。」

奧貝斯特這麽對愛雪拉喊話後,隨即敲了敲身旁的岩石。

「發出聲響吧。」

奧貝斯特對著岩石命令道。

接著,這顆岩石便循著他所敲打的節奏,發出了「嗡嗡」的低響聲。

奧貝斯特接連向鄰近的樹木和花朵發出命令,使其奏出了聲響。雖然起初只是形成了一陣和雜音無異的響聲,但奧貝斯特一點一滴地調節了音色,最後終于奏成了像樣的樂曲。

接著他招來昆蟲,讓它們配合著音樂的節奏飛舞。蟲子們閃爍著形形色色的光芒,恣意地交錯飛舞。

奧貝斯特一邊回想起孩提時代,一邊讓光芒與音樂調整得逐漸複雜。他在魔法大學學習過光與音的原理,也在音樂和影片方面下過一番苦工,因此樂曲和光芒也逐漸調和在一起。

「光是這樣,似乎還不夠有趣啊……」

奧貝斯特命令一棵樹木動起來,而且還要它激烈地大鬧一番。蟲子們隨即紛紛躲避,猶豫著是否該逃。

「樂園的和平被人打亂喽。」

奧貝斯特大聲說著,回頭望向愛雪拉。他期待愛雪拉會出手平息擾亂和平的怪物。

然而,愛雪拉卻只是以空虛的眼神看著恣意大鬧的樹木而已。

(你內心的黑暗究竟有多深邃?就連這些音樂和光芒,都沒辦法照進你的心扉嗎?)

奧貝斯特感覺到一陣哀戚。

爲她帶來哀恸的並非渾沌,而是人類。

奧貝斯特很能明白這樣的心情。就算終結渾沌的時代,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會變得幸福。在渾沌退場之後,只會步入由人類帶給人類不幸的時代罷了。光是渾沌濃度一降,人和人便起了劇烈鬥爭的事實,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在極大渾沌充斥世界的時期,人們雖然瀕臨滅亡,但肯定是處于團結一致的狀態。因爲當極大渾沌這共同的,而且還是壓倒性強大的敵人當前時,這就是唯一的對抗方案。若是沒辦法團結,人類想必早已滅亡,奧貝斯特甚至認爲這樣的人類死光也好。

關于帶來渾沌時代的「爆發」究竟爲何,目前的研究依然沒有定論。不過,奧貝斯特相信那並非自然現象,而是有人刻意引起的。即使還未確定是否是單純的事故還是有人刻意引發,他還是這麽堅信。

人類不會刻意讓他人陷入不幸。就算真有這種人存在,想必也只占了極端的少數吧。不過,只要有人試著讓自己變得幸福,就會讓某個人因此陷入不幸。艾拉姆雖然一座繁榮的城鎮,但奧貝斯特在以契約魔法師的身分赴任貝多利德家後,也明白了這樣的繁榮會害得各地陷入了窮困的窘境。

這應該就是人類生活中最大的矛盾吧。但即使如此,人們也不該放棄讓自己變得幸福。畢竟和極大渾沌時期相比,在現代以及秩序的時代裏,人類的幸福總量肯定是多上許多。再來就是要盡可能解決幸與不幸的分布不均的問題了。

馬帝亞斯·克萊榭是與前任當家相比毫不遜色的優秀領導人,肯定會以優秀的手腕解決這個問題吧。

奧貝斯特也打算以契約魔法師的身分獻策,助他完成這樣的目標。然而放眼現實,現在的奧貝斯特就只是個打雜人員罷了。

就是在私生活的領域方面,他甚至沒辦法讓一名少女敞開心房。

(我什麽都做不到。)

奧貝斯特垂下了脖頸。

要究及原因,便是因爲他自己就沒有敞開心房。

奧貝斯特從小就害怕與他人共處,並會爲此引發呼吸困難的症狀。不過,在宿舍裏無論是否願意,都得過上團體生活。若無法加以適應,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爲了躲避懲罰,奧貝斯特所想出的辦法,就是抹去自己的情感。

