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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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2月 23, 2018 9:50 pm

4

——從被打開的房門的另一邊,溢出了濃厚的古紙的味道。

那是,書本長時間在那場所裡度過的歲月的份量嗎。或是說相信【時間靜止之屋】這樣的通稱的話,那麼就和年月的經過沒有一絲關系嗎。

「在那個地方,在【聖域】裡考慮了很多啊。作為書庫的管理員,你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

沒有得到房間主人的許可,昴就毫不客氣地踏進了禁書庫中。

還是老樣子,安靜和憂郁同居的空氣。別說透過陽光的窗戶,連換氣用的小窗口都沒有。長期居住的話胸口會很難受,一定會因為缺氧而死的。

所以,昴才會一直想將少女從這裡帶出去吧。

「……你這傢伙,為什麼能到這裡來啊。我可不記得有叫過你呢」

「不好意思吶,我是個不請自來的男人呢。在中學的時候,參加了沒有被邀請的同學生日會,被微妙的氣氛包圍的時候還是不可能忘記呢」

真不愧是那個昴呢,下次真希望他能自重一下呢這樣的氣氛。當然,由於那天表現得比誰都興奮,在那之後一次也沒有被邀請過去慶祝生日。

「太過悲傷以至於胸口都要裂開了,所以這件事咱們下次再說吧」

「下次也好什麼的,都是你自說自話吧…….不管怎麼說,就是一味任性的傢伙呢」

「啊,是很任性啊。所以,不管你怎麼討厭我都會到這裡來」

正對著少女,也知道她因吃驚而說不出話來。

像是要印在那個少女藍色的眼睛裡一般,昴玩雜耍樣地行了一禮。

然後——

「我要把你帶出去哦,貝亞托莉絲——這次一定,用我的手強制把你帶到太陽公公下面,玩耍到將那個禮服用泥巴弄黑為止吶」

少女聽著昴口齒伶俐地說教——貝亞托莉絲就在往常的梯凳上坐著,就那樣子抱著自己的身體。

保持著手中抱著裝訂的黑色書本的樣子,震驚的眼睛緊緊盯著昴。


第十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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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29 pm

第一章 【羅茲瓦爾邸的最後一天】

1

——時至今日,回想起那個瞬間,仍會被後悔侵襲。

伸出的手指被掙開,名字被充滿憐愛地呼喚。

永別的話語中飽含著親愛,微笑的眼角處蘊含著淚水和決意,正是被它們封鎖住了聲音。

那時究竟懷著怎樣的思緒,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

該說什麼才好,事到如今也仍不明白。

應當做什麼,時至今日也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所以自己才會像這樣,此時此刻也還是孤身一人,無法離開半步地蹲守在禁書庫裡。

【琉茲……】

唇角邊流露出的,是刻意疏遠了的古老記憶的碎片。

是空白和停滯,是和自己所度過的那些歲月有著相同時間長度的,不忍直視的苦惱過去。

為什麼,事到如今又回想起了那些,想起後悔,想起記憶,想起她的名字來了呢?

那一定是因為,有所預感了。

就像過去,自己伸出的手指被拒絕了那樣——,

【我要把你帶出去哦,貝亞托麗絲。——這次,你一定會被我親手拖到太陽底下玩耍,直到裙子上沾滿泥土變得漆黑一片為止】

——這次,輪到自己去掙開那伸過來的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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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39 pm

2

——戰斗的激烈程度劇增,優雅莊嚴的宅邸被毫不留情地蹂躪破壞。

【——哦哦哦哦!!】

咆哮聲震耳欲聾。鋼鐵與鋼鐵激烈碰撞,伴隨著響徹走廊的清脆聲音,火花飛舞四濺。

現在,以灑入月光的羅茲瓦爾邸為舞台,戰斗的圓舞曲正逐漸跳往最高潮。

【——好棒。好棒啊你。實在是太棒了啊】

窗戶在沖擊下破碎,地面伴隨著蹬踏爆裂,牆上的畫像也受餘波影響飛散、四分五裂,就在這樣的過程中,從心底對奪命的廝殺感到愉悅的妖豔聲音鑽進了金色猛獸的耳朵。

對此,猛獸——加菲爾張開嘴露出獠牙,揮了揮他的力腕回答道。

【被拉姆以外的人就算這麼說本大爺也完全高興不起來啊!!】

用怒聲蓋過嬌聲,加菲爾的鐵拳穿過身為敵人的女人的頭頂,洞穿了牆壁。女人趁機鑽進了死角,面朝那個方向,加菲爾又繼續釋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豪放的追擊。

——那正是將被力腕刺穿的牆壁連根拔下,大規模質量的照面一擊。

【啊啊……】

面對百倍於拳頭面積的打擊,女人——艾爾莎大為歡喜,在興奮中吐出了熱情的氣息。

緊隨其後的攻防,在哪怕眨下眼都會致命的剎那間展開。

見到如字面意義、像牆壁一般無懈可擊的加菲爾的一擊,艾爾莎不是後退而是選擇了前進。她以超人般的閃躲將受到的傷害控制在了最小限度,並揮起漆黑的刀刃撲向加菲爾的脖子。

一陣強風刮過,艾爾莎被打擊的反作用力彈飛到了後方。但是,刀刃確實有夠到——,

【——真棒】

【——周算你再者麼誇漲,本大爺也無會高興!】

雙手撐地,一臉陶醉樣子的艾爾莎妖嬈地低語道。在她眼前,加菲爾將用牙齒接下了的庫庫裡彎刀一口咬碎,把碎片吐了出來。

——經過一番試探,已經清楚認識到了這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女人。

面臨難以對付的強敵,加菲爾回頭瞥了眼身後。一位有著翠綠色眼瞳的女性——芙蕾德莉卡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旁觀著兩人的激鬥。

【喲,老姐。你怎麼還傻站在那裡看戲啊】

【誒?啊,誒,這個,我並不是打算……】

【不好意思啊,看樣子不能再光是讓你欣賞本大爺帥氣的一面了啊。畢竟老姐也有被大將指望去幫忙的事啊。——拜託了】

加菲爾一邊將牙齒咬得鏗鏗作響,一邊對猶豫不決中的姐姐說道。然而,芙蕾德莉卡的反應還是很遲鈍,遲遲沒有邁出腳步。——這也難怪。

加菲爾和艾爾莎的攻防,就是處在這樣一種芙蕾德莉卡沒有絲毫插手餘地的次元中。別說助戰了,這狀況想必光是動一下就需要勇氣了吧。既然如此,這個地方就——,

【——由本大爺,來孝敬老姐!】

【加菲!?】

代替動不了的芙蕾德莉卡,加菲爾先行一步作出了決斷。

猛然朝敵人飛撲過去的加菲爾,察覺了他的意圖的艾爾莎微微嫣然一笑。

【為自己的姐姐著想。真夠溫柔的呢】

說著,用刀擋下了獸爪的殺戮者就大步跳向了後方。加菲爾也追上前去,將戰場朝宅邸的深處轉移。這下,通往【睡美人】——蕾姆房間的道路就打開了。

之後,只要芙蕾德莉卡趁機將蕾姆帶出去的話自己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加菲!】

正對敵人施以狂風暴雨般拳擊的背後,傳來了先前的不知所措已煙消云散了的呼喚。沒有回頭去看的工夫。但是,對變得比記憶中更寬闊了的弟弟的後背,姐姐只說了一句——,

【——我相信你哦!】

相隔了十年之久的,僅僅只進行了數分鐘的再會。但是,這樣就夠了。

姐姐對弟弟的強大寄予了信賴,弟弟作出了決意全力以赴回應姐姐的期待,對此,這樣就足夠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鬥志漸漸高漲,力量也湧現了出來。

艾爾莎扭動身子躲過了獸爪的一擊。但是,遲了一步沒能跟上身體動作的黑色的三股辮卻被加菲爾一把抓住,後者將艾爾莎整個人拍往牆面。然後就那樣,在走廊上飛馳。

【哦、哦哦哦哦——!!】

咆哮著,將艾爾莎按在牆上摩擦的加菲爾在宅邸內猛烈突進。牆壁被粉碎,噴煙隨之騰起,沖擊蹂躪著無法抵抗的艾爾莎。就這樣折斷她的脖子,壓潰她的腦袋,用牆壁切削她直到化成肉片為止。然後,再去跟夥伴們會合——,

【——居然在舞跳得最盡興的時候東張西望,真是個壞孩子呢】

能比思考快上一步收緊了下巴,實屬本能所引發的奇跡。

躲閃不及的左耳剛一綻裂,加菲爾就在地上華麗地撲空了——不,並不是一腳踏空,而是地面不見了。走廊被斬擊給切碎,進而消失,加菲爾徑直朝樓下墜去。

被自由落體吞噬,哪怕在這期間,斬擊也源源不斷地襲來。對此,加菲爾只能舉起雙手的盾,憑直覺將其反彈、防禦,防禦,防禦。但是沒能完全防禦,渾身上下都噴出血來。

身體的一部分剛一接觸樓下的地面,加菲爾就立刻打滾般地逃離殺戮的范圍。隨後,邊將四肢撐在絨毯上,邊狠狠地瞪視前方。只見白煙被劃開,女人出現在月光的舞台上。

那個雙手都握著庫庫裡彎刀,半身都被鮮血染紅了的微笑著殺戮的美女。

【……老姐她,看樣子是已經順利脫身了啊。之後大將應該會把一切都妥善安排好的吧】

隨著肌膚上傳來樓上漸行漸遠的氣息,加菲爾確認了第一個目標的完成,長出了一口氣。

根據昴的作戰計劃,剩下的目標還有——到底,是什麼來著?

【啊,可惡。想不起來了……算了,不管了】

多半,應該就是加菲爾沒有獲勝的情況下的次善之策了。是為了保住性命,然後所有人返回【聖域】的撤退的方案。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算忘了也沒有關系。

只要贏就可以了,僅此而已。——就這麼期望著,加菲爾合起雙手,在胸前碰了碰盾。

用鋼鐵摩擦的聲音鼓舞自己的加菲爾,艾爾莎看著他的身姿舔了舔舌。

【——【獵腸者】艾爾莎‧葛蘭西爾特】

【【聖域】的超最強之盾,加菲爾‧汀澤爾】

血色的微笑溶解於黑暗中,加菲爾只等著上下左右盡情跳躍的殺戮者的襲來。

在激戰開始前,他皺了皺鼻,露出獠牙吼道。

【這可是本大爺華麗無比的初戰啊,大將。——所以,那邊也一定要順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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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41 pm

3

——像這樣,為了見她而踏足這間房間,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第一次的邂逅,是昴被抬到這座宅邸來的夜晚的事。輕易就突破了她設置在走廊裡的幻術,踏進了這個禁書庫。

初次見面的印象,毫無疑問對雙方而言都糟到了極點。

傷勢剛愈卻連那僅存的一點瑪娜都被奪走,昴簡簡單單地就倒地不起了。之後,她就遭到了好幾次點燃了復仇之火的昴的調戲,被不斷騷擾著獨自一人的時間。

在羅茲瓦爾邸度過的時光,不過才只有兩個月。這期間,昴和她——貝亞托麗絲之間打過的口水仗卻多到數不勝數,幼稚的對話也反反復復地展開。

只要見面就定會吵個沒完,明明這樣卻不可思議的是,兩人這樣那樣的愛好和脾氣倒是很相投。

到底是為什麼呢?不知為何,對把她單獨丟下不管的行為,昴總覺得倍感內疚。

——因為那些日子,那些時光,都是無可替代的羈絆,現在能夠這麼想。

所以這次絕不會再鬆手了,昴正是為了迎接貝亞托麗絲,才回到了這裡。

【要把貝蒂,從這裡帶出去……?】

見到走進房間、作出那樣宣言的昴,貝亞托麗絲發出了她的困惑。

她還是坐在那個固定位置的椅子上,將黑色的書本緊緊抱在胸前。

——抱著那本只會持續記述白紙未來的,從她母親那裡託付而來的【睿智之書】。

【真是,多管閒事。那種事,誰也沒拜託過你啊】

【雖然我早料到你會是這樣的回答,但卻沒有商量的餘地啊。我一定,要把你從這裡帶出去】

【擅自亂做決定……現在立刻給我回去。回到,那個小姑娘的膝蓋上難看地哭去好了】

【你這傢伙,是想開戰嗎……!說出這種話是要開戰吧……!】

聽到以前出過的大醜的話題被搬了出來,昴感到羞恥之餘聲音都顫抖了。實際上,艾米莉婭的膝枕確實是有著巨大的加護作用,但現在卻不能依靠她。

艾米莉婭現在,正在【聖域】裡加油。而在宅邸努力就是昴的任務了。

【總之,現在沒時間跟你爭論了。你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了嗎?】

【……宅子裡有入侵者是早已知道了呀。但是,貝蒂不打算跟那些爭斗扯上關系。要打架的話,誰想打就隨他去打好了】

【很遺憾,這不是能用打架之類的可愛字眼形容的狀況啊。雖然頭號強敵已交給寄予厚望的新人對付了……但那傢伙,太溫柔了啊】

對貝亞托麗絲的話搖搖頭,昴開始在腦海裡描繪宅邸裡的戰力分佈。

作為最高戰力的加菲爾,應該已經和本命敵人艾爾莎碰面了。兩人都擁有超越凡人的實力,戰鬥力可以說是不相上下——雖然想這麼說,但也無法下定論。

——加菲爾太溫柔了。並非天真,而是硬要說的話就用溫柔來形容好了。

作戰方面,昴等人在【聖域】打倒加菲爾的時候,也是依靠了那份溫柔。他那深情的性格,會讓現今宅邸戰況的天平傾向何方,還是有未知的成分。

不是對敵人的情感,而是對己方同伴的顧慮,會干擾尖牙和利爪,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要讓宅邸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脫身。為此,就有必要讓加菲爾以萬全的狀態戰斗,把強敵拖住。

【所以,為了讓咱家的致命武器發揮出全力,礙事的因素就要通通閃開。佩特拉已經交給奧託了,只要芙蕾德莉卡能確保蕾姆的安全的話……】

【剩下的就只有你和貝蒂二人了。……你是要這麼說嗎】

【沒錯我就是要這麼說】

只要沒了後顧之憂,加菲爾就能全力以赴地戰斗。為此,已經讓佩特拉他們最先脫逃了。保證蕾姆的安全後,芙蕾德莉卡應該也會去會合。

【而你就要由我來帶出去了哦。要是不喜歡手拉著手跑,背也好抱也好,無論什麼我都會做的。先說好,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啊】

【你才是,要說多少遍才明白啊。你的幫助什麼的,根本不需要】

針對上前靠近了一步的昴,貝亞托麗絲發出輕輕的聲音拒絕了。

她轉動脖子,不是打量昴,而是像要展示禁書庫一樣地環視了一圈周圍說道,

【這裡可是在貝蒂的支配下,與現世隔絕的大精靈的禁書庫哦。不論外面有什麼樣的威脅,都跟這裡沒有關系。你的擔心只不過是杞人憂天而已啊】

【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的禁書庫確實很厲害哦。但是,卻有個致命的缺陷。更何況,對方已經對它瞭如指掌了】

作為自信來源的【機遇門】被否定,貝亞托麗絲看上去不愉快似地抬起了眉。

確實,禁書庫是一個在躲藏方面擁有無與倫比優勢的空間。但是,那也不是萬能的,這一事實已經在之前的輪回裡被證明瞭。

【你的【機遇門】只會對關著的門奏效。所以,只要把宅子的門全打開……】

最後,就一定能抵達禁書庫裡。上一個輪回裡,艾爾莎就是用這個方法侵入了禁書庫,發起了來奪取貝亞托麗絲性命的襲擊。

因此,禁書庫絕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昴正打算這麼說服——,

【——為什麼,敵人會知道那個缺陷?】

聽到貝亞托麗絲的疑問,昴倒吸了一口氣。

【是羅茲瓦爾傳授出去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被過於迅速地得出了結論,以致昴都沒被賦予辯解的餘地。

見到只是睜大了雙眼的昴,貝亞托麗絲更是深信不疑了。這座宅邸的襲擊是羅茲瓦爾所指示的結果,而其中一個目標還有著打破貝亞托麗絲的【機遇門】的必要。

羅茲瓦爾之所以有這麼做的理由和必要,也就意味著——,

【羅茲瓦爾的【睿智之書】裡,記載了貝蒂的死,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說罷,貝亞托麗絲對這個結論簡短地嘆了口氣。

呼地一下,自然而然地,像是安心下來了似的。——看到她的樣子,昴頓時激動了。

【你……!剛才的嘆氣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露出一副坦然接受了的樣子啊!】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你也應該已經知道了啊。羅茲瓦爾是要遵守【睿智之書】的記述的。如果這就是相應的結果,那貝蒂的命運早就已經決定了啊】

【這算什麼啊……羅茲瓦爾的書是羅茲瓦爾的,你的書是你的吧?難道你抱著的書上還有寫著,去被那傢伙殺掉吧,之類的不成!?】

為了粉碎貝亞托麗絲的斷念,昴用手指了指她抱著的【睿智之書】。

事實,是早已知道了的。貝亞托麗絲的魔書是一本白紙。四百年來,一次也沒有記載過未來。

聽到昴的呼喊,貝亞托麗絲垂下雙眼,將臂彎裡的書緩緩打開了。隨後,被朝向昴這邊的書的內容——那裡面,果然只有一頁頁的白紙。

【什麼,都沒有被寫下來啊。就跟迄今為止的一樣,貝蒂的命運是一張白紙啊】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你就應該沒理由按羅茲瓦爾所希望的去做才對啊!就像至今為止的那樣,你要做的事由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啊】

【……就像至今為止的那樣,由貝蒂來決定?】

貝亞托麗絲茫然地睜圓了眼睛,低語道。

聽到那聲,就好像已經沒有了感情的呢喃,昴頓時啞口無言。

虛無的哀切,充滿了貝亞托麗絲那有著特徵般花紋的藍色眼瞳。

【迄今為止貝蒂度過的歲月裡,有什麼,是由貝蒂所決定的?】

喃喃自語。貝亞托麗絲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用纖細的手指顫顫巍巍地翻起了魔書的書頁。那動作讓人覺得,她彷彿不是在翻閱白紙,而是在追溯自己所經歷的空白的時間。

【在這座宅邸裡,一直遵守著母親大人的囑托,一直都是一個人……那些時間裡,哪裡有貝蒂所選擇的東西?名叫貝亞托麗絲的,究竟做了些什麼,到底是誰?】

【貝亞、托麗絲……】

【貝蒂的一生,是如同這本書一樣的空白。是一片空白啊。自己選擇的事,一件也不曾有過。完成過的事也好,能肯定自己的功績也好,一概都沒有……】

伴隨著聲音,【睿智之書】被關上了。貝亞托麗絲緩緩地,撫摸起了那本沒有書名的魔書的封面。溫柔,而又羨慕般地。隨後,她靜靜地說道。

【真的,說真的。貝蒂……若只是一本書的話,該多好】

內心向虛幻的羨慕委曲求全,卻連這也無法辦到,貝亞托麗絲只能坦白地說出那悲痛的願望。

她若是一本書的話,就能一成不變地將【某個人】一直等下去了。

她若是沒有心的人偶,若是個不會隨時間的流逝而動搖的故事的話,就不會哀嘆了。

然而,貝亞托麗絲沒能成為那樣的存在。少女,為沒能成為那樣而嘆息。

【因為,貝蒂是擁有心的。時間過去越久,就越會不由自主地去考慮各種各樣的事啊,以致連原本曾想要去相信的東西都變得沒法再相信了。會陷入煩惱啊。會變得連母親大人的長相和微笑也想不起來,於是就會去收集記憶、想要抓著它不放,就連那樣的夜晚都不知有過多少次了】

貝亞托麗絲指甲摳著抱在胸口的書的封面,緊咬嘴唇,瞪視著昴。

【害怕孤獨,想要和誰待在一起的想法也是有過的啊。可是,不斷流逝的時間裡,大家卻都把貝蒂扔下不管、離開了。是為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什麼,凈說著那樣莫名其妙的話……母親大人是,羅茲瓦爾是!就連琉茲也是那樣!】

貝亞托麗絲扭曲著臉龐,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叫喊道。

聽到那聲呼喚裡的名字,昴回想起了在【聖域】瞭解到的貝亞托麗絲的過去。

為守護【聖域】而犧牲了的少女,琉茲‧梅艾爾,與貝亞托麗絲所締結的短暫、但又切實的羈絆的故事。——想起了至今仍留在貝亞托麗絲心裡的傷痕。

【貝蒂……精靈貝亞托麗絲,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人、被大家棄之不顧的命運……不過,現在倒是稍微,鬆口氣了啊】

【……為什麼。明明都有可能要被熟人殺掉,為什麼還說得出安心這種】

【那還用說啊】

針對昴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貝亞托麗絲點了點頭。

隨後,她的嘴角處浮現出了幾分漂渺、卻又帶有幾分憐惜過去意味的笑容,

【既然羅茲瓦爾的所有物、【睿智之書】上記載了貝蒂的事……就代表母親大人,還並沒有忘記貝蒂啊】

貝亞托麗絲微笑著,彷彿獲得了救贖,彷彿收到了回報般,說道。

母親留下的魔書上所記載的死亡宣告,經由曾像家人般共同生活過的男人的血親之手揮向自己的殺意的刀鋒,在少女看來就像是救贖一樣地笑了。

不斷相信、持續願望著的時隔了四百年的母親的意願,即便是自己的死也令人高興。

正因為一直盲目地遵守母親的話語、母親的囑咐到現在,所以貝亞托麗絲才不具有盲信以外的回答。就像個為信仰而犧牲的殉教者,她始終相信著魔女艾奇多娜。

這一點,在充滿了純粹的解放感的微笑中,被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

【別開玩笑了】

——見到那難以原諒的扭曲的微笑,昴的內心被點燃激情之火並蔓延開了。

貝亞托麗絲的那種,就像是確認了母親的愛一樣的悲哀的喜悅,是扭曲的。讓它見鬼去吧。

這種東西,這種事情,向女兒宣告死亡的記述,怎麼可能是母親的愛啊。

【……你想要,幹什麼啊】

由於過度憤慨,昴在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情況下向前邁出了一步。見到他不尋常的面容,貝亞托麗絲在警惕之餘繃緊了臉龐。

【貝蒂在問你啊。打算幹什麼啊。話先說在前頭,你要是有任何輕舉妄動,貝蒂都不會手下留情的啊。貝蒂已經,接受命運了啊】

【接受你個頭的命運啊。你也是,和羅茲瓦爾一樣,沒有分毫差別。不,你比那個有自覺的傢伙情況還要嚴重得多。什麼都不做,只會一味讓狀況惡化】

憤怒,無限制地上湧。回想起來,自打和糾纏【聖域】的諸事扯上關系以來,昴就一直、屢次三番地在和這份情感作斗爭。

對參與【試煉】的自己感到憤怒,對通過遵守書的記述、想要以此來肯定人的感情是脆弱的羅茲瓦爾感到憤怒,對無法相信自己、亦無法相信昴的戀慕之心的艾米莉婭感到憤怒——,

——現在,則是對貝亞托麗絲,以及把她逼到了這般境地的命運感到了震怒。

【貝亞托麗絲,你是個笨蛋。啊啊沒錯,是個大笨蛋!光是在一旁看著就讓我心痛得受不了啊!】

【什,……!】

聽到昴突然爆發的怒罵聲,見到他驟然變色的態度,貝亞托麗絲頓時目瞪口呆。

在憤怒和混亂中說不出話來。趁著她的混亂,昴繼續連珠帶炮地說道。

【有長達四百年的時間,為什麼只能夠得出這樣一種極端的答案啊……!為什麼緊咬著一個答案不放啊!其他的可能性,要多少就能想到多少的吧!】

【當、當然也是有考慮過的啊!想搞明白書頁到底空白到什麼程度,你知道貝蒂嘗試過多少次了嗎……可是,不管做什麼都沒有變化!所以!】

【所以才說你是笨蛋啊!努力讓空白的書頁浮現文字什麼的,你以為烤墨紙啊!現在就算是賀年信也沒人這麼做了啊!再懷疑懷疑別的可能性啊!】

魔書一直保持著白紙的樣子不變,貝亞托麗絲一直以來都把它當作是自己的命運走到盡頭了。

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如果還有別的可能性的話——,

【——例如,你的母親大人不小心把弄錯了的書交給你了,之類的!】

【哈……】

別的可能性,和這個詞相反,聽到了過於粗糙的替代的方案,貝亞托麗絲一時呆住了。呆滯馬上又被憤怒所取代,變得越來越怒不可遏。

【你是要侮辱母親大人嗎!?母親大人,才不會犯那樣愚蠢的疏忽……】

【你敢保證說她絕對不會嗎?就連一次也沒有懷疑過嗎?那你的意思就是,你相信你的母親大人是個把白紙書交給了自己的女兒的確信犯嘍?】

昴強詞奪理、輔以詭辯,打算用胡言亂語愚弄貝亞托麗絲。

而實際上,讓貝亞托麗絲擁有【睿智之書】的艾奇多娜的真實想法也的確是個謎。那個性格惡劣的魔女,就算真的是以捉弄人為目的而送書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琉茲所講述的【聖域】的過去——存在於那裡的艾奇多娜的為人,卻讓人覺得和那種惡劣的性格有著天壤之別。因此,不清楚事情的真相。重要的,不是真相。

當務之急,是需要能把貝亞托麗絲那頑固的心結解開、並將她拉近身邊的魔法的措辭。

【這……這樣的、說法……】

被昴的氣勢所壓倒,貝亞托麗絲的語氣變弱了,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自己懷抱的確信,也是有可能貶低敬愛的母親大人的,盡管能理解這點,但貝亞托麗絲還是不情願地左右搖了搖頭。把盲目信任和敬愛放在天平的兩端衡量,貝亞托麗絲選擇了盲信。

四百年來,一次也沒有懷疑過母親所說過的話,像是要緊緊抓住這一點。

【母、母親大人是不可能會弄錯的!這、這是天經地義的啊。她可是母親大人啊!換作是你,你會去懷疑自己母親所說的話嗎!?】

【當然會了,去相信反而是少數呢!我自從老媽把衛星掉進了【大氣層】、錯聽成掉進了【愛知縣】的時候起,就再也不相信她跟我說的新聞了!害我逢人就講結果丟盡了臉啊!】

當時信以為真四處宣揚,結果被學校和周邊的人當成了笑柄的事,怎麼也無法忘記。再加上當事人自己還忘了那件事,甚至還說出【為什麼我會說那種話啊?】。

從那次小學三年級的事件以來,昴就壓根再也沒有相信過父母的發言了。此外,關於父親發言的可信性,則是從更早的時期開始就已經喪失殆盡了。

所以昴覺得,把母親視為絕對的、不可動搖的貝亞托麗絲實在是令人惱火。

【我和我老爸口舌相爭的次數,可是用兩隻手的指頭來回數,也還是數不完啊。只活了不到二十年就已經這樣了。是我二十倍的你,居然一次也沒有想過要去質疑嗎?】

【不明白……你、你到底想要讓貝蒂說什麼啊!?完全不明白啊!你的願望、和目的,貝蒂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那麼,就讓我說得更明白些吧。為了讓作為笨蛋的你,和你的笨蛋母親都能聽見!】

想要抱住頭的貝亞托麗絲,昴向她靠近了一步,摘下她的雙手。

把臉湊近抬起腦袋的少女,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清楚地說道。

【別再沒完沒了地被白紙書和四百年前的口頭約定耍得團團轉下去了。——你想做的事,就由你自己選擇,貝亞托麗絲】

【————】

【四百年了。對萌生一次叛逆期來說已經是足夠多的時間了,不是嗎】

因為愛著自己的母親,所以貝亞托麗絲不斷遭受著孤獨和空虛時間的束縛。

而對艾奇多娜來說,又或許連這樣的貝亞托麗絲的苦惱也是甜美的茶點也說不定。只不過,連想要哭泣的心情和哭泣的方法都忘記了,還算得上是哪門子內心應有的狀態啊。打心底,令人作嘔。

保持著雙臂被抓住的姿勢,凳子上的貝亞托麗絲把臉從昴的面前轉向了身後。

坐在梯凳最上層的少女,和昴的視線差不多一樣高。不久,貝亞托麗絲就低下頭,凝視著膝蓋上的書,嘴唇顫動地說道。

【不管,你說什麼……這都是,契約啊。契約是絕對的……所以,貝蒂……】

【一邊尋找著那個契約的漏洞,一邊心想著既然無法打破的話乾脆就被殺掉好了的傢伙還真有臉說呢】

想要逃離昴的視線的貝亞托麗絲,露出一副被點破了要害的表情,睜大了凝視著的雙眼。

濕潤的眼睛,表現出了對自己的心事被說中了的害怕,眼神開始顫抖。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昴已經聽過一次,貝亞托麗絲發自內心的悲嘆了。

——跨越了時間,那個瞬間的無力感,和沒能傳達的想法,現在就要讓它們遭報應。

【你所說的話已經雜亂無章了哦,貝亞托麗絲。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支離破碎嗎?不可能的吧?畢竟,你是很聰明的啊】

【閉嘴……】

【不,我就是要說。違反契約?求之不得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要是不想繼續遵守約定、討厭得要死的話,就別去遵守了。誰也不會責怪你的】

【貝蒂會責怪的!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啊!?】

【你才是,為什麼不明白啊。既然遵守約定會讓你死的話,那當然是打破約定讓你活下來更好。我作出這樣的選擇就那麼不可思議嗎?】

在總是拘泥於契約的貝亞托麗絲看來,昴就像是一頭無法理解的怪物。

而對昴來說,自己被認知成那樣才更是令人費解。

遵守約定,當然是件重要的事。

昴自己也曾因打破約定而被艾米莉婭數落過好幾次,有過好幾次痛心疾首的經歷。因此,昴也是能深刻理解遵守約定的重要性的。

但即便如此,昴也毫不猶豫地要在這裡讓貝亞托麗絲打破約定。

理由,正如剛才對貝亞托麗絲所傳達的。那種事,就連煩惱的問題都算不上。

【破、破罐子破摔,多麼無可救藥的惡毒的行為啊……】

【我也知道這是破罐子破摔,也有在反省。但是,重要的事還是絕對不會讓步】

昴的回答毫不動搖。從一開始,問題就交給貝亞托麗絲自己的內心去解決了。

面對蔑視契約的昴的態度,貝亞托麗絲再也掩飾不住混亂和困惑。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吧。在這個世界,對名為精靈的存在來說,契約就是具有這麼重要的意義。

戀慕著身為精靈術士的少女的昴,對此也是深深知曉。

深深知曉的同時,還是要說。——比起約定,我選擇你。

【如果、你……是【那個人】的話……】

貝亞托麗絲在至近的距離注視著昴,緩緩地搖了搖頭。

糾纏著少女的內心,束縛了她整整四百年的唯一的使命——內心被空白的書頁不斷磨耗,即便如此也無法對契約放手的最大的理由。

只要與這根最大也是最後的精神支柱作出了斷,貝亞托麗絲就能將自己解放了。

因此,少女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地,像是要寄託自己的心靈般地,死死窺探著昴黑色的眼睛。

【你……】

少女氣喘般地呼吸著,像是要原諒自己似地,輕輕問道——,

【願意成為,貝蒂的【那個人】嗎?】

這是個,想必能為貝亞托麗絲空白的四百年畫上休止符的提問吧。

被重新回想起來的艾奇多娜的發言,這才是真正意義上【強欲魔女】所期望的回答。

——貝亞托麗絲能否憑借自己的意志挑出,沒有正確答案的【那個人】。

魔女將充實自己好奇心的問題托與了女兒,將其逼入了長達四百年的孤獨中。

那些歲月所結成的果實,正存在於剛才的提問裡。能有所回報的,空白的時間。

【————】

貝亞托麗絲嚥了口唾沫,等待著問題的回答。

對此,昴直視著少女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傻嗎。——我怎麼可能是你的【那個人】什麼的莫名其妙的傢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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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43 pm

4

被沖擊波推搡著吹飛、猛然撞在了牆上的昴差點昏死過去。

側腹恰好被牆面上柱子的部分擊中,讓昴發出了不成聲的呻吟,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打滾。

【嘎、唔咕……難、難以置信……!話、話都沒說完,那個笨蛋就……!】

眼前的大門被重重地關上了,昴急忙撲上去重新打開。但,開啟後的門對面卻變成了單純的客廳——已經是【機遇門】發動、禁書庫轉移之後了。

在互訴衷腸的問答的最後,昴被禁書庫關在了門外。

【我明明還有話要說來著……可惡,那個武斷的蘿莉……!】

在台詞的選擇上搞砸了。貝亞托麗絲在最後時刻表現出的悲憤,讓昴吃了一驚。

要向她傳達的話語還是不夠。現在,必須立即返回禁書庫——,

【——菜月先生!?】

聽到那個聲音,剛准備跑起來尋找的昴腳下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回頭看向背後、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對方也正從隔壁房間探出腦袋窺視著自己,雙方的視線重合了。

那是一同回到了宅邸、現在理應處在別的行動中的奧托。而在他下方,還有擺出了同樣姿勢的佩特拉,確認到是那兩人讓昴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你們……怎麼還在宅子裡!?門的話只要把一樓的打開就可以了,不是說好了是做完這個就趕緊逃的作戰嗎?】

【原本確實應該是那樣沒錯,但遺憾的是宅子裡有麻煩的問題發生了……】

被意想不到的再會嚇了一跳的昴,奧托臉色蒼白地向他作了報告。

——確保宅邸避難通道的安全,是突破這場襲擊最為重要的關鍵。

因此,昴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奧托。他要是無法做到,就沒有其他人能勝任了。而既然這樣的他都覺得困難,那事實就真的如此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拜託請長話短說】

