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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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6:59 am

3

痛罵升起的太陽,第二次的羅茲瓦爾豪宅頭一天拉開序幕。

這五天,若能看到太陽平凡升起又落下就好了。

度過這段期間的方式,昴的方針是「盡可能按照上一次的劇情流程」。

在庭園下定決心,昴最終的目的,就是完成在最後一天和愛蜜莉雅講好的約定。為此,就必須通過那一天的月夜,再度訂下約定。

而且按照輪回的約定俗成,可以確立某種程度的結論。

那就是「走相同的路,故事就會歸結在同樣的地方」。

因為走的路和上次相同,當然會有這種結果。相關人物的想法和行動重疊,就會通往同樣的結果吧。對昴來說,重要的是只改變重復發生的死亡結局,全面回收過程中所發生的回憶。

亦即,終極目標為利用輪回只擷取好的部分。

使用SAVE&LOAD大法,將結局誘導向自己的喜好,這就是昴崇高又邪惡的決心。

「雖然這樣想,可是為什麼這麼難呢?」

在冒著水蒸氣的浴室,呈大字形浮在浴池中,昴邊吐泡泡邊回顧第一天。

從下定決心的早晨開始,便以破竹之勢迎向大失敗戲碼。

首先和愛蜜莉雅結束早上的例行工作,等羅茲瓦爾回來在餐廳高談闊論。

老實說,沒有自信可以趁勢講得連細處都一樣,不過大致的對話走向應該都是承襲上一次。帕克的贊美,愛蜜莉雅的暱稱,推選國王的概要和愛蜜莉雅的關系,然後是確立昴在羅茲瓦爾家的地位。

揮別被豢養的魅力,昴跟上次一樣以實習傭人的身份成為宅邸的一份子。之後和教育指導員拉姆一同行動,從認識宅邸接續到第一天的勞動工作,可是從這邊開始就怪怪的。

「為什麼跟上次完全不一樣呢?簡直就像是准備了完美的小抄,結果看到考卷時卻發現科目錯了那種徒勞無功感……我是為了什麼重來的啊。」

從浴池中只探出臉來的昴,下巴放在浴池邊緣不高興地說道。

按照方針,原本事件走向應該跟上一次一樣,可是擔任指導員的拉姆給予的工作內容卻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從雜事等級一竄升到等級四了。

「雖然還是一樣盡幹些雜事……不過內容難度比起上次根本是三級跳啊。」

單純來說,就是交付的工作不論在質還是量的方面都增加了。

「上次雖然也是做得筋疲力盡,不過這次的難度卻不容小覷……可惡,本來還想說工作一樣的話就能輕松完成。」

與預料相去甚遠的殘酷現實令昴發牢騷,不過另一方面,他判斷目前的狀況稱不上良好。

努力模仿上一次的過程,結果就是這樣。要是第一天的內容就變得如此之多,那第二天以後搞不好也無法和上一輪一樣。

無視微小差異,就會有接踵而來的大問題,這樣的落差可能性好可怕。

「特別是這一次,不知道回到過去的理由……」

像平常一樣睡覺,醒來就回到過去了。這次的模式就是這樣,和上次以死亡作為時間回溯的條件不同,無法預料生命終點的這一次,光是思考對應方法就煞費苦心。

「差這麼多的話,記憶會變得不可靠呀……?」

和愛蜜莉雅在王都邂逅的第一天——回想那充實的一天。

盡管細節部分每次都走到不同的路,但大抵上每次發生的事情都有共通點。還不知道遺漏重大事件的話會怎麼樣,但說到這次在羅茲瓦爾宅邸的日子裡,唯一在昴的腦中有留下印象的事件,除卻第一天的話就只有和愛蜜莉雅的約定。

如果能抵達那裡,之後只要改變結果就能夠跨越這次的輪回。

把整個身體浸泡在浴池中,在缺氧的情況下集中思緒沉思,然後,就在昴的臉探出浴池時……

「——喲——可以一起洗嗎?」

手插腰的全裸貴族就在眼前,昴後悔自己幹嘛呼吸。

全裸站在伸手就能觸及的距離,胯下聖劍被浴室暖風晃動的他,正低頭俯視著昴。

「浴室被我包了,我拒絕。」

「這是我的宅邸設施,是我的所有物喔——?我可以自由——使用的。」

「那就不要問啊,隨便就跑來跟人搶浴室。」

「唉——呀,好嚴厲,而且我又不知道有人在用。雖說這個浴室確實是我的所有物……」

羅茲瓦爾單膝跪地,伸手輕輕抬起沒有抵抗的昴的下顎。

「身為傭人的你,不也可以說是——我的所有物嗎?」

「我咬!」

「毫不猶豫就咬啊——!」

咬了抓自己下巴的討厭手指後就遠遠退開,昴以仰式遠離羅茲瓦爾。

浴室大到很誇張,浴池的寬敞可以比擬日本古代澡堂的木製浴池。過度浪費空間的做法,赤裸裸地呈現出貴族的癖好,不過獨佔的滿足感也絕非一般。

所以,工作結束後的泡澡時間就跟上次一樣,成了昴的休息時間,但是……

「又是預料之外的展開啊……」

——上次的四天裡,從來不曾跟羅茲瓦爾一同洗澡過。

不僅如此,在前一個輪回裡頭羅茲瓦爾忙到不行,幾乎沒有跟他打過照面。他都是和照料自己的雙胞胎接觸吧,和昴的接觸就只有在第一天的早餐時間而已。

「沒想到,一切都朝我預料之外的方向攻過來……」

「我是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啦,不過世上滿滿都是——不順心的事。」

邊講些日子不好過的話,邊泡進浴池裡的羅茲瓦爾走到昴身邊。背靠著浴池壁,吐出一口長氣的姿態,怎麼看都是處處皆有的普通男性,看來泡澡的快感是世界共通的。

「現在我才發現,就算是你,到了浴室也是會卸妝的呢。」

「嗯?啊——啊,對呀。唉呀,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在昴面前——露出素顏喔。」

「是啊,搞什麼,這個普通的帥氣感是怎樣啊,根本沒必要隱藏吧。」

「我臉上的妝是興趣,並不是用來遮住臉——的喲。我又沒有嘴巴裂開鼻子扭曲,眼神也沒有可怕到叫人絕望……唉喲。」

「不要看著我說,如果我是內心軟弱的三角眼早就死了。」

生來就一副凶惡眼神,在第一次見面時給人強烈的負分印象,即使很想對生給自己這種面容的雙親抱怨,但母親的眼神跟昴一模一樣,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看到昴因為想起雙親而表情復雜,羅茲瓦爾轉換話題。

「和拉姆跟雷姆有沒有好好相處——呢?那兩人在這宅邸工作很久了,應該懂得和後輩來往的方法吧。」

「雷姆還不太有接觸,和拉姆倒是打好關繫了。不如說,拉姆有點過分親暱了。在分前、後輩之前,她的態度從我還是客人的時候就沒變呢,那女生。」

「唉——呀,不足的部分會由雷姆彌補,因為是姊妹,所以都會互相幫忙。在這層意義上,那兩人其——實幹得不錯。」

「在我聽到和看到的范圍內,都只有雷姆在彌補,拉姆根本就是妹妹的劣化版。」

單看姊妹雙方,就能直接斷言她們在家事技能的優劣程度。姊姊拉姆在所有技能上,等級都不如妹妹雷姆,而且相差還不是一、兩等而已。一般來說,應該會有姊姊被劣等感折磨的設定才對。

「可是結果卻是『因為是姊姊所以拉姆比較偉大』,她神經粗到把我嚇到了。」

「要說神經粗的話,我覺得——你也不輸她——喲。不過,原來是這樣啊,你會這樣回答呀。噠噠噠地踩在人的痛處上,表達起來也毫不客氣,其實很不——錯呢。」

「你話中太多擬態詞,感覺不出你在稱贊人。」

不懂得看氣氛的昴,在批評他人缺點上是沒有猶豫的。光是這一點就成了讓他容易被孤立的高傲性格,這也可以說是喜歡觸怒他人的壞習慣。

昴的回答令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只留下左邊的黃色瞳孔仰望天花板。

「我不是在諷剌,我是真的覺得不——錯。因為女孩們有點太過要求只靠她們自己了結一切——啦,這方面,要稍——微靠其他人從外面拉一把……這樣子,一定會有所——改變的。」

「是這樣嗎?」

「是這樣——喔。」

兩人將頭部以下的身體泡進浴池,讓全身感受溫暖並交互發出感嘆。然後,昴突然想起什麼而抬起眉毛。

「對了,羅茲親,我有點事想問你,可以問一下嗎?」

「好——啊,只要是見識淵博的我可以答得出來的就可——以。」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用這麼拐彎抹角的說法,來表達自己博學多聞的傢伙呢。先不說這個,這間浴室的熱水是用什麼原理湧出的?」

敲敲浴池底部,昴道出一直懷抱在心的疑問。

兩人浸泡的浴池是以石材製成,觸感舒服感覺像是大理石。浴室位在宅邸地下室的一角,而且男女都可使用,不過每個泡澡的人使用後都會奢侈地放掉熱水重新加水,所以就算在愛蜜莉雅洗完之後進來也毫無充實感。

「我沒有特別要喝啦,不過想在喝到之前先知道。」

「你的冒險心真的經常叫我驚訝——呢。這就是年輕人……不,我年輕時就有你那種構思了吧。」

昴的莽撞在羅茲瓦爾看來十分耀眼,接著他點頭。

「總之,答案很簡單——喔,因為浴池底下鋪設了火屬性的——魔礦石。洗澡的時候推動瑪那煮沸熱水,廚房應該也有在用。」

「原來加熱鍋子的原理是這樣,我才想說沒有瓦斯是怎麼加熱的咧。」

雷姆俐落地生火備料入鍋,在後頭邊削蔬果皮邊切到手是昴的職責。不過,在搞不懂那個講得理所當然的「推動瑪那」的意思下,主廚‧昴還離誕生甚遠。

「總覺得瑪那這種東西,不是魔法使者就拿它沒輒呢?」

「沒——那回事喲,所有的生命都具有門,不論動植物都——毫無例外。不然的話,就無法成立現今利用魔礦石發展的——社會了嘛。」

新單字的出現令昴歪起脖子思考。是看不下去昴那個樣子吧,羅茲瓦爾豎起一根手指咳嗽清嗓。

「要不,就在這邊給你——上門課吧。教導有點愚昧無知的你,何謂魔法使者——如何?」

「我就無視想要一一頂嘴的心情,在這邊先乖乖上課囉。」

面對羅茲瓦爾提出教授知識的建議,昴在浴池裡頭端坐,重新面向他。只不過,雙方全裸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

「那麼——就從初級開始,昴當然知道『門』是什麼吧?」

「不,就算你講得理所當然應該要知道,不知道的人還是霧煞煞……」

「你的音調突然降下來了呢。還有,連門的事都不知道嗎……就像謙虛地說完後,接著說『咦,真的嗎?』這種感覺。有用對嗎?」

羅茲瓦爾向昴確認「真的嗎」的使用法。發源於昴的國度,在原本世界經常被輸入的措辭中,又以「真的嗎」的使用頻率特高,所以熟悉得很快。

給羅茲瓦爾的使用法評價滿分,雙方擊掌後又回到課堂。

「欸、欸,坦白說門是什麼?有和沒有會有什麼變化?」

「簡單來說,門就是讓瑪那進出自己身體的——出入口。透過門,可以吸取瑪那,也可以釋放瑪那,是我們的生命線——喲。」

「了——解,就是MP專用的水龍頭嘛……」

在羅茲瓦爾的簡潔說明下,昴能夠理解了。

「剛剛說所有人都有門,那我也有嗎?」

「真——是,當然有——啦,如果自認是人類的話。你是人類吧?」

「我這種直接被放生到異世界的純人類男子真不走運,既是真正的平凡人,又是真正的路人甲。」

毫無戰斗的力量也沒有打破狀況的智慧,學力偏中下,身體能力稍高但沒有持久力,習得的技能只有裁縫和BAD ENDING製造者,完全是路人中的路人。

但是,這可能是來到異世界後第二值得高興的情報,讓昴管不了那麼多。魔法這誘人的單字令心頭高聲呼喊,瞳孔因希望而閃閃發亮。

「第一值得高興的當然就是遇見了愛蜜莉雅,不過這個也很夭壽贊啊!終於,我也要成為夢想中的魔法使者……不對,這正是我所期盼的機會!」

「魔法的話題能讓你這麼高興——呀,真是魔法使者暗中保佑——呢。不過,就算有門,素質問題可是佔了很大的要素。因為值得自豪所以我很自豪,像我這樣受才能眷顧實在很糟糕——喲?」