感性是與理性相對的震蕩,若能成功壓抑的話,就不會傷害到自己,也能對他人的內心保持距離。如今回想起來,那實在是相當孩子氣的做法,但他卻「做得很好」。拜此之賜,他才能勉強適應團體生活。然而,就是到了現在,他一旦情緒變得高昂,就會像昨天那樣變得呼吸困難。

(我從孩提時代起就沒有任何改變……)

他被一名少女點醒了這件事。

奧貝斯特讓大鬧的樹木歸回原處。

他揮起魔杖,停下音樂,也讓昆蟲們飛回遠處。籠罩在森林裏的,是原有的寂靜和自然的光彩。

奧貝斯特知道自己正在流淚。

但他卻不明白哭泣的理由。

他只是徒然感到一陣哀傷。他已經沒有能爲愛雪拉做的事情了。

只要愛雪拉一直不敞開心房,那瑟薇雅舍監和庫裏斯克校長肯定會做出篩選她的判斷。

奧貝斯特也爲此做好了心理准備。但即使如此,眼淚還是流個不停。

(我不該來這種地方的。)

奧貝斯特後悔不已。

這裏是唯一能他變回真正的自己的地方。平時在潛意識之中戴上的「面具」,也在他來到這裏時摘下了吧。

然而,一切爲時已晚。

雖然沒有發生呼吸困難的症狀,但他卻無法止住眼淚。

(我不管了……)

奧貝斯特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這時,他感覺到有個溫暖的東西包住了自己的頭部。

他驚訝地睜開眼,只見一雙小巧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頭。

「你爲什麽哭?」

愛雪拉發聲問道。

這完全出乎奧貝斯特的意料,因此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你是爲了我哭的嗎?」

愛雪拉再次開了口。

奧貝斯特無言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

愛雪拉道了歉。

奧貝斯特站起身子,直視愛雪拉。

只見她的黑眼裏也湛著淚光。

(爲什麽?)

這雖然是他期盼的狀況,但奧貝斯特卻感到困惑。

「我該怎麽做才好?只要當上魔法師就行了嗎?」

愛雪拉開口問道。

奧貝斯特緊緊抱住了愛雪拉嬌小的身軀。

她能不能當上魔法師,對奧貝斯特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只要這名少女能活得隨心所欲,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爲此,我更應該這麽開口。奧貝斯特是這麽想的。

「我要你在魔法學校學習各式各樣的課程,並累積智慧與力量,直到無論面對何種困境,都能以一己之力開創命運爲止。若需要這方面的協助,我會不吝傾注全力。」

「我知道了……」

愛雪拉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我要當你的女兒。而且,我要把你當作爸爸。」

在那之後,兩人在不可思議森林一路玩到了傍晚。

接著他們搭上待命的馬車,在深夜時分回到了宿舍。

搭乘馬車的這段期間,愛雪拉已經因爲精疲力竭而睡著了。

奧貝斯特抱著她,拜訪了瑟薇雅。

一看到走入房裏的奧貝斯特的臉孔,宿舍長登時露出了微笑點了點頭。

因爲她明白,問題已經解決了。

「你今天就睡在這孩子的房裏吧。」

瑟薇雅對奧貝斯特說道。

奧貝斯特也接受了她的提議。畢竟他也是身心俱疲,希望能立刻找個地方倒頭大睡。

這天晚上,兩人在同一張床上就寢。

在夜裏偷偷前來查探的瑟薇雅眼裏,兩人就像是一對兄妹似的。

她爲兩人緊閉的心房終得敞開而感到滿足。

因爲她知道,就算訂下再多嚴格的規律,也無法束縛人類的心。而且就算施以再無情的懲罰,也無法改變他人的心。

至于名爲希露卡的少女成爲奧貝斯特·梅連提絲的第二名養女,則是在這一年之後的事——

7

「原來發生過這些事啊……」

聽完愛雪拉講述自己和養父相遇時的往事後,希露卡重重地歎了口氣。

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正聊著幼時的回憶。

「不覺得這是一則佳話嗎?」

愛雪拉得意地說。

「對愛雪拉來說是這樣沒錯啦……」

希露卡露出了苦笑。

「你這不是害得養父大人白操心了嗎?說起來,愛雪拉從一開始就根本就沒有封閉內心吧?」

「真不愧是希露卡,好敏銳呀!敏銳到我想把你挂在長柄武器的前端當槍頭呢!」

「我才不要呢。」

希露卡忍不住想像起自己被愛雪拉五花大綁地架在長柄武器上頭,來回揮舞的光景。

「在我爲了避免受到海上渾沌的襲擊上船,卻被人類襲擊的時候,我就氣到無法自己了。在那之後,我像是貨物一樣被人轉手買賣,因爲理解到反抗也沒用,所以我決定表現出『雖然我會聽從要求,但那並不是真正的我』的態度。」