【多半是你說過的【魔獸使】吧。宅子裡,已變得到處都是魔獸了哦】

【魔獸的意思是指,梅麗嗎……但是,這應該已經在預料中了啊】

聽了壓低聲音的奧托的匯報,昴深深皺起了眉。

襲擊者有兩人——【獵腸者】艾爾莎,以及【魔獸使】梅麗,這對充滿殺氣的姐妹。

雖然艾爾莎的危險性事到如今已不必多說,但能隨意驅使魔獸的梅麗的威脅,也是在應對這場襲擊的過程中不可忽視的一點。因此,當然也是有想好相應的對策——,

【——但是,卻有【驅趕魔獸】的結晶石完全不起作用的魔獸!】

比昴的疑問搶先一步,佩特拉以一副就算在黑暗中也能察覺到的面紅耳赤的樣子叫喊道。少女的手裡正握著發出青色光芒的結晶石——【驅趕魔獸】的輝石。這塊結晶石,正是昴等人所准備的對抗【魔獸使】的計策。

【什麼,真的假的!?我明明預計和烏魯伽魯姆的時候一樣,只要有這塊【驅趕魔獸】的石頭在魔獸就會遠離的……是什麼原因啊!?】

【不清楚!難道剛才遇到的傢伙是個例外嗎,雖然總算是把它擺脫了,但要是還有別的在,那就連抵達邊境伯的房間也……】

會很困難了,奧托正打算訴說形勢的不利,就在這個瞬間。

【——!?】

突然從腳底傳來一陣上頂一樣的沖擊,昴頓時低頭看去。只見鋪有紅色絨毯的走廊,匪夷所思地蜿蜒起伏了起來。起伏著,然後——爆裂。

沖擊、以及走廊的扭曲,正是破壞的預兆。破壞的本體則以樓下為起點,連同走廊讓整棟宅邸的西樓都豪爽地坍塌了。窗戶破碎,木材橫飛四散,宅邸發出悲鳴。

立足點被奪去,身體騰在了半空中。昴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強行將幼小的軀體抱緊。不斷朝崩塌的中心墜去,想著在那之前至少也要把懷中的存在庇護住。

【——就保持那個樣子,請千萬不要鬆手!!】

夾雜在一片破壞聲中,一個如雷貫耳的聲音讓昴全力以赴地照做了。隨後,伴隨著後頸被抓住的感覺,昴的身體被拽走,繼而就被拋在了柔軟的地面上。

臉頰傳來了有草貼著的觸感。放眼看去,昴發現自己已經倒在了宅邸外、庭院的草地上。

【剛、剛才的是……】

【芙蕾德莉卡姐姐大人!】

佩特拉說著就從抬起頭、甩了甩腦袋的昴的懷裡跳了起來。在她視線的前方,有著一頭隨風飄舞的美麗金發的,正是芙蕾德莉卡。

只見她優雅地撥了下頭發,用手指輕輕擦去兩眼放光的佩特拉臉上的污垢後說道,

【雖說是緊急事態,但還請恕屬下無禮。芙蕾德莉卡‧鮑爾曼,現在歸隊與大家會合】

【姐姐大人!】

一見到芙蕾德莉卡的微笑,佩特拉就感動至極地撲了上去。芙蕾德莉卡也溫柔地張開了懷抱迎接自己可愛的後輩。——結果,從剛才起就一直被她抱在左側腋下的奧托掉到了地上。

【好痛!不不!雖然很感謝你救了我,但這待遇是怎麼回事啊!】

【非、非常抱歉,奧託大人。剛才,優先順序的差別一目瞭然地……】

【是先女童、老人、男人,然後再奧托的順序嗎】

【我連男人的范圍也被排除了嗎!?】

奧托的哀嘆先姑且不論,昴等人和芙蕾德莉卡開始互相確認各自的平安。托她的福,全員無事。昴、奧托、佩特拉,不僅如此,

【昴大人。——我把她平安帶到這裡來了】

芙蕾德莉卡一邊抱著佩特拉,一邊轉身背對了昴。只見她的背上,一名穿著睡衣的少女——蕾姆正被用床單固定在那裡。一瞬間,昴停止了呼吸。

但那僵直也馬上就消溶在漸漸的安心中了。

【這樣啊。謝謝你,把她平安無事地帶了出來。——真的非常感謝】

【當然,這是我應該做的。比起這個,眼前的問題是……】

撫摸著仍在沈睡中的蕾姆的臉頰,昴對芙蕾德莉卡致以了感謝,芙蕾德莉卡則邊說邊抬起了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昴也將凹陷了一塊、嚴重倒毀了的宅邸的西樓映入了眼簾。

就好像是一幅,被巨大的卡車給撞了進去的破壞的景象。而且,這也未必就是個離了題的比喻。只不過,一頭撞了進去的不是卡車,而是——,

【——那是什麼啊】

奧托一邊拍腿站了起來,一邊發出了他的疑惑。這是除睡著的蕾姆以外,四人共同抱有的疑問。對此,硬要說出昴所想到的答案的話,

【依我看,是頭巨大的河馬】

那是一塊,過於龐大的質量的集合體。那是一個,擁有岩石般色彩和質感的皮膚,以及石磨般粗壯強健的四肢的存在。是一頭面容生猛凶惡、赤紅的眼瞳裡渾濁著敵意與殺意、鼻尖殘留著被折斷的角——背上還坐著一個嬌小身影的魔獸。

【——嘿~誒。好厲害。沒想到,剛才那一下居然誰也沒被幹掉,真讓我吃驚】

巨大的魔獸,只見跨在它背上的人影啪塔啪塔地踢著腳,朝這邊發出了殘酷而天真爛漫的笑聲。對那個聲音,昴和佩特拉都抱有熟悉的印象。

身穿黑色的衣服、紮著三股辮的深青色頭發的少女——,

【——梅麗!】

【啊咧?哥哥倒是沒有驚訝呢。這稍微有點讓人失望呢】

梅麗對喊出了自己名字的昴撅起嘴,露出了驚嚇失敗的不滿的表情。盡管如此,不巧的是昴等人沒有去迎合她企圖的理由。

【說到底,哪還有比宅子被破壞更讓我吃驚的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因為,我怎麼也找不到作為目標的女僕小姐們嘛。所以,才拜託岩豬醬努力了一把呀。托它的福,這不是把所有人都找到了嘛?】

梅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邊用手指撓著臉頰,邊將眼前的獵物盡收眼底。確實,對她們的目的來說,這一做法就是最手到擒來的。實際上,要不是有芙蕾德莉卡在,剛才就已經全滅了。

【但是,我真的有被哥哥嚇一跳哦。因為,明明應該是更簡單就能解決的工作,卻接二連三發生了預想外的狀況】

【是嗎。既然偏離了計劃,還是回去向上級報告等候進一步的指示比較好哦。要是在現場擅自定奪,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了,問題可就大了】

【哦呵呵,不~行。我是不會上哥哥的當的】

在中間隔著魔獸的非日常狀況下,昴和梅麗卻展開了讓人覺得是日常般的對話。

雖然比起艾爾莎,梅麗不會在對話途中就來奪取腸子這點很好,但果然還是無法被說服。即使在這期間,魔獸的氣息也在向庭院步步緊逼。

雖然成功來到了建築外,但這個回答作為逃出手段來說卻是個錯誤的回答。被魔獸包圍了的狀況依然沒有改變。——不,甚至可以說是更危險了。

【雖然對不起艾爾莎,但女僕小姐們就由我來拿下了哦。啊,請不要擔心。對佩特拉醬我會很溫柔的。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哇、哇啊,好開心啊。既然是朋友,那放過我也是可以的哦?】

【哦呵呵呵呵,畢竟是朋友嘛。你會要好地陪我到最後的吧?】

【啊,昴,對不起,看樣子完全說不通……】

由於友情的表現方式過於不同,鼓起勇氣的佩特拉的交涉以失敗告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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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45 pm

梅麗雖然年紀還小,卻始終貫徹著職業殺手的作風。被灌輸了扭曲的倫理觀,以致於無法區分善惡。——佩特拉與她是無法相容的。

【昴大人……】

【芙蕾德莉卡?你要做什……唔、唔噢!】

突然,在正思索著突圍方案的昴的面前,穿著女僕服的後背靠了過來。背上綁著蕾姆的芙蕾德莉卡沒有打招呼,而是直接把繩結解開、將蕾姆放了下來。

昴即刻接過倒向自己的蕾姆。隨後——,

【——那名少女,不,刺客就由我來招待。大家就趁此期間——】

【不、不行!芙蕾德莉卡姐姐大人!】

芙蕾德莉卡堂堂正正地主動提出阻敵,昴對此陷入了沈默,佩特拉則一把抱住了她。看著緊緊摟住自己的腰不放的後輩,芙蕾德莉卡露出了溫柔的目光。

【姐姐大人、不行!因為,你剛才也是一樣……現在,好不容易又再見面了,這次就……】

【不,這次不同。……因為,我剛才可是做好了死的覺悟的】

【——!】

【但是,現在卻不是這樣了。我和加菲……和弟弟,剛在十年後重新見面,還有個這麼可愛的晚輩在,真的是幸福到了極點啊。——所以,我不會輸的】

芙蕾德莉卡輕輕撫摸著佩特拉的頭說道。近距離看著她那翠綠色的眼睛,佩特拉什麼也沒有說。只不過,那些話不是安慰,她也應該已經理解了。

相信的事就絕不改變。用盡全力貫徹到底。——這誠可謂是,加菲爾的姐姐。

【芙蕾德莉卡!那我們就去羅茲瓦爾的房間了!】

【好的,請便。等我懲罰完了那孩子,就去與你們會合】

優雅地回應完背著蕾姆的昴的話,芙蕾德莉卡就接管了這個戰場。

加菲爾對上艾爾莎,芙蕾德莉卡對上梅麗。就這樣,把暗中活動的姐妹分別交給了獸人姐弟,恐怕這就是最優解。——就以此,去突破宅邸的襲擊。

【奧托!保護好佩特拉!】

【明白!】

只一聲令下就掌握了指示,奧托說罷就拉著佩特拉的手臂跑了起來。背著蕾姆的昴則跑在前方,為從庭院前往宅邸的入口帶路。

【喂喂!不要擅自做決定啊!我說佩特拉醬!】

【唄~~!】

眼看昴等人一溜煙地逃跑,魔獸背上的梅麗急著叫喊道。但她收到的回禮卻是淚目的佩特拉所做出的鬼臉。

將它留下後,昴等人就逃進了宅邸。梅麗正要追趕——,

【——尊敬的客人,接下來,就要請您與梅瑟斯家流的款待之道作陪了呢!】

【真~是的!我絕不會放過你的!——幹掉她,岩豬醬!】

【——呲呲呲!!】

俯視著擋住去路的芙蕾德莉卡,梅麗生氣得鼓起了雙頰。接到主人的命令,如巨大岩石般的魔獸發出咆哮,吶喊聲響徹了庭院。

舞動裙擺,芙蕾德莉卡的雙臂伴隨著吱呀作響的聲音開始了獸化。

【來吧,盡管放馬過來吧。今天的我可是超嚴厲的哦!——請做好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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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47 pm

5

告別芙蕾德莉卡後,突入了宅邸正樓的昴等人就一路朝著最上層飛奔。

【奧托!後方情況怎樣!?】

【芙蕾德莉卡小姐會想辦法抵擋的!不過,關於魔獸的對策還是沒有解決哦!】

奧托一邊在走廊裡跑著,一邊提及了尚未解決的魔獸的問題。實際上,還是沒有想出針對那個問題的計策。【驅趕魔獸】無效的魔獸,該拿它怎麼辦才好。

【你用【言靈的加護】和魔獸商量下,用外交手段叫它讓路放我們脫身如何?這可是由你當主角的一集哦!】

【魔獸的話肯定大部分都會說【我,要把你,一口吞了】之類的完全無法對話的吧……】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快點,不快點的話,姐姐大人就!】

聽了佩特拉拚命的哭訴,昴和奧托停止調侃,開始思考對策。

眼下,昴等人的目標是羅茲瓦爾的辦公室——其書架後所藏匿的、通往外部的避難通道。只要使用那條避難通道,就能逃出魔獸的包圍網了。

只不過,在抵達那間辦公室的過程中,必然會有魔獸的阻礙——,

【菜月先生!正前方,是黑翼鼠!】

【哦、噢!?】

正思考著,眼前月光下的走廊裡就突然有個黑影朝昴飛來。

那是一隻擁有小狗般圓鼓鼓的身體、靠一雙蝙蝠般的黑色翅膀實現了飛空的、長相酷似老鼠的魔獸。有著名副其實的黑翼鼠之名的魔獸,閃著兩對赤紅色的眼睛,露出尖牙瞄準了昴。

【到那邊去!】

這時,佩特拉舉起【驅趕魔獸】的結晶石,氣勢洶洶地趕跑了黑翼鼠。

黑翼鼠一見到輝石所發出的光芒,就立刻戰戰兢兢地調頭,朝走廊的深處逃去了。

【得救了,佩特拉!……不過,石頭並不是完全沒有效果嗎】

【對普通的魔獸還是能很好地發揮作用的!不奏效的魔獸現在就只有一頭,只要它不在的話……】

【也就是說,那傢伙是……】

特別的嗎,昴正要反問回去,就在這時,響起了。——沖擊聲,以及高亢的臨死前的慘叫聲。

只見走廊深處、沒有月光照到的陰影裡,獸爪一閃而過,鮮血和悲鳴同時傳出。吃下那一擊的黑翼鼠的翅膀被扯斷、身體無力掙扎地滾落在了絨毯上。痙攣著、流著漆黑色鮮血的兩匹魔獸。它們隨即就被巨大的下顎所吞噬,繼而咀嚼了起來。

貪食血肉、咬碎骨頭、啜飲生命的聲音響徹走廊。隨後,它就現出了身形。

那是有著獅子的頭部、像馬的軀體、酷似大蛇的尾巴,以及生有彎曲長角的凶惡的存在感——基本上,是渾身上下都遍佈著【威脅】的,魔獸中的魔獸。

昴在以前的輪回中,也與這頭魔獸在宅邸遭遇過。

——它正是將佩特拉給殺害了的魔獸。至於它的名字,

【雖然一時想不起來了……但我們又見面了啊,混賬魔獸……!】

【————!!】

像是對昴的憤怒起了反應,漆黑的魔獸發出了震動整座宅邸般的咆哮。承受著沐浴在暴風中的壓迫感,昴重新背好蕾姆,咬牙切齒地說道。

【奧托!把【驅趕魔獸】給那混蛋……】

【不行,不行啊,昴!因為,那頭魔獸就是……】

佩特拉左右搖頭,一臉蒼白地對昴訴說道。一聽到她的話,昴就立即理解了狀況。緊接著,自己所察覺到了的答案就被奧托喊了出來。

【基爾提拉烏!那傢伙,就是免疫【驅趕魔獸】效果的,我們的天敵!】

瞬間,魔獸——基爾提拉烏就壓低了身體,開始朝昴等人突進。

獸爪撕裂絨毯,咆哮震撼建築,凶惡的吶喊為蹂躪生命而逼近。

——羅茲瓦爾邸攻防戰,三幢樓同時,激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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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8:58 pm

第二章 【倒映於水面的幸福】
1

【——喂,莉婭。頭不要搖搖晃晃的。老老實實地待著別動】

睜開眼睛前,最先聽到的是一個既溫柔又憐愛的聲音。

意識緩緩地、像是被那聲音引導般地浮了上來。模糊不清的視野,眨了好幾下眼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而這裡正是自己的家。

鑿穿森林大樹後建造起來的家,自己正坐在它起居室裡的椅子上。

【真是的,都多大歲數了還這麼愛撒嬌。真是個讓人沒轍的孩子】

在近得連呼吸都能傳到的距離,聽見了令整個人都沈浸其中的溫柔的聲音。由於那聲音讓內心格外嘈雜,少女——艾米莉婭慌忙回過了頭。

只見一位銀色短發、眼神凶惡、對艾米莉婭來說卻是理想中的女性正待在那裡。

【菲爾托娜、媽媽……】

【嚇我一跳。突然回頭……是睡迷糊了嗎?居然一邊叫媽媽為自己梳頭一邊就打起了瞌睡,我們家公主還真是個懶鬼啊】

面對雙目圓睜的艾米莉婭,母親——菲爾托娜露出驚呆的樣子,微笑著說道。像那樣,銳利的眼神柔和下來的表情,艾米莉婭總是喜歡得不行。

盡管,不明白為什麼會對理應已經每天看慣的母親的表情還抱有這樣的感慨。

【媽媽……】

【嗯?怎麼了?有什麼事,盡管跟媽媽說】

【今天的媽媽,打扮得非常漂亮呢。超~~可愛的】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居然戲弄起大人來了?】

菲爾托娜略顯害羞地,彈了下艾米莉婭的額頭。手捂被母親彈過的前額,艾米莉婭【誒嘿嘿】地發出靦腆的笑聲。

對艾米莉婭來說,雖然菲爾托娜一直都是引以為傲的母親,但今天的她卻尤為美麗。

是因為明明平日裡總是一副方便行動的打扮,卻唯獨今天穿上了裙子的關系嗎?這件衣服雖然裝飾不多,但色彩清涼,菲爾托娜穿著很是合身。

【難得有張可愛的臉蛋,卻一臉比平時還懶散的樣子……看樣子真的是睡迷糊了呢。梳頭前明明應該有去水邊洗臉的,該不會只喝了口水就回來了吧?】

【唔~~,媽媽真是的,凈把我當傻瓜。我才不是那種毛手毛腳的粗心鬼呢。那孩子超~~可靠的,大家都這麼說】

【你那過時的說法也是,該不會有被大家惡作劇地灌輸過什麼奇怪的事吧,我真的超~~擔心啊。之後必須要找阿奇他們好好問清楚了】

盡管艾米莉婭撅嘴表達了不滿,但手貼臉頰的菲爾托娜並沒有理會。她就那樣把賭氣中的艾米莉婭轉回去重新面向前方,繼續開始梳頭。

和母親一樣的,銀色的長發。它在母親手指的撥弄下就像魔法一樣地編織成形了起來。

【好,變成美人了哦。去照下鏡子看看吧】

【嗯,謝謝你,媽媽。鏡子在……】

菲爾托娜邊說邊拍了拍艾米莉婭的肩膀,艾米莉婭便笑著站了起來。就這樣,正打算走到穿衣鏡前——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艾米莉婭?】

菲爾托娜發出訝異的聲音,叫住了艾米莉婭。但,艾米莉婭卻無法作出回應。不知為何,雙腳沒有朝鏡子的方向前進。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理由。

腿腳癱軟。艾米莉婭正對這莫名其妙的糾葛感到痛苦,就從別的地方出現了救星。

只聽見自家的入口處,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艾米莉婭頓時嗖地一下抬起頭,【有客人來啦!】地說著就轉過了身,快步朝那裡跑了過去。隨後——,

【——艾米莉婭大人,早上好。很高興,您能出來迎接哦】

艾米莉婭略顯焦急地打開門,一見到面前站著的高大的人影,便瞬時屏住了呼吸。正對那樣的她致以微笑的,是一名相貌溫和的綠頭發的男性。

男性的眼中充滿了慈祥與安定,見到他讓艾米莉婭的臉上也自然而然地笑開了花。

【珠斯。……啊,早上好】

【誒誒,真是好久不見了呢,艾米莉婭大人。今天還要請您多多關照了】

【今天……?】

聽到男性來訪者——珠斯,他行完禮後所說的話,艾米莉婭困惑地歪過了頭。而見到艾米莉婭的反應,珠斯也【哦呀】地抬起了眉,

【您不知道嗎?我們事先已經收到您的聯絡了……】

【珠斯,千萬不可當真哦。莉婭啊,今天早上徹底睡昏頭啦】

【唔,媽媽真是的,又說那種話……】

聽見菲爾托娜吃驚的聲音,回過頭去的艾米莉婭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見和平時不同打扮的菲爾托娜的手上,正提著外出用的籃子。而令鼻腔微微發癢的,正是夾在了母親親手製作的面包裡的香草燒的芳氣。換句話說——,

【——啊!難道是要去湖邊嗎?】

【這孩子真是,怎麼一臉現在才剛想起來的樣子。明明是自己想要去的呢】

【是這樣嗎?……也許是吧。不過,這麼一想的話,總覺得賺了兩倍呢】

回想起來,自己好像是有許過那樣的願望。而一旦把它忘了,重新回想起的瞬間,就會獲得翻倍的喜悅。現在就是這樣一種賺到了的心情。

【……珠斯,這孩子的事,你怎麼看?】

【我覺得,真是相當具有艾米莉婭大人的風格。非常善於尋找幸福。我們也必須好好向她學習呢】

【要是一味不負責任地慣著可是會很困擾的哦。真是的……這就是義姐的血脈呢】

菲爾托娜以手扶額,嘆了口氣。隨後,注意到珠斯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便露出銳利的目光,【什麼事?】地問道。

【不,沒什麼,但願不會惹您不高興……】

【我們之間也算是有很長時間的交情了吧?事到如今,無論珠斯你說什麼都沒關系的】

【那,我就直說了,菲爾托娜大人,今天這身衣服與您非常相稱。作為我來說,稍微都有些看入迷了】

聽珠斯一臉善意地說完,菲爾托娜一時間僵住了。

【——!】

隨後,她轉眼間就臉紅起來,對准珠斯的肩膀就是一通猛揍。

——無意間,落向了地面的籃子,則由艾米莉婭在千鈞一發之際給接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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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01 pm

2

【我果然、是說了什麼失禮的話了吧……?】

【不,沒那回事。媽媽是個超~~愛害羞的人,所以被珠斯那麼一說只是感到害羞了而已哦。呵呵,媽媽真可愛】

【別隨便亂說!珠斯……性格真是太壞了】

自家發生的糾紛告一段落,三人正並肩——以步履沈重的菲爾托娜為首、艾米莉婭和珠斯並排在後、關系要好地朝著森林裡的湖岸走去。

在出門前的那件事上,菲爾托娜正鬧著情緒,珠斯則是對此煩惱不已,但在艾米莉婭看來菲爾托娜卻並不是生氣,而只是在害羞而已。只有珠斯一人對此不甚瞭解,這讓艾米莉婭也有倍感著急的心情。

但是,這樣的母親和珠斯之間的關系和距離感,卻在令人心癢的同時也非常幸福。

【哎呀,菲爾托娜大人】【還有艾米莉婭和珠斯先生】【一家人關系可真好呢】

如此說著的,是在前往湖邊的路上,看見了三人的左鄰右舍的太太們所發出的感想。對此菲爾托娜正要反駁,卻被珠斯搶先一步,【我被她們愛著呢】,高興地回以了微笑,於是菲爾托娜也只能【……是、是呢】附和著予以了回應。

隨後,不知是否是錯覺,菲爾托娜的步調也漸漸配合著艾米莉婭他們變得一致了起來,艾米莉婭便輕輕朝太太們揮了揮手,太太們則露出了一臉稱心如意的壞笑。

就這麼走了一陣,森林便突然開闊起來,能看見作為目的地的湖了。

【這兒的空氣還是和以前一樣清爽呢。總覺得心情也變好了】

【畢竟菲爾托娜大人總是身負重責。偶爾也是必須放鬆一下的。請務必這麼做】

看著把行李在湖邊放下、輕輕伸了個懶腰的菲爾托娜,珠斯擔憂地說道。隨後他就開始利索地鋪設就座的場地、為遊玩做准備,菲爾托娜見狀眯了下眼,然後對正在眺望湖邊景色的艾米莉婭說道。

【看來我今天不是被當作族長,而是老人或女孩子對待了,實在是讓人無法平靜啊。我說,艾米莉婭也來說說珠斯啊……】

【————】

【艾米莉婭?怎麼了?】

見愛女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湖畔的風景,菲爾托娜伸出了手。

【從早上開始你的樣子就變得超~~奇怪哦?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們就立刻回家……】

菲爾托娜擔心地說道,就在這時。

【————】

艾米莉婭的肚子可愛地發出了訴說飢餓的聲音。瞬間,菲爾托娜不安的表情就舒緩了下來,她深深嘆了口氣。

【媽媽,我肚子超~~餓……】

【就算不用這麼無精打采的樣子說我也明白了哦。真是的,虧人家剛還那麼擔心,結果卻馬上來這一套。真是個,愛讓人虛驚的孩子】

菲爾托娜放下心來,笑著戳了戳艾米莉婭的額頭後,就一把將愛女的腦袋抱進了懷裡。艾米莉婭沒有下蹲,而是僅僅將身子往前一傾。——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一樣。

【你們倆關系總是這麼要好呢。看著真令人欣慰】

【……不如珠斯也一起來吧?】

【說什麼傻話。珠斯,把籃子打開。雖然早了點,但公主大人希望所以就讓我們開飯吧】

說完,菲爾托娜就保持著抱緊艾米莉婭的姿勢走向了珠斯。鋪平的草地上,珠斯剛把籃子打開,擅長料理的母親所引以為傲的其中一道傑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香草燒既是艾米莉婭所喜愛的料理,同時——,

【雖然總是承蒙招待得以沾光這點讓我很過意不去……但這味道實在讓人欲罷不能】

珠斯難掩喜悅,一臉幸福的樣子開始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菲爾托娜的拿手料理對他來說也是上乘的美味,每當三人一起出遊時,這都必定是慣例。

這必是慣例。——艾米莉婭的內心,一陣嘈雜。

【既然這麼喜歡媽媽做的飯,那珠斯也來森林裡……一起住不就好了】

將那份騷動壓回心底,艾米莉婭望著親密無間的兩人說道。頃刻間,菲爾托娜就漲紅了臉,【艾、艾米莉婭……!】,焦急了起來。

【不、不要亂說。珠斯也一直有很多事要做的,明明是這樣還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與我們見面,所以……】

【真是讓人格外高興的提案,艾米莉婭大人。可以的話,我也打心裡希望能這麼做】

一臉著急的母親,和心平氣和的珠斯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是,對珠斯所說的【可以的話】一詞,艾米莉婭感到了不滿。

【才不是什麼可以的話,而是明明那樣做就好了才對。既然你們都不討厭的話。而且,誰也不會來妨礙你們的啊。……還是說,難道礙事的是我?】

【沒那回事啊】【才沒有那種事哦】

關系要好的兩人無法在一起的原因,莫非是在自己身上,艾米莉婭說出了這份不安。結果,菲爾托娜和珠斯異口同聲地予以了否定,這讓艾米莉婭不禁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果然,你們倆的關系真的超~~要好的不是嗎】

【怎麼老是拿這件事說個沒完……珠斯也來訓斥訓斥艾米莉婭啊】

【是啊,不行哦,艾米莉婭大人。菲爾托娜大人可是有重責在身的。要是長時間和像我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傳出不好的流言的話可就麻煩了】

【媽媽和珠斯的傳言……但是,我覺得這也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珠斯那岔開了話題的說法,艾米莉婭一邊用手指抵著嘴唇一邊發起了反駁。對此珠斯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但艾米莉婭【因為】地繼續道,

【剛才,湯賽阿姨們不是說了嘛。真是關系要好的一家呢】

【——!那一定,是指艾米莉婭大人和菲爾托娜大人,只是在說你們倆的事而已】

【珠斯也許是這麼想。……但是,媽媽早就已經明白了吧?】

【————】

聽艾米莉婭這麼一指,菲爾托娜紅著臉錯開了視線。

母親的心情,就連艾米莉婭也看穿了。珠斯應該也有著同樣的心情。

【我覺得,這樣超~~好的。真的超好的。所以,你們也考慮一下看看】

【————】

【森林裡的大家也好,我也好,都不會妨礙你們的,也不會覺得奇怪。這是不好的事什麼的,我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說這種話的】

把咬了一半的香草燒捏在手裡,艾米莉婭自己也意識到自己正越說越激動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想說,必須要說。不希望菲爾托娜和珠斯二人在爭取幸福的事上畏懼不前。——希望他們能變得幸福。

艾米莉婭把剩下的一半香草燒大口塞進了嘴裡,咀嚼、並吞了下去。然後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

【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之後的事,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有請】

【艾米莉婭,說真的,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種話的?】

聽艾米莉婭雙手叉腰地說完,菲爾托娜露出了司空見慣了的驚呆的表情。不過,那表情馬上就舒緩下來,化為了無法抑制的笑聲。

【呵呵,啊哈。艾米莉婭這孩子真是……真的是,超~~可愛啊】

【哈哈,艾米莉婭大人……原來如此,真的是健康長大了。真令人高興】

【那還用說。這可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恕我眼拙】

看著邊笑邊面對面交談著的二人,艾米莉婭的心裡填滿了溫暖的充足感。打心底想要將這,將這片光景,一直注視下去,一直沈浸其中。

——這一定是,至上的幸福之事。

【……艾米莉婭?】

突然聽到菲爾托娜的呼喚,艾米莉婭慌忙用手遮起了臉。回過神的時候,已在不知不覺中熱淚盈眶了。艾米莉婭拚命抑制住淚水,【啊——】地出聲道。

【我大概,眼睛裡進了髒東西了。是個超~~大的髒東西】

【有那麼大嗎?不要緊吧?】

【不、不要緊的,完全沒有關系哦。就跟那邊的石塊差不多】

【那麼巨大的岩石進到了眼睛裡!?真的沒有事嗎!?】

【真的沒有事!】

回應完擔心自己的二人,艾米莉婭邊揉著眼睛邊轉身面向了湖。

【我去稍微洗一下眼睛就來。然後,還要繞湖兜一圈】

【可千萬不要一不小心把眼睛弄壞了哦。畢竟是那麼漂亮的顏色……是跟哥哥一模一樣的,有著漂亮紺紫色的眼睛啊】

【而且,也是和媽媽一樣的漂亮的顏色呢】

是因為沒想到會被那樣回應嗎,聽到艾米莉婭回答的菲爾托娜吃了一驚,看著她驚訝側臉的珠斯則露出了笑容,見狀,艾米莉婭也笑了起來。

一邊笑著,一邊朝湖的方向邁出了腳步。隨後,只把頭轉向身後,看了眼菲爾托娜和珠斯。

【要好好相處地等著哦。一定要永遠、永~遠、超~~要好地在一起哦】

【是是,真是愛瞎操心。不過,要是等太久的話,媽媽也會困擾的哦】

【不,我們不會催促的哦。無論何時,我們都會一直耐心地等下去的,艾米莉婭大人】

被微笑著的二人——雙親目送著遠去,艾米莉婭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再也忍不住地轉過身,正面注視著二人,說道。

【——我最喜歡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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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15 pm

3

——能將湖畔一覽無遺的高地上,艾米莉婭沐浴在風中,靜靜地站著。

【————】

湖對面的岸上,能遠遠地望見雙親的身影。被母親稱贊過的紺紫色的眼眸裡,親密無間的二人對話著的情景被清楚地映照了出來。

對珠斯那沒有自覺的發言,菲爾托娜正紅著臉反駁著什麼。看著那令人欣慰的光景,艾米莉婭的嘴角邊露出了笑意。就在這時——,

【艾米莉婭,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很危險啊】

聽到背後有人呼喚自己,艾米莉婭便循著那早已聽慣的聲音回過了頭。只見以眼睛下方的湖泊為背景,陡峭的懸崖上,正與艾米莉婭對峙的是一位金發綠眼的美青年——在艾利奧爾大森林共同生活的精靈中的一員,對艾米莉婭來說猶如兄長般存在的,阿奇‧艾利奧爾。

【阿奇……】

【——。總覺得,這表情和聲音一點都不像你呢,艾米莉婭。一直以來無憂無慮的樣子扔到哪裡去了?這樣很令人擔心啊】

【吥——,說得可真過分。阿奇你個笨蛋。不理你了。給我到一邊去】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啦。如果你真有煩惱,我就是在認真問你話呀】

阿奇對賭氣的艾米莉婭苦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並靠近了過來。隨後,站到了立於懸崖邊的艾米莉婭的身旁,【怎麼了?】,歪了歪頭問道。

【今天是司教大人會來森林裡的日子吧?你們沒在一起……啊啊,原來是在那裡嗎。啊咧,該不會,你是故意讓他們兩個獨處的?】

【……嗯,是的沒錯。在阿奇你看來,那兩人如何?】

【我覺得非常般配哦。森林裡的大家,都是這麼想的。菲爾托娜大人是個對自己嚴格要求的人,所以要是能更為自己的幸福著想一下的話就好了,誒……】

阿奇正述說著他的感想,卻突然大吃一驚。原因是他看見艾米莉婭的眼眶突然濕潤起來,淚水眼看就要奪眶而出了。

【啊,不是,艾米莉婭,不用那麼……沒事的!菲爾托娜大人,她就算和司教大人在一起了,也絕不會看輕你的哦!】

【……才不是因為這個】

【不對嗎……啊啊,那麼,這個,對了。確實,現在馬上就在一起可能是困難了點。所以怎麼說呢,雖不知要過多少年,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那兩人也——】

【——時間】

面對驚慌失措的阿奇的安慰,艾米莉婭抬起頭,嘴唇顫抖地說道。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菲爾托娜和珠斯之間的距離也會縮短的。說實話,雖然不否認現在的速度堪比牛爬,但總有一天,兩人是能在真正意義上走到一起的吧。