羅茲瓦爾的開場白,讓昴聽到了觸發劇情的輕微聲響。

自信滿滿的羅茲瓦爾不知道,眼前全裸飄在浴池裡的昴,是來自異世界的「被召喚之人」這件事。

自古以來,從異世界被召喚而來的人都有特殊能力,可是自己武力不行,知識不行,運氣說零還算高估,根本就是負數。然而現在,有魔法,沒錯,魔法。

「來了呀,羅茲親,我的嶄新希望!魔法、魔法,來談談魔法吧。現在,魔法浪潮正在襲來。我光輝的未來,就飄蕩在浪潮間!」

「是——嗎?那就繼續囉。魔法基本上分為四——個屬性,你知道——嗎?」

「不知——道!」

「啊哈——啊,無意義、無目的、無知到天真的絕佳地步。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就跟你說明吧。瑪那分為火、水、風、土四種屬性,懂了——嗎?」

「喔,很基本呢,已經理解吸收了,繼續繼續!」

昴的要求令羅茲瓦爾心情大好,他邊點頭邊繼續講解。

「與熱量有關的火屬性,掌管生命與治癒的水屬性,在生物體外活動的風屬性,在體內活動的土屬性。主要的屬性大致分為這四類,一般人都會有其中一種屬性的——資質。順帶一提,我是四種屬性的資質都有——喔?」

「哇喔!雖然驕傲得令人厭煩,不過還是形式上誇獎一下。好厲害!屬性是怎麼調查出來的?」

「當——然,像我這樣的魔法使者,只要碰到就能知道。」

「真的嗎?來了,這就是我在等著的劇情。快幫我看,然後告訴我!」

昴像沒有管教過的狗一樣歡欣雀躍,用溫情的目光看著他,羅茲瓦爾同時將手掌貼在昴的額頭上。這是一幕全裸的兩個男人,眼睛閃耀著光彩互相看著對方的光景。

「好,那麼——失禮一下了。繆——繆——妙——妙——」

「嗚喔喔!好有魔法氣氛的效果音!現在,就是見證奇幻的時刻!」

唯有現在,忘卻了所有的不安,昴任思緒馳騁在眼前的浪漫中。

——魔法,那一定會成為被召喚至異世界的自己的獠牙。

確信的希望讓瞳孔閃耀發亮,昴一味地等待診察結果。

「好——知道了。」

「來了,就等這句話。是什麼呢?我的屬性是哪個?果然是反應我熾烈燃燒的熱情個性的火?還是其實是比任何人都冷靜沉著的硬派冷男部分比較突出的水?又或者是吹過草原清涼颯爽的天性才是我的本質的風?不對不對,這邊應該是會出現我那從容值得依靠的NICE GUY大哥素養的土才對!」

「嗯,是『陰』呢。」

「ALL駁回!?」

出現令自己懷疑耳朵的診斷結果,昴的反應簡直就像被告知身染惡疾。而且,實際上羅茲瓦爾就是用宣告絕症的感覺,沉重地開金口。

「毫無疑問——是徹徹底底的『陰』呢。和其他四種屬性的連結非——常的微弱,相反的卻只特化一點到這種地步,實屬罕見——咧。」

「什麼啊,陰是啥啦!不是四種分類而已嗎!是分類錯誤吧。」

「我剛剛沒說——到,除了四種基本屬性外,還有『陰』與『陽』這兩種屬性。只——不——過,幾乎沒有相符者,所以就省略了說明——啦。」

意思是,極端罕見的例外囉。

聽了羅茲瓦爾的閘明後,昴空轉的心情這才平復下來。

沒錯,就是非常稀少的屬性,這意味著特別的能力。

「其實這是非常厲害的屬性吧?就像五千年才出現一個,比其他屬性都還要超級強的那種!」

「這個嘛,說到有名的『陰』屬性魔法……遮蔽對手的視野,阻隔聲音,讓動作變遲緩,可以用的就是這些吧。」

「DEBUFF專門化!?」

DEBUFF,給敵方負面狀態效果的技能總稱,具備朝輔助職業突飛猛進的特化性能。

原本期待可以使用傳說級的破壞魔法,或是強大無比到可以引起天地變異的魔法,但卻是令羅茲瓦爾難以啟齒的妨礙‧降低能力系效果魔法。

因為是真心覺得遺憾,所以是事實吧。

「被召喚到異世界,沒有武力、沒有智慧、也沒有作弊技……連魔法屬性都是DEBUFF專門化……」

「順——帶一提,你毫無魔法的才能,如果我是十,你到三就是極限了喲。」

「又是不想聽到的事實啊!這世界根本就沒有神明佛祖啦!」

嘩啦一聲,整個身體沉浸在浴池裡,以大字形浮上來的昴苦悶不已。感覺方才還對用途抱持的希望開始委靡,但一度萌生的期待卻沒那麼容易消除。

「只要能用就好的想法……不對,我可是DEBUFF專門化啊,聽起來帥氣嗎……?」

「若重視帥氣度的話就另當別論,反正記住也沒——損失呀。如果想要用魔法的話可以學喔,很幸運的,我家就有一個——『陰』系統的專家。」

「是嗎?太好了!這時候不是魔法本身,而是能得到他人親手教導魔法真傳就該感到滿足。好,出浴室後馬上開課!」

若能讓愛蜜莉雅帶領自己踏入魔法領域,就能加深親密度了。昴為此激動非凡,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是要走上個輪回的劇情。

「你好像搞錯——了呢,『陰』屬性的專家可不是愛蜜莉雅大人——喲?」

「你、說、什、麼!從剛剛就那樣,玩弄人心很快樂嗎!那個專家是誰呀,你嗎!因為你是擁有全屬性的菁英魔法使者咩!我心灰意冷了啦!」

「是碧翠絲喲。」

「我的心都沉到海溝裡了啦!!」

啪唰——!掀起莫大的水花,今晚最大的叫喊聲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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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00 am

4

「可惡,泡過頭了。羅茲瓦爾那像伙,重復把我捧高又摔下,他以為他是如來神掌嗎?」

穿上配給的服裝,在更衣室的昴依舊滿面通紅不停發牢騒。

在浴池結束叫人灰心的屬性診斷後,昴就先行離開浴室。

一方面是跟羅茲瓦爾的對話讓自己亢奮,再來就是長時間泡在熱水中導致頭昏腦脹。仔細想想,一開始的傷勢才治好沒多久,目前還在貧血時期。

「再加上身體僵硬,明天八成會肌肉痠痛。可惡,拉姆那個王八蛋,給我記住。就因為我比上次手更巧而拚命使喚我……」

「如你所願,拉姆記住了。」

「呼哇啊喔喔喔嗚!」

拿著裝待洗衣物的籃子離開更衣室時,被零時差的回覆給嚇到跳起來。從飛起來的籃子裡掉出來的內褲,就落在站在更衣室門口的拉姆腳邊。

「唉——真是的。」

拉姆彎腰拈起昴的內褲,然後立刻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眼前站著一個拿著籃子要去洗衣服的男生耶!?」

「對不起,撿起來的瞬間,生理上的嫌惡感讓拉姆忍不住想要快點放手,就變那樣了。」

「這樣講在形式上比較漂亮就是了!」

哭著從垃圾桶裡回收內褲,塞進籃子後重新面向拉姆。昴看著在安靜走廊上待機的她,推測她的目的。拉姆似乎察覺到他的疑問。

「很遺憾,拉姆已經洗過澡了,你再怎麼等拉姆也不會進去換衣服。」

「根本沒察覺到嘛!?身為女僕這可是很要命的喔!?」

「開玩笑的,只是在等著幫羅茲瓦爾大人更衣。」

「會不會太寵他了,穿衣服自己就能辦到吧。」

這個世界似乎也有要傭人幫忙穿襪子,自己卻不曾親自穿過襪子的人,羅茲瓦爾也是那一種人吧。

「該不會連那奇怪的化妝也是交給你們兩個來化,這樣我少許的信賴又減得更少了。」

「在拉姆面前不許對羅茲瓦爾大人不敬,敢有下次拉姆就會行使實力。」

雖然覺得是溫情的忠告但卻是事實,因此要先銘記在心。

其實,宅邸的工作只有在第一次執行時拉姆會親切細心地教導,之後若再問同樣的事,她就會毫不留情地用彷彿在看豬圈的豬的眼神注視昴。

「再多說就是自找麻煩……那麼前輩,告辭了,明天見。」

「昴,你之後要幹嘛?」

「什麼都不做,睡覺而已啦。明天也要早起,當然是早點睡吧?可惡。前輩,早起真的很難過。」

聽了昴交雜反抗精神和洩氣話的回答,拉姆輕輕點頭,閉上眼睛。

沉默的她是想說什麼呢?就在焦急的昴准備開口之前,她睜開了眼睛。

「那麼,等一下去找你,在房裡等著。」

「——啥?」

昂吐出愚蠢的聲音。

5

不知宣告了多少次,菜月‧昴對愛蜜莉雅是專情無比。

自從來到異世界,有機會就會出現在原本世界遇不到的美形人物,但愛蜜莉雅的存在可說是鶴立雞群。

單純就容貌來看已是美若天仙,不過該怎麼說呢?她的言行舉止在在都對上昴的喜好。

因此,不論多麼貌美如花的女子,都無法像愛蜜莉雅那樣打動昴的心。

「所以說,這張處於完美狀態的床也只是為了讓我安穩入眠,沒有其他理由。」

手指以銳不可擋的氣勢戳向床鋪,還朝著沒人的地方做出氣魄十足的斷言。

洗好澡回到房間的昴,眼前是一回來就花費所有時間弄平整的床。連衣服都沒洗,就先埋頭整理床鋪,明明剛洗好澡現在卻又滿頭大汗。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滅卻心頭火自涼,滅卻心頭火自涼。冷靜、冷靜,一個愛蜜莉雅醬,兩個愛蜜莉雅醬,三個愛蜜莉雅醬……天堂啊!」

「吵死了,昴。已經入夜了,安靜。」

「喔喲咿!」

跳太用力撞到牆壁,站在房間入口的拉姆悄然無聲地打開門。

「都說安靜了還製造噪音,真沒用。」

「什麼啦,你自己訂的規則!我是聽了你的話之後常識被動搖才會心神不寧啦!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想對我怎樣!」

「哼!」相較於破口大罵的昴,拉姆則是用鼻子小聲噴氣。被懶得化為語言的輕蔑給撞擊,昴也只能舉起雙手靜默下來。

拉姆接著穿過昴的面前,走向房間深處——寫字用的桌子。

雖是每間房間都有的設備,不過對無法讀寫這世界文字的昴來說,就只是多餘的家具,至今他還不曾坐在寫字桌前。

「發什麼呆。昴,過來這邊。」

像管教狗一樣的粗魯說法令昴不高興,不過他已下定決心不要被拉姆的步調牽著走。話說,原本這樣的做法是昴的專精領域才對。

不管她說出多嚇人的話都絕對不可以動搖。將自己的心化為鋼鐵後面對她,懷著就像是要上戰場的覺悟,昴在叉開雙腿傲立的拉姆面前抬頭挺胸。

「幹嘛?這次是什麼樣的不講理要求?」

「你在說什麼?是要教你認字,都說快點坐下了吧。」

「我剛剛才第一次聽到啊!!」

鋼鐵之心頓時崩壞。

固化的心靈瞬間挫敗,昂無法掩飾動搖。桌上放著純白紙張製成的筆記本、羽毛筆、紅褐色書皮的書,昂倒吞一口氣。

不是玩笑話也不是惡作劇,她似乎是真的要教自己念書寫字。

「不過,為什麼突然……」

「昴不識字,看今天的動作就知道了,所以才要教你。要是無法認字就沒辦法幫忙采買,也沒辦法為要事留言。」

困惑的昴問出的問題,拉姆都給予認真至極的回答。

昂驚訝到像魚一樣嘴巴一開一闔,拉姆拿起紅揭色書皮的書給他看。

「先從簡單的開始,這是小孩看的童話集,接下來,每天晚上拉姆或雷姆都會陪你念書。」

毫無疑問是值得感謝的提議,但現在昴的心情是困惑大於感謝。

這個劇情走向就跟方才在浴室一樣,都是上一次沒有碰到過的狀況。而且就昴自身的感覺來看,和上次的四天相比,跟雙胞胎的親密度還不夠。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親切?」

「那還用說,拉姆是……不對,是為了享樂。」

「重說一遍跟沒說一樣啦,你真的不對勁耶。」

「這是當然的吧,昴能做的事情越多,拉姆的工作就越少,拉姆的工作減少,雷姆的工作也必然減少,所以這麼做只有好處。」

「而我卻要取而代之,被超多工作追著跑!?」

「……?」

似乎不懂他話中的含意,拉姆歪頭思索,她那反應連昴頂撞的力氣都給剝奪了。

不過,在驚訝到極點的另一方面,拉姆的貼心叫人開心也是事實。

「OK,瞭解了,不就是念書而已嘛。」

「昴的情況是會話的文法沒問題,所以不會有多難,但用字遣詞很沒品這點,事到如今也無從矯正了。」

「裝作補充其實是在痛罵我吧?」

邊說邊坐在桌前,拿起羽毛筆就算準備結束。羽毛筆輕盈地在筆記本上書寫出文字,這是在異世界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下筆。