「真是孩子氣呢……」

不過,希露卡認爲愛雪拉和當時相比,並沒有什麽改變。而這正是她的優點。

「不過,我馬上就知道那個人是個好人,也知道他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只是他老是說些艱深難懂的話,而且還動不動表現出怕我的樣子,害我也對他生了氣。所以我下定決心,絕對不會開口和他要求任何事。」

「換句話說,你是在和養父大人較勁耐性的對決中獲勝了?」

「就、是、這、麽、回、事。」

愛雪拉露出了會心一笑。

希露卡不禁爲之傻眼。

「我倒是打從一開始就被養父大人捧在手心疼愛呢。」

「那是因爲我花了整整一年調教他的關系呀。」

「不過,在我成爲養女之後,愛雪拉難道不會覺得養父大人被我搶走了嗎?」

「這當然……會這麽認爲呀。」

愛雪拉發出了殺氣騰騰的低音。

「不過,因爲希露卡實在太可愛了,所以這點小事就不重要喽。」

她變回原本的嗓音,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希露卡的額頭。

「小時候的我,扮演了一個不錯的角色呢。」

希露卡松了口氣。

「現在也是啊!真是的,希露卡的可愛之處真是一點也沒變,不如說是越變越多了!」

愛雪拉喘著粗氣,纏上了希露卡的手腳。

「別這樣啦~~」

希露卡連忙掙紮起來。

兩人就在被窩裏打鬧了一番。

「不過,愛雪拉真厲害呢。你應該在首次見面時,就察覺魔法工房的莉缇女士看上了養父大人吧?」

「是希露卡在這方面太遲鈍了。但這遲鈍的地方也很可愛,真想把你挂在長柄武器的前端當戰槌呢!」

「不管是敏銳還是遲鈍,你都要把我挂在武器上啊?」

「這樣一來就能帶著走啦!我真是聰明,居然想得到這種妙計!」

「別露出認真的表情說這些事啦。」

希露卡晃了晃愛雪拉的身體,將她從妄想之中拉了回來。

「莉缇女士雖然表現得討厭男人,但其實只是害怕被人傷害,也知道換作是養父大人陪在身旁,就不會有這方面的疑慮了。那個女的一定很喜歡男人,真不知道她會在夜裏拿自制的史萊姆和烏雲怪做些什麽事……」

愛雪拉懷著滿腔敵意說道。

由于她妄想的內容越來越激烈,希露卡連忙將聽入耳裏的話語逐出腦海。

「不過,養父大人其實還是沒什麽變吧。他後來還是決定要壓抑感情,只靠著理性做出判斷呀。」

希露卡已經有兩次差點遭到養父奧貝斯特殺害了。第一次是在就讀魔法學校的期間,第二次則是之前向大工房同盟申請入盟,卻遭到拒絕的那個時候。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因此討厭養父。她也覺得這樣的自己相當古怪。

「人是沒那麽容易改變的呀……」

愛雪拉輕聲低喃,隨即仰躺下來。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那個人總是沒辦法好好處理自己的感情。就因爲不曉得該怎麽做,才會靠著那個叫純粹理性的東西思考。明明就沒有什麽……純粹的理性存在的說……」

愛雪拉像是對著遙遠的彼方出聲呼喚似的。

(我在那方面可也沒有你想的那麽遲鈍喔。)

希露卡看著愛雪拉的側臉,在內心這麽低喃。

接著她靜靜地閉上眼睛。爲了明天,她必須好好睡上一覺才行。

(真想作個孩提時代的夢。)