屆時,森林裡的所有人都將祝福他們。當然,第一個要為他們送上祝福的就是艾米莉婭,可以的話不僅森林,還想要讓森林外的,全世界的人都為他們獻上祝福。

平穩的,和平的,一切都自由自在的,無論誰都能一起笑著生活的,在那樣的世界裡——。

【——但是,那樣的世界已經哪兒都不存在了呢】

艾米莉婭垂下鑲有修長睫毛的雙眼,觸摸著發飾——這世上理應獨一無二的、繼承自母親的作為遺物的花飾,輕輕地說道。

現在也還在湖邊等待的、化妝打扮過的母親的頭發上,也戴有著同樣的花飾。

也就是說,這裡是偏離了早已迎來終焉的雪之森的,不可能發生的理想的未來——。

【……看了不可能發生的現在,你就沒有想過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嗎?】

【阿奇……】

【這裡的話,無論菲爾托娜大人,還是司教大人,還是我和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地生活。是個沒有發生悲劇的,幸福的世界。艾米莉婭,你也能健康地、不受任何傷害地生活下去】

阿奇一臉悲痛地,對察覺到了虛假世界的艾米莉婭訴說道。他的論述毫無疑問,正是他通曉這個世界的欺瞞的證明。

要說內心對這樣的他的、對阿奇的傾訴沒有動搖,那是說謊。

【你應該是希望那兩人幸福的。你應該是做夢都想要在這裡生活。因為,這裡是你理想中的現在……正是你自己所期望的未來】

【我所期望的未來……嗯,一定,就是這樣呢。我覺得就是這樣沒錯】

自己曾希望,菲爾托娜能變得幸福。曾希望,珠斯能讓母親幸福。

要是能和森林裡的大家一起歡笑,能和阿奇親密要好地,永遠生活在幸福的世界,該有多好。

——要是不知道過去、不知道母親的犧牲、不知道珠斯的慟哭的話,也就能做到視而不見了。

【菲爾托娜大人已經身故,司教大人下落不明,森林裡的大家也都變成了冰雕】

【……嗯】

【故鄉被冰封,自己受外界的人類迫害,與形同家人的精靈也天各一方】

【————】

聽著阿奇的話語,艾米莉婭閉上了眼睛。默默接受了下來。

他的聲音,如果是來責備艾米莉婭的,那反倒還輕鬆些。

如果是來責備艾米莉婭的判斷錯了、不分青紅皂白地怒吼要求糾正想法、謾罵她是沒有人性的忘恩負義之徒,那反倒還輕鬆些。——因為阿奇是不會做那種事的,艾米莉婭能挺起胸膛地斷言。

但阿奇的聲音裡所包含的,卻不是憤怒。

【明明只要待在這裡就能幸福了……一直期盼那樣的世界的你,很可憐哦……】

——阿奇僅僅只是在祝願而已。祝願艾米莉婭的安穩,與幸福。

世界是為祝福艾米莉婭而存在的,正如這麼說著的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樣。

【……對不起呢,阿奇】

【——為什麼,你要去期盼那種,會受諸多傷害的未來?】

【我並不是在期盼受傷。而是要去尋找,大家都不會互相傷害的未來。那種誰也不會逃跑、不會躲藏、不會疏遠、能互相牽起手來的未來】

【那受到傷害的你的傷口呢?你的痛楚呢?失去的東西可是再也回不來了。即便如此也還是要去?】

【————】

即便不想要這麼想,也還是會去恨誰的情況,就算是艾米莉婭也是有的。感到辛苦、感到痛苦、想要拋棄一切的想法也不知有過多少次了。

阿奇那真摯的話語,正深刻而又溫柔地挖掘著艾米莉婭弱小心靈的創傷。

【……因為我想要,活得帥氣】

【艾米莉婭?】

聲音產生了疑念。聽到艾米莉婭的回答,阿奇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一樣反問道。

因此,艾米莉婭抬起頭,直視著身邊的同胞、形同兄長的人,宣告道。

【我想要變得,像一直向往的菲爾托娜媽媽一樣。像既溫柔、又強大的珠斯一樣。像一次也沒對我做過讓我討厭的事的,湯塞阿姨們一樣。像直到最後的最後,都為了讓我不害怕而努力對我露出笑容的,阿奇一樣】

【————】

【像一直守護著我、不讓我孤身一人的帕克一樣。像為了重要的人、能想要去做最為他著想的事的,拉姆一樣。像為了朋友而努力的奧托君一樣。像無論洩氣話還是怨言都絕沒有說過的,加菲爾一樣】

【艾米莉婭……】

【像即便傷痕纍纍滿懷痛苦、也仍說著喜歡我、總是亂來的昴一樣】

那些在故鄉的森林裡、在故鄉的森林外、在將要一起生活下去的世界裡,陪伴自己一路走來的人們。

即便是和這樣脆弱、沒出息、屢屢失敗的自己,也仍願意一起前行的人們,為了他們。

【我想要活出,能在他們面前展現帥氣的自己。沒事的哦,就像這麼向我搭話的人對我說了許許多多一樣,我也想要伸出手去幫助別人】

一直以來都在提供幫助的少女,這次卻向艾米莉婭發起了求助。

一直以來都在為艾米莉婭奔走的少年,這次卻寄予了不會有事的信賴。

——因此,艾米莉婭要前往外面的世界生活。

【我,沒事的。外面的世界也好,未來也好,都沒什麼好害怕的】

【————】

【謝謝你,為我擔心。我……沒事的哦,阿奇哥哥】(註:阿奇歐尼醬)

聽到被那樣稱呼,阿奇瞪大了雙眼。看著他驚訝的表情,艾米莉婭露出了微笑。

雖然一直把他當作哥哥,但抗爭心和害羞感卻讓自己一次也不曾用過這個稱呼。

但是,現在卻能以颯爽的心情,不愧對任何人地,堂堂正正地說。

艾米莉婭故鄉的森林裡,有母親,有父親,有兄長。——是有家人的。

【——】

面對艾米莉婭的微笑,阿奇想繼續說些什麼。但由於他心中泛濫的情感錯綜復雜,導致那些話還沒明確成形就煙消云散了。要說為什麼的話——,

【艾米莉婭,到底還是頑固啊。話一說出口就怎麼也不可能聽勸了。為此,我們和菲爾托娜大人究竟受過多少折騰啊】

【唔……超、超~~對不起的呢】

【沒關系。因為——】

阿奇說著停頓了下,笑了起來。不是苦惱的樣子,而是露出了笑容。

【做大哥的,就是要能聽取妹妹的任性的嘛】

【————】

聽阿奇笑著說完,艾米莉婭切實感受到了。深深的愛。以及,迄今為止,自己究竟被多麼眾多的人守護著、愛著、賜予著安寧。

【謝謝你,哥哥】

百感交集,滿懷著萬千思緒,艾米莉婭和阿奇相視著露出了微笑。

隨後,艾米莉婭轉過身去,背對阿奇,再次站到了懸崖上。正下方能看見湖面,遠處則有菲爾托娜和珠斯的身影。

【————】

突然,那兩人遠遠地注意到了艾米莉婭,揮了揮手。艾米莉婭也揮起手,作了回應。

要將看上去十分幸福的兩人的身姿永遠烙印在眼裡、心裡、靈魂裡、回憶裡,然後出發。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艾奇多娜】

艾米莉婭對背後、佇立在那裡的阿奇——不,並非阿奇,而是魔女,如此說道。

【————】

說到底,包括對外界的事情過於瞭解了的阿奇在內,這個世界本就是實際不存在的虛幻的空間。這不是現實,而是【試煉】,回想起了這一點的艾米莉婭早已明白了。

不管是那位母親,還是父親,還是兄長或是大家,可能都只不過是偽造出來的幻想。

可即便如此,艾米莉婭的心中也還是充滿了感謝。

【因為,雖然這裡或許真的是不可能存在的世界,但確實是我夢寐以求想要見到的。我從沒想過,有朝一日竟能見到像那樣在一起沖我歡笑的二人,見到媽媽和珠斯……爸爸。所以,謝謝你】

要承認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暫時的美夢,無疑是可怕的。

然而,即便在不可能存在的世界裡,艾米莉婭也還是見證了本可能實現的幸福。

存在於此的祝福和愛情,能接觸到它們,實在是令人無比喜悅的同時又無盡地悲傷。

但能見到這幅光景還是太好了,現在能發自內心地這麼認為。

【……你】

聽了艾米莉婭的謝辭,阿奇——不,聲音的主人是個女性,是那位魔女。

在第一【試煉】的過程中,被她厭惡的經歷仍記憶猶新。在這個世界也是,別說露臉了,連聲音也沒聽到過,她多半是已經死心了。

但是,沒想到在最後的最後,卻像這樣在臨時的世界裡現身了的魔女,其聲音正顫抖著。

【艾奇多娜……?】

回過頭,艾米莉婭正面朝向魔女。但與此同時就後悔了。剝去了偽裝,以致艾米莉婭後悔回頭去看她的表情的艾奇多娜正站在那裡。

——艾奇多娜僅僅只是泫然欲泣地,注視著艾米莉婭。

【我恨你。——只有你,我恨】

【————】

困惑著聽見的話語,艾米莉婭對艾奇多娜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什麼也沒有說。

就那樣,眼前艾奇多娜的實像漸漸模糊了起來。如同在水面激起波紋,其存在開始扭曲,魔女的身姿彷彿溶化般地退出了虛幻的世界。

之後就什麼也沒有剩下了。本應存在的阿奇也消失不見,只有風和時間開始流動。

【艾奇多娜……】

什麼也沒能說出口,只對這一點感到懊悔,艾米莉婭用手抓緊了自己的胸口。然後調整呼吸,再一次,轉向了崖邊,窺視下方的水面。

遠處、清澈的湖面上,正淡淡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心跳,開始加速,變得強烈。

與此同時,憑直覺感受到了,這就是能夠結束第二【試煉】的方法。

【————】

這個世界、和艾米莉婭本應存在的世界的現在,既不相同又有所相同的部分在哪兒?在於艾米莉婭。只有艾米莉婭,是在無論哪個世界都以相同形式存在的異物。

能由艾米莉婭自己發現、認同、並接受它的方法,就是去瞭解自己。

故鄉被冰封、自己也陷入了沈睡的過去的記憶。從那以來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的時間——艾米莉婭卻一次也沒有目睹過自己長大後的樣子。

理由很簡單。僅僅,只是感到害怕。感到恐懼,以致沒能去用眼睛確認。

失去的記憶,和蘇醒時已然成長了的肉體間的不一致。無法運用自如的身體本就給不成熟的內心帶去了畏懼,生活在故鄉附近的人們的態度更加劇了情況的惡化。

身體的特徵被拿去和【嫉妒魔女】相比,艾米莉婭度過了一段坎坷的時光。人們越是在不安中迫害艾米莉婭,艾米莉婭就越是對自己的相貌感到恐懼。

於是就一直養成了下意識地拒絕鏡子、不注視水面的習慣。

——和帕克的契約裡則有著,艾米莉婭每天的打扮都由他選擇,這樣一條內容。

雖然平時一直被用玩笑般的、飄飄然的態度所掩飾,但那實際上,也正是帕克用以保護艾米莉婭的內心不受古老創傷影響的手段。

【我這人,真的是,一直以來究竟都在被多麼用心地守護啊……】

一直以來,究竟忽視了多深的思念,只顧著獨自一人鬧別扭啊。

因此,這段對給予自己的愛渾然不覺的時間,也是時候結束了。

【——!】

心懷著決意,閉上了眼睛的艾米莉婭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瞬間,騰空而起的身體就受重力的牽引,倒栽蔥地落了下去。銀色的長發隨風捲起,艾米莉婭頭朝下,姿勢端正地、筆直地向著下方。——向著水面,墜落。

伴隨著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察覺到快要接近湖面的時候,艾米莉婭睜開了眼睛。

——只見清澈透明的湖面上,正倒映著一名銀發紫瞳的少女。

少女正用一副,彷彿做好了覺悟迎接這個世界的終焉一樣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瞪大著雙眼。

006

【——什麼嘛】

不禁發出了掃興的聲音。

湖面所倒映出來的自己的表情,茁壯成長了的少女的臉龐,正飛速地靠近。

眼看著它的逼近,艾米莉婭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比想像的,還要不像菲爾托娜媽媽了啊,真遺憾……】

剛像鬧別扭似地嘟噥完,艾米莉婭就一頭飛進了水鏡所倒映出的自己的鏡像裡。

幸福得讓人不想放手、但又不得不與之道別的夢的世界,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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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23 pm

4

——劃破湖面的沖擊還沒有消散,艾米莉婭的意識就返回了現實。

睜開眼睛,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冰冷又昏暗的墓室小房間。橫坐著倚靠在牆邊的艾米莉婭反復眨了眨眼,開始回顧之前的【試煉】。

雖然見到或許是虛幻的、本有可能實現的光景,讓胸口感到了深深的刺痛。

【但我珍惜媽媽和爸爸……還有哥哥他們的心情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變的】

不如說,那份思念比以前更為深刻、更加強烈了。要把它珍藏在心底,今後也要繼續前行。

已充分做好了覺悟。艾奇多娜的【試煉】,真的是每一個都教會了自己重要的東西。

——因此傳達給她的謝言裡,沒有絲毫虛假和隱瞞。

【……這下,能認為第二個【試煉】也結束了吧?】

最後時刻所見到的艾奇多娜的態度,艾米莉婭邊決定事後再去考慮對它產生的疑問,邊站了起來。

心中確實洋溢著已經完成了試煉的成就感,再考慮到魔女臨走之際的樣子,認為第二【試煉】已宣告結束應該是確鑿無疑的了。並不是跨越,而是實現了完成。

【————】

雖然對理應已徹底揮別的虛幻的情景、父母的身姿仍感到不捨,但艾米莉婭還是轉過了身背對著小房間,為了准備挑戰第三【試煉】而朝墓外走了起來。

正如第二【試煉】一樣,想必進出墓室就是切換通往下一個【試煉】的條件吧。即使不是那樣,也必須向等在外面的拉姆傳達【試煉】的成功與否,讓擔心自己的她能夠安心。

『——請幫幫那個人』

這就是,拉姆向艾米莉婭所傾訴的願望,是強硬的她展現給自己看的心底深處的想法。  

艾米莉婭發自內心地想要去回應她,去行動。為此——,

【讓你久等了,拉姆……誒,啊咧?】

伴隨著這份強烈的決意,正准備宣告帶回的成果的艾米莉婭納悶地歪過了頭。

時間已是夜晚,夜空中正掛著一輪銀月,但在廣場上等候著立於墓室入口的艾米莉婭的,卻不是一名期待履行約定的身著女僕服的少女——而是一大群人。

【啊、出來了哦!】

有誰注意到了驚訝的艾米莉婭,發出了叫聲。瞬間,大量的視線就齊刷刷朝這裡集中了過來,見到這氣勢洶洶的樣子,艾米莉婭不禁打了個趔趄。不過,關於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的答案卻是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

聚集在那裡的,是正來到【聖域】避難的阿拉姆村的人們。

暫住在大聖堂的他們,以【聖域】的結界被解開為條件,推遲了返回村裡的日程。而立下約定一定會將他們解放的,不是別人正是艾米莉婭。

誇下了海口卻沒能付諸實行,連日對此感到過意不去的艾米莉婭屏住了呼吸。到頭來只會嘴上說說,現在的立場就算會被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您能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沒受傷吧?】【領主大人可是差點就死了哦!】

【————】

最先傳來的,竟是為艾米莉婭本人著想的話語,這讓她一時間停止了思考。但馬上就回過神搖了搖頭,然後在台階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瞬間,人群騷動了一下。但隨即就寂靜下來,所有人都等待著艾米莉婭的發言。

【……謝謝大家,為我擔心。我完全沒事。也沒有受傷】

【哦哦,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昴大人,白擔心一場了呢……】

【只是,對不起。約好的【試煉】還沒有全部結束……不過,大家應該都已經聽昴他們說過了吧?】

艾米莉婭懷著抱歉的心情,對放心下來的人們繼續說道。

【把大家繼續留在這個【聖域】裡的理由已經沒有了。結界我是一定會解開的,但大家也已經可以回去和家人團聚了……】

【————】

把他們留在【聖域】,是為了將這個地方從結界中解放出來的交換條件。而在加菲爾已經撤回了這個想法的現在,已沒有任何理由把他們留在這裡了。

村裡的人們,也早就明白這一點了。這件事,已在昴等人返回宅邸前的爭論中被說明,艾米莉婭也從拉姆那裡聽說了。

因此,無論艾米莉婭的【試煉】成功與否,他們都沒理由再等下去。然而——,

【聽昴大人說過了?喂,說了什麼來著?】

【誒?誰知道呢。最近,我健忘得有點厲害,實在想不起來了啊】

【討厭啦。你這說法,聽上去就像是真的一樣,好可怕啊。不,雖說確實是真的呢】

村民們面面相覷,然後就那樣像是突然發起瘋了似地開始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起來。而且那樣做的不是一人兩人,而是所有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裝作【心裡沒數】。

見到這睜眼說瞎話的態度,就算是艾米莉婭也對此無語了。他們一致裝傻,表現出一副真的是第一次聽到的樣子。這麼做的理由,艾米莉婭也——,

【——所以,艾米莉婭大人,就按約定,我們會繼續等下去】

【——!】

【只要艾米莉婭大人還沒有解開結界,我們就不能返回村莊。沒錯,這已經是,雷打不動了】

只見駝著背的老婆婆、阿拉姆村的村長笑著說道,艾米莉婭頓時倒吸了一口氣。即便是有遲鈍自覺的艾米莉婭,話被說到這個地步也能明白其中的意圖了。

他們所有人,都是在等待艾米莉婭實現約定。明明心中都抱有刻不容緩想要回家的念頭,卻壓抑住那份心情,優先尊重了和艾米莉婭的約定。

艾米莉婭會履行的,正因為不是別人,而就是艾米莉婭自己在他們面前對自己發了誓。

【更何況,正期待著艾米莉婭大人的活躍的,還並不只有我們而已哦】

【誒……?】

面對因喜出望外的感動而心中一熱的艾米莉婭,老婆婆惡作劇般地笑了笑,揚了揚下巴。循著她的動作望去,只見並坐著的阿拉姆村的人們——他們的背後,撥開茂密的草叢,正有別的人影現身、朝廣場靠近了過來。

那是個看上去正用帶有幾分猶豫的腳步行進過來的集團,站在他們前面的是個一頭淡紅色長發、身穿黑色長袍、手拄枴杖的年幼的少女。

【琉茲小姐,還有……【聖域】的、人們?】

【——看這樣子,是已經結束了第二個【試煉】回來了啊】

趕上了,像是要這麼說地鬆了口氣後,琉茲就和阿拉姆村的村長站到了一起。在她們背後,各自地區的居民,像是正好將廣場一分為二地聚集了起來。

墓外台階上的艾米莉婭望見這番景象,發出了【啊】的感慨。

【【聖域】的人們……原來有這麼多啊】

早就聽說過,阿拉姆村的避難村民約有五十人。現在還有與之差不多人數的【聖域】的居民在廣場上。所以實際上,正有上百人集合在這裡。

明明是這樣,艾米莉婭卻在這裡生活期間,別說和琉茲、加菲爾以外的【聖域】的居民對話了,就連面也幾乎沒能見過。

【但是,這不是艾米莉婭大人的責任。不和艾米莉婭大人見面,是這裡的居民的意思……不,我們的沒出息才是原因哦】

【琉茲小姐……】

【艾米莉婭大人,沒想到您真的通過【試煉】了啊。請讓老身對此表示感謝。然後……】

深深低下頭的琉茲,准確說中了艾米莉婭的心中所想。隨後,她看向一旁站著的老婆婆繼續說道,

【加小子,和待在這裡的村子裡的各位……內和外,聽了來自這兩方的意見,終於老身們也能夠行動起來了。雖然被冠以牆頭草的名號是要在所難免了吧】

【……關於時而迷茫、時而停滯不前的事,我也沒資格說別人的。因為我也在同一個地方睡了足足一百年啊】

【話雖如此,老身們的頑固也是代代相傳了四百年吶。彼此彼此哦】

聽了不忍目視陰郁表情的艾米莉婭略帶玩笑的說法,琉茲微微露出了笑意。這是效仿昴的做法。他經常像這樣,為了安穩場上的氣氛而加以擾亂。

【加菲爾的呼聲我已經明白了……但大家也已經和【聖域】的人們說過話了嗎?】

【這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僅僅只是,生活的場所一樣的話,自然而然也就會有瓜葛產生。不過是在燒飯、洗滌之餘交談的程度,對有空閒的老人來說是家常便飯了】

【而閒暇時的老東西也是非常渴望有話題可聊的。雖然老身來【聖域】也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卻還從沒有過和別的地方的人類說上那麼多次話的經歷】

說完,琉茲和村長互相看著對方,輕輕笑了起來。雖然外表看上去完全不是同齡,但她們的樣子卻讓艾米莉婭覺得正可謂是友人同胞間的對話。

【艾米莉婭、大人……請問,能允許我說句話嗎?】

【可、可以】

就這樣,朝艾米莉婭舉手示意、踏出了一步的是位於【聖域】一側的居民中的一人。是一名臉上長有獸毛、擁有略長犬齒的男性——既然住在【聖域】,那他應該也是人和亞人所生的混血。

只見那名年近三十左右的男性一臉略帶緊張的樣子低頭說道,

【我……不,我們,那個……說實話,還沒有,下定決心】

【————】

【還沒有下決心,是否能信任您。我們對外界一無所知,走出【聖域】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害怕得不得了。我也是,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的】

這就是加菲爾也曾一直主張過的,名為【聖域】的場所的現狀本身。

在這裡生活的眾多的人們,都是作為既異於人類又異於亞人的混血而受迫害,為了尋求安寧而來到這片土地的。又或者是出生在這裡、長大變老、過完一生後就入土為安。這裡就是這樣一片,從四百年前【聖域】的誕生之初開始,就一直把這樣的生活延續至今的土地。

解開結界,就意味著將要失去一直以來都存在過的東西。那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對艾米莉婭來說,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依靠,在這個意義上,就和帕克差不多。

和他的告別是突如其來的,對艾米莉婭來說是情非所願的離別。從受他人強迫這點來考慮的話,他們也是理所當然會有反感和困惑的吧。

【要是在外面,也會受羅茲瓦爾大人照顧的話,那和在這裡的生活又有什麼區別呢?就沒有必要作出改變了吧?我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嗯】

【但是】

傾聽著男性的話語,艾米莉婭不禁垂下了雙眉。內心正糾葛著,卻在這時聽到了且慢的發言。

只見男性筆直挺起了身,因緊張而臉部僵硬地繼續說道,

【但是……大家都聽到了加菲爾的、那小子的怒吼聲】

【————】

【知道了那個努力的傢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後……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男性因懊悔和自責而扭曲了臉,看著他的雙眼,艾米莉婭感到心頭一陣堵塞。

【那傢伙,還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孩子。所以他究竟是從多少年前開始,就已經在像那樣深入思考這件事了啊。那孩子……很了不起。艾米莉婭大人,這是同樣也能用來形容您的話】

【我的話,可沒有那麼了不起。直到今晚,都還是個完全沒有用的孩子……】

什麼,都還沒有完成。

聽了艾米莉婭那自信的否定,男性搖搖頭,【即便如此】,說道,

【被羅茲瓦爾斷言不行的您,還是前去挑戰了令所有人都恐懼的【試煉】……即便如此,您還是站在了這裡。進了墓室,又出來了,所以】

【——是】

【無論結果怎樣,您打算挑戰這件事本身就是十分了不起的。值得尊敬。但這裡在場的,並不是所有人都共同懷有這份心情,我也還沒有完全瞭解您。所以,就讓我們見證到最後吧】

面對無言的艾米莉婭,男性——不,不僅是男性,他背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承受著他們的目光,艾米莉婭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讓試煉圓滿結束的,到那時,就讓我們好好聊一聊吧】

【好,就這麼說定了。實際上,二話不說,光憑立場和容貌就把誰疏遠什麼的……這種事不是別人,而是由俺們去做並不合適。——哇呀】

深深低頭的男性,因受到突如其來的刺激而嚇了一跳。放眼望去,肇事的原因是站在他旁邊的琉茲,突然掐了下他的腋下。而對於男性抗議的視線,琉茲冷笑道,

【說話又長、又正經過頭。中途還把自稱從【我】改回【俺】了,真丟人啊真丟人】

【……對、對不起,長老】

【總之,老身們的意見就是剛才那樣了。這也……嗯?怎麼了?】

見到雙目圓睜的艾米莉婭,輕輕捉弄了下男性的琉茲困惑地歪起了頭。

【那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琉茲小姐被稱呼為長老,嚇了一跳】

【啊——】

【真的是,一直都只見到你和加菲爾說話的時候呢】

艾米莉婭自我反省地吐了吐舌,琉茲和男性則是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子互相看了看。然後馬上就【噗哈哈哈!】地出聲笑了起來。

不僅琉茲和男性,連【聖域】的人們,還有阿拉姆村的村民們也被那笑聲傳染,廣場上一時間充滿了歡笑。

【總覺得,雖然被笑話了有點不爽……嗯,但是謝謝你,琉茲小姐。還有,米路德小姐也是,我接下去好像又能超~~努力了】

【——艾米莉婭大人,您居然記得我的名字嗎】

接受了艾米莉婭的道謝,琉茲的身旁,老婆婆——米路德‧阿拉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對此艾米莉婭【呵呵】地笑了笑,挺胸說道,

【別看我這樣,可是一直在為成為國王而努力學習的。區區記個人名而已,你說是吧】

【可在我看來,國王是不會去一一記住每一個身份卑微的人的名字的……】

【那你說的,一定是個記性不怎麼好的國王呢。我記性可是超好的】

聽到艾米莉婭的回答,米路德微微眯了下眼,隨後深深鞠了一躬。

在一旁看到友人的樣子,琉茲朝墓室方向揚了揚下巴,【那麼】,說道,

【很榮幸能成為艾米莉婭大人的助力……接下來,就是最後的【試煉】了】

【是的,我打算馬上去挑戰。不過……琉茲小姐,你知道拉姆去哪裡了嗎?】

由於剛出墓就受到了聲勢浩大的迎接的沖擊,所以不得已推遲了這件事,但目光所及的范圍內沒有發現拉姆的身影。

對一心盼望艾米莉婭突破【試煉】的她,艾米莉婭非常想為她帶去捷報。

【……拉姆她,好像是有非完成不可的任務在身。但她還是留下了祈禱艾米莉婭大人試煉成功的傳話。她說【艾米莉婭大人有艾米莉婭大人的使命,拉姆有拉姆的。就讓我們一起去各司其職地完成吧】】

模仿拉姆說話的琉茲的說法,非常具有她本人發言的風格,艾米莉婭不禁苦笑。

拉姆的任務——可以確定,那是和向艾米莉婭發出了祈願的她的想法密切相關的。而她究竟要怎樣去完成那個任務呢——艾米莉婭的心裡,微微升起了些不安。

將其抑制住,艾米莉婭選擇了相信拉姆。正如她,也相信了艾米莉婭一樣。

就像昴等人為自己開辟出了前進的道路一樣,艾米莉婭也想要將那條路延續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昴也好拉姆也好,誰也沒等我回來啊】

【哈哈,莫鬧別扭莫鬧別扭。雖然不是思念的人有點遺憾,但要是不介意老東西和骯髒邋遢的傢伙們的話,就請允許老身們寸步不離地等候您吧】

【好~。——那麼】

撅起嘴、一副鬧別扭的樣子的艾米莉婭,聽到琉茲的回應後微微笑了下,回過頭。

正面,墓室的入口正等在前方。朝向它,艾米莉婭毫不猶豫地邁出了重返其中的步伐。

【我出發了】

聽到艾米莉婭的宣言,阿拉姆村和【聖域】,雙方的居民都發出了應援的呼聲。

背負著比第一次、第二次更多的期待,自己也懷抱著強烈的決意,艾米莉婭踏向了墓室的深處。

然後——,

【——直面終將到來的災厄吧】

最後的【試煉】,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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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24 pm

第三章 【——森林的漆黑之王,基爾提拉烏的襲擊!!】
1

——鋼鐵與鋼鐵的交錯,每一擊都像是女人的尖叫般,發出連鎖而高亢的響聲。

【嘎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

舞蹈般翻轉身體,沒有特定軌道、來自上下左右各個方向的彎刀,其凶刃每一次閃爍都直逼要害。這究竟是歷經了何等修煉的結果,看似漫不經心,卻每一擊都蘊藏著致命必殺的威力。

く字形彎曲的刀尖將風切開,如字面意義地,以超越了聲音的神速揮舞斬落。

面對如此出神入化的殺戮技巧,加菲爾也使出了超越常識的技量防禦了下來。

雙臂佩戴的銀色的盾牌,不是去正面承受襲來的刀刃,而是順勢將其撥開地防守。趁女人的攻勢撲空所產生的間隙再掀起反擊,就是這樣拉攏勝機的後發制人的戰術。

現在也是,先把強力的斬首一擊橫向撥開,再對准女人的軀體就是一記直踢。加菲爾的踢擊,是只要正中就能發揮出把所有內髒破壞都綽綽有餘的威力的。但是——,

【這招,剛才就已經見過啦】

真正令人恐懼的,是女人那非比尋常的眼力。

竊語聲並非多餘,只要是她見過一次的攻防就再也無法奏效第二次。就連這【第二次】直踢的軌道,也被女人用最小限度的側身閃躲了過去,並隨即釋放了回禮的刀刃。

同樣的技能對強者施展兩次的愚蠢,如同要為此付出代價般的一擊,殺將而至。

【嚕嚕嚕嚕啊啊啊!!】

瞬間——將愚行當作【明牌】來使的加菲爾的一擊,貫穿了女人的面龐。

【——唔】

將悲鳴抑制在喉嚨深處。彎刀深深地插在了右腳的大腿上。剛才要是有剎那的延誤,整條腿就已被切斷了吧。不過,作為代價,讓女人正面吃下了一擊。

經過迄今為止的攻防,加菲爾已對敵人——艾爾莎的技量肅然起敬,並抱以了信賴。

卓越的技巧,壓倒性佔優的戰斗本能,足以彌補體能差距的對肉體的駕馭能力。她正是被選中的強者。——因此,同樣的招式用上兩次必能擊敗她。正是這份信賴,粉碎了女人的面容。

加菲爾確信,已經把女人端正妖豔的臉龐打得皮開肉綻。這是就算沒傷及性命,也不可能再繼續戰鬥了的重傷。但加菲爾卻沒有大意。要說為什麼的話——,

【——啊啊,好痛,好痛啊。切實感受到了,自己還活著】

【真是,開什麼玩笑。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體質啊】

就在嘆氣的加菲爾的眼前,臉部被削掉了一塊的艾爾莎興奮地吐出了熱情的氣息。為遏制流血而貼在臉上的左手慢慢地移開後,露出的傷勢想必一定是慘不忍睹的樣子。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挪開左手後露出的艾爾莎的臉龐——那上面雖有血跡,卻沒有一絲傷痕。

【雖然已聽大將說了,你這傢伙是個怎麼殺都殺不死的女人……但這也太過異常了吧】

【是呢。關於這個體質,只有這一點我略感抱歉。似乎會奪去你戰斗的意義。……像我這樣的女人會令你討厭吧?】

面對加菲爾左右為難的發言,傷勢癒合了的艾爾莎輕輕歪了歪腦袋。聽到她的反問,加菲爾突然皺起了眉。

因為艾爾莎的聲音裡,雖然只有少許,卻讓人覺得蘊含著幾分悲哀。

【剛一受傷就會痊癒,不知疲倦,能沒完沒了地戰斗。和這樣的女人戰斗能讓你覺得有意義?能認為是配得上鍛煉成果的對手?】

【——真是無聊透頂啊】

聽到加菲爾不屑一顧的聲音,艾爾莎出乎意料似地睜大了雙眼。那瞠目結舌的表情,看上去又急劇顯露幼稚的樣子,讓加菲爾不僅皺了皺鼻。

【你這傢伙是敵人。而本大爺可是被託付了難敵的超最強之盾啊。無論是被大將,還是被本大爺看中的女人都寄予了厚望。怎麼可能受這種花言巧語的屈服啊】

【你……】

【本大爺要把你揍飛啊,艾爾莎‧葛蘭西爾特。無論你這傢伙會復活多少次】

叉開雙腿、露出獠牙,加菲爾邊擺出戰斗的姿勢邊大吼道。

受到加菲爾的呵斥,艾爾莎一時間保持了沈默。隨後微微垂下姣好的眉梢,伸手貼住了自己的嘴。——傳出了笑聲。

【啊?你這傢伙,有什麼好笑的!】

【呵呵……啊啊,沒什麼,對不起。因為聽到了意想不到的發言,不知不覺就覺得好笑起來了。……沒錯,你看起來真的是個相當不錯的孩子呢】

【別把本大爺當小鬼頭看啊。本大爺,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成年的雄性啊】

【是嗎?在我看來,你倒是既沒有完全成為大人也沒有完全成為男人呀】

面對微露笑意的艾爾莎所發出的嘲弄,加菲爾不爽地哼了哼鼻。

艾爾莎的心情加菲爾是無法讀懂的。說實話,也沒有興趣。對加菲爾來說,現在重要的就是把眼前的敵人打倒、完成任務。

——要證明,【聖域】的最強之盾,即使在【聖域】之外也能完成其使命。

【真的是,太棒了。……但是,也正因此,讓人感到遺憾啊】

【遺憾什麼啊】

【你的注意力,現在也還在我以外的人身上集中著。自己剛救下的姐姐,還有別的什麼人,是不是正在朝這裡趕來?你一直,都在介意著這件事吧?】

艾爾莎所指的,正是芙蕾德莉卡,以及正在宅邸四處奔走的昴和奧托他們。

而她所說的並沒有錯。加菲爾確實有在擔心同伴們。如果被指出這個念頭一直盤踞在意識的角落裡,那麼是無法作出否定的。

【構成你擔憂的原因要是不在了,你就能只看著我一人了嗎?——不過,你的朋友們是無法逃出這座宅邸的。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吧?】