「菜月‧昴駕到……好了。」

「沒有閒工夫給你涂鴉作畫來玩了,明天也要早起,所以時間很有限。」

「不,這是我的母語啦……果然看不懂吧。」

由於可以對話,原本期待寫下文字後會自動翻譯,不過事情沒那麼順利,就跟昴看不懂這世界的文字一樣。

「先從最基本的I文字開始,RO文字和HA文字要在I文字都學完後再學。」

「三種類型的文字啊,光聽就覺得挫敗了。」

在學會新語言之前,早一步快要夭折的心煎熬無比。現在深切體會到學習平假名、片假名、漢字的外國人的心情,以及學習障壁有多高了。

「學會I文字後就能看懂童話,時間方面最晚到冥日一時吧。明天有工作,拉姆也要睡覺的。」

「在最後讓真心話走光的行為,我不討厭喲,前輩。」

「拉姆也認為拉姆的老實是美德。」

毫不猶豫就如此回覆,都分不清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了,感覺有很高的機率是真心話。昴開始上認字的課程。

學習新語言的基本,就在於反覆背誦和默寫。

模仿拉姆寫的基本文字,將之填滿一整張紙。當務之急,唯有以書寫到快產生「字形飽和」的勤勉,來除盡必要的辛勞。

在疲勞和睡意的侵襲下,感覺眼皮越來越重,但為了陪自己用功的拉姆,昴絕不容許自己打瞌睡。說起來,像這樣在第二次輪回的第一天就得到友好對待,可是寶貴的機會,說是天賜良機也不為過。

「怎麼說呢——雖然你說是為了享樂,不過我還是很高興。」

按捺住害臊的心情,昴老實地將內心話傳達給後方的拉姆。

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奔走發出微弱聲響,趁著重復書寫相同文字的間隔,昴回想上一次的四天傭人生活。

仔細想想,如果有時間每天都是追著愛蜜莉雅跑,不過在那四天裡,相處時間最長的就是拉姆了吧。

要教育對宅邸所有工作完全陌生的昴,應該是煞費苦心。當然拉姆的工作不只這樣,同時還要做平常的業務和兼職,辛勞應該是倍增。

說到負擔,當然也要提到雷姆囉。也因此,上一次的四天裡沒什麼時間和雷姆接觸。聽聞優秀的雷姆將拉姆份內的部分工作一肩扛起,等於負擔間接加重,叫昴感到內疚。

「老實說,我不認為自己有討喜到哪去。」

本來就很繁忙的生活,還得教育像昴這樣沒用的新人,當然會很痛苦。不過就算會被對方這麼想,對昴來說也是一種習慣的親密感。

所以說,像這樣沒被否定的現在,令昴感到欣喜。

「我想從今以後也會給你添麻煩,不過我會盡快成為戰力的,拜託你了。」

椅子發出吱嘎聲,昴只轉動脖子,朝後方默默守望自己的拉姆說道。

對於昴打從心底的感謝和今後的熱情展望,拉姆平靜地回以——

「呼嚕。」

躺在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床鋪上,發出可愛的鼻息。

啪嘰一聲,羽毛筆折斷了。

6

輸給突然湧上來的沖動,昴張開大口打呵欠。

用袖子粗暴地擦去化做眼角淚水而浮現的睡意,然後伸個懶腰。傍晚的天空在沉沒的太陽餞別下染成橘色,流動的云朵緩緩地慰勞一天的結束。

昴一邊目送浮云,一邊轉動手腳和脖子確認身體狀況。重度勞動的影響還在,但已經沒有第一天晚上那樣的疲勞感。

「身體強度沒有變,所以是有稍微學到不讓身體疲勞的活動法嗎?」

不是肉體習慣操勞,而是熟練作業改善了做事效率,才減輕了疲勞感吧。

「死亡回歸」不會讓強化的肉體一並回到過去,因此熟習經驗是必備的要素。

「昂,久等了——沒事吧?」

「嗯,喔——沒事沒事,雷姆也買完東西了?」

「是,順利買完了,昴相當受歡迎呢。」

舉起裝了采買物的手提籃,慰勞昴的是藍發少女——雷姆。

穿著合身女僕裝的雷姆,按住隨風搖曳的頭發,用帶了些微柔和的表情看著昴。被泥土塵埃和鼻水眼淚弄髒管家服的昴,開口說道:

「打從以前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有這種受小鬼頭喜愛的體質,果然是那個吧——我體內無法完全壓抑的母性或什麼不斷招惹了童心。」

「小孩子就跟動物一樣會在心中給人排地位,所以會靠本能得知對方是不是可以欺負的。」

「你根本不是要贊美我啊!?」

面對口說毒辣評語的雷姆,讓昴深切感受到她這一點跟拉姆一樣,兩人不愧是姊妹。

直來直往的拉姆和拐彎抹角的雷姆,要和兩人來往,若是精神上不夠堅強就撐不下去。當然,體力方面要是不夠堅強,工作本身就會做不下去。

現在,昴和雷姆位在離宅邸最近,名叫阿拉姆的村落。

即使怪裡怪氣,但身為邊境伯的羅茲瓦爾,可是擁有數筆土地作為領土的一介貴族。離宅邸很近的阿拉姆村也不例外,居民像是理所當然地認識昴他們,還親切地打招呼。

因為采買等工作而有很多接觸機會的雙胞胎當然不用說,可是昴才第一次來大家卻似乎都知道他的存在。在驚訝鄉下的流言蜚語傳播速度之餘,受到歡迎這點令人不自在卻又高興。

「話雖如此,那群小鬼嘻皮笑臉就黏過來是怎樣……一點都不理解我的硬派男氣質,不小心碰到可是會燙傷的。」

「一下說母性一下又裝大人,昴一個人很忙呢。」

「那個『一個人』聽起來有點帶剌,不過忙碌的人不會跟著瞎攪和這點也讓人覺得平穩,果然陪雷姆出來買東西是好事。」

無法區別食材的昴根本幫不上忙,只能在雷姆購物的期間在村子裡殺時間,結果被一群小孩發現自己很閒,落得被綁架的地步。

「對你不夠尊敬啦,所以你才不會被那些死小鬼喜歡。」

「那昴有讓那些孩子們見識到值得尊敬的事嗎?」

「你的話正確至極!雖然一開始我就覺得和被瞧不起不太一樣……這方面,拉姆似乎做得很棒。」

「因為姊姊非常優秀。」

對話莫名無法吻合。以姊姊自豪的雷姆洋洋得意的樣子,看不出裡頭包含異樣態度,只能推測那是她的真心話吧。

「坦白說,拉姆的性格感覺會很頻繁地跟人摩擦。」

「無所畏懼也是姊姊的魅力,對雷姆來說根本不可能辦到。」

補充的話聽來很悲哀,昴皺起眉頭但沒有追問。

「話說回來,昴的認字進度怎麼樣了?」

昴突然閉口不語,雷姆為了振奮他的精神而改變話題。

「逐步順利進行……是很想這樣回答,可是沒那麼簡單。果然萬事都要花時間慢慢培育,跟愛情一起!」

「不要在中途枯萎就好了。」

「剛剛雷姆的評語讓我的愛乾枯了啦!」

大聲吶喊,看到雷姆的表情浮現一絲絲微笑,昴也安心地笑了。

——自拉姆提出夜間個人教學後,已經過了四天。雖然一開始說要輪班擔任昴的學字小老師,但目前雷姆還沒來上過課。

光是平常就忙到極點的雷姆,似乎覺得自己虧欠昴。

面對難得猶豫不決的雷姆,昴笑臉迎人揮了揮手。

「都說不用擔心了。又不是被扔著不管,我對拉姆也沒有不滿。不,她每次都在上課期間躺在床上睡覺,害得我幹勁跟著消退,真希望她能別這樣。」

「姊姊是為了激發昴的干勁,才會刻意用那種方式。」

「搞什麼,你對姊姊的絕對崇拜已經超乎尋常啦,簡直就是鬼上身。」

「鬼上身……?」

這是自創語匯,昴自己流行的話讓雷姆不解地歪著頭。

「原本都說神靈上身,我改成鬼的版本啦。鬼上身,不覺得很順嗎?」

「你喜歡鬼嗎?」

「可能比神明還喜歡,畢竟神明基本上什麼都不做,可是鬼的話,聊未來的展望似乎可以一起談笑風生呢。」

一講到明年的話題就特別熱絡,勾肩搭背的紅鬼和藍鬼互相大爆笑。想像那幅光景的昴,突然瞥見雷姆的表情確實刻劃出笑容。

「喔……」

【插畫155】

至今看過好幾次她微笑的模樣,可是看到這麼清晰的笑臉還是第一次。盡管不知道是什麼打開了雷姆的心扉,不過昴彈指說道:

「你那笑容,可以匹敵百萬伏特的夜景喲。」

「去對愛蜜莉雅大人說啦。」

「這跟情話可不一樣喔!?」

昴端正姿勢老實乞求原諒。結果,面對這樣的昴,雷姆輕輕抬眉。

「你那手是怎麼了?」

「嗯?喔,被小鬼頭帶的狗畜生給用力咬了。」

浮現清晰齒痕的左手已經停止流血,不過還是滲出一點血水。順帶一提,管家服的背後被鼻水給弄髒,等昴發現時已經是回到宅邸的事。

「幫你治療吧?」

「咦?怎麼,雷姆也能使用回復魔法?」

「不過是簡單法術,充其量只是應急治療,還是給愛蜜莉雅大人治療比較好?」

「嗯,不能否認是很有魅力的提議,不過……我兩邊都不要。」

望著左手背上的狗咬痕跡,昴辭謝那個提議。

傷痕在某種意義上,是絕佳的判斷印記,昴能意識到自己踏上第二次輪回,也是因為在上一次路線所受的傷消失不見。

有無傷口就是「死亡回歸」的有效判斷點,若不是偶然被狗咬傷,就得用小型刀械或羽毛筆弄傷自己。

「唉呀,這是名為榮譽負傷的玩意,每個人都不可能用與生倶來的乾淨姿態活下去咩。」

「傷痕確實是被稱為男人的勳章,但那只有在戰場遭遇失敗的時候。」

「或許是真實的一部分,但無情的發言就免了!」

雷姆說話直爽又毒辣,但看她疑惑的模樣似乎對此沒有自覺,這樣反而可怕。

「雖然你這麼說,但之前也常常在雷姆面前切到手,不過為什麼都不曾像剛剛那樣說要幫我治療呢?不如說,為何至今都不曾開口呢?」

「不痛就記不住,雷姆認為教訓要留著比較好。」

「真是乾脆的斯巴達教育方針……那剛剛提議治療的理由是?」

撇開之前視而不見的理由,他想知道這次沒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聽到昴的疑問,雷姆沉默半晌。

看著她默默不語的側臉,昴心想會不會跟剛才的微笑有關。

於是……

「棉被被吹走,貓咪躺著睡,說俏皮話的是誰呀!」

「你腦袋突然出問題了嗎?」

「結論太早下啦。不是啦,我只是想確認剛剛雷姆笑的理由。」

想說似乎是對鬼上身的自創語有反應,所以就講些類似的冷笑話看看。

「還以為你喜歡大叔式冷笑話,想說是不是因為這樣心情大好,所以才對我溫柔的。」

「請想成雷姆治療昴傷口的機會再也不會來了。」

「那麼生氣啊!?」

「會這麼生氣,是在昴偷偷講姊姊壞話之後頭一次呢。」

「那不就最近!太頻繁啦!」

因為講了一句多餘的話,雷姆看昴的視線增加了銳利。

雖然打哆嗦,但昴放棄辯解,閉上嘴巴仰望天空。夜色慢慢自暮色後頭逼近,這讓他感覺到手腳緊張僵硬。

——畢竟,第二輪的世界也將在今天迎接第四天結束。

「能否平安無事迎向明天的朝陽就是勝負關鍵,在那之前……」

是否能和愛蜜莉雅訂下之前的約定,也是很重要的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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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02 am

7

菜月‧昴第二次在羅茲瓦爾宅邸待了一個禮拜,而現在的局面正迎向最大的危機。

在劇情沒有按照自己預習的前一次路線走的時間點,就難以說是一帆風順,不過都來到這了卻發生最嚴重危機。

「所以,拉姆和雷姆今晚都沒辦法來昴房間,就由我來監督你用功。雖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說完,愛蜜莉雅伸出舌頭露出可愛的害臊表情。她坐在床上,看著昴面向寫字桌,而這讓昴的忍耐度被劇烈地削減。

——大半夜,在青春期的男生房間,和可愛的女孩子單獨相處。

誰能責備失去集中力,費心對抗獸性本能的昴呢?