希露卡這麽期許。

最好是能夢到在那座不可思議森林裏,自己、養父與愛雪拉三人肆無忌憚地操控渾沌遊玩的夢境。

畢竟聽到了自己還未能參與的養父和愛雪拉的往事,讓她萌生了些許寂寞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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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七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3月 18, 2018 1:25 pm

第七卷 雙雄之道 後記
這回比預期晚了一個月出刊,我對等待上市的各位讀者深感抱歉。至于爲此添了麻煩的各位工作人員,我則是會在內心叩首謝罪。(※注:此指日文版狀況)

說真的,我希望能以一年大約一本的速度,花時間緩緩執筆。但在這個時代,以這樣的節奏推出的刊物是幹不下去的,所以我也只能拼了命地下筆。在遍尋不著靈感時,我真的會體驗到像是在地獄受苦般的心境。雖然不是黑魔女芽娜,但我也萌生了前往不屬于這邊的世界的念頭呢。

不過,無論我再努力再痛苦,只要能讓各位讀者能看得開心,就覺得很值得了。我也有在用推特,若是有感想、激勵(或是斥罵)的話語,還請各位輕松地跟我說。只要訊息沒太多,我會以回訊功能加以回應。

總而言之,能讓各位陪我走到這裏,真的是相當感激。目前正照著十集完成的計劃推進。剩下三集,還請各位陪我走到最後。

而從這集開始,便會進入所謂的第二部。

我雖然曾爲了不知道能否寫到第二部而感到不安,但就如第五集的後記所言,如今已經確定可以寫到真正的結局了。爲此,這一集揭露了之前刻意省略的各種設定,恐怕會讓閱讀這集的讀者感到相當頭痛吧。特別是魔法師協會和聖印教會的設定都在第一章抛出了大量資訊。這兩個組織在未來應該還會有更多露臉的機會,我也會在情節之中再次穿插說明,所以不勉強記住也沒關系。

普莉希拉特別的不只是胸部,她其實還是個有點特別的存在。這應該讓不少讀者吃了一驚吧?其實我也嚇了一跳呢。當然,我原本就大略制訂了會朝這個方向描寫的計劃,但在統整收尾所需的靈感時,我忽然察覺她是個必須存在的一片拼圖。

用這種說法,也許會讓讀者認爲我是以輕率的心情構思這部作品的吧。不過,我在撰寫長篇故事的時候,其實並不會從頭到尾擬出每一個細節。雖然會設想結局是怎麽樣的局面,但會以何種路徑通往該處,其實都是我在執筆每一集的時候才開始思考。這就像是邊走邊思考的做法吧。

雖然也有在作品起步時就照著構思好的設定寫下的橋段,但也有放著角色邁步闖蕩,借以進一步充實世界觀的劇情。在這方面,我著實感受到了身爲作家的福氣。不僅有過沒仔細設定而感到忐忑不安的時候,也有雖然做出設定但覺得不夠深入的時候,若是想到了與作品的核心部分有關的點子,我也會在半夜裏發聲怪叫,或是打電話逼問責編覺得如何。

第二章開始便是描寫提歐和希露卡回到大陸,並終于與達塔尼亞的黑衣太守米爾劄展開正面對決。

策略和戰鬥接連穿插其中,醞釀出像是戰略遊戲一般的氛圍。這正是戰記小說的醍醐味。不過,我每次都在戰鬥橋段上大傷腦筋,而戰鬥的比例也隨著集數的進展不斷上升。爲了讓打贏的一方贏的合情合理,以及在本作裏寫出過去的作品不曾寫過的橋段,我每次都在時限內一再修訂。這就像是在與現實(截稿日)交戰一般,而我這回也吃了敗仗。

不過,提歐終于……變得非常強大了呢。雖然他用的是很符合聖騎士風格,以守護爲主的戰鬥方式,也用上了不少作弊的招式,但回顧起來,第一集裏對上俄耳托斯時陷入苦戰的提歐,還真和現在看不出是同一個人呢。擅長使用盾牌的點子也是在當時想出來的。

我希望能在秋天讓下一集上市,目前已經開始執筆(我會努力讓這回不要再戰敗了)。預定會讓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有所活躍,若是讀者之中有他的支持者,還敬請期待。

二〇一六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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