【……讓魔獸肆意蠢蠢欲動的,就是你這傢伙的同伴搞的鬼吧】

【是我妹妹哦。只要那孩子布下了包圍網,你們就絕無逃生之路的。畢竟她幹勁十足地帶了一大群魔獸來呢。現在可能所有人都已經被吃光了也說不定】

丑惡的氣味和氣息,正逐漸填滿這座羅茲瓦爾邸。

操縱魔獸的【魔獸使】的存在,是事先就已經聽昴說過了。對付魔獸,昴他們理應採取了結界用的【驅趕魔獸】的計策,但卻現在也還逗留在宅邸裡。這一事實能通過傳至鼓膜的輕微的地震,以及他們的氣息感知。

也就是說,有什麼預料之外的問題發生了。這和沒有現身的【魔獸使】、艾爾莎的妹妹什麼的大概也有一定的關系吧。越是思考,就越感到無盡的不安。

【其實,你是恨不得現在就立刻趕往你朋友的身邊的。雖然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要是焦急會讓你的牙齒鈍化的話,那實在是非常非常地,令人遺憾啊】

想要和做好萬全准備的敵人戰斗,這樣的戰士的思考方式加菲爾也能理解。但,艾爾莎所言的卻是風格迥異的、想要把全力以赴的獵物趕盡殺絕的獵人的思維。

仔細斟酌她那想法的話,原來如此,現在的加菲爾或許確實形勢不利。

——但是,那樣的思考方式完全偏題了。

【可別誤會了啊】

【誤會?】

【是啊,你這傢伙不明白啊。魔獸在蠢蠢欲動?本大爺,沒法去幫他們?就那種無聊的局面怎麼可能難倒大將啊】

被指出自己沒用盡全力,這讓加菲爾心中的戰意熊熊燃燒了起來。

堂堂正正地踏出一步,邊向艾爾莎靠近,邊咧嘴露出了獠牙。

就在這裡,全力以赴,擊敗艾爾莎。——但與此同時,加菲爾也深信著。

【那可是把本大爺都打垮了的大將他們啊。——無論魔獸有多麼礙事,都一定能嗤之以鼻地吹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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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25 pm

2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真的不行真的不行,真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以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昴邊哭訴邊癱坐了下來。

將背著的蕾姆放下坐在腿上、不斷喘著粗氣的昴目前正躲在宅邸的一樓。邊上還有奧托和佩特拉,他們兩人也是一副疲憊不堪地蹲著的狀態。

——月光下的走廊裡,昴等人和魔獸基爾提拉烏遭遇、陷入了交戰。

雖說是交戰,但畢竟是那般可怕的魔獸。憑現在的昴一行人是不可能敵得過的,除了立即逃跑以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先是一頭沖進手邊的房間,再趁魔獸巨大的身體卡在門口之際,由窗戶逃往了庭院,從而暫時拉開了距離。

隨後雖然又利用別的房間重新回到了主樓,但——,

【那、那頭魔獸……一直都是在這幢建築裡不停兜圈子巡邏的嗎……】

【大概是被分配了管轄區域吧……我們和它遭遇的時候,也是在這棟主樓。雖然用手上的魔石和散發腳步聲的魔法等總算是擺脫了……】

但就算靠耍小花招擺脫了追蹤,只要還想去確保避難通道的安全,和它的遭遇就是難以避免的。

除了該敬而遠之的基爾提拉烏,宅邸裡還有其他眾多亂入的魔獸。雖然後者能用【驅趕魔獸】趕跑,但一旦發生接觸就會被基爾提拉烏察覺,從而陷入惡性循環。

【這,讓加菲爾單獨行動結果卻適得其反了嗎……】

【拜託請不要說洩氣話啊。這會兒,加菲爾說不定反倒覺得是我們的話沒問題正強勢地朝敵人大吼大叫呢。就讓我們一起回應彼此等同寄予的期待吧】

【你這人重情重義的性格,真的跟商人的身份一點都不相稱啊……】

對體力最充沛的奧托的發言回以苦笑,昴鼓起幹勁站了起來。

重新背好的蕾姆的體重輕得直叫人感到悲傷。雖然失去意識的人類扛起來很重這個說法,已經在這個世界切身體會了好幾次,是事實,但卻只有現在的蕾姆不適用。

無論體溫還是體重,不知為何都幾乎感覺不到。存在感之稀薄,甚至影響到了肉體。只有微弱的心跳和沈睡中的呼吸,是支撐著她如今還現存著的全部。

即使從背上摔下去也無法察覺。這樣的可能性太過可怕,以致於昴更用力地支起了蕾姆的身體。

【昴……】

靠到昴的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服下擺的是一臉陰沈表情的佩特拉。

在這個性命攸關的夜晚,尚還年幼的她始終保持堅強、沒有一句怨言地跟隨著昴一路奔走至此。

【沒、沒事吧?】

從桃紅色的嘴唇間流露出的,不是擔心自己生命安危的問題——而是僅僅對背著蕾姆、氣喘籲籲、十分拚命的昴放心不下的話語。

就如字面上地,昴從佩特拉這樣的本性裡獲得了救贖。必須要救她們,她讓自己下定了決心。

就算說再多的洩氣話也打開不了局面。所以,菜月‧昴振奮了起來。

【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是從昴的表情裡看到什麼了嗎,閉上一隻眼的奧托如此問道。存在於他聲音和視線裡的,是絲毫沒打算掩藏的期待與信賴。

【————】

看過去,只見抬頭仰視著昴的佩特拉的眼神裡,也有著同樣的期待與信賴。

昴的話一定會想出辦法,面對這堅信不疑的目光,昴感到窒息,露出了苦笑。

【喂喂,你們兩個……究竟對我有多期待啊】

深呼一口氣,昴晃了晃身子,輕輕將蕾姆重新背好。

期待——如果是這種言辭的話,曾經一直比誰都更期待著昴的,就是蕾姆了吧。

現在,背負著她,現在,於奧托和佩特拉的注視下,昴被期待了。

吐出一口氣。然後,在心裡決定了。

【為了逃出宅邸,突破那頭魔獸……突破什麼什麼拉烏就是必須的】

【但現在,憑我們手頭的這些辦法要打倒它是很困難的。你打算怎麼辦?】

奧托的問題。各自的能力、攜帶著的技術與物品。對手的狀況、成為戰斗舞台的宅邸,將這些條件全部梳理一遍,再三考慮、考量之後——,

【既然武力魔力都有所欠缺的話,也就是說。——終於,要輪到我無敵的現代知識的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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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27 pm

3

最初,被魔獸——森林的漆黑之王、基爾提拉烏捕捉到的,是輕微的動靜。

【————】

輕輕地,又像是戰戰兢兢地。那是獵物躡手躡腳地行動所發出的笨拙的聲響。

靠鼓膜加以捕獲,基爾提拉烏抬起長有獅子相貌的頭部,沮喪地吐了口腥臭的氣息。

狩獵,對號稱森林的漆黑之王的基爾提拉烏而言可謂生存的意義。將逃跑的獵物用利爪捕捉、祭牙、啜飲生命從而填飽空腹,正是無上的喜悅。

而在狩獵這件事上最為重要的,就是獵物究竟具不具有給王打牙祭的資格。

只有竭盡全力地搜捕那些頑強、健壯、腳力矯健的獵物才稱得上是狩獵——如果根據這樣的審美觀念,這次的獵物可謂完全不夠格。是讓期待落空的、卑鄙無恥白痴至極的害物。

當然,基爾提拉烏並不打算違抗【主人】的命令。但是,充其量也只不過是服從命令而已。主人,於自己有著從【角】的詛咒中解放出來的恩義。因此,才應允了她的請求。

扭動鼻子,基爾提拉烏開始追蹤起了獵物鬼鬼祟祟的腳步聲。

毫無防備,毫不特意,毫無思考,毫不留情。絲毫沒有一點優雅地,展開了對弱者足音的追逐。

【————】

和它龐大的身軀相反,基爾提拉烏的快速奔跑有著驚人的靈便。粗壯的四肢雖結實地踩在地面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這頭亦被稱為影獅子的隱形的魔獸甚至能讓人感到某種藝術性。

宛如一名刺客,化身為無聲噩夢的王在月光下的宅邸中飛也似地疾馳。腳步聲漸漸放鬆了警惕,絲毫沒有察覺到近在咫尺的死亡的樣子。

足音的主人,就在拐角的前方。剛轉過那個彎角,王就揮出了它的利爪。就那樣一擊撕裂獵物的脊背、拋棄屍體、從而洗刷自己所受的這份屈辱。然而——,

【——?】

保持著揚起利爪的姿勢,基爾提拉烏因違和感而停下了腳步。本應確實存在過的氣息不見了,佇立在走廊的,僅僅就只有王那偉大的威容。

既愚蠢又脆弱、既醜陋又弱小的獵物的身影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

——緊接著,就有新的鞋音傳進了耳內,基爾提拉烏猛然重新開始了追逐。

腳步聲利用樓梯,前往樓下去了。聽見這倉皇逃跑的足音,基爾提拉烏略微改變了對獵物的評價。——從卑鄙的弱者,變為了應當唾棄的愚者。

如果只是四處逃竄的話,只要捱上一爪、淒慘地化為碎片就能予以饒恕了。然而,這頭獵物卻根本不把王的慈悲放在眼裡,擅自抗拒死亡的安息。——罪該萬死。

跳下樓梯,蹬踏中間平台的牆壁,巨軀飛舞般地躍向樓下。先是二樓、再進一步逃往一樓的獵物,基爾提拉烏終於在最下層追上了它。

遠方,從遙遠相隔的建築,傳來了【主人】呼喚自己過去的聲音。

【————】

一瞬間,基爾提拉烏對那聲音陷入了思索,但馬上又以眼前的獵物為優先了。這頭獵物,對【主人】而言也只能是純粹的禍害。迅速將其解決,然後就去會合。

——受死吧,愚蠢的獵物。這才是,上供給【主人】的最棒的榮華。

情緒漸漸高昂,王甚至連遏制聲音也忘了就開始迅猛奔跑了起來。是故意要用響亮的腳步聲來告知逃跑的獵物。王,以及死亡,正向你小子迫近。

看,盡管逃吧。盡管逃好了。狼狽地東躲西逃,露出後背,被撕個四分五裂,然後去死。

正面,響起了關上了門的聲音,朝那左右兩開的門扉,基爾提拉烏毫不遲疑地連帶整副軀體撞了上去。門被輕而易舉地壓扁、撞飛後,迎接基爾提拉烏的是一間格外寬廣的房間。

不是迄今為止,獵物一條路走到黑似地逃進去過的又窄又小的房間。而是能盡情揮舞利爪、巨軀也能活蹦亂跳的大廳。

見此情景,莫非獵物要發揮最後的氣概、向自己挑起決鬥了嗎,基爾提拉烏不禁期待地想。然而,卻並沒有見到獵物的身影,而在房間的深處又響起了門關上了的聲音——有別於被破壞了的入口,另一扇與這間大廳相連的、通往一間小房間的門被關上了。

結果就只是這樣的程度而已嗎,基爾提拉烏由衷感到了失望。大廳裡放置著一張巨大的桌子,鋪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則擺放著點燃了燭火的燭台。搖曳的火光將基爾提拉烏的側臉照得通紅,王邁出沈重的步伐,朝深處的小房間逼近。

如蟒蛇般凶惡的尾巴劇烈揮動,木製的房門被輕易地劈裂。用前肢將其粗暴地踹飛後,基爾提拉烏深吸一口氣,隨即就咆哮著沖了進去。

【————!!】

蹂躪,如果要形容發生在這情景下的悲劇的話,只有這個詞合適。

這確確實實,是一場蹂躪。

尾巴狂揮亂舞,獸爪橫行肆虐,整個小房間都被肆無忌憚的破壞支配。保管糧食的櫥櫃被毀,堆在牆邊的袋子和箱子噴出了煙霧。前肢將地面重重地蹬碎,鋪設的絨毯也隨之破裂——緊接著,白煙覆蓋了視野。

眼前一片模糊,大量的粉塵在空中飛舞,其中一些還入侵了呼吸器官。視力被剝奪,連為了發出咆哮而進行的呼吸都被封鎖了。

【中計了哦!】

聽見了來自某人的、獵物的,歡呼勝利似的喊聲。

且那聲音不是從這個小房間,而是從前面的大廳傳來的。

【吃我這招,科學的精髓——粉塵爆炸!!】

隨著聲音響起,被白煙籠罩的小房間裡有什麼東西被扔了進來。

白茫茫的視野裡搖曳著發出紅光的,是先前擺在大廳裡的其中一座燭台。那燭台撞到牆上後落下,赤紅的火焰一瞬間,在地上強烈地倏閃了一下。

【咦、咦咦……?】

但是,僅此而已。

燭台就保持著掉落在地的狀態,沒有見到進一步的反應。傳進房裡的聲音的主人,貌似一副料想出錯了的樣子,能感覺到其正驚訝得呆若木雞。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基爾提拉烏那身為王的本能吶喊道。

對對方而言,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態發生了。要不是這樣,就會有危險逼近基爾提拉烏,區區這等程度的小伎倆——不,事到如今已不能再侮辱敵人了。要全力以赴,使用這雙獸爪。

將獵物撕裂、咬得粉碎,以其血肉將勝利的榮譽——,

【唉,所以我不是說了嘛!與其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一般來說這樣做才最效果拔群啊】

沖出小房間的瞬間,基爾提拉烏的鼓膜就同時捕捉到了一個響亮的、和一個更響亮的聲音。是先前的獵物和另一隻獵物——剛察覺到這點,頭頂上就有什麼大量的東西傾倒而下。

是液體。但不是水,而是有著滑溜溜的觸感。淋了一身那種略帶黃色的液體,引以為傲的黑色的體毛被盡皆弄髒,使得王勃然大怒、咬牙切齒。但,那樣的感慨也只持續了一瞬間。

【個體商奧托‧斯溫,花掉全副家當買來的商用油——請盡情享用!】

獵物那大呼痛快的喊聲,王——基爾提拉烏,已沒有任何手段去阻止了。

——渾身上下的油都被燭台的烈火引燃,漆黑之王在不祥的火焰中熊熊燃燒了起來。

【————!!】

離開荒野、獲得【主人】、直到最後都執著於虛無的王座的森林之王。

魔獸還沒來得及明白自己是因何敗北,其性命就在與備受煎熬的屈辱同色的火焰的包裹中,直到化為灰燼為止地灼燒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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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29 pm

4

【只傳遞腳步聲,或者消除氣味……你會的魔法就是這些小花招嗎?】

【……雖然以前好像是有提到過一點,但虧你還記得那些啊。話雖如此,這些真能派上用場嗎?最多也就是讓對手只在一瞬間回頭而已的程度哦】

【管用管用。就那麼引誘到陷阱……之後,就會由我用科學的精髓炸飛的】

【雖然聽上去是相當充滿自信,但那所謂科學的精髓究竟是……】

【是用起來既方便又最強的,粉塵爆炸。做法和材料都相當簡單。是只要有火和少量的小麥粉就能製成的上品。其威力據我所知,就算要炸飛一頭怪物也是綽綽有餘的哦】

【因為聽你描述感覺很厲害的樣子,所以我才相信並參與進來的,沒想到就是這樣的結果嗎!】

【吵死了!科學的發展就是要伴隨犧牲的嘛!可惡,為什麼會失敗?是麥粉不夠嗎還是火力不足……又或者是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從根本上不同嗎?】

【真是的!那種事就隨它去吧快好好滅火啦!啊,不行了!不行了!】

面對互相怒吼的昴和奧托,佩特拉神色拚命地斥責道。

吵鬧中的三人,正被通紅的火焰明晃晃地照耀著。這也難怪,三人現在,正在食堂奮不顧身地滅火——只不過,火勢卻在一個勁地加劇。

【你油用得太多了啦!這要怎麼滅才好啊,轉眼間就蔓延開來了啊!】

【狩獵那麼大的魔獸還捨不得用什麼的我可做不到啊!說到底,如果不能拿出來用就會失去,結果也是一樣的!這些可絕對要好好買下來啊!】

【兩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已經滅不掉了啊!快逃吧!】

【說得就好像我們是亂放煙花闖出大禍的中學生一樣啊……】

昴一臉厭煩地說著,把被火勢殃及了的桌布扔進了火裡。發自儲備倉庫的火災沒有要原地止步的跡象。食堂也已經有相當大的一部分燃燒起來了,冒出了黑煙。

【雖然難纏的魔獸是打敗了,但付出的犧牲也太大了……】

作為火災發生源敗下陣來的,是被燒成了一片焦黑的魔獸基爾提拉烏。和事先擬定的作戰一樣,先用奧托的小偷魔法引誘到樓下,再在倉庫利用粉塵爆炸將其擊破——卻沒有成功,粉塵爆炸啞火了。代替這個方案,由奧托用一直保管著的油燒死了魔獸才取得了勝利。

魔獸那在與巨大軀體相稱的簡單頭腦的驅使下,毫不懷疑就主動落入了陷阱的樣子令人印象深刻。但由於它臨死前大鬧了一通的關系導致火勢發生了蔓延,讓宅邸完全陷入了火災中。

【這已經不是改建而是要重建的級別了吧……】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快逃吧!趁樓梯還沒有不能用之前!】

【快一點!快一點!】

眼看宅邸熟悉的風景被火焰包圍,毫無現實感的昴被其餘二人一把拉住了袖子。被他們拖拽著,昴重新背上蕾姆,朝燃燒的食堂外跑了起來。

路上,出現的魔獸都被奧托和佩特拉用【驅趕魔獸】趕跑。此外,也有本能地害怕騰起的黑煙和火苗,從而逃離建築的魔獸的氣息。

【但這下,要是把加菲爾燒死了可怎麼辦啊!】

【又不是基爾提拉烏,加菲爾也會逃命的啦!而且,他一個人的話先踢散魔獸再逃出去也是辦得到的!就算不使用避難通道!】

沒想到釀成了會縮小戰場空間的後果,昴對此戰戰兢兢地說道,但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奧托也仍保持著一副伶牙俐齒的樣子。托他的福沒有自亂陣腳,順利抵達了上層。

幸好,除了基爾提拉烏就再也沒出現過免疫【驅趕魔獸】的魔獸。昴一行一逃進辦公室,佩特拉就操作起了牆邊書架上的機關——伴隨著聲音,書架開始緩緩地移動,通往地下、然後就那樣連接宅邸外的隱秘的通道出現了。

【成功了!昴!密道……這下,就能逃出去了哦!】

【是啊,沒錯。……走下這段樓梯,再沿著通道繼續走就能逃到外面了。出口正好通到包圍網外哦。接下來……奧托,蕾姆就拜託了】

【是,明白。請放心地交給我照看吧】

對機關順利運作而歡呼雀躍的佩特拉,昴向她點點頭,繼而轉向了奧托的背後。隨後,就輕輕將背著的蕾姆慢慢遞給了他。用以防滑落、小心翼翼的動作。

【絕對不要掉下去了哦。也不要讓她受傷。更不准用奇怪的方式觸碰】

【擔心先姑且不論,在這裡要是被你爆發出獨佔欲的話就麻煩大了啊!】

【我、我說,你們兩個……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被任命背上蕾姆的奧托,昴調侃著提醒了他需要注意的事項。聽到兩人的對話,佩特拉一臉不安地發出了疑問。

【剛才的、說法,聽起來就好像昴不能一起來了似的……】

【——嗯,沒錯。抱歉,我不能和你們一起逃走。我要分開行動】

【為什麼!?】

面對肯定了疑問的昴,佩特拉臉色大變,一把纏抱了上去。

【一起逃嘛!宅子要燒起來了,給芙蕾德莉卡姐姐大人也會添麻煩的!魔獸也還有許多,昴就算和它們戰斗也贏不了的吧?所以還是快點逃吧?】

【這個嘛,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不能逃啊。現在,還不能逃走】

雖然佩特拉挽留自己的心意令人高興,但昴還是一根一根輕輕掰開了少女的手指。每掰開一根,佩特拉的眼神裡就浮現出巨大的悲嘆。

像是要責備這樣的佩特拉,站在少女旁邊的奧托說道。

【佩特拉醬。菜月先生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哦。只要那件事不完成,菜月先生就不會讓步的。你也知道的吧】

【可是,昴很弱小啊!很危險的吧!奧托先生也留下來不就好了!】

【這話並不是因為相信我的強大才這麼說的吧!?】

對奧托的驚呼搖搖頭,佩特拉用淚汪汪的眼睛仰視著昴。昴為了迎合佩特拉的視線而屈膝蹲下,輕撫她的頭說道。

【抱歉啊,佩特拉。不管是你,還是蕾姆,還是芙蕾德莉卡,我都要讓你們從宅邸平安無事地脫身。可是,還不僅僅是這樣。還有一個,我不得不帶出去的傢伙正留在這裡】

【貝、貝亞托麗絲、大人?】

【……明明會嫌麻煩、會怕寂寞卻又愛管閒事,一直都是獨自一人承受,擅自得出答案為之痛苦,口口聲聲只靠自己不能做個了斷所以就抱頭蜷縮】

聽到昴所描繪的少女那孤獨的生存方式,佩特拉睜大了雙眼。

【貝亞托麗絲啊,基本上,是和佩特拉差不多一樣的年紀吧。雖然有些逞能……說起來,佩特拉或許和那傢伙最初的朋友有些相似呢】

【最初的、朋友……?】

第一個和貝亞托麗絲成為了朋友的琉茲‧梅艾爾。她和貝亞托麗絲之間,確實應該存在過的友情。如果它現在也還作為一道創傷殘留著的話。

【等我把貝亞托麗絲帶回來,你一定會和她成為好朋友的哦。佩特拉也一定會很喜歡她的。畢竟,是個超有調戲意義的傢伙啊】

【比奧、奧托先生還有意義?】

【是啊。奧托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

雖然奧托一臉想要抗議什麼的樣子,但昴故意無視了他。

隨後,松開摸著佩特拉腦袋的手,站了起來。

【我這就去找貝亞托麗絲。雖然我會努力不被燒死的,但萬一被燒死了,就替我把死因是奧托的油所引發的火災刻在墓碑上好了】

【那種如坐針氈的事我是不干的,所以你要是不能平安無事地回來看我不扁你啊,說真的】

奧托一副為難的樣子說著,隨後就輕斜身體,讓蕾姆的睡臉朝向了昴。還是保持原樣繼續沈睡著的睡美人,絲毫沒有要目送昴的覺悟的樣子。

這樣就好。蕾姆的立場可不是目送昴離開。而是要由昴去迎接才對。

【——昴!要小心啊!】

收下佩特拉遞過來的,自己份的【驅趕魔獸】後,昴就出發了。

沒有回應從背後傳來的佩特拉的呼聲。佩特拉也沒有強求。

火勢正一點一點地將宅邸覆蓋,昔日生活過的場所正逐漸化為灰燼。

——這樣下去,火是否會燒到禁書庫呢?

昴一邊搜尋著通往她身邊的門,一邊情不自禁地這麼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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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44 pm

第四章 【下次請一定要再舉辦茶會】
1

——感受到【試煉】的開始,艾米莉婭的意識立刻就清醒了。

感覺上,與第一個【試煉】比較接近。能充分把握自己的現在、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挑戰了【試煉】。與第二個試煉的、自己的現在會變得模糊不清的那種情況不同。

只不過,有一點是和迄今為止明顯不同的——這裡,不存在艾米莉婭的身體。

五感消逝了,肉體也消失了。存在的只有意識。——意識,在空中漂浮的感覺。

無依無靠,只有魂魄被扔到水中就會變成這樣的心境嗎?盡管是這麼不可思議的狀態,艾米莉婭卻沒有絲毫危機感,只是慢慢努力地把握著事態。

就好像,不存在的大腦理解了這是個不會產生危險的地方。

周圍很暗,只存在黑暗的空間向四處延伸,而在這裡不存在艾米莉婭自身的肉體。

即便如此也沒有迷失自我,則是因為在黑暗中有好幾個光點懸浮的緣故。

——色彩斑斕的、淡淡的光輝,正浮游在艾米莉婭的周圍。

雖然和微精靈所發的光有幾分相似,但從那些光裡卻感覺不到生命力。是更無機質的、接近於魔礦石所發的光嗎?不管怎樣,這個世界裡,只有自己和這些光。

【————】

就這樣暢游在這片空間裡,只有時間在流逝。——不,在這個狀態下,就連時間是否在流逝也無法清楚地感知。

擔當向導的魔女沒有現身,艾米莉婭被拋置在沒有任何變化產生的狀況下,漂浮在黑暗中。

——正因為是這樣的狀態。所以意識會被光吸引過去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

艾米莉婭在數個光點中,選擇了銀色的一個,正打算觸碰時卻感到了些許的不知所措。觸碰,是只有在身體存在的前提下才會成立的概念。所以現在,做出這個動作是否可行?

——比起苦思冥想,不如直接嘗試。

艾米莉婭得出結論,並立即付予了行動,將意識逐漸重疊到光上。

這果然不是觸碰,是接近於重疊,或者說是互相混雜在一起的感覺——,

【討厭,討厭,最討厭了。我,最討厭你了。是真的哦。全部,都是真的。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直……忍無可忍地,討厭你】

碰到光的瞬間,聲音就直接在意識裡響了起來。同時,還有強烈赤色的光景飛了進來。

空間產生了切換,眼前展開了一幅從沒見過的景象。

異常龐大的太陽,煙霧彌漫的被火燒過的原野,佇立在腐朽巨大的建築物旁的,是沐浴在通紅的陽光下,銀發沾染著鮮血的少女——艾米莉婭。

剛在第二【試煉】裡見過的,已經長大了的自己正渾身是血地站著。

艾米莉婭以一副看上去十分悲傷的表情,一直在廢墟前對什麼人說著話。

【雖然已經想過不知多少次了,也否定過不知多少次了……但是,果然還是被噩夢給追上了。所以,我要說】

只見那沾血的臉龐上,綻放出了微笑。那是對世上最恨的某人所露出的微笑。

【我們果然——或許根本就不該相遇呢】

從紺紫色雙眼的一角,一絲淚水慢慢流淌了下來。

淚珠劃過臉頰,眼看就要從下巴朝被血染紅的大地滴落,在那之前,世界就綻裂開來,消失了。

【——!】

倒吸一口氣,這樣的動作在只存在意識的情況下是無法辦到的。只不過,光是接受剛才那些就已經要竭盡全力了。

意識再次回到了一開始的黑暗裡,艾米莉婭以只有意識的形態,漂浮在只有光的世界裡。

剛才的光,和之後看到的景象,沾染鮮血的艾米莉婭,到底是什麼?

雖然是第二次見到現在的自己,但那確實是艾米莉婭沒錯。問題是,對那光景裡站著的自己並沒有印象。難道說那也是,不可能發生的不知什麼時候的事嗎?

——不對,艾米莉婭憑直覺這麼想到。

讓混亂的意識冷靜下來,然後在記憶中摸索,回想最開始的時候。

【試煉】會向挑戰者出什麼題目,總會在一開始就給出提示。

第一次是,【先來面對自己的過去吧】。

第二次是,【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然後,第三次是——【直面終將到來的災厄吧】。

終將到來的,災厄。——那是指,未來會發生的事嗎?

先是看聯繫著最為後悔的事的過去,再是看不是如今的可能發生的現在,最後是看總有一天將要直面的未來。這就是,魔女所准備的墓室【試煉】的全貌嗎?

在那個,一切都被黃昏籠罩的地方,自己一邊流淚一邊憎恨著誰的未來,真的會到訪嗎?

【————】

既沒有否定也沒有信服,一時間中斷了思考的艾米莉婭注意到了。

先前自己接觸過的光,消失了,在本應存在過的地方出現了一片空白。即便如此光的總數也有二十,還有很多——想到這裡,艾米莉婭突然理解了。

這些光。在這片黑暗中所浮現的光,每一個都是等候艾米莉婭去觸碰的未來。

——它們所展示的,是各不相同的未來嗎?還是說,是剛才那個未來的後續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要去接觸下一道光、看下一個未來就知道了。

緊鄰著空白的下一個光點,是如蒼穹般澄澈無暇的藍色——,

【你說的沒錯啊。那孩子既是我們的敵人,也受了重傷。就算在這裡帶上一起走,靠連治癒魔法也不會用的我和你也是無法得救的也說不定】

【這樣的話……】

【但是,那孩子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啊。——只憑這點,不就已經足夠了嗎】

世界的面貌再一次發生了轉變。

這次是和之前的景色相異,俯瞰著立於陡峭懸崖邊的兩個人影的光景。

以深邃的森林為背景面對著面的身影——看不見兩人的正臉。但是,對聲音有印象。

其中之一是身邊的人。另一個雖稱不上是身邊的,但確實,是有印象。

就那樣在懸崖上對峙,一人跪在地上,另一人則正俯視著跪下的對方。明明看不見表情,艾米莉婭卻明白雙方都帶著十分陰郁的臉色。

【你……你是,英雄啊。也只能……成為英雄……!】

【我】

【救了我,謝謝你啊!!】

背著臉,面對伸出手的人影,另一個人影用感謝的話語敷衍地宣告道。

——訣別,這是涂滿了難以改變的悲傷,和無法挽回的失意色彩的離別的瞬間。

【————】

未來的放映結束了,艾米莉婭又回到了黑暗的世界。

悲嘆和糾葛,兩種心情都有。但在此基礎上,還有對這個【試煉】抱有的疑問。

在剛才的世界裡,沒有見到艾米莉婭的存在。

位於那個場所的兩人,都不是艾米莉婭。雖然能猜到或許是艾米莉婭所熟悉的人,但為什麼,能目睹到沒有自己存在的未來的光景呢?

——根據自己選擇的結果,能見到所有可能發生的【災厄】的未來嗎?

這就是,所謂的直面終將到來的災厄嗎?

【————】

沈默的期間,藍色的光也消失了。和第一個銀色的光一樣,產生了空白。

艾米莉婭周圍,仍剩下將近二十個光點。

——其每一個的背後,都有選擇的沈重,都有會化為悲劇的未來在等候。

為了做好接受它們的覺悟,為了見證自己選擇的結果,艾米莉婭將意識延伸了出去。

下一個未來,再下一個未來,總有一天會到訪的災厄,就這樣等待著艾米莉婭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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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2 pm

2

——看見了未來。

【沒有——的話,就連劍也揮不動了嗎,賊人!!】

【昴也好,艾米莉婭姐姐大人也好,都已經累壞了吧。對不起啊。明明是這樣,卻連我都成為重擔了。對不起啊。一直一直,都有說多少都不夠的感謝想要對你們說……】(註:佩特拉)

【唔姆,唔姆……老身那,引以為傲的孫子……終於長成了一名,優秀的孩子了啊……】(註:琉茲)

色彩繽紛的光點,每觸碰一個就會讓艾米莉婭見到不一樣的未來。

【對不起啊。都怪我太弱的關系,對不起啊。沒法下殺手,對不起啊。這樣一來,——就真的永遠都是孤身一人了。我,是這麼弱,對不起啊……】

【以為這樣,就算是完成約定了嗎?要是這樣……要是這樣的話,我還不如當初就被用蓆子捲起來死在那洞窟裡好了啊!與其見到這種……這種黎明,不如早該死了的好啊!可惡,可惡啊!】(註:奧托)

【決不能,被詛咒什麼的莫名其妙的東西給殺了!】

慟哭、怒吼、終焉、再生、離別、邂逅,被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呈現了出來。

【看吧。又是,妾身的勝利呢】(註:寡婦)

【曾那般想要殺掉的對象竟是個溫柔的人什麼的,真是不得了的噩夢呢】

【屈服在了無法反抗的失意下,連劍都失去了……這手上,究竟還剩下什麼?】

等候自己的未來,將要抵達的前方,是否弄錯了呢,不斷捫心自問。

【咱真的有那麼貪得無厭嗎?又有提出什麼奢望嗎?只是想說,不要孤身一人啊,不想要變得孤身一人啊……這真的有那麼難嗎?】(註:安娜)

【按約定,這就宰了你啊!啊!?菜月‧昴嗷嗷嗷!!】(註:加菲爾)

未來,真的就只剩下絕望了嗎?除了悲傷和痛苦,真的什麼都不存在了嗎?

【僅僅,只是察覺到了而已哦。……迄今為止的日子,並~~不是孤身一人走來的,這個事實】(註:騾子)

【反正,我們終究是要為了贖罪,而非流盡最後一滴血不可的呢】(註:芙蕾德莉卡)

那麼,這條路就是走得不對的嗎?許願,是錯誤的嗎?