「嘿,昴比我想像得還要專心學習呢。」

盡管拚命地在腦裡持續背誦文字,卻還是完全無法專心。這時愛蜜莉雅站起來,佩服地稱贊昴。似乎是剛洗好澡,飄過來的微弱溫香和愛蜜莉雅本身的香氣結合,痛打昴的理性。

面對用眼神詢問學習進度的愛蜜莉雅,昴慌張地打開筆記本。

「我、我現在在練習寫基本的I文字。這本童話集幾乎都是以I文字寫成的,所以我今天的目標是看能不能閱讀這本兒童書籍。」

「喔——以童話集為目標——啊。」

「怎麼,有讓你在意的事?」

愛蜜莉雅停止翻閱充作課本的童話集,昴好奇地看她。

「嗯——沒到那種地步,雖然有一點啦。昴要是也能看懂的話,嗯。」

啪的一聲闔上書,愛蜜莉雅重新坐回床上。站姿就很有格調,不過格外無防備的愛蜜莉雅著實叫昴無從隱藏內心的慌亂。

「其實我今天是想去跟只能在冥日見面的孩子們聊天,不過今天就先以昴為優先。你要感謝我,然後努力喔。」

「當然,只有感謝愛蜜莉雅醬還不夠,要不要我替你按摩作為感謝的證明呢?我會帶著平日的感謝,親自仔細為你治癒疲勞讓你融化的,咿嘿嘿。」

「總覺得你的手勢很可疑,我不要。而且那樣不就中斷你的學習了嗎?繼續繼續。」

被愛蜜莉雅拍手責備,昴繼續與煩惱戰斗,再度面向寫字桌。

邊默念要專心邊不斷在筆記本上寫出文字,不知不覺雜念從昴集中精神的腦內脫離。

「果然,只要認真起來就不會分心了,真是。」

「我這個人只要一頭栽進去就會看不見周圍,所以對喜歡的人也是直線猛沖!」

「呼嗯——這樣啊,要是對方也能早點注意到昴的專情就好了。」

昴那要說輕薄就有多輕薄的話,被愛蜜莉雅講得像是跟自己毫無關系。由於昴本人不認為自己對愛蜜莉雅的好感是清晰的男女之情,所以也不打算追究。

「欸,昴……你為什麼不能像念書一樣認真工作呢?」

「認真地執行不認真是我的理念……好像不是說這種話的氣氛呢。怎麼了?」

「是啊,跟你講認真的——因為拉姆也有稍微發牢騒,說感覺昴在工作的空檔都在摸魚。」

是因為變成像在打小報告吧,斟酌字詞的愛蜜莉雅表情也很苦澀。但是,聽到這番話的昴被命中要害,痛苦得只能皺起臉。

昴在工作時摸魚,拉姆的見解是對的。

事實上,昴沒有認真在工作。

原因在於為了讓結果和上次相同,而企圖調整劇情。

跟上次還沒習得任何傭人技能的時候相比,雖然只有一點,但現在的昴手腳確實變靈巧了。而明明會卻裝不會的裝傻功夫,沒能逃過女僕前輩的法眼。

「……你好像不是沒有罪惡感呢。昴,我感覺你在奇怪的地方有所堅持,希望你不要在念書方面摸魚。」

「只是有點事情……這個連藉口都稱不上。明天開始我會轉換心情好好做,所以請原諒我,女王陛下。」

「嗯,聽起來感覺不差……好像有點怪怪的?」

對擺架子的自己感覺怪不好意思的,愛蜜莉雅歪起她那可愛的腦袋。

昴對愛蜜莉雅態度軟化感到安心,同時對現在的她發誓明天開始要認真面對工作。

至少,按照上次劇情發展的必要性,已在今晚消失。

這四天來從拉姆和雷姆那裡接受的恩情,要盡可能努力回報。

只不過,就算不打混偷懶,也無法立刻成為戰力就是了。

「這種事心情很重要,希望我的努力,能讓她們兩人買帳。」

「又在不錯的地方糟蹋了好氣氛……你寫完啦?」

「今天的份算是結束了!對了,我有個願望,可以請愛蜜莉雅醬聽聽看嗎?為了讓我明天有動力好好努力工作,可以給我獎勵嗎——」

「獎勵?事先聲明,我可以動用的金錢只有一點點喔。」

「怎麼好像是我在強行逼你包養我。算了算了,你就聽聽看。就是,我明天開始會盡心盡力工作……所以跟我約會吧!」

豎起拇指,牙齒閃耀光芒,昴擺出決勝姿勢邀請愛蜜莉雅。

面對昴豁出決心的表情,愛蜜莉雅的大眼睛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約會,是要幹什麼?」

「哼哼,孤男寡女一同外出就叫做約會。在這期間會發生什麼事,就只有戀愛女神會知道。」

「這麼說的話,昴今天就是和雷姆約會囉。」

「唔喔喔,出乎意料的反擊!不算!拜託不算分!」

雖說的確是和美少女一道外出,但不希望是做采買食物這種帶有生活感的活動,而是彼此特地梳妝打扮後再一起出門。

「我明白你是想一起外出了,可是要去哪?」

「其實宅邸旁邊的村莊有只超級LOVELY的拘畜生還有花田,請務必讓我的『流星』留下愛蜜莉雅醬和飛舞的花朵一同演出的場景。」

放在昴個人房角落的塑膠袋,裡頭是他從原本世界帶來的少數財產。跨越贓物庫激鬥的手機和杯麵,也都還在袋子裡。

「若是可以充電,用愛蜜莉雅醬的照片塞滿記憶體可是我個人的野心。」

「嗯……村莊啊。」

在妄想愛蜜莉雅會在日期更迭時才下定決心的昴面前,愛蜜莉雅手支著臉頰沉思。這麼說來,上次她對約會邀請也是猶豫不決。

上次是怎麼讓她同意的呢?為了重現記憶,昴讓牙齒反射出光芒。

「狗畜生超可愛的,去吧!」

「可是,可能會給昴添麻煩,還有村民……」

「小鬼頭們全都是天真無邪的天使陣容,走吧!」

「……真是的,我知道了。沒辦法,就一起去吧。」

「花田也是色彩繽紛美麗絕倫……真的嗎?」

跟上次相比,愛蜜莉雅的抵抗似乎少了一點,所以他不禁大吃一驚。

看到昴一臉意外的反應,愛蜜莉雅嘟起嘴唇,聳聳纖細的肩膀。

「既然約會能讓昴從明天開始有干勁的話,那陪你無妨。真是的,太過優柔寡斷是不行的。」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已經在為要怎樣才能完美地完成工作而徹底燃燒靈魂了!」

「為了這種事而燃燒靈魂?」

看到昴燃起鬥志,愛蜜莉雅重復吃驚,接著兩人笑了出來。

一個勁地笑了一陣子後,愛蜜莉雅輕輕點頭站起來離開床鋪。她走過昴的身旁,仰望窗外的天空淺淺微笑。

「嗯,今晚的星星也很漂亮,明天會是好天氣。」

「——是啊,而且會成為難忘的日子。」

「昂又來了……」

愛蜜莉雅背靠著窗框回過頭,叮嚀昴的油嘴滑舌。不過,她嘴唇的動作在看到昴的表情後停住。

——因為昴的表情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太過悠哉的話,困了的我就會把愛蜜莉雅醬錯認成抱枕到天亮喲。」

「剛剛昴你……沒有,沒事。」

「像這樣被女孩子中斷對話,我的男兒心深感不安。」

雖然想追究那別具深意的態度,但愛蜜莉雅離開窗邊說:「什麼事都沒——有。」然後翩然地通過昴的身旁,就這樣握住門把轉過頭來。

「那麼,管家昴先生,明天開始請好好工作,因為獎勵只有給認真的孩子,才能叫做獎勵。」

輕輕舉起手做出像是敬禮的動作後,她留下微笑銀發飄揚地離去。

沒有等昴回答,銀色身影就消失在門外。

就算伸手也碰不到,房內只蕩漾著可愛少女的殘香。

可是——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實在是,我現在干勁滿滿了啦,是真的。」

再度定下約定,然後,昴要再度挑戰這一晚。

為了越過第四天的夜晚,迎向第五天的約定之晨。離天亮還有六個鐘頭。

「好,來一決勝負吧,命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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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04 am

8

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昴分分秒秒衷心盼望天色轉亮。

連冰冷的地板觸感,在坐了超過兩小時的現在也幾乎感覺不到了。昴只是身體清醒到極致,到了不需要地板冰冷的地步。理由很簡單。

「有誰能在心臓小鹿亂撞到這麼大聲的情況下睡著啦。」

心跳聲既快又高,大聲銳利到彷彿在耳邊不斷敲響的地步。血液流過全身的感覺敏銳無比,手指不斷傾訴像是麻痺般的痛楚。

「殷切盼望跟愛蜜莉雅的約定,結果就是這樣嗎?喂喂,我這樣子簡直就跟遠足前一天睡不著的小孩一樣啊,不要想起修學旅行時睡過頭的事啦。」

邊用回憶排遣心情,昴邊抬頭瞪著看了好幾個小時也不嫌膩的天空。

——仔細想想,還真久啊。

離早上還有四個鐘頭,盡管了無睡意,但持續警戒會發生什麼事只是耗損精神。想到被襲擊的可能性,打發時間的行為除了擾亂集中力之外別無其他。

因此,持續思考成了昴唯一能做的事。

重新回顧這四天,第二輪的這四天。

開頭的失衡,多個與第一輪不同的差異,這些都給予來到今晚的路程莫大影響。不過,留在昴記憶中的事件大多已經通過。

只是,對於輪回的原因和避開方法還是沒有頭緒,這都拖長了不安要素。

與愛蜜莉雅的關系良好,和拉姆與雷姆的關系也漸入佳境。

「再來,要說遺憾的話……」

就是今晚沒遇到碧翠絲這點。

上次的最後一晚,雖然時間短暫但昴曾和碧翠絲接觸,而這一次卻沒有。即使略過這次不談,在第二輪裡與碧翠絲接觸的時間一樣很少。在被嚴格的時間管理追趕下,這四天來幾乎沒和她交談。

「是說,上次就算打照面也只是在互嗆而已……我們真的合不來。」

不記得跟碧翠絲說過什麼值得一提的話,但在這個第二輪世界的頭一天,昴被輪回事實給擊潰的心靈,毫無疑問是由碧翠絲的存在所拯救。

正因為她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平常態度,才讓昴得到安心重新站起來。

「或許至少也該道聲謝。」

雖說對這個世界的碧翠絲道謝也只是讓她莫名其妙,露出嫌惡的表情給昴看,但一想到她,昴的嘴唇就向上彎起。

和碧翠絲之間毫無變化的鬥嘴,也成了回想起來就好笑的記憶。

要是可以迎來明天,迎接早晨,就可以去做最想做的事。

不只是對碧翠絲,也有話想對拉姆、雷姆還有羅茲瓦爾說。

當然,是在對愛蜜莉雅道盡千言萬語後,這點還要請他們多擔待。

回顧的話會笑出來。上次和這次,合計八天的時間,內心的輕松能否表現出來,端看天亮之前的三個多小時,不過眼皮卻覺得越來越重。

「在這邊睡著的話可就真的笑不出來了,跟玩線上游戲的時候不一樣……」

揉著眼皮逃離突然湧出的睡意,但是睡魔連寒意都帶來,昴忍不住發抖然後苦笑。抱著雙肩,為了提高體溫而摩擦身體,可是不管怎麼做就是無法驅散寒意。不僅如此,睡意還越來越重。

——樂觀地掌握現狀,昴也察覺到了變化。

看就知道,運動服袖子底下的肌膚起了雞皮疙瘩,來自體內的寒意讓身體止不住顫抖。太異常了,異世界現在的氣候很接近原本世界的春末,有時會有非得捲起袖子度過的大熱天,可是為什麼現在,卻冷到兩排牙齒直打顫呢?

「糟糕,該不會這是……呃!」

會顫抖不是因為寒意,而是感受到了恐懼,昴連忙以手撐地。

但是,顫抖已經傳至全身,手臂無法支撐身體。昴強迫現在也搖搖欲墜的膝蓋站起,毛骨悚然的倦怠感令人想吐。

「誰、誰來……」

方才喧鬧至極的心跳聲減弱,呼吸越來越急促的同時,昴走到房間外頭。

盡管張口求救,喉嚨卻像堵住一樣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陰暗的走廊飄蕩著乾燥空氣,肺部像是抗拒氧氣般痙攣,腳步也因此遲滯。

大事不妙,這個想法支配了昴的腦海。

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具體的情況他一無所知。

只知道一件事,現在,自己有生命危險。

呻吟,踩著蹣跚步伐往前走。目標是樓梯,要上樓。

每一步都像在削減靈魂一樣,拉著痛苦邁進,走過習慣的通道。

「哈啊……哈啊……!」

抵達樓梯後,每一階都要手腳並用才爬得上去。在抵達樓上之前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連去思考這個問題的力氣都被省下來用在攀爬,目標是走廊盡頭。

體內的內臓彷彿慢慢融化,有著全都攪拌在一塊的不快感。湧出來的嘔吐物從嘴角流淌到走廊,眼淚逐漸污染昴的臉龐。

盡管會暴露這樣的醜態,爬行的昴腦海中就只有一個人。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一定要去愛蜜莉雅那裡。

使命感,義務,無法言說的感情不斷推動昴。

現在的昴,沒有要愛惜自己性命,理所當然要保護自己的念頭。

朝著愛蜜莉雅房間爬去的昴,已近油盡燈枯。

用手臂拖拉身體的力氣不夠,於是他將身體靠在牆上,用滑行前進。失去站立行走的能力,喪失身為人類的尊嚴,這姿態讓觀者抱持了超越憐憫的嫌惡感。

「——」

全身倦懶,呼吸紊亂,高亢的耳鳴一直嗡嗡作響。

所以,昴會注意到那詭異的聲音,沒有任何理由,單純只是偶然。

——簡直就像是有人在拖動鐵煉的聲音。

身體的動作因異樣感而停止。靠在牆上的肩膀下滑,頭顱就這樣落到地面。

「——嗚?」

下一秒,沖擊將昴撞飛出去。

全身大幅晃動,原本倒在地上的身體被刮飛出去,在地面反彈好幾次。臉部在地面滑行後,昴察覺到自己受到某種龐大的沖擊。

不覺得痛。

只有從手腳末端到腹部內臓全都被晃動的不適感。

「發生……了……」

什麼事?說完,他手貼地面試圖抬起身體,然而顫抖的手臂只是抓著地面無法使力。好奇怪,力氣無法取得平衡,只有右手在用力,左手幹嘛去了?跑哪去了?在不明所以的焦慮下,昴瞪向沒有發揮作用的左手。

——自己的左半身,從肩膀以下全都飛了出去。

「——啊?」

橫躺在地,凝視缺損的左半身,昴愣住了。

左手自肩膀以下都飛出去,大量鮮血從被挖開的傷口噴出,染紅了走廊。

注意到傷口的存在後,痛楚緊接著像雷電一樣竄過全身。

昴像是到了陸地的魚一樣跳動,喉嚨被已經無法用痛和滾燙來形容的感覺堵住,連慘叫的餘地都不留,只能折騰打滾。

視野忽明忽滅,紅色和黃色光芒交替閃耀,昴的意識自宅邸飛離遠去。

好想死、好想死、讓我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讓我死、讓我死、讓我死。這根本不算活著,只是還沒死而已。馬上就要死了,死定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切都好遙遠,什麼都想不起來。一切都無所謂了,怎樣都好,快讓我死。

而昴這樣全心全意的願望——

「鐵煉的……聲音……」

以再次聽到的微弱聲響收尾,在頭蓋骨碎裂下獲得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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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06 am

9

「——!!」

在自己的慘叫下醒過來,這樣的經驗對心臓的惡劣影響可說是前所未有。

掀開棉被清醒的昴,呼吸混亂的同時也品嘗到了那股沖動。

「左、左手……在,還在。」

像要抓取什麼似的,左手朝空中伸展。

被扯掉、飛出去的左半身還健在。以右臂環抱似地確認左半身的存在,在短時間內嘗到的壯烈喪失感,和嘔吐感一同震撼了昴空蕩蕩的胃袋。

內臓暴露在像抽筋一樣的感覺中,昴同時看著復活的左手。

手背上當然沒有傷口,沒有被打飛出去的痕跡,也沒有被狗咬的齒痕。

「又回來了……不對,應該說還好能回來……」

傷痕消失,意味著昴輸給了命運。

時間倒流,或者可以說是被賦予復仇的機會。

抬起頭,昴意識到自己現在置身於何時何處。

根據「死亡回歸」的經驗法則,若是時光倒流,就會回到自己假設的「羅茲瓦爾宅邸第一天」這個儲存點,不過他其實沒有自信,也有可能會跑到別的時間軸。

總而言之,先確認時間。一思及此——

「啊,對不起,兩位早。」

總算是注意到縮在房間角落抱在一起,看著昴的雙胞胎。

意識不清的男子邊慘叫邊醒過來,當然會被嚇到囉。

面對昴不看氣氛的招呼語,跟小動物一樣互相緊靠的兩人沒有回應。昴抓抓頭,煩惱該如何是好。

拉姆和雷姆兩人不記得昴了吧?這給昴的胸口帶來輕微的疼痛,不過他無視那痛楚,硬是擠出笑容。

帶著友好、灌注自己誠意的笑容。

因為即使她們忘記一切,昴還是記得。

「給你們添麻煩了,菜月‧昴,再度起動!」

從床上用力跳到地板,昴手指天花板擺出POSE。

毫不在意突然做出的異常之舉嚇到雙胞胎,昴維持著姿勢說:

「對了,現在是何時何日啊?」

——在羅茲瓦爾宅邸,第三次的第一天,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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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9:15 am

第四章 『薄暮之時的捉迷藏』
1

——重新回想記憶中的第四天,昴下結論。

「第一次的死因,可能是睡著的期間衰弱而死……」

襲擊等待朝陽的昴的,是突如其來、難以忍受的睡意和寒意。那種從全身剝奪體力與精力的感覺,發揮了十足的力量,能在短時間內讓昴衰弱而亡。

要是睡著就等於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所以根本不可能自那永遠的睡眠中醒過來。

「只不過……鐵煉的聲音啊。」

盡管可以成立關於衰弱的推測,但對鐵煉的聲音卻只能舉雙手投降。

那是長長鐵煉互相交疊而成的特殊金屬聲響,恐怕那就是挖去昴左半身的凶器。光是回想傷口,曾經失去的半個身子就像麻痺一樣抽痛。肉體應該不記得那體驗才對,可是靈魂卻拒絕那個記憶。

「有人攻擊我……應該錯不了。不過讓我衰弱的人和鐵煉的主人,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

說到這次的收獲,就只有兇手確有其人而已。

在第四天的晚上,羅茲瓦爾宅邸遇襲。在可憐的犠牲者清單中,昴的名字也被添加在內,屋裡其他人的名字有無在榜上就不得而知。

「如果有我的話,應該就包括所有人了吧。八成跟贓物庫一樣,與愛蜜莉雅是國王候補有關,可是……」

昴想到這裡便抱住頭。有人襲擊,目標是愛蜜莉雅他們這點還看得出來,到這邊的推論還堪稱順利。

「可是,就算知道了,我手中不但沒有可以說明的證據,也沒有能夠防範於未然的手段。」

「死亡回歸」的麻煩之處,在於無法說明死前世界的情報。

更何況這次是預見兇手入屋襲擊。雖然可以叫羅茲瓦爾擬定對策,但要是犯人改變策略,就無法應付之後的變化。

雖然有擊退犯人這一手,但昴的戰鬥力低落而且敵方戰力不明,因此被排除在選項之外。

邊吐邊流淚然後被擊殺,就是上一輪的簡單概要。

「就連我都覺得太慘烈了,而且連對方的臉和武器都沒看到,根本就是死得毫無價值……」

因為沒能瞧見對方的底細,所以也無法擬定退敵計劃。

雙手抱胸、歪著脖子,昴繞著房間打轉。結果,有人對這樣的他說道:

「——既然郁悶消沉得要死,看是要快點放棄或是被打飛出去,選一個吧。」

處在房間中央,被昴當成繞圈運動中心的碧翠絲,打心底不開心地這麼說。

昴回頭看表情尖酸刻薄的她,然後用不帶惡意的神情吐舌頭。

「抱歉抱歉,不過像這樣讓腦袋以外的地方轉一轉,很不可思議的腦袋也會跟著運作喲。所以看在我跟你交情的份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咩。」