【為什麼……沒有寄宿靈魂!?】

【正義也好善惡也罷,全都無聊透頂啊。你這傢伙盡管在那裡停滯不前好了。我……我們,才不管它是魔女還是龍呢,只要敢擋路,就通通擊潰】(註:菲露特)

被迫見證的,眾多的悲劇和災厄。在欲哭的糾葛中,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步伐。

如果等在這條道路盡頭的,盡是悲劇的話,那——,

【——為許願而祈禱,我覺得是一種傲慢。祈禱,應當在獲得寬恕的時候】

——最後的光芒中,理應從沒見過其醒來樣子的少女如是說道。

說它是謳歌希望則太虛無漂渺了,說它是沈陷絕望則又太勇猛雄壯了,不存在的心跳在加速。

因為一直不斷,都在持續被迫見證著未來,見證著既悲傷又艱辛的未來。

——無論未來有什麼在等待,都想要和你好好地交談一番。

想要一個,能和她一起,有說有笑地談論關於某個少年的事的未來,艾米莉婭不禁如此想到。

即使,等在前方的是一個凈只有悲劇的未來,也唯獨這個願望,是發自內心——。

3

——睜開眼睛,艾米莉婭發現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風聲沙沙作響的綠色的草原上。

由於剛經歷黑暗和不斷切換的世界的交替往復,所以艾米莉婭以為這個瞬間自己也是在看著另一個不同的未來——但馬上就注意到事實並非如此。

【手和腳都好好的……聲音也發得出,這兒究竟……】

艾米莉婭雙手握拳,確認了自身肉體的存在。隨後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從沒見過的草原,後方不遠處有座稍高的山丘,山丘上撐開著一把稍大的傘。於是腳步自然而然被吸引向了那邊。

登上山丘,只見傘底下放置著白色的桌椅,空氣中微微彌漫著溫暖的茶香。理所當然地,艾米莉婭以為艾奇多娜在那裡,作出了迎接的架勢,但——

【誰也、不在?】

圓形的桌子和六腳的椅子,桌子上擺放著茶點,以及和椅子同樣數目的茶杯,直到剛才為止都還在進行茶會的氣氛就那樣原封不動地殘留著。但參加者卻連事後收拾都沒管就中途離場了,現在只剩下了空蕩蕩的座位。

【————】

伸手觸摸只喝了一半的茶杯,手指上還能感到些微的余溫。察覺到艾米莉婭要來,所以慌忙離去了——就是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艾奇多娜有和誰一起喝了茶,然後呢?】

雖然是已經知道的事,但艾奇多娜身為死者,立場還真夠自由的呢。

擔任【試煉】的監考自不用說,沒想到還能招待客人舉辦茶會,可真令人惶恐。死人——空虛的自由,竟被發揮到如此極致。

伴隨著這樣的感慨,艾米莉婭無意識地把手伸向桌上的茶點——,

【——隨隨便便碰魔女的東西,之後可是要後悔的哦】

【——!?】

背後,突然傳來的陌生的聲音讓艾米莉婭吃了一驚,當即做出回頭的動作——卻陷入了更大的驚愕。後腦勺被手指抵住,身體也變得動彈不得。

【……啊】

並非是被用力氣遏止了。——而是自己在壓迫感下,感到了害怕。

站在正後方的,是超越了艾米莉婭想像的存在。從發生接觸的手指上感受著那氣息,艾米莉婭全身都躥過發麻一樣的感覺。

——要是回過頭去,說不定背後的人一時興起,自己就被當場消滅了。

【真是個好孩子呢。不回頭是正確的做法。我……】

【你、你是……】

【我是、那個、就是那個哦。——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女】

魔女——聽到這個字眼,艾米莉婭的心髒劇烈地收緊了,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艾米莉婭也是,因自己容貌的關系而被誹謗為魔女,所以對魔女一詞有著復雜的情感。但在現在這個存在面前,那也等同於是完全想錯了。

原來真正該被稱作魔女的存在,竟是身纏如此誇張的瘴氣的嗎?

【……哼,就是這樣哦。果然,還是那個眼神凶惡的孩子更奇怪啊】

【眼神、凶惡?那是說……昴?】

【嘿誒】

聽到艾米莉婭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站在背後的魔女哼了哼鼻,發出了欽佩的感慨。

【一聽到那孩子的事,就立馬變精神起來了嗎?雖然這很棒,但是不是也有點太不看狀況了?你……你對那孩子是怎麼想的?】

【昴,對我說了,他喜歡我……對我來說是個重要的、孩子……】

【是、是嗎……嘿誒、哼~~,是這樣啊。嘛,隨便怎麼樣都行吧!】

明明是魔女自己提出的問題,卻說到一半就氣勢洶洶地不說了,這讓艾米莉婭無法釋然。

但與此同時,也感到對背後魔女的恐懼心漸漸有所減弱了。

不清楚其中的理由。是因為知道了,對方不是那種對話也行不通的存在嗎?

倚仗著這份感覺,艾米莉婭嚥了口唾沫,下定決心開始對話。

【你,是魔女吧……。既然這樣,就是艾奇多娜所說的,她的朋友?】

【哼。朋友什麼的那孩子還真敢說……不,的確會說呢!而且是用得意洋洋的表情說!】

【是不是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不知道……不過,在這裡的是你,那艾奇多娜呢?】

說到底,和艾米莉婭接觸的艾奇多娜本就幾乎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所以,總覺得在無意中說漏朋友相關的時候,也一定不是驕傲自豪的表情。

聽了艾米莉婭的回答,【那個啊】,魔女用只降低了一丁點語調的聲音說道。

【那孩子,說她不想見你。想必是在【試煉】裡吃大苦頭了吧?】

【……是呢。因為我在最後,超~~深地傷害了艾奇多娜】

在第二個【試煉】裡,艾奇多娜最後所流露出的表情和憎惡的聲音,無法忘懷。

如果那將是和她的最後一次對話的話,那實在是令人頗為遺憾的結果。

但即便如此,艾米莉婭也打算接受和艾奇多娜之間的關系——接受那個沒有任何人的介入、在正確地面對面交流了之後所產生的結果。作為結果,即使被她討厭了,也應該負起作出了那個選擇的責任。

【並非覺得無所謂,而是在結果上,接受了啊。……真了不起。明明那孩子應該有說過相當多一個勁挖苦你的話的呢】

【因為艾奇多娜還是跟我說話了啊。要是不跟我說話,才更讓我不高興呢。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也能夠面對面地交談……】

【——這倒是,絕對不行。到那時,害死了眾多人的我的拳頭會嗚嗚作響的】

聽得出那是僵硬的聲音,但是沒有謊言,這讓艾米莉婭的後頸再次戰栗起來。

這位魔女所說的話裡,真的有害死了許多人的沈重。伴隨著那份沈重,魔女以一句【我也不得不完成任務呢】作為開場白,

【艾奇多娜放棄了監考的職責。作為代替,由我接手了。——第三個【試煉】,你是怎麼看待的?】

【……我看到了許多、令人悲傷的世界。總有一天會降臨的災厄,聲音是那麼說的。那些……那些真的是將來會發生的事嗎?是真正的、未來?】

【有可能會發生的可能性,艾奇多娜的意見是這樣的呢】

對艾米莉婭抱有的疑問,魔女嘆了口氣回答道。那是個雖近似於疑問的肯定,卻無法稱之為斷言的曖昧的回答。如果那些未來是人為製造的話,那倒可以稱得上是最溫暖人心的回答了。

【你所見到的未來,既有全都會實現的可能性,反過來也有可能一個也不會遇見。但是,它們並不是偽造出來的東西。因為那孩子,唯獨這方面是公平的。嘛,不過凈讓你看些令人感到不祥的未來,就毫無疑問是故意要惹你不快了吧】

【公平、惹我不快……艾奇多娜她,真是個心眼超~~壞的孩子呢】

【那何止是心眼壞的程度啊……】

聽到艾米莉婭對艾奇多娜的評價,魔女不禁苦笑,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說。

而對艾米莉婭來說,魔女剛才的說明則是喜訊。

【……為什麼,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了?】

【誒?】

【我在問你,聽了剛才的話,為什麼就安心了啊?很奇怪啊。因為,盡是見到了那麼多不祥的未來,明明是這樣……】

【但是,也不是絕對吧?】

見到了盡是悲劇的未來。悲嘆、慟哭、血淚,盡是目睹了那些。

在那樣的光景中,不禁也有想過,選擇未來一事是否是錯誤的呢。

然而——,

【選擇的結果,既有會變成那樣的未來。但是,也有不會變成那樣的未來。只要明白了這點,就不要緊。我,能鼓起勇氣戰斗】

【————】

【因為,不那樣做不行,我被超~~級強硬地說教過了】

雖然盡是些艱辛的未來,但其中也存在著希望。艾米莉婭仍牢記著它們。

倘若艾米莉婭的意志變得消沈,就會有雙親和哥哥的回憶來支撐。而一旦變得放棄和屈服,就會有刻滿了牆壁的思念在心中點亮燭火。

【要是有悲傷的未來等在前方,就跑起來避開它好了。要是那樣做還不行,就一鼓作氣地跳過它。要是有人落下,就努力把他拉起來。只要不斷重復那樣的做法,就一定能把剛才的淚水全部擦掉的】

【嘴上說得自信滿滿、魯莽冒失……就不怕馬上被挫折擊垮?】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或許確實會那樣。……但是,我沒能變成孤身一人】

聽了讓人覺得有些挑釁的魔女的發言,艾米莉婭挺起胸膛地回答道。

就像過去和現在都是那樣走來的一樣,未來,艾米莉婭也一定不會是孤身一人的。在那樣不是孤身一人的艾米莉婭的身邊,會有許許多多能成為依靠的人們。

總是依賴他們就好了,並不是那樣的破罐子破摔。

而是要互相依靠,只要能成為那樣的關系,就一定能一直結伴而行下去的。

——艾米莉婭已經領悟了那種依賴他人和依靠自己之間的關系。

那是缺乏自信、恐懼著未來的艾米莉婭過去一次也沒有作出過的選擇。

【……你真堅強呢。這種地方,倒一點都不像你的母親】

【——!你知道我媽媽的事嗎?】

對意想不到的人際關系吃了一驚,艾米莉婭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了。見到她的反應,魔女猶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是的,非常瞭解。但是,我不能說。——因為,就是那樣的約定】

【————】

感受到包含在聲音裡的感情,聽到那深深無法治癒的餘音,艾米莉婭一時說不出話來。

說心裡話,艾米莉婭是渴望瞭解母親的事的,有這樣的心情。但是——,

【恩,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就什麼也不問】

【……這樣好嗎?】

【因為我知道了你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嘛。何況……】

說著,艾米莉婭停頓了一下,閉上了雙眼。在眼眸深處,見到了【母親】的身姿。

【我的媽媽,是菲爾托娜媽媽哦。能在【試煉】中回想起來,所以,足夠了】

小時候的艾米莉婭,曾為自己有兩個母親而感到自豪。現在也是,父親有兩個——不,或許可以說有三個也說不定。即便如此——,

【能回想起媽媽、和爸爸的事,還有哥哥、以及森林裡大家的事,已經足夠了。……而這,全都是多虧了艾奇多娜的【試煉】】

【——是、嗎。沒想到那孩子的……艾奇多娜的詭計,偶爾也會做好事呢】

聽了雙手貼在胸前、思唸著家人的艾米莉婭的回答,魔女的聲音微微有些激動了。是錯覺嗎,那在艾米莉婭聽起來就好像是在嗚咽似的。

【……難道,你在哭嗎?】

【——!在哭什麼的,我才沒有呢!我是不會哭的。我現在,沒有哭泣的資格】

【哭泣的資格什麼的……】

不需要,艾米莉婭回過頭,想要擦去魔女的眼淚。

一開始在魔女身上感到的壯烈的壓迫感,現在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既然如此,那和魔女也能夠平等地面對面了,艾米莉婭是這麼想的。

然而,面對就那樣回過頭去的艾米莉婭,魔女——,

【——哇嗚】

回過頭去的艾米莉婭的腦袋被胳膊環繞,臉被用力埋進了柔軟的東西裡。一瞬間,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艾米莉婭,馬上就注意到自己被緊緊地抱住了。

臉被埋在了魔女的胸膛裡,艾米莉婭轉身的動作被完全封鎖住了。

【我說過的吧,不回頭才是正確的做法。真是個壞孩子呢】

【……就那麼,不想被看見哭泣的臉嗎?】

【沒錯!臉!不想被看見啊!明明沒臉見面……啊啊,真是的!要是艾奇多娜能好好幹的話!瑟格梅德也是,達芙妮也是,緹豐也是,卡米拉也是!】

007

魔女近在艾米莉婭的耳邊就叫了起來,讓艾米莉婭的鼓膜劇烈地震動。雖然聽上去是怒聲,實際卻不是那樣。從每一個未曾聽過的名字裡,都能感受到魔女那不可能變淺的親愛之情。

【眼淚,停下來了嗎?】

【因為很生氣,所以停下來了。但是相反,變得很憤慨了哦。是怒發沖冠的氣勢】

【那聽上去,超~~可怕的啊】

【我是認真的哦。——因為是認真的,所以,就到此為止了】

聲音漸漸平靜下來,憤怒也感覺不到了。但是,話音裡沒有謊言,突然產生的變化證明瞭這點。

被魔女抱在胸前的艾米莉婭,注意到自己的背後——本應有著茶會准備的地方有變化發生了,颳起了強風。

【那就是這個空間、艾奇多娜的城堡的出口哦。只要回頭向前走的話,就能回去了】

【————】

【已經沒時間,再待在這種悠閒的地方了不是嗎?你……你應該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哦。停滯不前,這樣好嗎?】

腦袋正上方,傳來了已經不再沙啞的魔女的聲音。艾米莉婭感受著緊抱住自己的臂彎的溫暖,在埋沒了臉龐的胸膛深處,聽見了微弱的心跳聲。——明明是死者,這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我說,有在聽嗎?】

【誒、啊,對不起。總覺得,這地方讓人異常地平靜呢……】

【畢竟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呢……】

【——?】

惹她生氣了,艾米莉婭不禁這麼想,但魔女的話卻溫柔得,帶上了幾分鄉愁。

還沒來得及追問,魔女就【好,就到此為止了!】地說道,

【哇】

【筆直地,向前走吧。那樣【試煉】就結束了。——結界,會被解開】

艾米莉婭被抓著腦袋,咕嚕一下轉向了後方。真是電光火石般神速的動作,到頭來艾米莉婭還是沒能見到魔女的臉。——相應地,眼前出現了一扇門。

把魔女茶會的准備夾在中間,一扇門孤零零地佇立在了山丘上。

【從那裡,出去的話……】

【試煉】就結束了,結界也會被解開。那正是,艾米莉婭所追求的結果。

這麼一來,無論是好是壞,【聖域】的居民們都將被迫面臨選擇了。最後,聚集在廣場上的人們,能有多少前往外面的世界,艾米莉婭並不清楚。就像他們對外界的生活感到不安一樣,前往外面的世界真的是為他們著想嗎,艾米莉婭也不清楚。

但是,正如昴之前對加菲爾所說的那樣,艾米莉婭也必須告訴他們。

時間已開始流轉。在那時間的洪流中,他們必須靠自己去抓緊自己的命運。

而若可以的話,艾米莉婭自己也希望能和他們一起去尋找那尚未得出的答案。

即便手拉著手、或在背後助推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在身邊結伴而行還是能做到的。

——盡管這是個不怎麼可靠的、毫無根據的、僅僅只是才剛開始的王道的展現方式。但是,

【這樣,就可以了哦】

【————】

艾米莉婭還無法將心中所想化為語言。即便如此,魔女的肯定也充滿著力量。

【嗯,謝謝你。我也是,想要那樣去做】

所以,艾米莉婭輕輕撫了下自己的銀發,邁出了腳步。尊重著始終不願見面的魔女的意思,沒有回頭。

最初在魔女身上感到的害怕,也已經蕩然無存了,現在能做到一味抬頭挺胸地前行。

而當手搭到通往外界的門上,在那裡,艾米莉婭突然講出了心中所想。

【那個,魔女小姐。如果你見到了艾奇多娜,能替我帶句話嗎?】

【什麼話?】

【要是以後還能再見面的話,請一定要再舉辦一次茶會。就算是出現在夢裡,我也一定會熱烈歡迎的。——可以的話,也能和你,還有其他的魔女們一起】

【——!】

聽到艾米莉婭的請求,魔女猶豫了一瞬,然後——,

【——好的,我會轉告她的。就算她不願意,我也會拎著脖子將她給拽出來的!】

魔女扯開嗓門氣勢洶洶地說道,堂堂正正地攬下了艾米莉婭的請求。那登堂入室的樣子,就好像要告訴艾米莉婭,那種聲音的語氣才是原本的她似的。

接過答復,艾米莉婭也不禁微笑了起來。隨後便推開門,一腳踏進了向裡延伸的黑暗。

沒有躊躇。這片黑暗通往何方,艾米莉婭早已瞭然於心。

——這正是一扇跨越了【過去】,選擇了【現在】,繼而連往了【未來】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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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3 pm

4

從【試煉】中蘇醒的感覺,和從睡眠中清醒不同。

不是肉體的沈睡,而是只有意識離開身體的感覺。正因為是魂魄脫離肉體、意識仍繼續處於清醒的狀態,所以感覺上和睡眠不同也可以稱得上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這是普通的入睡,不擅長起早的艾米莉婭就會被奪走寶貴的時間,變得十分辛苦了。以前好歹還有帕克在,今後可就不得不靠自己一個人應付了。

【……啊,不行。要哭出來了】

艾米莉婭用力咬緊牙關,對還沒完全治癒的喪失感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用手掌摸了摸刻在牆上的文字——隨即望向石室的深處。

在這個已經不知進出過多少次的、有【試煉】進行的石室裡,有一道通往墓室更深處的門。緊緊封閉,讓人覺得是無法通過的門扉,它現在——,

【——開了。是要我進去的意思嗎?】

那座山丘上,魔女曾對自己說過,只要出了門,結界就會被解開。但是,艾米莉婭卻並沒有覺得墓室有什麼變化發生——沒有【聖域】的結界已經解除了的實感。

但同時也有感覺到,在那扇門裡,有著能在真正意義上解開結界的鑰匙。

【就算不安也無濟於事呢。總之,還是進去看看,嘗試一番。好,走吧】

艾米莉婭壯了壯膽打消輕微的不安,鼓起幹勁鑽進了門。

裡面,有一條比從入口通往石室的路還要狹窄的通道,艾米莉婭輕輕彎腰低身穿過了它。沒多久,就抵達了新的石室。

那是個,比【試煉】的石室還要小上一圈多的房間。

雖然外面的石室也不怎麼寬敞,但這個房間還要進一步地狹小,假如在這裡放上兩張羅茲瓦爾邸的大床,光是這樣就要失去能落腳的地方了。

但是,這樣的感想在看到擱置在房間正中的某個物體後,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它在艾米莉婭看來,是一口棺材。

棺材通體透明,恐怕是用加工後的魔晶石製作而成的吧。其純度一眼看去就高得離譜,和作為帕克憑依的結晶石不相上下,甚至說不定還凌駕於它。

而就在這樣一具,以純度異常之高的魔晶石所製成的棺材裡,正躺著一名女性。——當然,沒有呼吸。失去血色的臉龐上沒有生命力的存在,這是一具沒有生命的空殼。

她有著雪一般潔白光亮的長發,和不禁讓人聯想到白瓷的肌膚。那端正的美貌,會讓每一個目睹她的人都直接被揪緊內心。再加上軀體是在給人以漆黑印象的連衣裙的包裹之下,女性將白與黑,這世上最簡單直接、不加任何多餘修飾的美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011

不知不覺中,從艾米莉婭的口中也流露出了小小的驚嘆。

雖然只要去照下鏡子,就會發現自己也是擁有絕世的美貌,但艾米莉婭從沒在意過用美的觀點去審視自身的容貌,所以內心純粹是被女性的美麗給震撼到了。

這就是在【試煉】裡見過好幾次面、說過好幾次話的【強欲魔女】——,

【——雖然很像艾奇多娜,但究竟是誰呢?】

——盡管有著能讓人聯想到她的打扮,但在那裡的卻是艾米莉婭素不相識的女性。

【————】

伴隨著微微的驚訝,艾米莉婭將意識從棺材上移開,環顧起房間的內部。實在是有夠狹小的房間。都沒必要四下張望,就能知道這房間裡格外引人注目的就只有這口棺材本身。除此之外,無論是通往更深處的路還是門都沒有。這裡就是墓室的最深處——換句話說,應該就是墓室主人所沈睡的房間了。

【明明是這樣,卻不是艾奇多娜……但長得又那麼像,會不會是她的姐姐啊】

記憶中依舊鮮明的魔女的容貌,和棺材裡的女性有許多相似的地方。無論是閉著的眼睛,還是從鼻樑勾勒到嘴唇的外形,都很相像。只不過,相對於年齡看上去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的艾奇多娜,這位女性卻是二十五歲左右——有血緣關系,似乎是確鑿無誤的。

【明明是艾奇多娜的墳墓,卻是她的姐姐睡在裡面,這實在是超~~奇怪啊……】

得不出別的結論,艾米莉婭對個中的不可思議納悶得歪過了頭。就在這時,又注意到了以棺材為中心布滿了整個墓室的術式,頭的角度又歪得更深了。

不禁【啊……】地發出了輕嘆。那術式之復雜,就是高到這麼不露聲色的程度。自然而然地,艾米莉婭確信,這就是構成了【聖域】結界的關鍵。

【好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完全不明白這是干什麼的……】

作為精靈術士,艾米莉婭自認為也是掌握著一定程度的魔法知識的。但是,眼前術式的復雜程度,卻遠遠超出了這樣的她在常識范圍內的理解。

只要將術式的機能停止一次,多半就不會再次發動了。——雖說也當然沒有再次啟動的必要就是了。

【有了。大概,應該只要阻止這裡的流動,就能破壞術式了】

將手伸向棺材觸碰,艾米莉婭發現了處在精緻構造下的術式的核。它剛好是在棺材裡沈睡、雙手交叉疊在胸前的女性胸口的上方——那裡就是中心位置。

有那麼一瞬間,猶豫了一下。術式一旦破壞,結界就會解開,墓室就會失去它的作用而停止。那樣一來,就再也沒法去參加那個茶會了,魔女所知道的親生母親的線索也——,

【——那種事,無論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

為了徹底擺脫迷茫,艾米莉婭揮起拳頭就朝棺材砸落。

瞬間,術式的核心被擊碎,結晶制的棺材蓋上湧現出了蛛網狀的裂痕。

核心被粉碎了的瑪娜的流動完全失常,狂亂的光之湍流以驚人之勢在室內席捲翻騰。靜謐的氛圍被擾亂,艾米莉婭的銀發也隨之亂閃,不久後,奔流又突然銷聲匿跡。

墓室的機能停止了——艾米莉婭通過空氣中的變化確實感受到了這個事實。

【現在,結束了……嗯,沒錯,有這種感覺】

沒有能肉眼看見的變化。但是,確實發生了改變。咬緊牙關,艾米莉婭確信這個房間已經成為了單純的安置棺材的場所——不,墓室已經淪為了平凡的建築物。

這下,阻擋【聖域】居民的結界就消失了。接受這個結果後,故鄉和外界的生活他們到底會選擇哪一個,就取決於他們自己了。當然,無論誰作出怎樣的決斷,艾米莉婭都打算尊重,並在羅茲瓦爾的後盾下提供援手。

【說起來,羅茲瓦爾,曾提到過老師什麼的……難道說,這個人就是那名老師?】

在挑戰墓室前,向艾米莉婭投以諷刺和激勵的羅茲瓦爾曾這麼說過。讓一切開始了的是自己,和自己的老師。而那具體是讓什麼開始了則不得而知。

不過,如果那是指【聖域】的事,那這位女性應該就是和羅茲瓦爾有很深因緣的人了。

【這件事也包括在內,必須要去跟大家……要跟拉姆和羅茲瓦爾好好談一談才行呢】

棺裡女性的事還是其次。當務之急是要傳達結界已經解除了的事實,並把留在【聖域】的人們帶出去——雖然詳細情況沒有聽說,但昴說過有那樣做的必要。

而這恐怕,跟羅茲瓦爾那奇怪的態度也有關。必須要抓緊時間。

回過頭,艾米莉婭快步穿過通道,經由石室向墓室外進發。廣場上,應該有以琉茲和米路德為代表的,【聖域】和阿拉姆村的人們。

就這樣,艾米莉婭剛飛奔出墓——,

【——誒?】

——就在刺骨的寒氣和被猛烈吹襲的暴風雪籠罩的【聖域】中,吐出了白色的氣息。

第五章 【愛你直到鮮血與內髒】
鑽進嗅覺的火焰的香味,一瞬間奪走了加菲爾的意識。

遠處,零零散散若隱若現的焦熱的氣息。緩緩地,但確實有在燃燒蔓延開來的它,意味著宅邸被火點燃了。那到底,是誰放的火呢?

【又在東張西望?】

沒放過這一瞬間的停頓,踏進了一步的艾爾莎手起刀落,逼近加菲爾。作為東張西望的代價而殞命,這實在是過於貪婪的結果。

對曾經一時成為過【強欲魔女】使徒的加菲爾來說,就更加如此了。

但是,對已斬斷和【強欲魔女】間因緣的加菲爾來說,這份貪婪卻不管用。

【太天真了!】

【啊啦,真夠嚴厲的】

迎面而來的劃出弧形的斬擊,加菲爾已不知第幾次用牙齒承接,並將其一口咬碎了。

見自己的拿手武器被對方下顎的力量奪走,艾爾莎當即鬆手放開刀柄、躍向了後方。和原地站穩的加菲爾拉開中距離定睛而視後,又拿出了新的庫庫裡彎刀握在了手上,不可思議地說道,

【明明看上去一副分心的樣子,真有一手呢。還是說,是在故意引誘我?】

【別總是用這種令人在意的說法啊。……是在裝傻嗎?】

【——?裝傻?到底,指什麼事?】

受到加菲爾直白的質問,妖嬈微笑著的艾爾莎僅僅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見此反應,加菲爾得出結論,火情與她並不相關。她不是那種會打啞謎的對手,這一事實已在相互搏命的這段期間得到證明瞭。

既然如此,這火就是友方的——昴的策略的可能性很高。

【雖然極端了點啊……不過,原來如此,效果不是立竿見影嘛。真不愧是大將!】

【雖然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不過那是不是有點太誇獎我啦?】

【哈,死到臨頭別再嘴硬了啊。不是說過了嘛。會找麻煩的魔獸什麼的,在大將和他愉快的小夥伴們的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麼啊!】

如果縱火的元兇是昴,那麼他的目的多半是為了驅趕魔獸吧。雖不知提出這個方案的是昴還是奧托,但確實像是那兩人會採取的手段。

魔獸,也是怕火的。避難通路的確保,很可能已經成功了。那樣的話——,

【只要本大爺把你徹底打垮,就是我方的完全勝利了】

【還真敢說呢。——不過,事情可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哦】

卯足了干勁的加菲爾的視野裡,浮現血色笑容的艾爾莎的身影突然變得朦朧了。

從第一步就進入了最快的領域的艾爾莎,面對她,加菲爾也選擇了從低身吶喊開始的沖鋒。二者之間的距離一瞬間消失,兩人眼看就要在走廊中央展開激烈沖突——,

【——呲!】

——卻在那之前,就分別蹬踏天花板和地面,彈開似地逃離了現場。

緊接著,就發生了讓面向中庭的牆壁遭破壞、整幢建築都產生了搖晃般的沖擊。它不僅將成為了戰場的一樓,還連上面幾樓也一起捲入了破壞,使其開始了崩塌。

而造成了這樣的結果的,是一頭豪放地倒進了建築的如同岩石塊一樣巨大的魔獸。

超乎了想像的魁梧軀體的出現,就算對加菲爾來說也稱得上是始料不及的意外狀況。而這份出乎預料還在進一步延續。——岩塊,居然發出了可愛的抗議聲。

【真是的,難以置信!岩豬醬,快起來!快站起來!】

【啊?上面有坐人嗎,是個小鬼頭嗎?】

聽到從魔獸背上傳來的慌張的聲音,加菲爾皺了皺眉。放眼看去,跨坐在岩塊背上的是一名紮著三股辮的藍發的少女——這就是,【魔獸使】的真面目嗎?

而這名【魔獸使】現在,之所以會像這樣闖入戰場的原因則是——,

【加菲!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老姐!?】

穿過被破壞的牆壁,縱身躍入了半毀的走廊的是披著一頭金發的女僕,芙蕾德莉卡。沒想到會和理應已經逃脫了的她會合,加菲爾瞪大著眼睛跑了過去。

【你怎麼還留在這裡啊!拉姆的妹妹呢,大將他們呢!?】

【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還留在這裡的原因,你也懂的吧?】

看到閉上一隻眼睛這麼說道的芙蕾德莉卡的樣子,加菲爾頓時陷入了沈默。

芙蕾德莉卡的身上,到處可見因戰斗所負的傷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她主動承擔了阻截【魔獸使】的任務,那理應有和無數的魔獸展開過交鋒。

和反復鍛煉、不斷掙扎變強的加菲爾不同,姐姐一直都是在與斗爭無緣的歲月中生活、一路走來的吧。這樣的姐姐,究竟歷經了何等艱苦的戰斗啊。

【別露出這種沒出息的表情】

察覺到加菲爾的憂慮,芙蕾德莉卡對他毫無防備的前額劈了記手刀。【好痛】,明明不痛卻條件反射地發出了呻吟的加菲爾直瞪著姐姐。

【加菲,你的關心我心領了,但我再怎麼說也是梅瑟斯家的侍奉出身……好歹也是規規矩矩地受過自衛術的訓練的哦】

【就算有受過訓練……啊,不過,拉姆也是強得離譜吶。瞭解了】

【雖然用那孩子來作比較是否合適我也有點答不上來……】

以手扶額,芙蕾德莉卡咬咬牙,作出了傷腦筋的樣子。只論這一點的話,該說真不愧是姐弟嗎,加菲爾和芙蕾德莉卡的舉止簡直如出一轍。

而適合這樣的關系圖的,看起來並不只有加菲爾兩人而已。

【梅麗,沒事吧?雖然沒事就好,但還是希望你不要來干擾我們呢】

【真是的,都怪艾爾莎太任性了啦!本來就是因為艾爾莎搶在前面,才害我落得這麼辛苦的不是!要好好反省啊!】

【等事情全解決了,無論是要反省還是做什麼都聽你。——好了,快去幹你的活吧】

聽了艾爾莎的異議,名為梅麗的少女鼓起臉頰,拍了拍手。頓時,岩塊就掉轉過身,把頭部慢慢對准了加菲爾姐弟。

建築內外,還有數頭其他魔獸的氣息在靠近。真是名副其實的,【魔獸使】。

然而,艾爾莎卻對那氣息抱有疑問似地歪了歪頭,

【魔獸的數量,好像相當少呢】

【因為來這裡的路上,很多都被那個大女僕給幹掉了!而且,宅子也著火了哦。因為這個,好像連影獅子也死了】

梅麗一臉不悅地回答了艾爾莎的質問,並繼續道,

【雖是頭在有角的時候就馴服了的稀有的孩子,但容易發怒是它美中不足的地方呢。真的是,在要緊關頭一點用場都派不上啊】

【那為什麼還要把那麼難差使的魔獸帶來呢,真令人費解】

【因為別的孩子都在繁殖期裡,只有那孩子能用了!……那麼,艾爾莎的對手又在哪兒呢?】

說著,梅麗就從魔獸的背上朝走廊望去,隨即視線就捕捉到了加菲爾。少女頓時【嘿誒】地發出了饒有興趣的感慨,並露出了既與年齡不符、又意味深長的妖豔的微笑。

【長相可怕的小哥,被艾爾莎盯上了也真夠可憐的】

【和大將的凶惡程度比起來還是差遠了啊。你們是要姐妹倆一起上麼】

聽到加菲爾的回答,梅麗、以及艾爾莎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或許是對被稱為姐妹感到了驚訝吧。確實,那兩人之間看上去並不像是有血緣關系。雖然容貌都很端正,但要說是長得像到底還是有點困難。

不過,卻毫無疑問是姐妹。——加菲爾的直覺正告訴著他這一點。

【姐妹。沒錯,確實是姐妹呢。……沒想到彼此姐弟和姐妹都聚齊了的樣子,那麼,是不是可以認為戰斗也能從現在起重新開始了呢?】

艾爾莎站到魔獸身旁,將庫庫裡彎刀的刀尖對准加菲爾問道。

對此,加菲爾偷偷看了眼身邊芙蕾德莉卡的樣子。只見她呼吸急促、面無血色一臉蒼白。身上的外傷也是多到看了無法輕易放過的地步。

【加菲】

察覺到加菲爾的視線,芙蕾德莉卡喚了聲他的名字。聲音中蘊含的感情,讓加菲爾不禁苦笑。——可別小看了我啊,芙蕾德莉卡正強烈地訴說著。

於是,加菲爾靜靜地上前了一步。——這裡,就是決勝的關鍵了。

【熊熊燃燒的宅邸,外面有魔獸群,身後有受了傷還要逞強的老姐】

【——?】

【有必須要營救的人們,還有不得不打倒的強敵。被大將說了【靠你了】。被中意的女人痛罵了一頓這才跑來了這裡】

【長相凶惡的小哥,你到底在自言自語什麼呀?】

【這還用得著解釋啊】

以同樣角度歪著頭納悶的艾爾莎和梅麗,面對她們二人的疑問,加菲爾竟以爽朗愉快的心情咬響了牙齒。

【集齊了這麼多的條件,世上哪有男人還不為之熱血沸騰的啊!?啊,要上了哦!正所謂【劍聖雷德在龍的面前拔劍而笑】啊!】

【這可是用來形容腦子不正常的怪人的慣用語哦?】

【哦,知道啊。所以呢?用在本大爺和你這傢伙齊聚一起的現在,有什麼不對嗎?】

對自己的愚蠢程度,加菲爾爽快利索地作出了肯定。接過他的回答,艾爾莎一瞬間露出了驚呆的表情。但是,那也只持續了數秒。

隨即就綻開了笑容的艾爾莎眯了下寄宿著瘋狂目光的雙眼,興奮地舔了舔舌。

【沒錯呢。真的沒錯。就像你說的那樣啊】

面對拿出了干勁的艾爾莎,加菲爾拍了拍盾牌、用戰意作了回應。

【等等,艾爾莎,你該不會忘記我們的工作了吧?會挨媽媽訓斥的哦】

【也是呢。所以那邊就拜託你了。我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孩子身上】

【姆~~。總是像這樣,立馬就依賴我了。真的是——】

聽了艾爾莎放棄工作的發言,憤慨的梅麗正要繼續說些什麼。但,話音未完,就原地遭到了無視對手的回禮。

【——唏!!】

疾呼一口氣,加菲爾朝腳底灌入力量。瞬間,地面就連同半毀的宅邸走廊一起被挖出了一個正方形、翹了起來。加菲爾將它,從正面一腳踹飛。

【——!?】

面對飛速逼近的地面炮彈,艾爾莎用俯身貼地一樣的姿勢完成了迴避。但她背後,躲閃不及的魁梧的魔獸卻直接遭受了重擊,沖擊之下劇烈地轉身斜滑、一頭撞上了牆面。

【呀啊啊啊!】

因慣性而被甩到空中,試圖抓住魔獸的梅麗卻還是被甩落。眼看就要那樣頭朝下墜地,艾爾莎在千鈞一發之際趕到,將她接了下來。

【加、加菲,剛才,你到底做了什麼?】

【這是本大爺的加護之力。只要腳扎地面,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就全在本大爺的射程內啊。話先說在前頭,可不許有多餘的動作啊。無論是你這傢伙,還是那邊的妹妹】