「貝蒂跟你哪有關系,不過才見過兩次面而已。」

「嘴巴這麼說,內心卻很老實呢,明明就很爽快地讓我進房間。」

「那是你擅自打破『機遇門』才會這樣,真是不敢置信。」

碧翠絲還是一樣,毫不掩飾對昴的敵意。懷著還會被少女敵視態度拯救的心情,昴在醒過來的早晨踏入禁書庫。

即使試圖切割,但被拉姆與雷姆兩人當成陌生人對待,果然很難過。

跟上次不一樣,先知會她們後昴才離開房間,不過能夠倚靠的地方除了這裡不作他想。

「唉喲,又不會給你添麻煩,至少端杯茶出來讓我悠哉一下。」

「哪可能端出那種東西。啊啊,討厭,郁悶死了。」

摸著自己的卷發,碧翠絲嘴角扭曲像是感到著急。

看著碧翠絲那樣,昴突然想到一件事。

「話說回來,你雖然長這樣但好歹是個魔法使者吧?」

「真叫人不愉快的說法,要是被拿來跟哪裡的二流人士相提並論,貝蒂可就困擾了。」

「……你的朋友很少吧?」

「為什麼會從剛剛說的跳到這種話題!」

「沒啦,因為我的朋友也很少所以知道,不過你那樣不好喔。要是在這個年紀就扮演盛氣凌人的角色,之後就有得受了,趁可以矯正的時候快點改過吧。」

邊煽動紅著臉的碧翠絲,昴邊用咳嗽轉換現場氣氛。他懇切地想要請教一臉不能理解的魔法使者碧翠絲,就是……

「有沒有哪種魔法……可以讓人衰弱而死,死得就像睡著一樣?」

昴想讓她確認自己的衰弱狀態——是中毒或疾病造成,亦或是魔法使然。

那一晚,侵襲全身的恐懼和倦怠感的真面目,在現階段懷疑是魔法所為。

猜想不到感染突發性傳染病的契機,還得要是發作後幾小時內就能讓患者衰弱致死的疾病。雖說這裡是異世界,但昴不認為有這麼剛好。

另外也有考慮過使用毒物暗殺的可能性,不過那太欠缺可行性。將昴是被人用凶器打死這一點算在內,毒殺和直接攻擊重疊在一起,很明顯不自然。

這個問題令碧翠絲皺眉,不過看在昴的態度上,她輕輕聳肩回答。

「單論有沒有的話,是有的喔。」

「真的有啊?」

「比起魔法更接近詛咒吧,咒術師擅長的法術裡頭,有很多那種玩意,畢竟那就是陰險咒術師的做法嘛。」

咒術師,這個新職業讓昴困惑,碧翠絲豎起一根手指開始上課。

「巫師——也就是咒術師,發源自北方國家古斯提克的魔法和精靈術的亞種職業,只不過全都是半吊子廢柴,所以沒人當他們是回事。」

「可是,他們是真的有能力咒殺人類吧?哪裡半吊子了?」

「就是那裡半吊子啊——用途就侷限在殺害他人而已。身為和瑪那面對面的人,那種叫人火大的術師根本就是邪魔歪道。」

這個世界對咒術的忌諱似乎是根深蒂固,碧翠絲毫不掩飾嫌惡,昴也沒有理由替詛咒說話。現在要先得到更多情報,於是他探出身子催促她繼續說。

「所以,如果用那種咒術,也能做出我剛剛說的那種情況囉?」

「貝蒂認為可以,不過比起下咒,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更簡單?」

「你應該已經親身體會過囉。」

看到昴歪頭思索,碧翠絲將手掌朝向他,誇耀又冷酷地笑。不適合她的不祥笑容和話中本意,讓昴找到了答案。

「該不會,你是指……那個強制抽取瑪那的招式,有可能致人於死!?」

「瑪那就是所謂的生命力,若是持續強行吸出,就能讓人衰弱而死。比起仰賴咒術師那種玩意,這樣還比較輕松確實。」

「一開始……不,在第一天和剛剛!要是一個弄不好,我剛剛就會被你殺了耶!」

「要是讓你死在這裡還得收拾你的屍骸,所以貝蒂下手有分寸啦。」

「不要說屍骸啦,聽起來就像在講蟲子一樣!」

你本來就跟蟲沒兩樣。被她用那種眼神注視,昴開始問自己為何會認為這裡是安適之所。

「該不會,殺了我的人就是你吧……」

「要是你死了就不會有這些囉哩叭唆的對話,貝蒂也樂得輕松。很遺憾,貝蒂現在很忙,連殺了你都嫌浪費功夫。」

雙手放到身後,碧翠絲通過昴的身旁站到書架前。晃著哥德蘿莉裝的裙襬,伸懶腰的少女指向比自己稍微高的地方。

「這本嗎?」

「……旁邊那本啦,快點拿過來。」

「好啦好啦。」

將意外厚重的書本抽離書架,交給鼓著腮幫子的碧翠絲。碧翠絲收下後還是一臉不滿,連道謝都沒有就坐到房間深處的梯凳上。

那比椅子更好用吧?每次都在禁書庫看到她坐在上面。

「你在看什麼書?」

「描寫如何驅趕跑進房間蟲子的書。」

「有蟲跑進書庫啦……這真是太糟糕了,是怎樣的蟲?」

「又黑又大眼神和嘴巴都很壞的蟲。還有,態度也很傲慢。」

「特徵很醒目呢,那種蟲……」

環顧周圍,可以的話想叫她快點把蟲趕走。

看到昴轉動脖子,視線釘在書上的碧翠絲嘆了口氣。

「你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麻煩你出去。」

「喔,這個嘛……對了,剛剛提到把瑪那咻咻吸走的那招,每個人都辦得到嗎?」

「那種描述叫人意外至極……在這屋子裡,辦得到的只有貝蒂和葛格吧,羅茲瓦爾是辦不到的。」

「嘿,他本人講得自己無所不能呢。」

羅茲瓦爾也是虛榮心旺盛啊,還是說,與效果的朴實性相反,其實他會使用令人意外的稀有技能呢?像是瑪那抽吸術。

「總而言之,不要一直咻咻吸個不停啦。特別是我,現在是真的血液不夠,一吸走就會痛快地衰弱而死的。」

「哼,你的東西全都還回去了,不過血就沒辦法了。算了,反正貝蒂也沒有做到那種地步的義務。」

對於貝蒂聳肩說的話,昴「嗯?」了一聲歪頭不解。

照剛剛的文法,耐人尋味的事實正浮出檯面。

「你剛剛的講法聽起來,堵住我傷口的人好像是你似的。你性格惡劣到搶愛蜜莉雅的功勞啊?」

「那個沒用的小姑娘,還沒有治癒致命傷的能力,是葛格和小姑娘將傷口恢復到平穩狀態,再由貝蒂治療……怎樣啦。」

「沒有,真的超復雜。」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閫明昴生還的內幕。

就跟在小巷裡頭治癒傷口時一樣,昴一直深信治好自己致命傷的人一定是愛蜜莉雅。

懷疑地眯起眼睛,但表情復雜的碧翠絲沒有動搖。除非她膽大包天到撒這種謊,不然就當她說的是事實好了。

也就是說,碧翠絲是……

「好大的狗膽,竟敢撒漫天大謊,性格真的惡劣到極點了你!」

「無法老實接受他人好意的你,也好不到哪去啦!」

昴失禮的言論讓碧翠絲氣得怒吼,離扭打成一團只欠臨門一腳。

不過,最後是以被魔力彈飛的昴頭下腳上撞擊牆壁作結。

站在靠著牆壁倒反過來的昴面前,碧翠絲撫摸著長卷發。

「差不多好滾了吧,手不抖了,可怕的東西也能打混過去了吧。」

「……曝光啦?」

「你有在隱瞞嗎?貝蒂那麼好找真遺憾喔。」

倍感無聊的碧翠絲用鼻音冷哼一聲,朝昴揮手像在趕蟲。

聽了少女的話,昴把手舉到面前——手指忘記顫抖了。

死亡次數總計五次,但根本無法習慣。不如說隨著次數增加累積死亡經驗後,光是想像又要再度嘗到死亡的恐怖,雙腿就會戰栗。

更何況這次的死法是慘死,回來之後昴的心被絕望擠壓,勇氣無法通到手指和雙腳,誰又忍心責備他呢?

「那藉口TIME也結束啦,有夠不溫柔,真是的。」

最後嘆個氣,站起來的昴手碰禁書庫的門。

回過頭,他朝沒在看自己的碧翠絲苦笑。

「抱歉,不過得救了,下次再麻煩囉。」

「下次會把瑪那抽得一乾二淨,所以別再來了。」

碧翠絲的視線依舊在書上,口氣冷淡地扔了這句話過來。感覺她那姿勢推了自己的背一把,昴扭轉門把准備穿過「機遇門」,然後——

「在那之前,你剛剛說的蟲子該不會是我吧!?」

「夠了,快點滾,還是你想用飛的!?」

最後是被擊飛出「機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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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9:52 am

2

「那個,你沒事吧?」

「這份溫柔正是我的痊癒之源。這是真的,毫無虛假。」

在庭園被銀發少女俯視,昴說完後垂下肩膀。

被碧翠絲的魔力彈飛,因為「機遇門」被強制轉移的昴,從庭園二樓露台窗戶噴射出來掉進花圃,差點就變成死因為口角的結局。

「殺了我的人是那傢伙的說法變得越來越有力了……」

「那個花圃,昨天雷姆才用動物糞便施肥過喔……」

「嗚喔喔喔哇啊啊,三秒法則——!!」

哪來的三秒鐘,根本是頹然喪志三十秒後才跳出原本插進去的花圃。站在保持微妙距離的愛蜜莉雅面前,昴拚命拍打被泥土和泥土以外的東西弄髒的衣服。

「不算,不算啦!施肥是昨天的事,肥料正在被淨化喲!!」

「我說,你可以說是『走狗屎運』,這樣不論是講法還是想法都比較好聽。」

「愛蜜莉雅醬切換到安慰模式了!」

是覺得昴快哭出來揮動袖子的樣子很可憐吧,愛蜜莉雅標致的臉蛋上刻劃出苦笑,接著輕輕用手指觸碰胸前的墜子。

「——帕克,起來囉。」

綠色結晶在愛蜜莉雅的呼喚下,綻放出淡淡的光輝。光芒逐漸化為小小的輪廓,沒多久就變成小貓的樣貌,出現在愛蜜莉雅的手掌上。

小貓用力伸展小小的身體,做出像是在伸懶腰的動作。

「嗯——早安,莉雅。喔,昴也起來啦。」

「早安,帕克。雖然你才剛起來又很突然,不過可以洗一下昴的身體嗎?」

眨眼央求的愛蜜莉雅讓昴忍不住看傻了。在女兒的請求下帕克回過頭,看到昴渾身泥土的樣子後點頭表示理解。

「那就來洗吧——接招!」

「就來洗吧——就算你講得那麼輕松……嗚耶咦!?」

以帕克伸出的兩隻手為起點,綻放出銀白色光輝——接著,光芒化為大量的水,以迅猛之勢直擊昴的半邊身體,一口氣沖去這世間的不淨。

「這是洪水吧——!」

「唉喲喲,都沒沖到另一邊。」

動了多餘念頭的帕克調整水柱角度,結果原本只被水沖到一邊而不斷旋轉的身子朝反方向旋轉,昂無法抵抗只能任其一下往右轉一下又往左轉。

「好啦,變乾淨了,太好了呢。」

「我、我這顆被玩弄的……心靈……濕答答、濕淋淋、濕漉漉了啦。」

眼睛轉圈圈,站在泡水草皮上搖擺的昴,邊用濕透的袖子擦臉,邊在疲累的狀態下勉強站起。

「力道大到快把手臂給扯下來了……喂,老實說該不會你們才是犯人吧?」

「不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很遺憾不是,真遺憾啊。哼哼……嗚喵!」

在空中漂浮的小貓做出憤怒之舉,彈了他狹窄的額頭讓他慘叫後,昴重新面向愛蜜莉雅。

總覺得成了至今以來感謝心情最薄弱的再會。原本應該是從慘死狀態復活的昴,獲得愛蜜莉雅含淚迎接的感動場面才對。

為了打破這種狀況,一開始要先說什麼好咧——

「噗!」

「呼耶?」

「啊哈哈!討厭,對不起,不行。啊哈,呼呼呼呼!討厭,你們兩人在幹嘛……啊啊,肚子好痛,討厭,要笑死了啦!」

面前的愛蜜莉雅突然忍不住大笑,吹跑了不安。

指著變成落湯雞的昴,愛蜜莉雅美麗的臉蛋上刻劃出滿滿喜色,笑得合不攏嘴。預料之外的反應,令昴和飄在腦袋旁邊的帕克面面相覷。

「總而言之,為一開始的壞印象扳回一成了!感激您的助攻,岳父大人!」

「誰是岳父大人,才不那麼簡單就把女兒交給你咧!」

昴厚顏無恥的發言,讓挺起胸膛的帕克傲慢地這麼宣佈。

聽到這對話,愛蜜莉雅的大笑聲又炸裂在庭園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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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9:53 am

3

「我聽拉姆她們說你要來庭園,不過怎麼那麼慢。」

笑完之後,愛蜜莉雅在庭園一端凝視著昴這麼說道。

她的瞳孔還留有笑意的殘渣,她邊拭淚邊與之對話。讓人爆笑的昴,則是靈巧地玩弄手中的帕克說:

「嘿——覺得我很慢到啊,那我可以想成你是在等我嗎?」

「這個嘛,不對喲?我確實認為有必要道謝,也想過我要是來了卻沒見到人會很討厭,不過我會留在這裡只是偶然。」

「沒錯,是偶然喔,昴。找各種理由拖延我的舔毛時間,和微精靈講相同的話好幾次讓他們筋疲力盡……這些全部都只是偶然。」

還是一樣不擅長騙人的愛蜜莉雅先是自爆,接著由帕克引爆更多內幕。

「討厭!帕克?」

「老實說出來不就得了,不過這正是莉雅的可愛之處……昴也這麼認為吧?」

「超級這麼認為的!愛蜜莉雅醬的所有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閃亮的一等星!」

「連昴都戲弄我……還有,那個『醬』是什麼?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在之前的輪回,這話題都是放著等愛蜜莉雅一點一點地接受,不過這次昴手貼下顎做出惡人笑容,決定先籠絡她的心。

「這就是所謂的綽號啦,跟帕克用莉雅稱呼愛蜜莉雅醬一樣,是一種表示兩人親密關系的愛情表現。」

「……我不記得跟昴的交情有那麼好喔。」

「真是質朴傷人的發言,但我不灰心。這是預支兩人的關系,我希望我們的關系可以親近到用綽號稱呼你,OK?」

至少,縮短距離到在前些天的晚上容許這個綽號的地步。

昴的強硬發言讓愛蜜莉雅面露驚訝,然後臉頰微微泛紅。

「嗯……知道了,那樣我能接受。討厭,不要看這邊。」

「唉呀?我以為會被厭煩以對,沒想到卻得到好感?你怎麼看,解說員帕克先生。」

「我的女兒朋友很少,她對綽號這種東西可是飢渴若狂,簡單啦。」

「我的女主角很簡單攻略呀!」

待在背過臉的愛蜜莉雅肩膀上,打理自己胡須的帕克,它的回答讓昴驚訝無比。本以為攀登的是險峻峭壁,但意外發現可以著手的地方有很多。

「不過,身份差異還是存在……得詳細調查貴族制度了。」

「哼……該不會是在談我非常不情願的事吧?」

「只是達成E‧M‧P(愛蜜莉雅醬‧真的‧PRETTY)的協議而已啦。喔?」

用戲言帶過愛蜜莉雅的追問,突然看向豪宅的昴眯起眼睛。

「是拉姆和雷姆啊,早餐時間應該還要再一下子才到不是嗎……」

追著昴的視線,看到走出豪宅的雙胞胎後,愛蜜莉雅斜傾著腦袋。將銀發承接陽光的一幕烙印在眼底,昴同時確認著事件的進行。

是羅茲瓦爾回來的時間點,來到他們面前的雙胞胎同時低下頭。

「——當家,羅茲瓦爾大人回來了,請諸位回屋裡。」

不管聽幾次都會心醉神迷的雙聲道。

看著愛蜜莉雅對兩人點頭,昴當場伸展身體,然後重新面向雙胞胎。拉姆和雷姆從頭到腳看過昴現在的模樣後,將臉湊在一起。

「姊姊、姊姊,才一下子沒見,客人就成了滿身泥巴的落湯雞。」

「雷姆、雷姆,才一下子沒見,客人就成了滿身穢物的骯髒破抹布。」

「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自己成了陰溝老鼠啦,我的運動服在哪?」

聽了兩人辛辣的評論後回以苦笑,昴仰望整間豪宅。

決定先換個衣服整理儀容後,再去和羅茲瓦爾打照面。

——因為這次,他決定走跟之前不一樣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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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9:58 am

4

——實質上,這是第三次在羅茲瓦爾宅邸度過一個禮拜。

在第三輪的這一次,昴重視的是收集情報這一點。

「關鍵字是魔法和鐵煉……只有這些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第四天深夜會有某人闖入襲擊。

現階段就算將這情報公開給羅茲瓦爾他們,也不會被當成一回事吧?而且昴無法說明情報出處,要是一個弄不好,昴也會被懷疑是敵對陣營派來的刺客。要是至少知道入侵者的個頭身高,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所以這一次,我決定徹底收集情報。假如『死亡回歸』的條件和上次一樣的話……」