說罷,加菲爾就咧嘴露出了獠牙。話雖如此,【地靈的加護】也並不是那麼萬能的。

除了從大地汲取力量、提高回復能力外,像剛才那樣做到讓地面隆起或是凹陷也確實是可能的。不過,那充其量也只能是在手腳能夠到的范圍裡。

換句話說是虛張聲勢。但是,正因如此加菲爾才厚臉無畏地笑了起來。正因為是在這樣的關鍵場合才要笑,加菲爾已從昴和奧託身上學到了這一點。

【——梅麗。外面控制在最低程度就可以了。把別的孩子都叫過來,讓那頭魔獸也起來】

【……媽媽,會生氣的哦】

從艾爾莎的臂膀裡出來,梅麗低聲嘟噥道。然而,她也立刻察覺到了狀況已容不得她不乖乖照辦。於是嘆了口氣,吹響了指笛。

隨著細長又高亢的聲音遠去,加菲爾靜靜地見證了它在整座宅邸裡回響。這下,魔獸就要來了。它們應該會蜂擁而至,為了把加菲爾他們擠垮而向這裡聚集。

戰意,愈發沸騰了,不能輸,靈魂在咆哮。

【我要擰下你的手腳、把你變輕後帶回去。然後會比你的意中人更加長久地疼愛你的】

【就沒有放過腸子的選項嗎】

聽了艾爾莎那驚人的主張,加菲爾扭動脖子、鳴響頸骨,然後身體前傾,做好了迎擊的架勢。

艾爾莎則輕輕搖晃上半身,讓懸在雙手的庫庫裡彎刀掉到了地面——取而代之,將一黑一白兩把不祥的凶刃握在了手裡,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老姐,只管考慮保護自己吧】

【梅麗,一步也不可以上前哦】

下意識地,雙方各對身後的姐姐和妹妹囑咐了一句後,就直接展開了激戰。

【獵腸者】和【聖域之盾】的戰斗,就這樣向著最終局面——進發。

——之後沒多久,宅邸的走廊就陷入了混戰與亂戰,化為了殺意泛濫的血肉的盛宴。

【——呲呲】

對眼前經過的綠色的尾巴動用牙齒,忘我地撕咬。

紫色的體液飛濺四散,毒液將淋到的肌膚漸漸侵蝕得焦糊。但是,無妨。揮起力腕重重扣下,將不識趣的雙頭蛇的兩個頭部一並擊碎。

瞬間,就有化為彎刀形態的不祥的【死亡】掠過下巴尖、橫掃而過。

劍光閃爍,狂風捲起,彷彿要描摹它的軌跡,沿途被打得稀爛的魔獸的死屍被盡皆吹散。剎那間的攻防裡就和死亡緊緊靠近,並非逃跑而是選擇向前踏進了一步,對准迫近的【死亡】的臉部就是一通暴揍。

伸出的雙手,將正面女人的胸部和側腹緊緊抓住,把骨頭和內髒捏擰得七零八落。

【————】

耳邊、眼前、上下左右,各個方向都錯綜復雜地充斥著野獸的咆哮、慘叫、尖叫,自己的吼叫、沖擊聲和摩擦聲重疊在一起,鋼鐵與鋼鐵互相交錯。聲音、光線過於混濁地摻雜在一起,將世界細分成碎片。

無妨。只有這份手感、緊咬不放的牙齒、以及眼前的血色微笑才是真實。

女人在打擊的威力下吐出血來,血色的微笑被更加烏黑的顏色浸染。即便在生命都受到威脅的踢擊的沖擊下,愉悅的色彩也仍沒有從女人黑色的眼瞳裡消失。

直覺告訴自己,比起戰鬥力和生命力,那種精神性才是最為麻煩的性質。

【——唏!】【嘎啊啊啊!!】

響起短促的呼氣聲,以及回應它的咆哮。

女人的左臂突然消失,握著的凶刀也從視野裡不見。隨著尖銳的聲音在背後連續響起,凶刃在牆面反彈、在天花板上彈回、在地面發生撞擊,從背後瞄準著加菲爾襲來。

剎那間的猶豫,隨即就打消了回頭的選項,加菲爾將意識集中在正面、女人拉滿右臂揮出的一擊上。——凶刃從右側的肩胛骨上刺了出來,動作停止了一瞬。

瞬間,女人所釋放的一擊就形成了收割性命的結果。

【——!?】

飛起一腳、踢起雙頭蛇的屍體,插進了從頭側方襲來的刀刃的間隙裡。

凶刃死死地嵌進了魔獸的屍骸。就這樣,斬擊轉換為了打擊,穿透了側臉。

意識在沖擊下搖晃,身體大幅度地回轉。要被抓住致命的破綻了。——在那之前向雙腳注入力量。【地靈的加護】使地面爆裂,借力向前飛去。

面對加菲爾預料之外的舉動和反擊,女人的反應在霎那間遲了一步。瞬間,沿著低軌道伸出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臉部——左臂爆發性地變形,化為了猛獸的臂膀。

讓肉體的一部分獸化的【部分獸化】,以獸爪的形態,將女人的面部剜開、抓裂。

【呀、啊啊啊——!】

這是比之前暴揍臉部的一擊還要強勁深入、挖開面部的沖擊。頭部被五指形成的利刃切碎,就算是女人也終於忍不住發出慘叫,下肢的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嚕啊啊啊!!】

對准那軀體就是一記直踢,女人的身軀被輕易吹飛向了後方。

已然碎裂的骨骼與破開的內髒,受到它們被攪得翻江倒海的沖擊,就算疼死也不足為奇。然而,倒地的女人邊流淌鮮血,邊發出了斷斷續續的笑聲。

——生命,還沒有耗盡。戰意,還沒有衰退。其本性,永遠無法得到救贖。

【嘁!一個又一個,沒完沒了啊!】

瞄準正要乘勝追擊的加菲爾,魔獸趁著攻防的間隙蜂湧而至。

有長出了黑翼的老鼠,有身體上刻著斑紋的猙獰的大狗,有因同胞被殺而怒火中燒的雙頭蛇群,然後,還有復活了的巨軀——名為岩豬的岩塊在逼近。

【加菲!這裡就由我來!】

將雙手擺在腰間做出了迎戰姿勢的加菲爾的背後,發動奇襲的魔獸群被利爪撕碎了。沒有回頭去看的餘地。但是,芙蕾德莉卡在奮戰、掃蕩敵人的事實已經傳達過來了。

那麼,就由加菲爾去迎擊正面、匹敵宅邸大小的巨軀的吶喊——。

【壓扁他!】

隨著梅麗一聲令下,岩豬就用比軀干短小得多的四肢跳起、迎面撲了過來。那已經不能用野獸的打擊力來形容了,而是等同於建築從天而降的質量炮彈。

憑人力,是不可能單獨抗下這一擊的——正因如此,野獸的本能開始高漲。

叉開雙腿猛踏地面,將【地靈的加護】最大限度地解放。從腳底傳來大地的加護、以及全身的筋肉都膨脹而起的勃發感——潛藏在自己體內的血統瞬間炸裂,肉體開始變形。

【——哦哦哦哦哦!!】

這撼動靈魂的咆哮,不是為了對外,而是對內、使其在己身內側回響而發。

渾身上下循環流淌著的、一直以來都忌之避之難以接受的自身的血統。現在,就憑借自己的意志將它喚醒、將其支配,化為打開命運突破口的力量。

骨骼一邊嘎吱作響一邊產生了變化,脖頸、軀干、頭部紛紛向著猛獸的形態開始變形。金色的巨虎顯現了出來,難以承受壓迫感的衣服爆裂飛散。然而,裝備在雙臂的盾牌卻還留在膨脹的手臂上、看上去變成了臂環的樣子——作為能夠匹敵岩豬的、暴力的化身顯露了出來。

【————呲呲!!】

雙雄——不,雙獸,就這樣展開了劇烈的沖撞。沖擊讓整座宅邸都為之爆裂,炸裂的空氣中不斷產生爆炸的聲響。

面對直接拿臉橫沖直撞過來的岩之魔獸,猛虎重重揮落大劍一般的獸爪試圖阻擋。但利爪撞在厚實的皮膚上被連根剝斷,沒能抑制突進力,軀體被強行壓向了後方。對准後仰的巨虎的胸膛,巨獸的前足從正上方重重踏下,將其踩落地面。猛虎噴出血來。

【搖擺豬!不可以停下!】

即便聽到了骨頭粉碎、肉被磨碎的聲音,魔獸的主人也絲毫沒有大意。

接到主人哭喊般的命令,岩豬長嘯著抬起了前側的雙足,准備用第二次的踐踏將巨虎的頭部碾碎。

——就在這瞬間,靠腹肌的力量撐起了身體的猛虎,一口咬住了魔獸空無防備的肚子。

即使是擁有岩石般堅硬皮膚的魔獸,平時不會暴露在外的腹部的防禦也是既薄弱而又脆弱的。

對准利爪沒能貫穿的皮膚,用尖牙穿刺了進去。撕開表皮,直達血肉,向著它的深處。

【咕嚕嚕嚕嚕啊啊啊——!】

就那樣緊咬著岩豬的肚子,巨虎的軀體朝橫向猛然回轉。這是保持牙齒死死鉤住不放的狀態,將獵物的皮肉撕扯斷裂的動作——是被稱為水龍的龍種會採取的捕食行為。

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殺死,巨虎的利齒將岩豬的軀體無情地咬成了碎片。

巨獸那原本蘊藏在厚實皮膚內側的,與自身質量相稱的大量的鮮血與內髒,從牙齒留下的傷口處流淌而出,宛如洶湧的波濤般在宅邸的通道上傾倒一空。

【————嗷】

翻起了白眼的岩豬,只留下一聲微弱的慘叫後,就轟然倒地了。

【騙、人……難、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看著吐掉血肉、推開巨獸屍體的加菲爾,梅麗一邊後退一邊說道。

周圍,被指笛引誘過來的魔獸只剩下了小型和中型的群體,像岩豬一樣大型的、用來決定勝負的魔獸已經沒有了。僅僅一瞬間,局勢就顛倒了過來。

【真是的!怎麼會這樣啊!艾爾莎!艾爾莎!快想想辦法啊!】

【……真是愛使喚人的粗魯的孩子】

聽到披散著三股辮的頭發、快要哭出來似的梅麗的叫喊,殺戮者回應道。只見搖晃著暗色的頭發、緩緩站起身的,是那張被剜開了的臉已經再生了的艾爾莎‧葛蘭西爾特。

色氣十足的沾血的美貌,向加菲爾投去了陶然自得的目光。

【居然毫不猶豫地挖傷女人的臉,你果真很棒呢】

【嘎、咳、嘔嘔……!】

面對滿是鮮血一臉凶相卻還露出微笑的女人,被粉碎了雙肩的巨虎發出了劇烈的呻吟。猛虎顫抖的巨軀慢慢縮小,肥大化的肉體漸漸恢復了原來的人形。幾秒鐘後,半裸的少年就回到了戰場。

【啊……該死,終於變回來了啊。頭好痛……】

【原來如此……半獸人,是這個緣故啊。所以我才一直覺得你的眼神作為人類來說太凶惡了哦】

【這理論要是行得通的話,那我們家大將也要變成非人類了啊】

甩甩頭,加菲爾開始確認變回了人形的身體的觸感。

在骨骼恢復人形的過程中,粉碎的雙肩也接合到了能夠活動的程度。話雖如此,也是每動一下就會躥過一陣刺痛,讓思考變得白熱化。還無法長時間以萬全的狀態活動。

【雖然你嘴上說著不在意……但也差不多,是時候感到不講理了吧】

【————】

【明明你變得越來越遍體鱗傷,我的傷卻開始癒合了。時間過得越久差距就越大。……不覺得這樣很狡猾嗎?】

艾爾莎那細長的手腳上沒有一絲傷痕。只要把血擦掉,那裡就仍會照常露出潔白光潤的肌膚的吧。與加菲爾所受的傷之間的差距,只在一個勁地擴大。

這種可以稱得上是不死的特性,要罵它卑鄙或許也是合理的吧。

【本大爺,是不會氣餒的。說過的話絕不會變】

左右搖了搖頭,對懦弱的想法予以了否定。說到底,本來就沒有那樣的必要。

【你這傢伙才不是什麼不死呢。只要把你殺到會死為止,不就行了嗎。——沒錯吧,吸血鬼】

【……你已經知道了嗎】

【多少已經猜到了。從以前開始,本大爺就很愛看書啊。早就知道有那樣一種特殊的傢伙了。只是沒想到,剛來到外面就碰上了】

【聖域】裡,頻繁地會有書被從外面送進來。那名送書者究竟想要讓加菲爾學些什麼,則因為書的種類並沒有特定偏向哪一方面所以不得而知。

加菲爾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什麼書都看了。為了咬死、讓自己所戀慕的女子露出悲傷表情的理由。

這其中,擁有被稱為【吸血鬼】特性的存在的事,也有記載。

【說是很久以前的魔女中也有啊。而那名魔女已經死了哦。所以你這傢伙,也是殺得死的】

加菲爾自認為,已在這場戰斗中讓艾爾莎負過四次致命傷了。即便她繼承了留在傳說中的不死怪物的特性,再生能力也是有限的。

大概只要再來個一到兩次,就能分出勝負了。在那之前——,

【……要是保證決不再作惡的話,也不是不能放過你們姐妹】

【——。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最後獻上的慈悲的花束被微笑剪斷,以此為信號。

暴踩地面,加菲爾的身體筆直地飛了出去。迎擊他的凶刃被以一刀兩斷的勢頭揮落,造成的斬擊的威力,將宅邸的走廊劈成了兩半。

用盾接下斬擊,任由胸口被刀刃淺淺地劃傷。連鮮血飛濺也顧不上,就只一味地前進、前進——。

【我所出生的北方的古斯提科,是個非常非常寒冷的地方啊】

在展開剎那間攻防的同時,突然有歌唱般的話語鑽進了加菲爾的耳朵。

按理說是不可能聽見的。在意識灼熱、彼此互換致命一擊的瞬間中的瞬間,是無論哪裡都沒有容許那樣的聲音插入的餘地的。明明是這樣,聲音卻悄然靠近、鑽了進來。

【在貧富差異巨大的國家,貧困階級遺棄孩子是司空見慣的事。我就是那樣的棄嬰裡的一人,從剛懂事的時候起就沒有雙親,靠喝泥水而活】

【——啦!!】

【不是盜竊,就是傷人,就在幹著那樣的勾當中一天天地度過……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所謂幸福又是什麼。是連思考這些事的空閒也沒有的日子啊】

用力揮舞臂腕。朝艾爾莎的臉部擊去,將其揍飛。被閃躲了開來。銀光閃過。傾斜身體、作出閃避。閃避的同時回以反擊、被防禦了下來。拉開了距離。

【那天,是個特別寒冷的日子啊】

【吵死了!才沒在聽啊!】

【從靈峰吹來的風很冷,是個街上都結起了冰的日子。就在呼出的氣都要凍結了的極寒的暴風雪裡,正進行偷竊的我被店鋪的主人給抓住了】

吐出熾熱的氣息,艾爾莎用彷彿做夢般的眼神述說著。

凶刃狂亂的攻勢進一步加劇,由於肩上的傷導致防禦沒跟上的加菲爾被不斷砍中。

【雖然是就算被殺也說不出半句怨言的立場,但我畢竟是個女人。下流地笑著、想要把我的衣服撕破的那個男人的臉,我現在都還想得起來啊】

【嘎、啊……】

【在冷得快要凍僵了的寒風裡,被剝掉了外衣,內衣也被奪走了……比起會被做什麼,先想到的是會凍死的時候,我碰巧撿到了塊玻璃碎片】

飛起一腳踢向側腦勺的長腿,被加菲爾用頭槌擊落。雖然身體在響徹腦髓的沖擊下後仰,但艾爾莎的腳背也被撞得粉碎。她表情恍惚著,讓加菲爾感到一陣戰栗。

【並沒有經過思考。僅僅,只是把玻璃片對准對方的肚子,刺了進去】

【————】

【男人的慘叫也好,奪走了誰的性命的不知所措也好,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但是,我在刺骨的寒風中,這麼想了哦】

在屏住呼吸的加菲爾的面前,艾爾莎宛若一名戀愛中的少女,出神地笑了。

【——鮮血和內髒,竟是這麼溫暖的啊】

用俯身貼地般的動作逃離凶刃閃爍的軌道,釋放出豈止割掉腳踝甚至要將腿連根切斷的踢擊。艾爾莎用跳躍躲過,面對遠離的殺戮者,加菲爾咋了咋舌。

沒能將其解決,不只是針對這件事的咋舌。

【這世上要是有幸福存在的話,那能讓人忘記寒冷的溫暖就是了。這是打出生以來什麼也沒能獲得的我所得到的,最初的幸福。——對此,你是無法理解的吧?】

【也不想要去理解】

【這樣就好。畢竟我也沒想要獲得你的共鳴】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把這種事說給本大爺聽啊。真令人不爽】

【究竟是為什麼呢?】

面對雙眼寄宿敵意和除此以外的感情的加菲爾,艾爾莎不可思議般地側過了頭。

隨後眯了下充滿淫糜的眼睛,雙頰染上一層淡紅,直視著加菲爾說道。

【肯定,是因為你真的太令人憐愛了啊】

【……抱歉,本大爺已經有喜歡的女人了。可沒空陪著腦子不正常的女人啊】

【真冷淡無情呢。不過也好。畢竟我所看上的,只是你體內的東西而已】

還以為對話能夠溝通的樣子,結果,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一句是能互相理解的。

聽完關於艾爾莎身世的故事,加菲爾得出結論。

理解溝通自不用說,互相放過也是無法辦到的。能做的,就只有互相廝殺而已。

【——要殺了你哦,艾爾莎‧葛蘭西爾特】

【只有殺了你之後,才會愛你啊。——加菲爾‧汀澤爾】

彼此呼喚對方報上的姓名,隨即就投身到了相互間唯一能夠溝通的暴力中。

凶刃化作刀光,在半毀的宅邸走廊上狂舞亂閃,將通道一點點地切斷、切碎。在這刃之雨中,加菲爾側身閃躲——不,是將盾牌的防禦調到最小限度,發出吶喊。

肩膀、腹部、腿部、額頭,紛紛都被刀刃掠過、滲出血來,但加菲爾卻毫不動搖。

六步,距離在縮短。加菲爾振臂一揮,將左手的盾牌筆直拋射了出去。

五步,艾爾莎的手腕被飛盾擊中,手指粉碎,左手的武器脫落了下來。

四步,失去了防備的左半身被無數的斬擊命中,血花拖出一條長帶。繼續前進。

三步,腳底猛踏地面,大地隆起、爆裂,宅邸發出垂死的慘叫聲,開始塌陷。

兩步,【獵腸者】轉身釋放出的一擊,以畢生最快的速度和氣勢突刺了過來。

一步,用置於身前的右手的盾牌,以手臂被折斷的代價擋下了這一擊。

零步,兩人間的距離歸零,加菲爾揮出左側的獸爪直撲艾爾莎——,

【——防住了,要是抱有這樣的想法而因此大意可不行哦】

伴隨著抿嘴含笑的聲音,修長的腿腳從上而下劈向加菲爾的臉部。落下的腳後跟,裝在那裡的刀刃發出微弱的閃光,對准加菲爾的臉中央直直地刺下——,

【——艾爾莎!】

眼看就要刺中,就在這瞬間傳來了悲鳴般的叫聲,艾爾莎聞聲向後跳去。

被蔓延的火勢吞沒,又受到了無數次的沖擊,宅邸的東樓終於招架不住、開始崩塌。墜落的碎片,在其正下方,雙手抱頭的梅麗正悲痛地呼喚著姐姐。

向著聲音的來源,艾爾莎猛地撲了過去。利刃被狠狠揮向頭頂上方,將墜落的物體盡數切碎。接二連三落下的碎片,艾爾莎不斷向其發動斬擊、穿刺,將其貫穿。但墜物還是落個不停——,

瞬間,一陣風從腳下穿過。那是披著金色的毛發、身形美麗而又輕盈的一陣風,它將眼看就要被崩塌砸中的少女叼起,二話不說就朝安全區域撤離。

【艾爾莎!】

被美麗的四足獸帶走、躍向室外的梅麗向艾爾莎拚命呼喚。

聽到她的聲音,艾爾莎沒有回頭。眼前,加菲爾已經逼近了過來。

【——!!】

艾爾莎右手的凶刃,和加菲爾左側的獸爪互相交錯。

隨著一聲破壞音的響起,加菲爾的左手報廢,艾爾莎的右手則在手腕處被難看地撕碎。鮮血揮灑四濺,艾爾莎伸出無法使用了的手臂,將加菲爾迎面推倒。

兩人像是擁抱般糾纏在一起,互相咬了口對方的脖子,隨即又像彈射般分離。

【唔、咕】

脖頸的左側一陣灼熱,沒有用手去捂噴血的傷口,艾爾莎僅僅只是任由臉頰漲成了通紅。

吐出的熱氣也彷彿有了顏色,濕潤的眼瞳中充滿了無法抹除的熱情。

——艾爾莎的眼前,加菲爾扛起岩豬的巨軀、砸了過來。

流淌著鮮血、眼裡燃燒著激情的少年的脖子上,留有著自己的吻痕。明知描出拋物線的岩塊正向自己襲來,艾爾莎卻還是直到最後的瞬間,都持續凝視著這名惹人憐愛的男子。

喘著凌亂的粗氣,傾注著發自內心的情感,向金發的少年露出了微笑,

【——真叫人興奮】

008

下一個瞬間,駭人的重量就將女人,殺戮者,吸血鬼,【獵腸者】,體無完膚地壓垮了。

隨著混有魔獸體液的鮮血的溢出,再也沒有了復活的徵兆。——死亡的氣息,散發了出來。

加菲爾仰天長嘯。那吼聲嘹喨而又激昂地,久久回蕩在即將燒毀的宅邸中。

——【聖域之盾】與【獵腸者】的戰斗,就在此分出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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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4 pm

第六章 【從復仇開始】
1

——與色彩的華麗相反,戰斗呈現出了一派高度緻密的魔法戰的景象。

揮舞法杖,生成風刃並釋放出來。

產生的空氣鐮鼬化為不可見的暗殺者,伴隨著連鋼鐵都能割斷的威力,朝施展對象的腳下削去。這是在發動之時,刻意錯開了視線和呼吸,甚至還加入了假動作的一擊。對此——,

【——!】

【你該不會,就只有這~~點程度吧?】

出其不意的不可見的鐮鼬,被敵人——羅茲瓦爾用腳尖輕而易舉地踩散了。

這一事實、以及將其實現的本領,讓人驚訝得喉嚨都發不出聲來。靠腳踏讓魔法煙消云散,這不是能如此輕描淡寫的容易的事。羅茲瓦爾是用腳尖,改寫了魔法的構成。

通過他人的門染上他人色彩的魔力,不借助自己的門就將其塗改。在賭上性命的戰斗中進行這樣的作業,實在不是正常人的行為。

而將其完成的正是羅茲瓦爾‧L‧梅瑟斯——魔法使的名門、梅瑟斯家的當家,同時也是獨享當今最強宮廷魔導師稱號的男人。

【那麼,該我回禮了】

用隨便的語氣說著,羅茲瓦爾通過雙手和嘴唇——手指和詠唱三重展開了魔法。

不是屬性的復合,而是同時發動三種魔法的神技。這是需要三個大腦思考的瘋狂的技藝——更不用說,他的極限還不止這點程度。

正因為比任何人都瞭解這一點,所以少女——拉姆對落下的火焰彈開始了奮力的迴避。羅茲瓦爾還沒展現真正實力、【尚在玩耍】的現在,才是勝機。

被釋放出來的紅、藍、綠三色火焰彈,拉姆大步跳向後方、用風刃作出迎擊。將其驅散、並做好反擊的架勢——這樣的思考在見到緊隨其後的光景後就立刻被出賣了。

【——!?】

紅色的火焰接觸到風,像被澆注了油一般火力大增,化為了灼熱的火柱。

藍色的火焰被風撕碎,破裂著散向四面八方,擴大了傷害的范圍。

綠色的火焰將風吸收,變成了火蛇的形態,在地上蠕動前行,掀起了破壞。

為應對所有的火焰而傾盡全力。跳過大火力的火柱,蹬踏大樹以迴避藍色的火焰,而綠色的火蛇則在落地點露出了獠牙,正伺機將拉姆捕入下顎——,

【——真是的,盡愛耍小聰明呢,羅茲瓦爾。不過,這樣可就太天真了哦】

眼看就要被火蛇吞入腹中,一道悠閒的聲音鑽進了拉姆的鼓膜。然而,與聲音的悠閒相反,其帶來的結果卻是壯烈而壓倒性的。

火蛇保持著張開血盆大口的姿勢凍結了,飛濺的火焰和火柱也落到了同樣的下場。這是與同時操控多個魔法的技術相反的另一個極端,基於單一魔法的極限火力改採取的高壓手段——。

完成了這一壯舉的,是在空中抱著短短的胳膊的小貓——大精靈、帕克。小貓歪著腦袋,將有自己身體長度的尾巴對准了羅茲瓦爾。笑著說道。

【雕蟲小技之所以這麼豐富,可能是因為刻苦鑽研的成果吧,但以像我這樣的為對手可就形同街頭賣藝了呢】

【真嚴厲呢。不過,看到這個讓我想到,艾米莉婭大人的暴力傾向就是從你身上繼承的吧?】

【無可奉告】

將雙手交叉疊於胸前,帕克沒有回答於己不利的羅茲瓦爾的指摘。隨後,小貓緩緩降低高度,落到了氣喘籲籲的拉姆的腦袋旁邊的位置。

【沒事吧?太過亂來可是會有害身體的哦】

【……請不用擔心。多虧了大精靈大人,總算可以一戰了】

【真逞強啊。不過,總算這個說法,說是這麼說,實際還是不好對付呢。無角的鬼之子,可愛又無家可歸的流浪精靈。雖說都是半吊子,但我們都被對方耍了呢】

聽到帕克的分析,拉姆邊用袖子抹去臉上的灰塵,邊在心中也表示了同意。剛才,雖然有想過趁對方【還在玩耍】的期間發起反擊,但卻連這都遙不可及。

雖然也有和加菲爾一戰的消耗,以及與帕克之間的合作還不默契的關系。但更主要的還是——,

【——羅茲瓦爾很強。區區人類,竟能修煉至此還是很讓人佩服的哦】

【承蒙誇獎,我感到無比光榮哦】

面對帕克的稱贊,羅茲瓦爾優雅地行了一禮。雖說是裝腔作勢的態度,但他還有那樣做的從容,正如實地反映出了現在這個戰況是對羅茲瓦爾有利。

——於克雷馬爾蒂森林深處、以魔女的實驗設施為舞台開始的戰斗,現在已經離開了那個設施、將戰場轉移到了森林裡繼續進行。

設施周邊的森林,已然受戰斗的影響化為了一片廢墟的狀態。到處都有被火焰燻黑的痕跡,樹林被風刃颳倒,被冰封起來了的樹木也不在少數。

將目光轉向它們,羅茲瓦爾用單眼——黃色的那隻眼睛看向拉姆說道。

【果然,把你們帶到外面是正確的做法。畢竟,要是按這個勢頭鬧騰下去,導致那座設施……不如說那塊魔水晶被打碎的話,我可就傷腦筋了啊~~】

【————】

【當然,就算這樣你的目的應該也還是可以完成的,難道不打算以它為目標嗎?】

【拜託大精靈大人絆住您的腳步,然後趁機把設施破壞掉嗎?——請別開玩笑了】

見拉姆對自己所指一笑了之,羅茲瓦爾意外地揚起了眉頭。對此反應,拉姆輕啟朱唇,【因為】,繼續道,

【就算做了那種事,拉姆的願望也永遠都不會實現】

【——。話雖那麼說,但就算再這樣下去,形勢也只會越來越不利吧?你為了彌補戰力差而採取的手段確實讓我膽戰心驚。但是,你依靠的大精靈大人也不是萬全的狀態】

【……是啊,說得沒錯呢。比想像的還要沒用,拉姆也難掩失望了】

【別說得這麼直白嘛。雖然我不討厭就是了】

遭到拉姆的毒舌攻擊,帕克如話中所說地露出了苦笑。隨後,小貓搖晃著修長的尾巴,【話雖如此】,看著羅茲瓦爾說道,

【但你的周到還真是讓我甘拜下風呢。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莉婭施術的?】

【施術……?大精靈大人,你在說什……】

【嘛,就聽我把話說完吧。我從憑依物裡出來變得困難,是從王都返回後立刻就開始了的。如果只是這樣,我還以為是襲擊了宅邸和村莊的魔女教的某人所幹的好事,但是,就算來到【聖域】,這感到拘束的狀況也絲毫沒有改變。因此,術就應該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所下的】

不明白帕克話中所含的意義,拉姆皺緊了美型的眉頭。不過另一方面,羅茲瓦爾卻沒有打斷小貓的發言,打算直到最後都靜觀其變的樣子。

【由於誓約的關系,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段無法從憑依物裡出來的時期呢。這次雖然提前了點,但起初我也就是想著,又到這一時期了啊。嘛,一方面也有莉婭自己封鎖的記憶的事的關系,也覺得無法對話了反而可能會更方便。不過,這就大錯特錯了】

發言的過程中,帕克的聲音略微低沈下去了。打從平時就讓人無法想像會變得感情用事的小貓的聲音,現在確實含帶了深深的憤怒。

【你利用了我的誓約,把保護者從莉婭身邊排除了呢。應該是從王都回來後給莉婭施加的。因為那孩子,很粘我呢】

【……嚴格地說,應該是你自己沒能做到讓孩子獨立不~~是嗎?】

【要這麼說的話,也確實無法否認我就是個典型的笨蛋父母啊,所以很辛苦呢】

帕克說著,聳了聳它那小巧玲瓏的肩膀,對此羅茲瓦爾也不否定,而是閉上單眼、藍色的那隻眼睛說道。

【幸虧,因為和昴君吵了架的關系,艾米莉婭大人一直都很沮喪呢。所以,在出發去【聖域】前,對你和艾米莉婭大人的契約動手腳才會那麼容易】

【精靈和術士的契約,姑且是不可侵犯的……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從外隨便篡改的才對】

【就算這樣,我也畢竟是和貝亞托麗絲一起長期生活過來的呀~~。無論好壞,都最擅長鑽規定事項的空子了啊。——雖說那孩子,有點過於頑固了就是】

說到契約的事,羅茲瓦爾一瞬間露出瞭望向遠方的樣子。對此,黑色眼睛的帕克微垂眼角,抱起短小的雙臂說道。

【你希望莉婭一直那樣消沈下去】

【是的。因此,你就很礙事。為了束縛你和昴君的行動,我可以說是最煞費苦心了。昴君是我的王牌,而你則是唯一一個、對我來說正面開戰可能會輸的強敵】

【雖然很令人不爽,但看樣子,你也和我一樣對昴抱有十分熱切的期待呢】

【怎麼可能。——我和你對他寄予的期望,是不可能相提並論的】

突然,至今為止都還彰顯著幾分從容的羅茲瓦爾的語氣微微僵硬了起來。

對於昴的期待,被提及這一點的羅茲瓦爾將手置於胸前、握緊了拳頭。留意到那個動作,拉姆在自己貧瘦的胸膛內感到了心痛。

被他如此寄予厚望的昴,盡管明白不合時宜,但拉姆還是對他感到了嫉妒。

【對我來說,他是為了能讓我觸及夙願的最後的鑰匙。是絕不同於,整天只考慮著如何用考驗測試他、看是否值得把愛女託付終身的你的】

【——別像狗一樣地亂吠啊,羅茲瓦爾】

面對聲音充滿激情的羅茲瓦爾,冰冷的敵意化為極寒的冷氣傾注了下來。灰色的毛發倒立、進一步凸顯了存在的帕克繼續道。

【正如你有你的夙願,我也在把我的存在理由奉獻給莉婭。你以為這樣的我,會隨隨便便就接受把莉婭託付給什麼人麼?少狂妄自大了啊,魔女的徒弟】

【……聽你的意思,難不成已經回憶起誓約前的事了嗎~~?】

【也有不少是根據狀況所得的推測啊。不過,只要想想這裡是誰的森林、向我施加誓約的又是誰的話,也就不難想像了。和你有著非常相似的說話語氣的男人也想起來了】

【————】

【是為了牢記傷痛嗎,還是為了告誡自己呢。無論如何,都很消極呢】

帕克的語氣,比起責備,憐憫的意味更愈漸加強了起來。接過他的話,羅茲瓦爾【居然說消極呢】,自嘲似地撇了撇嘴說道。

【沒錯當然消極了。我一直以來都是注視著後方……注視著過去的。對我來說,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只存在於過去。現在所存在的,不過是一具建立在亡骸之上的假貨罷了】

【——】

【所以,才要遵循【睿智之書】,為取回失去的過去而掙扎嗎……】

聽到羅茲瓦爾的主張,拉姆繃緊了臉頰,一旁看了她一眼的帕克嘆了口氣。

然後,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說道,

【我是不會對你的生存方式吹毛求疵的哦。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貝蒂會感到悲傷的呢,羅茲瓦爾】

【——!】

這句話裡究竟包含了多麼痛徹尖銳的意思呢,羅茲瓦爾的表情微微僵硬了。

隨後——,

【——烏爾‧戈亞】

【只因心事被說中了就,也太孩子氣了】

毫無准備動作就突然射出的、無需多言的火焰彈。赫然聳立的冰牆對其作出了迎擊。

劇烈的沖擊下,爆炸聲響徹四方,白色的沖擊波颳倒森林,宣告了戰斗的再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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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6 pm

2

【——爭取時間就到此為止了吧。角有夠得上稍事休息了嗎?】

跳躍前,靈活地眨了眨眼的帕克,他的發言讓拉姆不禁在心中咋舌。

明明都說了不需要關心,真是不聽人話的小貓。最重要的是,自己真的因剛才片刻的休息而得救了,對這一事實,以及自己肉身的脆弱感到惱火。

可是,因此又能怎樣。若這身體能處在萬全狀態下的話,只有諸如此類的洩氣話是絕對無法說出口的。

現在還沒到萬事休矣的時候,自己又何以有嘆氣的資格?

無論是洩氣話也好,還是辯解也好,都等到未將心意傳達就敗陣下來、在死後的樂土上再大喊個痛快好了。

【——!艾爾‧芙拉!!】

用力咬緊牙關,嚥下熱血,將法杖對准前方。配合大地的爆炸跳往空中,腳踩大樹樹干,姿勢處在倒翻狀態,就從那個位置把魔力變換成風,讓風刃迸發出來。

沒有想要殺了對方的意思。但是,不使出含有殺意的攻擊的話,對方根本就連擦過的機會都不會給。

面對充滿渾身解數的一擊,羅茲瓦爾的應對可謂細膩而精湛。他改寫了逼近過來的魔法的組成,把風刃分解為單純的魔力,再用自己的門將其吸收、賦予別的形態。

先前展現過的、用上了雙手和嘴唇的魔法的三重展開——在它的基礎上,這次又加入了踏步,發動了四重展開,四發極限的魔法被同時釋放。

【唔】

扭曲嘴唇,拉姆朝紮在樹幹上的腳底注入力量,全力逃離現場。瞬間,本應咬碎大樹的魔法的軌道也隨之掉轉,開始尾隨逃跑的拉姆,在背後緊咬追擊不放。

【真……煩!】

唾罵一聲,打出風魔法迎擊其中兩發火焰彈,另兩發則在落地後將其引誘至跟前,然後一個後空翻,沒能轉過彎來的一發只能命中地面,再對准最後一發將法杖從正面刺出,

【爆炸吧!】

隨著魔力在法杖的前端炸裂,火焰彈爆炸的氣浪刮向背後。一瞬間的空隙,就趁此期間朝那邊——,

【——要放心的話可還為時尚早】

邁出長腿踏進一步,接近過來的羅茲瓦爾對准拉姆的軀干就是一拳。那是和魔法的技藝無關的,在極限鍛煉的盡頭所抵達的鋼鐵般的拳擊。被它直接擊中的話別說骨頭,有著就連內髒都能傷及的破壞力,在它命中的瞬間,一面冰盾將這足以貫穿的一擊抵擋了下來。

沖擊,伴隨著清脆的聲音,冰盾被打得粉碎。作出了剎那間防禦的帕克吹了聲口哨說道。

【不只是魔法,你究竟進行了多少鍛煉啊!】

【一切於我看來是必要之事。光論時間,我可是多到靈魂都要耗損的地步。所以——】

松開打在冰盾上的拳頭,羅茲瓦爾一個扭腰,釋放出掌底。這當然,也被冰層阻擋而傷不了拉姆——本應如此,然而沖擊卻貫穿了拉姆的身體。

【咳、咕……】

【這是從前,我向西方國家的忍者學來的戰技,遠擊。就算隔著防禦也能奏效的吧?】

並非受到打擊,而是被施以了沖擊波的拉姆後退了一步。骨頭吱嘎作響,內髒也翻江倒海。雖然比起直接被毆打要好上些,但這副身子本來就是遭受一擊也十分致命。

呼吸變得紊亂,視野在晃動中模糊不清。腳底下也愈發站立不穩,拉姆抬起頭——,

【——蹲下!】

聞聲,拉姆立即將想要抬起的頭部強行低下。頭上方,繞到了後腦勺位置的帕克伸出雙手,隨即一根巨大的冰柱朝羅茲瓦爾直射而去。其質量足以匹敵百年樹齡的大樹,面對這樣的冰之一擊就算羅茲瓦爾也要急於迴避,

【逼我使到這個地步的,打從半年前的你以來還是第一次——!】

拔高嗓門發出值得贊賞的聲音,羅茲瓦爾超絕的魔術技巧發揮出了它的真本事。那是動用雙手與嘴唇、再加上用雙腳分別踩出各自不同步伐的術式展開——五重展開魔法。

魔法被從五個方向經由不同術式釋放出來,將帕克使上渾身解數的冰之一擊融解、切斷、破碎並最終無力化。在灼熱與絕對零度的沖擊下,森林再次被雪白的蒸汽吞沒。趁此機會,

【能站起來嗎?不馬上站起來的話,下一擊再來可就要輸了哦】

【……說得可真簡單呢】

擦掉嘴角邊滲出的鮮血,拉姆重整態勢,邊站邊嘆了口氣說道。側眼看去,剛放完大招的小貓抱著雙臂,有微弱的磷光正從它的身上飄灑而下。

——這是使用了超越限制的力量,構成肉體的魔力開始消散了的證明。

解除了和艾米莉婭的契約,正處於未契約狀態的帕克的實力已大幅衰減。說到底他的情況下,本來就是僅維持存在就需要巨量的魔力了。既然無法由契約者提供,那麼無論存在的維持還是魔法的使用就都只能靠自己負擔消費設法支撐了。  

即使在這樣的限制下,帕克也仍然盡力施展了自己的技能,出色地戰鬥到了現在。雖然不否認多少有些依靠蠻力的部分,但如果他真想要選擇蠻干,就不會只是這點程度了。

【我覺得,你乾脆打破禁忌星獸化會比較好哦~~】

【要是真能無止境地吸光周圍魔力的話,事情倒也容易了……但畢竟,那樣做會讓莉婭悲傷的呀。要是沒法保護那孩子想要保護的東西了,可就本末倒置了】

【明明契約都已經解除了,還這麼奮不顧身呢】

【要說奮不顧身的話,我覺得我的臨時搭檔也絲毫不輸於我哦?】

分開蒸汽的簾幕,從中現身的羅茲瓦爾的譏諷被帕克油嘴滑舌地作了回應。聽了他的發言,羅茲瓦爾盯著隻身一人、已變得遍體鱗傷了的拉姆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說道。

【奮不顧身,嗎。確實,如果單純是指為了自己的目的豁出一切的姿態的話,她的行為或許是稱得上是奮不顧身……但究其結果,實在是夠為愚蠢】

【————】

【她本來是有著可以實現夙願、為族人報仇的天賜的良機的。結果卻因一點不像她作風的焦躁而白白浪費了,到頭來可能還要被我打倒。……我對你,感到無比的遺憾哦,拉姆】

【————】

【我本來是很希望你能實現願望、獲得幸福的】

羅茲瓦爾的眼中,透出了幾分哀愁和些微寂寥的神情。那是他真心為拉姆的目的無法實現而感到遺憾,為沒能與自己共進退而懊悔的證明。

羅茲瓦爾是當真以為拉姆的目的——鬼族報復的矛頭應該是指向自己的,期待著拉姆直到完成那個目的為止都會一直與自己同行。

這正是因為他一直都期待著昴作為共犯的作用、以及拉姆作為送葬者的使命的緣故。

這個男人,真的是,自始至終都——,

【——拉姆?】

【即使重復了那麼多次,即便觸摸過了那麼多次,您也還是絲毫沒有察覺對方的真意】

對此,拉姆既吃驚又對自己感到沒用,在憤怒和自嘲中腦子都快要變得不正常了。

這已經不是遲鈍或是不合理之類的次元的問題了。

而是頑固。頑固到執迷不悟了。就那樣斷定一件事是不可能的,然後無法行動起來。

——拉姆的心思不是復仇而是愛慕,這在他的心中認為是絕對不可能的。

【拉姆要是個單純只想為族人報仇、因憎惡而備受煎熬的鬼的話就好了。要能夠只是一名單純的復仇鬼的話,這胸口,就不會痛了。但是——】

無法預料後續的話語,羅茲瓦爾只是詫異地皺起了眉頭。這讓拉姆不禁苦笑。

這個人,真的是,就好像除了自己的願望外,眼睛裡一無他物啊。

因此,對他來說這句話也一定是,出乎意外的吧——,

【拉姆,愛上了羅茲瓦爾大人】

【————】

直截了當地,遭到了拉姆的愛情告白的羅茲瓦爾目瞪口呆,原地楞住了。

聽到這當真絲毫不曾有過想像的回答,羅茲瓦爾無語地,搖了搖頭。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你是在,耍我麼?事到如今,還想要讓我動搖……】

【您覺得拉姆會認為那樣的小花招會對您管用嗎?拉姆,僅僅只是傳達了自己的真心罷了】

【那樣的話,就更不可能有那種事了!】

拔高嗓門,羅茲瓦爾聲音激動地說道。繼而又手指拉姆,露出僵硬的表情。

【愛上了、我?說什麼胡話!我是你憎恨的對象。是可恨的男人才對吧。是對你來說,與故鄉毀滅的原因有所關聯的男人。事實上,你也應該一直都恨不得殺了我才對!】

【就算一開始是那樣,現在也不是了。拉姆現在,愛著您】

【說什麼、蠢話……!究竟有誰,會相信這種廉價的感情!】

從復仇開始的念想,就必須一直保持復仇下去才行。

抵達愛慕的心意,不從愛慕開始就不行。

對一心以為、感情是永恆不變之物、頑固相信的他而言,是無法相信拉姆心境的變化的。

是不可以相信的。因為一旦理解的話,他所有的行為就都將顛覆了。

【復仇要怎麼辦!?你應該發過誓的不是嗎!在燒毀的故鄉面前,對死去的同胞們的亡魂,發過誓一定要完成復仇的不是嗎!】

【拉姆是有對同胞們感到抱歉的心情,一想到故鄉的時候也是會感到心痛。但是,不小心愛上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比起死者,拉姆要以拉姆自己的心情為優先】

面對堂堂正正擺明瞭態度的拉姆,羅茲瓦爾無話可說。僅僅保持了沈默。

一言不發、無法相信會發生轉移和變化的戀慕之心,因此,拉姆就對那樣的他如此宣告道。

009

【拉姆,是不會讓您變成廢人的。就算得到了那樣的您,也毫無意義】

【……自相、矛盾。不管你有什麼樣的想法,不,如果是像你說的那樣就更加如此了。無法理解,你在這裡舉起反旗的理由。只要偏離書的記述,我就會……那麼又是為什麼!】

【正因為那樣,所以才是現在這個時候。只有巴魯斯、艾米莉婭大人、加菲……讓羅茲瓦爾大人的內心產生動搖的現在,才是拉姆千載難逢的良機】

加菲爾脫離了他的想法,昴拒絕了作為共犯的請求,艾米莉婭也克服了自己的過去、並對拉姆許下了約定。——就只有此時此刻,才是拉姆畢生只有一次的良機。

【拉姆要把您從魔女的妄執中,奪回。這是唯一、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仍處在無法理解中的羅茲瓦爾,就連那樣的表情也令人憐愛,拉姆不禁自嘲。

這場名為戀愛的熱病,早已無藥可救。既然如此,不妨就繼續神魂顛倒地燒下去,掙扎至死吧。

【——大精靈大人!】

【沒問題。——畢竟繼心愛的女兒之後,我還是熱戀中的女孩子的夥伴嘛】

聽到拉姆的呼聲,帕克立即作出了回應。無視不值一聽的輕浮的部分,拉姆發出嘶吼。

瞬間,冷徹刺骨的暴風就席捲了森林——最後的、一賭勝負的時刻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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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6 pm

3

風停止的時候,反應慢了一拍的羅茲瓦爾屏住呼吸,對眼前的光景咬緊了牙關。

周圍,有無數面冰做的鏡子浮在了森林裡。它們使光線與景色形成亂反射、一起灌入了羅茲瓦爾的視野,使他對戰場的掌握產生了剎那的異常。

【盡耍小聰明——!】

映在鏡子裡的無數片森林裡,反射出無數個拉姆和無數只帕克。——不能再悠閒下去了,作出這個判斷的羅茲瓦爾當即中斷了魔法的五重展開,編組術式、干涉世界。

產生的烈焰橫掃著燒盡世界,把森林連同冰鏡一起焚為了焦土。但是,這種程度早已在預料之內,鬼和精靈聯合起來展開了連續不斷的攻擊。

放完爆焰的羅茲瓦爾的頭頂上射下一道人影。對那個迎面撲來的身影,羅茲瓦爾揮拳作出了迎擊,很脆。對破碎散落的手感目瞪口呆。是冰做的雕像。以羅茲瓦爾為目標,化作了人形的冰像接二連三地,被從四面八方投射了過來。

猛踩大地。頃刻間,就捲起一陣暴風,把冰像和冰柱的連擊裹在一起吹向了空中。一瞬間的空隙,羅茲瓦爾編起下一道魔法,正欲跳向身後。卻一個趔趄倒向了前方。

【腳底被……】

【我可喵~~是漫無目的地亂撒亂扔的哦?】

將注意力引向上方的同時瞄準下方,這是典型的聲東擊西的小手段,然而在高水平的魔法戰中卻能以驚人的速度發揮出立竿見影的效果。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卻被足以致命地封住了動作,羅茲瓦爾趕緊將意識朝周圍擴張。久經磨礪的警戒心告訴他,這裡就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就在這時,感受到了某種巨大化的氣息。

難不成,羅茲瓦爾頓感驚愕。但氣息毫無疑問正迅速脹大。

颳倒樹木,踩毀淪為焦土的森林,帶著頂天立地的氣勢,魁梧威嚴的儀容就此顯現了出來。那是頭身披灰色體毛、長有猙獰凶惡的牙爪、形同一座小山的巨大的身軀。

星獸化——這就是人稱【終焉之獸】的大精靈帕克,在過去曾用來把四大精靈之一的【調停者】梅拉奎拉消滅了的,作為最後王牌的噩夢般的一招。

對羅茲瓦爾而言,若想勝利,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不能讓帕克使出這招。

但出於某個原因,現在的羅茲瓦爾不能使出全力,無法使用作為最後王牌的魔法的六重展開。可一旦對上認真形態的帕克,現在這種勢均力敵的抗衡就將立刻崩潰、繼而遭到碾壓。

因此,面對那頭巨軀,羅茲瓦爾選擇了投入所能編製出來的最大火力。

當即回頭,朝背後那隻星獸化了的精靈的那張凶惡的臉龐瞪去——,

【——什!?】

【——吧啊!只是變大了而已!】

正面,與原封不動地保持著可愛臉蛋的巨大化了的精靈四目相對,這才意識到中了陷阱。但是來不及了。

魔法的發動已無法停止,羅茲瓦爾只好將火焰彈朝目標變大了的巨軀射出,將算計了自己的精靈炸飛。後者即刻歸還戰線是不可能了,那麼接下來就趁機——,

【——艾爾‧芙拉!!】

伴隨著詠唱,匯成一股的大風爆破大地,羅茲瓦爾的視野被飛舞的土塊遮覆。振臂一揮撥開擾亂,抬起長腿把仍接連投來的冰像踢落。

將有重量感的冰像擊落在地,羅茲瓦爾隨即又再度填充起魔力、煉就魔法。

眼下,最大的敵人帕克已被轟飛,只要撐過後續的拉姆的猛攻的話,一切就結束了。於是一邊搜尋潛伏在森林裡的拉姆,一邊保持警惕地把視線轉向周圍——,

——羅茲瓦爾的視線就那樣從自己身上移開了的動作,拉姆透過【千裡眼】全程看在了眼裡。

【——啊、唔】

把意識集中在額頭,視野因劇痛而被染得通紅。充血的眼睛流出血淚,拉姆將包裹自己的冰層剝開,從羅茲瓦爾的腳下一躍而起。

假扮成冰像、被他踢落到腳下,直到這為止全是作戰的一部分。——渾身上下的肌肉和骨頭都開始吱嘎作響,有好幾根筋還產生了斷裂。把它們全都無視,鬼族的熱血沸騰開來。

【————】

剎那間的攻防,這才反應過來拉姆策略的羅茲瓦爾釋放出打擊。但是晚了一拍。拉姆僅一個側脖的動作就完成了迴避,隨後伸手往他的右手輕輕一貼就粉碎了骨頭。就那樣將羅茲瓦爾抑制悲鳴的表情烙印在眼中,拉姆的手繼而伸向他的身體。羅茲瓦爾倒吸了一口氣。

兩秒都不到的不完全的鬼化——然而,此時此刻拉姆的臂力卻遠遠超越了人體的極限,具有輕輕一摸就能粉碎人的骨骼、掏出人的內髒的威力。

這個瞬間,羅茲瓦爾應該是預想到自己的敗北了。然而——,

【——什、麼?】

應有的沖擊和疼痛沒有來臨,羅茲瓦爾發出瞠目結舌的聲音。

距離這樣的他十多米遠的位置,一步跳到了那裡的拉姆一個急停。鮮血劃過她低垂的臉龐流淌而下,最終雙腳跪地、開始大量地吐起血來。

沒有在決定性的場面決出勝負。作出這個判斷的羅茲瓦爾皺緊眉頭,發現了。

癱倒在地的拉姆的手上,正握著絕不允許存在的東西。

【那是……!】

【畢竟、對拉姆來說……萬惡的根源、就是這個】

臉色大變的羅茲瓦爾當即啟身朝拉姆跑去。對此行動,拉姆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就把手上的【睿智之書】,扔到了倒地後仍在綠色中燒個不停的樹上的火苗裡。

【——!】

羅茲瓦爾發出無聲的尖叫,但火焰早已無情地將【睿智之書】吞噬並壯大了火勢。伴隨著悅耳的聲音,綠色的火苗就這樣將古老的書籍化作了柴火,熊熊地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這副光景才是,拉姆期盼已久了的良機,也是一直以來所瞄準的唯一的——,

【——終於,這樣就】

漲紅著臉頰,拉姆滿足地嘆了口氣。

——少女那嬌小的身軀被怒火中燒的火焰彈吹飛,則是之後沒多久就發生的事了。

4

——眼前展開了一片雪景。

自己吐出的白色的呼吸,冰冷刺骨的寒氣,還有從旁敲打著臉頰的暴風雪,留意到這些,艾米莉婭睜大了眼睛。

究竟,發生了什麼?

【——莉婭大人!】

隆隆作響的寒風,聽見夾雜在風聲裡的聲音,艾米莉婭跑了起來。踏下積雪的台階,跑向不遠處的廣場。在這個前方近在咫尺的距離都被雪隱藏了的世界裡,艾米莉婭拚命搜尋起理應在廣場上的人們的身影。

這麼大的雪。自然是希望他們已躲到建築物裡避難了,但剛才的聲音——,

【大家!不可以哦,這麼大的雪!要乖乖待在家裡面……誒?】

暴風雪中,艾米莉婭找到了肩並肩挨在一起的人群,於是跑了過去。隨後,正打算批評他們作出了留在雪裡的判斷,話說到一半卻噎住了。

待在那裡的是【聖域】和阿拉姆村的居民,合計百人的人群正等候著艾米莉婭的凱旋。只不過,那狀況和想像中有著大幅的出入。

——因為他們是四個方向都被冰牆包圍,正處在被保護不受暴雪侵襲的狀態下。

【這是……】

【艾米莉婭大人回來啦!艾米莉婭大人!【試煉】結束了嗎!?】

不由停下了腳步的艾米莉婭,待在冰牆裡的年輕人向她發出了呼喚。注意到此舉的居民們聽說了艾米莉婭的歸來後,也面面相覷、發出了歡呼聲。

【謝、謝謝!託大家的福,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超~~感謝大家的……雖然很感謝,但這個狀況也大事不好了!我說,到底發生什麼了?這雪是?】

【——雪是不久前才剛開始下的。一轉眼的時間,就變這麼大了】

被居民的氣勢所壓倒的艾米莉婭,就這樣回答了她的是鑽過人群、露出臉來的米璐德。她深深鞠了一躬繼續道,

【多虧了這些冰壁的幫助,風雪是抵擋下來了。所以,他們才根據我的判斷繼續留在了這裡。還請您原諒】

【這……不,是,我覺得這做法沒錯。這麼大的雪,要是隨便亂行動才反而有可能遭遇危險。不過……】

【這樣下去,就算結界已經解除了,要轉移也是很難的……對吧】

替咬緊牙關的艾米莉婭說出結論,米璐德嘆了口白氣。

結界解除後,要是能順利讓這上百個人去【聖域】外避難的話就最好了。但由於這大雪的緣故,龍車的車輪轉不起來,肯定會在半路拋錨,避難也就無從避起了。話雖如此,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選項。至少,也要到一個能抵禦風寒的安全的地方——,

【——。既然大聖堂難以返回,那麼墓室裡如何?那裡面既有魔力的流動很暖和,也不用擔心上面雪積得太厚會塌下來啊】

【可以、到裡面去嗎?】

【可以的,沒事!危險的機關我已經停掉了,進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哦。拜託了,把大家一起帶進去。然後……你!我有事要拜託你!】

艾米莉婭對驚訝的米璐德點點頭,接著又指向一名男性。他就是,在挑戰最後的【試煉】前和艾米莉婭有過對話的那個人。他睜大眼睛,立即收回下巴答應道。

【——!遵、遵命!我叫多卡克!有什麼指示請盡管吩咐!】

【謝謝你,多卡克先生。那個啊,應該還有沒到這裡來的人吧?希望你能把他們一起召過來。旅行商人和地龍們也都一起,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墓室裡!】

除了這在場的上百人,【聖域】裡還有一些為數不多的逗留人士。不能放下他們不管。無論會發生什麼,都處在同一個地方更容易保護。就是這樣的判斷。

【……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會將任務完成的!】

多卡克對艾米莉婭的指示用力點了點頭。根據艾米莉婭的判斷,他是在場的人之中肉體最為強壯的,應該是能勝任的。一定能把這件事完成的吧。

於是,艾米莉婭繼續開始著手剩下的問題。也就是——,

【琉茲小姐上哪兒去了?而且,拉姆和羅茲瓦爾也……】

米璐德身邊,沒有見到那名有著年幼相貌的年老的女性。據說有不能撇下的任務的拉姆也沒有回來,包括羅茲瓦爾在內,他們的安全與否令人擔憂。

【這個嘛,長老在雪剛開始下的時候,就立馬說要去接家人了。雖然有過阻止……】

【家人?家人什麼的……那是指,西瑪小姐嗎?】

聽到家人一詞,艾米莉婭的腦海中所浮現出來的是和琉茲有著一模一樣長相的姐妹西瑪。

嚴格來說,琉茲和西瑪並不是姐妹,但在艾米莉婭的理解中卻變成了就是這麼一回事。而西瑪現在,正在自己的家裡安靜地休養,之前聽拉姆應該是這麼說的。

【但是,明明只要依靠誰的幫助,那麼小的琉茲小姐就算不自己去也能把人帶來的……】

【這個,抱歉,艾米莉婭大人……那個,您說的西瑪是誰呀?】

【誒誒!?你們不認識嗎!?怎麼會!?】

聽到西瑪的名字感到納悶的,不僅是阿拉姆村的人們,【聖域】的居民也同樣歪過了腦袋。一問之下才發現,他們中誰也沒聽說過西瑪的存在。

雖然感覺到了一定是有什麼隱情,但這意想不到的發展還是讓艾米莉婭感到了焦慮。

【可是,我真的見到過的。……不管怎樣!她們兩個就由我來去找!不是兩個,三個?四個?好多!不過,我一定會通通都找出來的!】

琉茲加上西瑪,再加上拉姆和羅茲瓦爾,艾米莉婭所要尋找的人數只增不減。雖然或許各自都有著各種各樣的情況,但還是希望他們有什麼話都能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再然後……這道冰壁!我想和製作它的人說幾句話。既然是擅長魔法的人,如果他能為多卡克先生提供下幫助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手指擋雪的冰壁,艾米莉婭的視線來回移動著尋找著相應的功臣。要是沒有這道冰壁,對狀況的掌握就要遲上許多,居民的集合也將變得極為困難吧。

鑑於他的判斷,艾米莉婭認為如果能再請他伸出下援手的話就幫大忙了,因此才有了這個提案。但是,聽了這番話,他們——特別是阿拉姆村的人們卻面面相覷,

【……這難道,不是艾米莉婭大人為我們做的嗎?】

【誒?我做的?我可沒做過呀……】

再一次,艾米莉婭對意想不到的指認睜大了眼睛。不過,對她來說最大的沖擊還要數這之後的發言。面對驚訝的艾米莉婭,米璐德繼續道,

【可是,那位精靈卻說要感謝的話就感謝艾米莉婭大人……感謝莉婭好了】

莉婭,一聽到這個稱呼,艾米莉婭的呼吸頓時停止了。

【雪剛開始下的時候,就有一隻小小的精靈飛來這廣場上空,一眨眼的工夫就把這冰壁做好了。早就聽說艾米莉婭大人是精靈使,所以還想著一定是……】

【帕克……】

把艾米莉婭稱作莉婭、並給予過自己愛的精靈僅僅只有一人。這種場合雖令人可恨,但能猜想到的會給予自己幫助的人選,也只有他一個。

接過米璐德的說明,感受著內心的震撼,艾米莉婭把手伸向冰壁。如果真是他製作了這個,那麼摸一下,是否就能感受到他的痕跡、感受到思念的余韻了呢?

然而,與冰壁觸碰的瞬間,貫穿了艾米莉婭的卻不是這般可愛的感覺。

【——啊】

通過接觸的手掌,有什麼東西流進了艾米莉婭的體內。頓時,透過凜冽呼嘯的寒風的間隙,艾米莉婭聽見了某個世界皸裂開來的聲音,抬起了頭。

——遠方被豪雪籠罩的視野裡,銀裝素裹的森林中赫然聳立了一座冰制的塔。

於此時此刻、這個瞬間所顯現出來的冰塔,它正是為了吸引、呼喚艾米莉婭前往目的地的標記。

『應該、還有等著莉婭去完成的工作吧?』

彷彿聽見了那個、一直以來都持續陪伴在身邊的家人的聲音,艾米莉婭用力咬緊了牙關。

不得不趕緊前往那裡,帶著這樣的直覺,艾米莉婭重新面向上百規模的人群,

【我好像,必須到那裡去一趟的樣子。——能平安無事地、等我回來嗎?】

【——就跟【試煉】前您和我們約好的一樣。艾米莉婭大人才是,請一定要平安】

收下為自己送別的話語,艾米莉婭微微一笑,隨後便朝冰塔、朝森林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腳下沒有迷茫。因為,理所當然的吧。

——帕克,是不可能教給艾米莉婭錯誤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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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8 pm

5

失去意識的拉姆,看上去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拉姆?】

抱起無力而癱倒在地的身體,羅茲瓦爾呼喚了一聲少女的名字。沒有回應。平時的話無論拋開什麼、也都會以羅茲瓦爾的命令為優先的拉姆,現在卻。

——此時此刻,她正處在死亡的深淵裡,這不是別人造成的,而正是由羅茲瓦爾的行為所導致的結果。

【一見書本被燒,就立馬火上心頭了呢。真不像你。……但是,那孩子對會面臨這樣的結局也早就做好覺悟了。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啊】

俯視著一片髒黑的拉姆的身姿,如此出聲予以評價的是解除了巨大化的帕克。遭受火焰彈的直擊、由魔力構成的肉體已微微開始變得透明。但是,飽含在聲音裡的敬意卻是貨真價實的,要把精神恍惚的羅茲瓦爾打倒的力量也還綽綽有餘的吧。

不過,帕克卻沒選擇那樣,僅僅只是推遲了戰斗的再開、在空中一言不發地漂浮著。

【……拉姆】

連看都不看那樣的帕克一眼,羅茲瓦爾仍繼續抱著那纖細的身體、呼喚著她的名字。

不久前,直到抱起倒下的拉姆為止,自己都思考了些什麼已經想不起來了。

拉姆拼盡全力、來與自己展開對抗的理由,也還是絲毫都無法作出理解。

對羅茲瓦爾來說,拉姆是一枚可以方便運用的棋子。無論能力還是精神方面都無可挑剔,最重要的是,她的願望乃對羅茲瓦爾的復仇心這點簡直堪稱完美。

她的話,就算最後把自己的結局交給她定奪也行,羅茲瓦爾是真心這麼想的。

連綿不絕地燃燒著復仇心,跟隨自己到最後的那個夙願所成之時,就如她所願地將此身獻出、任憑復仇之火把靈魂燒盡好了,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

卻未曾想,遭到了背叛。——以想都沒預想過的形式、想都沒預想過的理由。

【拉姆,你,為什麼……】

想要去改變了呢?你的感情變貌了嗎,無法理解。

所有的情感,都應該從它最為耀眼的瞬間開始,就一直保持著那個形貌下去。

要是愛上了誰、恨透了誰的話,那麼那份熱情、那份輝煌,就應該永遠存在下去。

只有漫長地、漫長地持續願望了的念想才會升華為真物。歷經漫長歲月的思念是堅不可摧的,不會輸給任何人、任何事物。不是那樣的話不行。

加菲爾的、憎恨【聖域】以外世界的內心是不會粉碎的。

艾米莉婭的、厭惡過去、不斷後悔的時間是不會取得回報的。

然後拉姆,她矛頭指向羅茲瓦爾的無盡的憎惡和復仇之心也是。

『拉姆,愛上了羅茲瓦爾大人』

【是你輸了哦,羅茲瓦爾】

烙印於耳中深處的、如同詛咒一般的愛的告白。

出自於、現在也還在臂膀中閉眸不醒的少女之口的、本不應存在的情感的變節。

被讀出了反復回味它們的內心,羅茲瓦爾的喉嚨微微發出聲響。

【那孩子完成了她的目的。走過了一條極細的絲繩呢】

【————】

【再過不久,莉婭也將結束她的【試煉】了。你賴以生存的書籍也喪失了。你的執著心令人佩服哦。不過……】

也到此為止了,精靈對羅茲瓦爾發出投降的勸告。今天,這已經是第二次勸降了。

第一次是由菜月‧昴,第二次則是在這裡由大精靈。但是,兩次之間卻有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就是這第二次的勸降是有著難以違抗的威力的。

實際上,羅茲瓦爾的四肢已經使不上力氣了。即便理由不明,事實也是事實。這個瞬間的羅茲瓦爾,已經沒有了反抗精靈所言之話的手段。

——只不過,這歸根到底,也僅限於這個瞬間的羅茲瓦爾罷了。

火焰冒著乾煙,寒風帶著焦糊的氣味縷縷襲來。在受盡戰斗餘波的影響而淪為一片荒蕪的森林裡,帕克默默地看守著抱著瀕死拉姆的羅茲瓦爾。精靈突然,注意到了。

有白而細小的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過視野,在落到地面前就溶解消失了。

【雪……?這怎麼可能。因為,你明明就在這裡……】

被亂舞紛飛的雪花的碎片吸引著抬起頭,帕克在見到滿天密佈的雪云的存在後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以魔水晶為催化劑改變天氣,在【聖域】降下雪來。

這就是羅茲瓦爾的目的,也是為了遵守【睿智之書】的記述而採取的行為。拉姆和帕克正是為了阻止它才攜起手來,最終成功燒毀了【睿智之書】。

然而,這個作戰還是功虧一簣,沒能趕上羅茲瓦爾的細密周詳。

【——被擺了一道。早在戰斗開始前,你就已經把召喚雪云的術式刻好了嗎?之後,你只要不慌不忙地爭取時間就行了】

開戰前,先把術式刻好在魔水晶的附近,之後再調虎離山引開二人並轉移注意力。正因為需要一刻不斷地展開術式,羅茲瓦爾才沒有使出作為最後王牌的魔法的六重展開,從而被迫陷入苦戰。不過——,

【下雪了。事情就要變得跟昴所擔心的一樣了。就由我去,把它拖延一下哦】

【————】

【羅茲瓦爾,你很厲害哦。確實是一名了不起的魔法使。據我所知,到達了像你這樣精通境界的人類大概是沒有了。不過呢】

懸浮著的精靈邊說邊上升了高度,為前去驅除形成雪云的原因而轉身背對了羅茲瓦爾。

然後在臨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話。

【自始至終,你都只是個人類。——是不可能變得像那名魔人一樣的】

隨著聲音的遠去,氣息也逐漸消失。精靈一路灑下磷光,飛走了。

被留在了原地的,是在雪花飛舞的風景中抱著少女的魔人——不,只有一名小丑。

就只有一名沒能成為魔人、令人悲哀的小丑留了下來。

【————】

向抱著不省人事的少女的手臂中注入力氣。但是,少女的呼吸依舊微弱、聲音漸行漸遠,其命將絕的信號仍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心髒的跳動漸漸加快,有什麼正在呼喊不能再這樣下去。左眼生疼。疼得越來越恨不得想要把它挖出來。快停下。別再疼了。自己,都快要變得不再是自己了。

究竟該怎麼做。該做什麼才好。自己能做什麼,有什麼是不得不做的?又有什麼是不得去做的,都完全不明白了。想不起來,思考不出來。

【————】

眺望周圍。哪裡都沒有想要尋求的答案。

記載了未來、理應能把羅茲瓦爾領向【過往之日】的路標已被投入火中付之一炬、失去了它的形跡。沒有人來為羅茲瓦爾指點迷津了。

現在,選擇什麼才是最好的呢?沒有人來告訴無依無靠的他了。

雪云越積越厚,小雪一點點地覆蓋了森林。世界在越下越深的降雪中被染成了一片銀白,口吐著雪白氣息的羅茲瓦爾,對臂彎中逐漸逝去的體溫感到了走投無路。

【按【睿智之書】上所說,雪已經降下來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位於這個時間點上,羅茲瓦爾已經結束派給這個【周目】的自己的任務了。

本來的話,如果沒有和昴立下的賭約,就是個本該在更早的階段就已經放棄了的周目的。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像樣的目的——就連賭約一事,也已經拋之腦後了。

對羅茲瓦爾而言,過程什麼的早已不需要了。重要的事,就只剩下了圍繞【聖域】的諸般事象的結論、降雪、以及解除結界本身。

只要這個目的能達成的話。只要它能被達成的話——啊啊,就會變成怎樣呢?

【拉姆……啊啊,對了。拉姆】

已經連呼吸聲都消失了的拉姆,羅茲瓦爾半習慣性地,把手搭到了她的額頭上。

被血染紅的前額,受強行鬼化的影響,過去曾長有角的地方留下的白色傷疤處,從那裡正有血流出。擦去那灘血,羅茲瓦爾無意識地,開始朝傷疤注入起了無色的魔力。

那是為了讓拉姆的身體不輸給流淌在她自己體內的鬼之血,而一直以來持續至今的儀式。

並不是,有了什麼想法才選擇了這麼做。

只不過,要維系拉姆的性命,就只能在她自身所懷的鬼的生命力上賭一把,羅茲瓦爾下意識地理解到了這點。想要救她,這一行為也沒有任何疑問。

因為拉姆不活下去不行。

因為她正是羅茲瓦爾的終點。自己的結局,必須要經由她的手為自己帶來才行。為了達成目的。為了目的達成之後。——活下去。

【老師……我……】

內心混亂之極。腦海中,僅僅只浮現出了過去拯救了自己的魔女的身姿。

【我……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啊,老師……!老師……請告訴我。請再次指引我、再指引一次這個什麼都不明白的我……老師……!】

想要延續拉姆性命的同時,對她背叛了自己一事的怒火卻也沒有消失。

一邊已理解了失去路標的事實,一邊卻仍在追尋著往日曾經見過的光明。

不斷降下的雪花,正一片片無情地為羅茲瓦爾和拉姆的身體塗上雪白的妝扮。

所有的一切都被覆蓋在白色中、漸漸地消失。

——迎來那樣的終焉也無妨,唯有抱著這樣念頭的心情卻連一絲一毫也沒有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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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9:59 pm

6

以聳立於森林的冰塔為目標,艾米莉婭在積雪的道路上拚命地飛奔。

口吐急促而白色的呼吸,奔跑著的艾米莉婭的速度快得讓人無法想像是在惡路上行進。這也是理所當然,艾米莉婭確實沒有跑在惡劣的道路上。每跑一步,落腳點都會產生結冰、托住艾米莉婭的腳後跟、再強有力地反彈起來。就這樣,一口氣縮短著距離。

【呀!嗒!嘿喲!】

當然,比起雪地上,冰之落腳點要更容易打滑得多。但是,對從小就生長在冰封的艾利奧爾大森林裡的艾米莉婭來說,這點程度根本就算不上什麼。這一點,他也是十分清楚的。

為艾米莉婭製作了這一落腳點的精靈,也是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毫不猶豫地將其做出的。

健步如飛地,鑽進了雪白的森林裡。對此,艾米莉婭絲毫沒有感到不安。相信想要相信的東西就好,依靠想要依靠的人們就好,能夠這樣想的現在的她是無敵的。

相信著昴,相信著奧托,相信著加菲爾,相信著芙蕾德莉卡,相信著琉茲,相信著西瑪,相信著村裡的人們,相信著【聖域】的居民們。——相信著拉姆,相信著帕克,相信著自己。

因此,艾米莉婭就按計劃的一樣,抵達了位於森林深處的雪白的設施。

【有魔力在產生渦旋……這裡,就是導致這場降雪的原因嗎?】

面對被雪掩埋的廢墟,艾米莉婭口吐著白氣說道。

染成了一片花白的廢墟,在它旁邊就坐落著引導艾米莉婭來到了這裡的冰塔。冰塔一見到等候之人的來訪,就立即破碎還原為了魔力,完成了它的目的。隨後,消散的魔力一邊在空中飛舞閃爍,一邊就被吸進了大門敞開的建築物的入口裡。

就好像,還在往更深處指引著艾米莉婭。讓人感到這是無聲的、帕克的請求。

【——!好~~臭。防止動物靠近……?再加上,魔力這麼濃是為了防止精靈……就那麼,不想讓任何人闖進這裡的意思?】

劇臭會刺激鼻子,濃密的魔力會使不具有耐性之人的意識變得模糊。徹底疏遠人的靠近,這正是這裡作為異變中心的最有力的證明。

【——帕克在等我。不趕緊進去的話】

猶豫只持續了一瞬間,艾米莉婭就下定決心,邁出腳步踏入了廢墟。

雪花穿過天花板的裂縫飄進室內,屋裡的空氣也和外面一樣冰冷刺骨。一路上途徑好幾間小房間,但艾米莉婭都通通無視,徑直朝裡深入。——在那裡,有重要的精靈的氣息。

於是,在建築的最深處,艾米莉婭發現了隱約透出青色光芒的房間,輕輕作響了喉嚨。

——因為,有一塊大到不講道理的魔水晶,還有一大群包圍著它的少女正處在那裡。

【……琉茲、小姐?】

【艾米莉婭大人!?您怎麼,會到這……不】

聽見呼聲,帶著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轉過頭來的是琉茲,理應如此。艾米莉婭之所以無法斷定,是因為在場同在一起的少女——她們全部,都有著和琉茲一模一樣的相貌。

排成長隊,二十個具有相同外貌的少女站在一起的景象,見到它就算艾米莉婭也難掩動搖了。琉茲的姐妹原來不止西瑪一人,而是居然有這麼多人的嗎?

【一下子生這麼多……琉茲小姐的母親,真是超~~不容易啊】

【關於老身們復制體的說明就放到之後再說!總之,請快阻止老身!】

【阻止、琉茲小姐……?】

聽到琉茲拚命發出的叫喊,艾米莉婭的理解卻遲了一步,沒跟上來。

只見,大群琉茲的姐妹正在阻止琉茲的行動,不讓她沖向前。隨後,佇立在巨大的魔水晶前的少女、西瑪的身影,艾米莉婭也注意到了。

西瑪那帶有幾分虛幻而又悲壯的表情,讓艾米莉婭的脊背一顫。

不禁回想起了在【試煉】中、在過去和未來、在不可能發生的現在的世界中無數次目睹過的,對自己的存在方式下定了決意時的人們的側臉,那是與之同樣的覺悟——。

【你是,西瑪小姐吧?到底想要做什麼?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艾米莉婭大人,您能平安無事地來到這裡,就說明【試煉】已經結束了吧。換句話說,老身們最後的任務的准備工作已經完成了。……加小子的賭注,下對了】

【——!那塊魔水晶裡的,是琉茲小姐?】

嘆了口氣低聲呢喃的西瑪的背後,發出耀眼光芒的魔水晶裡有一道人影。那是名擺著雙手抱膝般的姿勢、輕輕閉著眼睛的幼小的少女——又一位,同琉茲的長相毫無二致的人物。

除去艾米莉婭,身在此處的就只有長著同樣外貌的少女們。這是會令人理所當然地感到異常和害怕的狀況。然而,艾米莉婭卻上前了一步說道,

【你是來把那個魔水晶裡的孩子帶出去的嗎?那大家一起,把她帶到墓地就好了?】

【——真敗給您了啊。看到這個狀況,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嗎】

聽了艾米莉婭的發言,西瑪吃驚得目瞪口呆。她的語氣,稍微有些奇怪。

【嗯,沒問題的。別看我這樣,可是有很大力氣的,只要用冰做一輛雪橇出來讓大家乘,我就能把大家一起拖走了】

乍看之下,魔水晶雖然是個龐然大物,但既然能被設置在這裡,那麼搬運應該也是可行的。只要有這麼多人在這裡的話,就算都是小孩,努力一下想必也是能搬出去的吧。

如果能通過這樣,不讓西瑪露出的悲壯的覺悟化為實形的話,那麼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幫忙的。

【不】,然而,西瑪卻對艾米莉婭的這一提案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

【雖然很高興您能有這樣的心意,但是卻沒有那個必要。老身來這裡,並不是為了把沈睡在這魔水晶裡的始祖帶出……而是要,結束她的使命】

【結束使命……?】

【這塊魔水晶,才是包圍【聖域】的結界的核。以墓室的術式為起點,再以這塊核為媒介,結界才得以形成。換句話說,只有當這兩所地方的機能均告喪失,【聖域】才能結束它的使命、獲得解放。術式已經由艾米莉婭大人解除了。那麼之後,就輪到這裡了】

對此,破壞了墓室的、棺材房間裡的術式,以為已經把結界解開了的艾米莉婭大為震驚。如果這是事實,那麼這裡的儀式就是必不可少的,但是——,

【那個,你說的那個必須要現在就做才行嗎?現在,外面已經下起超~~大的雪了,大家也都已經被我安排到墓室裡集合了……】

【萬一,要是設施被破壞、或是缺少了管理者的話,事情就會變得無法挽回了。老身們這些【聖域】的管理者、復制體的代表人格,可以說就是為了防止那種狀況才存在的鑰匙啊】

不可以被遺失的鑰匙,西瑪如此形容自己地說道。這恐怕是事實,艾米莉婭憑直覺明白了這一點。

每個人都是身負職責的。就好比,艾米莉婭也有在【聖域】、在魯古尼卡王國應當去做的事一樣。

西瑪也是同樣,而她正打算完成自己的使命。

看出了艾米莉婭的表情變化,西瑪把某樣東西扔了過來。立即伸手接住、見到掌中之物的艾米莉婭輕輕發出了【啊】的聲音。

那既是一塊碎裂下來的魔水晶的破片,同時也在這塊小小的碎片裡蘊藏了巨大無比的力量。從這高純度的魔水晶中,艾米莉婭感受到了無比重要的心跳聲。

感受到了把艾米莉婭引導到這裡、呼喚到了應當見證的場所的,重要的精靈。

【是、帕克嗎?】

【大精靈大人好像已經率先拜訪過這裡了,破壞了由術式產生的封鎖,並拖延了術的發動的樣子。之後,又為了救助集落裡的人們而努力,結果用盡了力量】

聽西瑪一說明,艾米莉婭這才注意到以魔水晶為中心圍繞在周圍的復雜奇怪的術式的余韻。那是能匹敵以墓室棺材為中心的術式的,具有壓倒性密度的魔力構成。  

它是本來要拒絕外人到訪這間房間、並有著足以將入侵者燒成灰燼力量的魔力的防壁。

之所以能從被解除了的術式中讀出構成,不是因為施術者的技藝還不成熟,而是因為這是匆忙之下所建造出來的產物。不如說,對加急趕造還能把它完成的力量才不禁要產生驚嘆。

而將這道魔力防壁化解、並為自己鋪設好了前進道路的存在,正是於艾米莉婭手中魔水晶的碎片裡陷入了沈睡的大精靈,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解開了魔力防壁,保護了大雪中的大家,還為了把這個地方的位置告訴我而亂來……除此之外,到底還做過多少勉強的事啊?】

碎片受到質問,沒有回應。見證艾米莉婭的抵達後,帕克便徹底陷入了沈默。

為了揭開艾米莉婭的記憶封印,單方面解除了契約的帕克。他做好了覺悟,其存在將會消失到遙遠的彼方,再次見面則要等到遙遠的未來了。

然而,帕克卻硬撐著那即將消失的存在,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為艾米莉婭幫忙。結果,喪失了力量,陷入了沈睡。——就在這碎片之中,開始了漫長的漫長的沈眠。

【……艾米莉婭大人和斯小子,除了你們之外,老身還受到了許許多多人的幫助。結果,既然被賦予了這樣的機會,那老身也應當去完成老身們的使命了】

將魔水晶碎片緊緊抱於胸前,閉著雙眼的艾米莉婭抬起了頭。只見,西瑪用手掌貼著魔水晶,溫柔地露出了微笑。

那看上去,是與告別之際的帕克、生離死別之時的菲爾托娜,有幾分重合了的笑容。

因為,她已經在這裡找到了,先前也讓人感到過的悲壯的覺悟、以及完成使命的意義。

【使命……使命是理解了!可是,為什麼,要由你去完成啊!?】

剎那間,代替無言的艾米莉婭,琉茲高聲吶喊了出來。向微笑著的西瑪作出反駁的她,仍處於手腳都被少女們緊緊纏抱的狀態下,卻依然奮不顧身地進行著訴說。

她碧藍的雙眼中甚至已浮現出淚水,淚中含有的除了憐憫與悔悟,還有強烈的自責。

【十年,老身們已輕視了你如此長的時間。你卸去了管理者的使命,一直都在孤身一人地生活……明明是這樣,事到如今,就算又想重新背負這份使命】

【……是啊。十年,如果老身真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話,想必是會有辛酸和怨恨的吧】

垂下眼睛,西瑪開始在琉茲的哭訴中回想漫長的歲月。那是一段不為艾米莉婭所知的,只有當事者的二人間才通曉的事由。孤獨的十年,然而,在回想中西瑪卻露出了笑容。

因為,她正是在這被指控為孤獨的十年中,找到了足以讓她展現微笑的理由。

【但是,老身卻不是孤身一人。有個瞭解老身的、可愛的孫子陪老身一起度過了。那孩子一點一點茁長地成長、變強,老身都親眼目睹了。而現在,那孩子……加菲,老身的孫子,已挺起胸膛表示了要到外面的世界去】

【————】

【老身要在他的背後推上一把哦。那孩子的未來,請一定要替老身見證下去。阿爾瑪、比爾瑪、德爾瑪……老身的、分有老身半身的姐妹們啊】

眯起眼睛,西瑪筆直地凝視著琉茲說道。聽完這些,琉茲那忍不住顫抖的瘦小的肩頭,被艾米莉婭輕輕地按住了。

想要阻止。但是,卻不可以阻止。因此這裡所需要的,就只有首肯。

注視著西瑪的雙眸,艾米莉婭點了點頭。為所認為是必要之事,為使命與職責,為自身存在的方式。

【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吧】

【——。僅僅半天,您就取得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長了。唯有這點,實屬老年人的樂趣啊】

彎下眼角,那是一幅與年幼的相貌毫不相稱的老成的笑容。

留下那樣的笑容,西瑪隨即轉向魔水晶——轉向其中沈睡著的、與自己別無二致的少女,面對她輕聲低語了什麼。瞬間,微弱、但又耀眼的光芒就在房間裡滿溢了開來。

宛如溶解於白光一般,整個世界都被它塗抹殆盡了。這淡而溫暖的光芒所帶來的,是悠久漫長地存續了的【聖域】,其真正的終結。——也是溫柔魔女的搖籃,屬於它的終焉。

【————】

就那樣,當光芒散去時,那裡已經令人倍感驚愕地,什麼都不存在了。

西瑪也好,位於台座上的巨大的魔水晶也好,都徹底失去了它們的形跡。房間裡所剩下的,就只有艾米莉婭和琉茲、還有失去了依靠的眾多的少女們。

發生了什麼,在艾米莉婭看來並不是很清楚地明白。詳細的細節,已經無從打聽了。只不過,自己正是出席了重要的場面,見證了一段終焉。

然後,對艾米莉婭來說,有著身為見證終焉後、將從今往後延續下去之人的義務。

帕克也好,西瑪也好,如果都是做完了他們所應做的事,並抵達了這裡的話。

【我們走吧,琉茲小姐。還有必須要由我們去做的事】

【艾米莉婭、大人……】

【既有被託付了的思念,也有想要去實現的願望,所以】

回過頭,艾米莉婭看了眼通往房間外的入口。隨後,用餘光看著跟從了自己行動的琉茲、以及她的姐妹們,用力點了點頭。

【想哭的話,就等到所有的事都完成之後吧。——我所喜歡的人們,總是這麼邊說邊對我展開笑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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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10:00 pm

7

【聖域】之眼,這就是琉茲對艾米莉婭所說明瞭的,少女們的職責。

【————】

無言地、遵從著自己指示的少女們,對她們,艾米莉婭自己也懷有著自己的想法。但現在,就先把話放在心裡。

正如西瑪已以身殉職、琉茲也身負重職一樣,少女們也有屬於她們自己的職責。只不過,那並不意味著除了職責,就什麼事都不可以做。

就把職責以外還存在著的,眾多美好的事物賦予她們吧。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之後,一定要那麼做。

所以現在,只有這個瞬間希望她們能讓自己作為需要依靠的一方。為了讓各方面都有過多不足的艾米莉婭,能夠把手伸到想要夠到的地方——。

【拉姆!羅茲瓦爾!!】

穿過折斷的樹木間的空隙,是一塊凹陷下去的大地的深窪,窪地上有一片不自然地形成了積雪的空間。——在那裡,發現了依偎著的男女的身影,艾米莉婭二話不說跑了過去。

率領無言的少女們,滑行著通過結冰的雪地,跳到樹蔭下。只見,羅茲瓦爾半個身子都被雪覆蓋,正一動不動地眺望著遠方。

艾米莉婭粗暴地抓起他的肩膀,激烈地搖晃,同時發出叫喊。

【喂,羅茲瓦爾!在聽嗎?我說,羅茲瓦爾!不可以待在這種地方!快點回墓地去……現在可不是能讓你冰凍的時候啊!】

由於被劇烈地搖晃,羅茲瓦爾頭頂上的積雪紛紛灑落下來。拜其所賜,一直隱藏著的他的側臉也顯露了出來,讓艾米莉婭微微屏住了呼吸。

因為那張臉上,是一對感覺不出神色的眼睛,以及一副霸氣盡失的神情,看上去實在是過於軟弱無力了。

【——!拉姆?】

沒有反應的羅茲瓦爾的樣子令人害怕,於是艾米莉婭轉而呼叫起了被他抱在懷裡睡著了的少女。但卻立馬察覺出了那張睡臉的異常。因為積在她臉上的白雪,沒有絲毫要溶解的跡象。

【拉姆?拉姆!】

面朝睡臉拚命呼喚,艾米莉婭試圖叫醒少女。

但是,沒有反應。別說回應,就連眼皮震動一下的動作都沒有。觸碰過的臉頰也好,嘴唇也好,都冰冷異常。就好像——,

【不可、能……!】

甩開不祥的可能性,艾米莉婭把手伸進拉姆的衣服。貼在平坦的胸口上,確認到冰冷觸感的同時,手掌上也傳來微弱的反應。感覺到了,心的跳動。

【——還活著!沒事的!還來得及!羅茲瓦爾!】

找到了希望,艾米莉婭重新抬起頭看向羅茲瓦爾。然而,羅茲瓦爾依舊保持著手貼拉姆額頭的動作,茫然若失地目視著遠方。同時,艾米莉婭也理解了。

從羅茲瓦爾的手掌中,流進拉姆前額的巨量的魔力。它正滲透著那已極度衰弱的身體,勉強維繫著細如絲線的生命。

【是在救助、拉姆呢……】

看出了這一點,艾米莉婭隨即展開了思考。拉姆的狀態很糟。本來的話,或許是不該對她進行過多的移動的。但現在,卻有著不能原地放置的理由。

因為從琉茲那裡聽說了。——有可怕的魔獸,正在朝這片土地逼近。

這場大雪正是它的前兆,危機已經在每分每秒地迫近【聖域】了。

恰巧、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墓室的艾米莉婭的判斷是正確的。就在那裡展開防線,保護居民,守護必須要守護的人們。這不是能否做到的問題,而是必須要做。

即使,無法藉助羅茲瓦爾的力量,即便,只有艾米莉婭一人能作為戰力。

【羅茲瓦爾,總之,帶上拉姆跟我一起來。這些孩子也會幫忙的,所以快到墓地避難去。我會努力的,所以羅茲瓦爾也不要放棄拉姆的治療……】

【——經,夠了】

【——誒?】

就在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被鼓膜捕獲,讓艾米莉婭不禁懷疑起了自己是否聽錯,睜大了雙眼。

那正是一句,對艾米莉婭來說都如此出乎意料的話語。如此,難以置信的發言。面對啞口無言的艾米莉婭,羅茲瓦爾又重復著繼續念叨道。

【已經,夠了……】

聲音有氣無力。

事實上,它被凜冽的寒風刮走,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只在嘴中被喃喃自語般發出的它,就連羅茲瓦爾自己是否聽見都不得而知。

但是,這道軟弱無力、嘶啞放棄的聲音,確實傳達給艾米莉婭了。

因此,艾米莉婭——,

【——不要隨隨便便,說這種任性的話啊!!】

一把揪過羅茲瓦爾的衣襟,艾米莉婭因憤怒,聲音都顫抖了。

受她的氣勢所迫,羅茲瓦爾發出苦悶的呻吟。艾米莉婭則像是要極力反駁似地,瞪著他的臉。

紺紫色的雙眸中寄宿著怒火,艾米莉婭繼續怒吼道。

【已經夠了!?已經夠了,是什麼意思!?已經夠了什麼的才沒有這種事!沒有任何事,是已經夠了什麼的!不要自說自話地放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啊!我也好,拉姆也好,羅茲瓦爾也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已經夠了什麼的才對吧!】

【——唔、咕】

【我已經結束【試煉】了!不管是一直以來都害怕面對的過去!還是可能存在過的幸福的現在!還是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到訪的悲傷的未來!我全都看到了!就算那樣,我也決定了要把這條路給走下去……沒錯,已經決定好了的!好不容易,可以把它走下去了啊!】

聲音高吼著。不斷高吼著。

迄今為止,艾米莉婭自己都不記得可曾有過的,忍無可忍的怒火正在上湧。

沒錯。啊啊,對了沒錯。那是多麼弱小的聲音,多麼沒出息的回答。多麼愛撒嬌的性格啊。僅因放棄就會被終結掉一般的,那樣的生存方式,究竟能夠稱得上是生存嗎?

繃著臉頰,羅茲瓦爾扭動身體,想要從艾米莉婭的視線中逃離出去。那個動作不是擔心懷裡的拉姆,而僅僅只是想要逃離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而已。

這種事不能允許。抓起他的下巴,艾米莉婭迫使他面朝自己。

【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就要好好看著對方的臉才行!】

【——!】

【對方到底在拚命思考些什麼,不看著眼睛的話又怎麼能明白呢?為什麼自己想要那麼做,不看著眼睛的話又怎麼傳達得了呢?好好地,看著我的眼睛,聽著我的聲音,之後,再站起來,跟我來。——不要放棄】

話音剛落,羅茲瓦爾那左右異色的眼睛就像是注意到了什麼,眨了幾下。

嘴唇微微震動。但卻沒有形成聲音。然而,卻隱含了確實的、意志。

【——啊】

【已經夠了什麼的,這種話我是不會讓任何人說的。只要還活著,就根本不存在什麼【已經夠了】的事啊。——所以,我是不會再放棄任何人的!】

站起身。艾米莉婭瞬間回頭,把手臂奮力甩向背後的森林。

極寒的暴風雪席捲而起,正欲撲向這裡的魔獸被片甲不留地冰封。那是雪白的、小巧玲瓏可托於掌上的、然而雙眼卻閃爍著紅光的猙獰的存在。

——魔獸【大兔】,終於抵達了這片土地。

【跟我來。……沒錯,畢竟我可是魔女。還是說,是因為帕克的關系?】

艾利奧爾大森林的冰結的魔女,以及成了其養父的大精靈的憑依。——二者作為魔獸的餌食是再合適不過了嗎,咔嚓咔嚓刺耳的磨牙聲成群結隊地湧現逼近了過來。

兩手貼於胸前,艾米莉婭對新掛在脖子上的魔水晶的碎片獻上了祈禱。

——不是為了祈願希求幫助,而是為了發誓定會將目標完成。

【羅茲瓦爾和拉姆就拜託了。回到墓地後……我一定,會保護好大家的!】

接到艾米莉婭威風凜凜的指示,身為琉茲姐妹的少女們爭先恐後地作出了回應。

這不過是偶然間入手的資格,是作為能號令復制體的臨時主人的角色。——然而,艾米莉婭卻把這臨危受命的使命,演繹出了【聖域】長達四百年的歷史間最為英勇雄壯的一幕。

用魔法驅散逼近而來的魔獸的氣息,在前方開出一條血路的艾米莉婭開始朝墓地飛奔。緊隨其後的少女們,看上去就彷彿誓死臣從國王的部下似的。

——畢竟,艾米莉婭的腳底下、眼神裡,已無半點半分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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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12月 25, 2018 10:04 pm

第七章 【——選我吧】
1

——貝亞托麗絲開始等候【那個人】,是在與琉茲的離別後,不久就發生的事。

失去了琉茲‧梅艾爾,用她的存在換來了【聖域】的確立,從而抵擋住了【憂郁】魔人赫克托耳的襲擊。就是緊接著那之後發生的事。

【貝亞托麗絲。管理我知識書庫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作為書庫的門衛看守那些知識,直到將來的某個時機到來為止。——不要讓它們被任何人奪走】

【——誒】

被叫去母親的書房、接到那樣命令的貝亞托麗絲在動搖和困惑中睜大了雙眼。

本以為,一定會被命令賭上性命支援母親——魔女艾奇多娜所面臨的戰斗。沒想到,卻被派以了未曾想像的任務,不禁驚訝不已。

【幸好,精通陰魔法的你擁有【機遇門】。能連接隔絕的空間和熟悉的場所……對了,就叫它【禁書庫】好了。在那裡,凡是我所擁有的知識都會整理成書、保管起來。希望你能看好它們】

【等、等一下……】

【書庫,就和羅茲瓦爾的宅邸連在一起好了。那孩子……恐怕受剛才戰斗的影響,門已經壞了,沒法再發揮出那樣的才華了。但就算那樣,應該也還是能為你我提供幫助的。你們二人就友好相處地等我回來……】

【希望您等一下!】

眼看艾奇多娜無視不知所措的自己、一個勁推進著話題,貝亞托麗絲發出了稍等的請求。

母親的話語,無法理解。——不,不能去理解,本能正這樣吶喊。艾奇多娜的深謀遠慮,總是能輕易超越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圍。因此,她的發言常常就是絕對的答案本身,打斷她之類的事,迄今為止一次也沒有想過。

正因如此,現在,才插嘴了。如果之後將會是絕對的答案,那麼讓她說出來自己絕對會後悔的。

【母親大人……您想說什麼啊。禁、禁書庫會怎樣什麼的,貝蒂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啊!貝蒂!要和母親大人在一起!】

【很遺憾,連羅茲瓦爾都不敵的強敵,就算你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要是你我都被消滅,知識的聚集該怎麼辦?我有將它們傳承下去的義務】

而被託付了那個應當傳承的義務的,就是被轉交了禁書庫的貝亞托麗絲。

瞬間,貝亞托麗絲察覺到了。自己所擁有的陰魔法的適應性,以及將其熟練掌握了的意義。

【難、道說……貝蒂的、力量……就是為了、這一刻而?】

【————】

【母親大人,難道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只禁書庫什麼的地方,就連聖、【聖域】的事情也……羅茲瓦爾,還有琉茲的事情也都……!】

見到眼中含淚、一臉不願地搖著頭的貝亞托麗絲,艾奇多娜在沈鬱中眯了眯黑色的眼睛。隨後魔女站起身,輕輕地,把放在桌上的一本書遞給女兒。

【這、是……】

【是我被賦予的權能、【睿智之書】,它的不完全復製品。雖然那本魔書的術式還沒有全部解析,但成為指引持有者未來的、簡單的路標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能成為未來路標的魔書,聽到這個說法,貝亞托麗絲倒吸了一口氣,把書接了過來。

如果這本書真的能揭示自己應走的道路,那麼此時此地,貝亞托麗絲聽了母親的話後該做什麼,是否也會有記載呢?

【書有兩本。一本給你,另一本已經送給羅茲瓦爾了。今後的事,羅茲瓦爾應該會替我安排的。很抱歉做出了這麼任性的決定,但還是希望你能聽話】

聽了母親的發言,貝亞托麗絲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切的一切上都太遲了。

只要不讓母親說出來,只要不讓那番話成形,這樣的想法早就不足以制止事態的發展了。

無論貝亞托麗絲怎麼哭泣、怎麼糾纏、怎麼哀嘆不要走,母親的存在方式都始終不會改變。

——因為【強欲魔女】艾奇多娜,在身為貝亞托麗絲的母親前,首先是要選擇作為一名魔女。

【就讓我說明一下,關於你擔任書庫看守的期限的問題吧。就算我萬一回不來,書庫也總有一天必須由某個人來打開。屆時,就應該會有你所明白的、適合繼承我知識的人來迎接你了】

【來迎接、貝蒂……?】

【姑且,就稱作【那個人】好了。期限,就到【那個人】拜訪禁書庫、對你宣告你的使命完結時為止吧。——這就是我心中的,最後的願望了】

最後的願望。——聽到這個說法,貝亞托麗絲再次抬起頭看了看艾奇多娜漆黑的眼睛。

母親那一如既往的表情。其中,只在這個瞬間,交雜了某種不為自己所知的感情。

【貝蒂。——至少,希望你能健康成長】

2

與艾奇多娜離別後,貝亞托麗絲也仍在不斷失去。不斷經歷著離別。

她遵照母親的吩咐,寄宿到了羅茲瓦爾的本家,在那裡建造出集陰魔法之大成的【禁書庫】後,便把母親的知識巨細無遺地塞了進去,為自己掛上了司書的名稱。

隨後,通過埋頭於使命,對世間留下的一切絕望都選擇了充耳不聞。

【將靈魂、復制……覆寫到、容器中……】

不知從何時起,羅茲瓦爾開始頻繁地踏入這間禁書庫。只不過,他的目的就只在於書架上的知識本身,和貝亞托麗絲交談的次數幾乎沒有。

那名骨瘦如柴、留了一臉邋遢胡須的青年,究竟是在何時、於不知不覺中成長為大人的呢?

那副拄著枴杖、嫌麻煩似地行走的身姿——在與魔人的戰斗中遭受了無法治癒的重傷,羅茲瓦爾的身體已變得連應付日常生活都很困難了。盡管如此,從他恢復到能行走以來,還是強行驅使不便的身體,彷彿要削減生命似地不斷走向書架。

【呀——,貝亞托麗絲。今天,也要稍~~事打擾了哦】

【……隨你的便吧】

本來的話,無論是誰,都不該讓他走進這間禁書庫的。

艾奇多娜的願望,是把知識傳承給總有一天會來拜訪的【那個人】。直到那之前,這個地方都是不該暴露於【那個人】以外的任何人眼中的。它就應該是【聖域】。

但是,即便如此,也只有羅茲瓦爾是特別的。

只有他,只有和貝亞托麗絲一樣、被艾奇多娜託付了使命的他,是特別的。

只有曾經一起度過了那段確實存在過的日子,只有理應一起度過了那段對貝亞托麗絲來說、唯一能回憶出幸福的時光的他,是對貝亞托麗絲而言唯一的——。

【————】

步入禁書庫,羅茲瓦爾一邊沈溺於艾奇多娜的知識的海洋,一邊賭上了他的一生為了尋找什麼而掙紮著。——其結果如何,貝亞托麗絲無從知曉。

只不過,作為最後一名知曉那段歲月的人,羅茲瓦爾‧A‧梅瑟斯在十多年後——在臨近三十歲左右的時候就殞命了,宅邸的管理則由他的下一代獲得了繼承。

【初次見面,貝亞托麗絲大人。我從上一代那裡,已久仰~~您的大名了】

【……羅茲瓦爾那傢伙,已經死了嗎】

【上一代已經過世了。不過,請放心。當代的、作為羅茲瓦爾‧B‧梅瑟斯的我,會繼續繼承您的使命、以及報答您母親的恩義的】

就那樣說著,對貝亞托麗絲露出笑容的第二代的羅茲瓦爾。

——在微笑著的他的、黃與青、左右異色的眼瞳裡,已然失去表情的自己倒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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