在王都的輪回死了三次,第四次才得以突破死亡結局。如果條件相同,應該還有一次回來的機會,所以要活用這次的情報,在第四次破解死亡結局。

「老實說,這是我打一開始就想放棄又不想選的作戰……」

可是,能夠打出的手牌有限,要付出犠牲的覺悟是必要的。再加上原本就沒有舍棄小事件的打算,重來一遍的覺悟和從一開始就放棄後來又決定挑戰是不一樣的。可能的話,這次也有脫離迴圈的念頭。

「為此,要婉轉地告訴帕克,請他好好保護愛蜜莉雅。」

在庭園嬉戲的期間,昴曾悄悄對帕克耳語,說擔心愛蜜莉雅的週遭。能夠讀取感情的小貓,似乎認為昴的認真並非虛假。

「雖然講得很含糊,不過為莉雅著想這點似乎是千真萬確。」

它以寬容的態度承受了昴強硬的話語。

這樣一來,可以想成愛蜜莉雅在某種程度是安全的吧。

沒被深入追問,以及卸下重擔叫人鬆了一口氣。

「再來要委婉地跟羅茲瓦爾以及那個蘿莉……說是委婉,要怎麼做啊。」

粗暴地搔頭,昴把羽毛筆夾在人中,伸展背脊。

等著處理的難題多到令人頭痛,盡管如此還是要竭盡所能用盡手段。可以的話,希望拉姆和雷姆,當然還有羅茲瓦爾跟碧翠絲,都能一同平安無事地度過第四天。畢竟山頂的高度,並不構成不挑戰的理由。

「集中力不夠啊,該怎麼辦呢……喔。」

「打擾了,客人。」

將體重都靠在椅背,讓椅子發出吱嘎聲的時候,外頭傳來呼喚。

對方在昴回答之前就先開門,門一打開,看到的是粉紅色頭發的女僕——拉姆。

拉姆捧著擺放冒熱氣茶杯的托盤,看到面向寫字桌的昴後抬起眉毛。

「唉呀,您真的在念書呢,客人。」

「你超級失禮的耶,雖說是暫時,但我現在好歹是宅邸的客人喲。」

「是名為食客的寄生蟲。我是這麼認為的,客人。」

大膽說出內心話,聞進房間後,拉姆開始為昴張羅熱茶。

從旁望著她工作的樣子,昴沒有隱藏拉姆的話所帶來的苦笑。

名為食客的寄生蟲——這個說法再正確不過。

「請喝茶,客人。」

「喔,謝謝,好燙好燙好燙。」

俯瞰接過來的茶杯裡頭,琥珀色的液體冒著熱煙,水面泛起波紋。這世界的茶,不論外觀還是味道都跟紅茶類似,連享受茶香這點也一樣。

拉姆態度雖然冷淡,但在泡茶的程序上倒是挺有模有樣。

看過她洗煉的動作,昴慢慢品嘗剛泡好的茶,然後點頭。

「嗯……果然很難喝。」

「這可是羅茲瓦爾宅邸裡能拿出來的最高級茶葉,客人卻說出會有報應的感想。」

「苦的東西再貴喝起來還是苦。不行,我果然只把紅茶當成葉子,這是植物的味道。」

昴被苦到連臉都皺起來。翻白眼看他的拉姆,像是理所當然似地拿起自己帶過來的茶杯,毫不客氣就坐在床上伸直雙腳。

「堂堂正正在客人面前打混,你的大膽叫我無話可說。」

「『更放鬆一點。』一開始這麼說的是客人吧?拉姆也是為了回應這要求才刻意這麼做,至少應該要感謝拉姆。」

「神清氣爽地推銷觀點到這種地步,反而很新鮮呢。」

互不相讓到最後,昴雙手高舉表示投降,同時讓椅背發出更大的聲響。邊聽這聲音邊用紅茶濕潤嘴唇的拉姆,突然斜眼看昴。

「那麼,兩天後要外出的客人,習字稍微有進展了嗎?」

問得這麼直接,昴忍不住微露苦笑。

——第三次的輪回開始後,目前已到第二天的晚上。

在這一次的輪回中,昴在豪宅裡的立場與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成了客人。這當然是在最初的早餐場合,由昴主動提出。

要求獲得客人待遇的昴,這次住在客房,由雷姆和拉姆照料生活,還得以繼續上次學習文字的課程。

——這一切,都是為了製作不落口實就能離開宅邸的理由。

在內心演練未來的構想,手指同時在別的意識下繼續模仿書寫I文字。機械式的動作寫到讓人厭煩,而且根本沒進到腦子裡。

「那臉呆樣是在專心嗎?還是平常就這樣?」

「看到現在正朝文藝青年突飛猛進的我還敢這樣說,望著專心一志面對書桌的背影,都不會枰然心動嗎?」

「真是欠缺格調的發言,還有這些潦草的字——文藝青年聽到會厭惡的,客人。」

「我至今還沒看過像你這種除了客人兩個字以外,其他話都帶著不屑的女僕呢。」

昴含恨的話被爽快無視,拉姆一臉索然無味,翻閱被文字埋沒的書頁。瞪著表情沒有變化的拉姆側臉,同時為像這樣縮短距離的態度感到納悶。

和之前身為傭人所得到的待遇不同,這次跟拉姆她們的接觸點很少。正因如此,除了追著愛蜜莉雅跑的時間之外,全都像這樣窩在房間裡頭寫字認字,不過偶爾會跑去戲弄碧翠絲。

所以跟拉姆與雷姆兩人,只能以傭人與客人的距離感對待彼此。盡管如此,拉姆還是會像這樣找到空檔就來昴的房間,像朋友一樣跟昴說些不拘小節的話一同度過時光,這實在叫人不得不覺得奇怪。

「麻煩請停止視奸拉姆,拉姆會賞你耳光喔,客人。」

「我會在腦中做粉紅色妄想的人就只有愛蜜莉雅而已啦。啊,對了。」

為了掩飾尷尬而別過眼,結果視線盡頭擺著一本紅褐色書皮的書。被挑出來看的這本書,是用來當參考書的童話集,現在終於也能稍微理解部分文字了。

「也就是,時間夠了,該是享受一下苦讀的成果了。」

「盡是些不知道會很丟臉的常識性話題。如果想裝文藝青年,至少要先認得這部分的I文字。」

「我裝成文青讓你這麼火大?」

拉姆沒有回應昴的這個問題,而是拿起留在桌上的杯子把茶喝下肚,那原本是昴的飲料。

「喂——我沒聽過有服務生把送來的茶全部喝掉的喔。」

「反正會用難喝的表情來喝,乾脆就不要喝了吧。對茶來說,給有饕客之舌的人喝掉還比較高興。」

「都說感想是有葉子的味道了……啊啊,算了,我要專心看書,看你是要回去還是殺時間,隨便你了。」

粗魯地揮揮手後,昴就靠著椅子翻開童話集。一開始是作者的序文和目錄頁,進入本文之前的順序都是熟悉的書本格式。

「我看看,是從這邊開始吧……很久很久以前——」

果然不管是那個世界,童話故事的開始都一模一樣。莫名接受的同時又繼續看下去,因為是童話,所以故事的起承轉合十分明快簡潔,以讓小孩子看得懂為優先,想像空間很多也是童話的要素。

「帶有教訓意味的劇情很多,這點也一樣呢。也有哭泣的紅鬼這類的故事。」

順帶一提,在日本的童話故事當中,昴最喜歡的是《哭泣的紅鬼》。不過被問到最討厭的童話,他也會回答是《哭泣的紅鬼》。

最喜歡也最討厭的故事,就是《哭泣的紅鬼》。

「BAD END和BITTER END全都去吃屎吧,結局全都幸福快樂不是很好嗎?」

「在你述說深度感想的時候打擾很抱歉,你看完了嗎?」

「看完啦,享受微妙的常識感落差意外的有趣,這樣簡直就像是異文化交流的感覺。我也來進口幾個我家鄉的童話故事吧?像是《哭泣的紅鬼》。」

「哭泣的紅鬼……?」

對於昴思考異世界著作權問題的低語,拉姆眼簾輕顏。看到她難得有反應,昴挑起眉毛。

「那是我家鄉的童話故事名稱啦,不然我說給你聽看看吧?」

昴立起手指提議,但拉姆沒有回應。只不過,從她依舊坐在床上,手放大腿眼神看向昴的舉動,可以得知她在催促昴說下去。

「那麼,就仔細聽好囉,《哭泣的紅鬼》。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地方……」

從陳腔濫調句子開始的童話——《哭泣的紅鬼》,是想和人類做朋友的紅鬼及其友人藍鬼所編織出來的友誼故事——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故事。

山上住著兩隻鬼,紅鬼為了與村民打好關系而不斷釋出善意卻失敗,最後藉由懲罰在村裡作亂的藍鬼,弭平與村民之間的鴻溝並成為朋友作為結束。故事到最後藍鬼會離開,紅鬼對藍鬼不惜遠走來表達友情的方式感到難過,頹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那就是這樣的故事。

「紅鬼反覆看著留在藍鬼家前面的信,流下眼淚……結束。」

雖然簡略,不過還是對拉姆講完這個童話。這是昴看過好幾次的故事,他盡可能留意用字遣詞,避免摻入個人意見。

聽完故事後拉姆垂下目光,昴維持講完故事的姿勢等她開口。沒多久,拉姆小聲吐氣。

「……好悲傷的故事。」

聽拉姆小聲地這麼說,昴點頭認同。

「對啊,不過,我認為這也是個溫柔的故事。」

「拉姆覺得登場人物不就只有笨蛋而已嗎?不管是紅鬼、藍鬼,甚至是村民都一樣。」

「那可真是……嗯,很辛辣的感想,不過我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三方思慮都欠周詳這點是事實,只有被騙的村民一無所知,兩隻鬼若是能再多討論商量,應該就能達到更好的妥協點。至少,未來這兩人一定不需要永遠分離。

「所以說,我最喜歡也最討厭這個故事了。藍鬼犠牲自己真的很酷,但不求回報到跟個傻子一樣,我是那種希望認真就會有回報的類型。」

「客人是這麼想藍鬼的嗎……不過拉姆卻覺得紅鬼才是無可救藥的那位。」

拉姆的回答讓昴抬起頭,但她沒有看昴,而是咬唇繼續說下去。

「把自己的願望牽扯到藍鬼身上,結果自己什麼都沒失去,就只是讓藍鬼犠牲,導致了悲慘的結果,至少拉姆是這麼認為的。」

「那麼,你認為他們該怎麼做才好?」

「……紅鬼要是真心想跟人類交朋友的話,只要折斷頭上的角到人類村莊就好啦。應該要在藍鬼離開之前,先對自己千刀萬剮才對。」

「又提出很極端的意見了,喂!」

「有嗎?」說出的誇張意見讓昴提高音量,不過拉姆卻無動於衷地輕輕摸自己的短發,邊玩弄發飾邊繼續說道。

「為了得到什麼就該付出的代價,它讓藍鬼承擔這才叫過分。既然想要友情的是紅鬼,那受傷的也應該是紅鬼才對,剝奪這機會的藍鬼也有問題。」

「別用那麼嚴厲的審視法咩,你是對鬼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客人,您會想和哪一隻鬼當朋友?」

「哪一隻鬼?」

面對拉姆的提問,昴眨了眨眼,這問題他從未想過。

拉姆點頭,雙手伸向昴,然後各豎起一根手指。

「是只會拜託人還要別人擦屁股的紅鬼,還是沉浸在自我犠牲中的笨蛋藍鬼,哪一個?」

「感覺是看說法的二選一……而且我個人的話,會設定嶄新的村民吧。」

在《哭泣的紅鬼》中從未被討論過,但站在村民的立場思考是很稀奇的事。不管怎樣,昴凝視拉姆伸出的雙手,稍微猶豫後這麼回答。

「……無聊的答案。」

「別這麼說嘛,看過《哭泣的紅鬼》後,我會想要魚與熊掌兼得也是人之常情吧?」

昴伸手輕輕按住拉姆的雙手。他的回答讓拉姆吐出嘆息,瞪著碰到自己手的昴。

「一個利己,一個利他,過頭的話兩方都是讓人不想待在身邊的類型。」

「過頭嗎?那就由近在身旁的傢伙告知不就好啦?想要交朋友的紅鬼也好,還有想幫紅鬼交朋友的藍鬼也罷,都不是壞蛋吧?比起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干掉窩在島上的鬼的正義代表,我更喜歡這種鬼呢。」

朝燦笑的昴嘆氣,拉姆松開被抓的手指,看著自己的雙手。手被揮開的昴聳聲肩,重新坐回椅子,再次面向拉姆。

「是說,《哭泣的紅鬼》蠻受拉姆小姐喜愛呢。」

「兩邊都想友好,客人根本是花心又優柔寡斷,總有一天會後悔。」

「我記得的不是那種故事吧!?鬼的故事怎麼突然變啦?」

拉姆對昴的大叫轉頭不理,輕輕拍手結束這個話題。那性急的態度叫人掛心,不過在說出口之前拉姆指著桌上的書說:

「客人故鄉的童話先不提……對這邊的故事有什麼印象嗎?」

「這個嘛……在意的果然是中間的龍的故事,還有最後的魔女故事吧。怎麼想就這兩個特別不一樣。」

翻閱童話集的昴回答。在這本書中,讓昴最印象深刻的就這兩篇,其中一篇根本是特殊待遇,而另一篇簡直是……

「魔女的故事嘛——因為不能記載所以就只寫能記載的部分,這份草率執行得有夠徹底,起承轉合什麼的ALL無視,就只有概要而已。」

「……魔女的故事會這麼寫是沒辦法的。龍的故事會有特殊待遇,是因為這裡是露格尼卡囉。」

「喔,是說『親龍王國露格尼卡』吧?這名字的由來我總算知道了。」

把童話集放在桌上,昴一邊點頭一邊將手放在封面。

現在,昴所身處的大國被稱為「親龍王國露格尼卡」。

以世界地圖來看,這個位在世界最東方的國家會被叫做「親龍王國」是有理由的。

理由很簡單,因為這個國家在很久以前就跟龍締結盟約,由龍守護。

「飢饉、疾病,與別國戰爭——每當露格尼卡陷入各種窘境,龍就會出借力量保護這個國家。」

「所以才會在國名前面加上『親龍王國』。根據童話內容,是由王族和龍訂下盟約,這個與其說是童話,更像在講古。」

「沒錯,因為是事實。就連現在,尊貴的龍依舊在遙遠的彼方——大瀑布那裡看守這個國家的安寧,直到完成與王室的約定。」

拉姆嚴肅地告知,昴吞嚥口水專心聆聽。

在久遠過去與龍的約定——雖然童話裡沒有描述這個內容,但卻是拯救王國度過無數次危機的約定。

想到這,昴突然發覺一件事,龍締結盟約的對象若是露格尼卡王族……

「唉呀,可是和龍簽約的一族……不是在前陣子滅亡了嗎?」

「是的,在很短的時間內。」

「這樣不是很糟糕嗎?不對,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怎樣個糟糕法。」

龍為了守約而盡心盡力,那約定的代價應該也不輕吧?然而應該支付代價的王族卻擅自全滅,那截至目前為止的負債要向誰去討呢?

「龍在索求什麼,沒有寫在童話裡所以無人知曉。就現今的狀況來看,龍會有什麼動作,只有神知道……」

說到此,拉姆停頓換了口氣繼續說:

「不對——是只有龍知道喔,客人。」

昴倒抽一口氣,明明不熱,卻感覺額頭冒汗。

咀嚼方才拉姆說的話,吞入,在胃中攪拌吸收後吐氣。能與擁有強大力量的龍交涉的人,唯有站在王國頂點的人。亦即,是昴也認識的少女。

「愛蜜莉雅身上的壓力非比尋常啊。」

「是的,背負一個國家,肩扛國家的命運,面對保護或毀滅僅憑一念的龍——光是想像,又能寫一篇童話。」

愛蜜莉雅翻閱這本童話集露出的復雜表情,是在上一次輪回的最後一晚。翻頁的手會停下的理由,如今昴總算是領悟了。

愛蜜莉雅懷抱之物的龐大與重量,遠遠超越昴的想像。那纖細的雙肩背負了多沉重的責任,光想就足以讓內心哀嚎。

「這是無可奈何。」

「——啊?」

「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資質,資質伴隨著責任。愛蜜莉雅大人生來就有他人所沒有的資質,因此不管那條路有多艱險,都必須走上去。」

「讓一個女孩子,背負所有重擔?」

「要是有可以一起提行李的人就好了。不過,在總有一天會攀上的頂峰,必定只有愛蜜莉雅大人一人。」

不清楚來源的怒意使昴的聲音顏抖,對此,拉姆的聲音冰冷又理性。注意到那是為了不剌激自己的怒意而有的顧慮,昴垂下肩膀。

朝拉姆大發雷霆根本是不講理,愛蜜莉雅背負的重責大任並不是拉姆的責任,昴原本就沒有發火的資格。會生氣,是因為非常懊惱。

「對了,拉姆。還有一個故事……」

道歉好像怪怪的,於是昴指著童話集想要改變話題。

與書本中間明顯受到特別對待的龍的故事成反比,書末有個只用幾頁就打發的故事。

標題是『嫉妒魔女』。

「這個魔女的故事……」

「拉姆不想講。」

一口回決。明明龍的故事就說那麼多,現在卻講得像要斷絕關系。

在不禁瞪大眼睛的昴面前,拉姆迅速收拾茶杯和托盤,然後起身。

「待太久了,不能給雷姆添太多麻煩,拉姆差不多該回去了。客人,晚餐時間會再上來叫您。」

「喔、喔……」

以不容分說的態度背過身子,拉姆迅速走向門口。不過,卻在碰到門之前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被拋下的昴說:

「方才的故事……就是紅鬼和藍鬼那個。」

「喔,嗯。《哭泣的紅鬼》怎麼了嗎?」

「請不要講給雷姆聽,那孩子一定會討厭那個故事。」

是要怎麼說,跟雷姆之間的話題從未跳到童話上頭。盡管如此,昴從拉姆像是叮囑的話語裡頭感受到壓迫感,因此只能輕輕點頭。

看昴首肯,拉姆這才真的離開房間,昴則渾身虛脫地倒在床上。

拉姆最後的態度,是禁止對雷姆講童話故事,但根本沒必要這麼嚴肅。

「搞什麼嘛,那個態度……」

對著天花板抱怨後,昴拾起童話集翻動書頁。

最後一篇,『嫉妒魔女』是僅有四頁的超短故事。

「可怕的魔女,恐怖的魔女,連叫她名字都會畏懼,每個人都這麼叫她:『嫉妒魔女』……」

毫無起承轉合,內容只是一個勁地在傳達魔女有多恐怖。用小孩子也看得懂的文字來描述,光是這點就覺得十分乏味又直接到叫人毛骨悚然。

「明明是我用功學習後終於看得懂的書……」

感覺達成感和滿足感,甚至連最後的爽快讀後心得都一同被糟蹋了。

昴在床上打滾,將童話內容趕出腦子。接著思考的,是只剩下兩天時間的本次輪回測試。

花上明天一整天來做足准備後,兩天後的早上就要付諸行動。

一一擊潰無止盡的不安,不知不覺間昴的意識落入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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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03 am

5

「那個——雖然時間很短,但感謝各位的照顧。」

住在豪宅裡頭的人們(只有四人,碧翠絲沒來)站在玄關大廳目送,昴順暢地說完離別的招呼語。

因為昴要求逗留羅茲瓦爾家三天,約定的期限已到,踏上旅程的早晨來臨。

穿著運動服,提著塑膠袋的昴雖然還是初期裝備,但背上背著裝有羅茲瓦爾好心給予的道具袋。沉重的道具袋裡頭似乎裝了為數不少的金錢,據羅茲瓦爾的說法,這是「愛蜜莉雅大人那件事的謝禮」。

「真的不要緊嗎?可以幫你叫龍車,讓你坐到王都的……」

在送行的人當中,直到最後都在對昴說話的愛蜜莉雅,表情裡的擔心色彩十分濃厚。她關心自己的態度讓人開心,不過昴用力拍胸膛。

「不要緊,我就是想悠悠哉哉地慢慢走。總有一天,當我成為配得上愛蜜莉雅,又強又聰明又有錢的男人時,我會騎著白馬來擄走你的。」

「有沒有帶手帕?飲水跟拉格麥特礦石,還有那個還有那個……」

「你是老媽子啊?」

愛蜜莉雅擔心東擔心西的,最後還說:「一個人會不會怕寂寞睡不著?」自己到底是被認為有多黏人啊?還是說她憑直覺感受到昴一直在壓抑胸口不安的真心?

「那——麼,昴,要保重喔。雖然時間很——短,但很愉快。伴手禮可別弄丟了,因為我稍——微加碼了和你這三天份的回憶。」

羅茲瓦爾眨眼要求握手,察覺到他意圖的昴回握他的手,同時晃動背著的道具袋發出聲音。

「封口費嘛,我知道。我不會多嘴的,我對龍發誓。」

「和你接觸似乎會遺落詭計的價值呢。還有在這個國家,對龍起誓可是最高級的誓言,我不是懷疑你,不過還請千萬不要忘——記。」

昴舉手回應羅茲瓦爾的叮嚀,接著將舉起的手朝站在小丑身後的雙胞胎伸去,拍打默默佇立不動的兩人肩膀。

「也承蒙兩位的超級照顧了。特別是雷姆,謝謝你總是做出美味可口的飯菜。拉姆的話……嗯,有什麼咧……你打掃廁所很靈巧?」

「姊姊、姊姊,客人的恭維話拙劣到叫人絕望呢。」

「雷姆、雷姆,客人的恭維話沒格調得要命呢。」

「吵死了,我是真的想不到啦。不過,多謝啦。」

朝所有人道別後,在依依不捨前推開玄關的門。

走過宅邸入口,穿過前庭跨過鐵門,就是一條筆直通往阿拉姆村的森林道路。基本上是沿路走到城鎮,途中再叫龍車前往王都——這是昴的假計劃。

「昴,真的很謝謝你,要是有什麼事,你隨時都可以來。」

直到最後的最後,向一直說著溫柔話語的愛蜜莉雅告別,被眾人送行的昴踏上前往阿拉姆村的道路。銀發少女在宅邸不斷揮手,直到看不見昴為止,那動作處處透露出可愛,因不安而變小的使命感再度燃燒起來。

——走在森林道路一陣子後,停下腳步的昴警戒地看向周圍,確認沒有別人的氣息和視線後,就離開道路走進森林。盡管拉姆她們曾叮嚀野生動物很多所以進入森林會很危險,但昴依舊不為所動。

無視忠告,分開草木往森林深處邁進。爬了好幾個斜坡,不時被樹枝或粗糙的樹葉給劃傷,但他的速度都沒有慢下來。

就這樣在山中挺進了十五分鐘左右吧。

「好,就是這裡。」

視野脫離一片綠意,高聳的天空迎接昴。在越過數個森林斜坡後,昴抵達了位在山間地勢偏高的小丘陵,可以從面前的懸崖俯瞰眼前的房屋。

這裡是可以從山中眺望眼熟的豪宅——整間羅茲瓦爾宅邸的位置。

繞過林道,經過森林和山丘後才能抵達的絕佳觀測點。

「特別是愛蜜莉雅的房間看得一清二楚,要是發生什麼異狀,馬上就能知道吧?」

遠遠的可以看見愛蜜莉雅的房間窗戶,雖然看不見裡頭,但確實是發生騷動或異狀就能目視到徵兆的位置。第四天的晚上,異狀必定會在這個時間點到來。

「也就是今天晚上。再來,就只要等事情發生。」

現在是早上,離昴被殺害的時間還有十六個鐘頭——必須保持集中力。

這次不當傭人所以不用工作,徹底休養的結果,精神和體力都充實飽滿。

事前察知羅茲瓦爾家的異狀,創造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立刻沖進屋子裡的條件,那是昴在這一輪所准備的以奇襲為前提的作戰。

留在屋子裡,襲擊者詛咒的對象就會包括昴。

缺乏迎擊手段、戰鬥力又低的昴,根本無法和襲擊者抗衡。在對剌客的情報極為渴求的現在,那正是致命傷。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昂所導出的答案,極為簡單。

「這次要和死亡做切割,認清來襲者以及掌握遇襲狀況……而且要做到徹底。」

從之前的兩次經驗,昴判斷這次的襲擊是與王選有關的暗殺行動。不知道目標是否有包含關鍵的愛蜜莉雅,還是只是殺害她身邊的人以茲警告。不過,由於兩次昴都有被殺,因此所有人都被殺害的可能性很高。

「對策是否有效姑且不論,羅茲瓦爾也有在警戒的樣子呢……」

腦中浮現身著小丑裝扮的貴族——羅茲瓦爾,昴假設他沒有蠢到會讓未來的女王愛蜜莉雅陷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佈署在屋內的拉姆和雷姆,這兩名傭人的存在強化了這個假設。

「老實說一開始,只靠兩名傭人維護這種規模的豪宅,還以為他腦子有問題呢……」

兩名女僕的忠誠心毋庸置疑,主從三人用長期相伴所構築的信賴關系結合。拉姆過頭的真誠之愛和雷姆的敬意,只要看過就能瞭解。

羅茲瓦爾恐怕是只配置了不用擔心會背叛的人物,固守愛蜜莉雅的周圍。

若假設為真,幾個月前有一名女僕辭職的事實,拉姆對不增加傭人人數的提問含糊其詞的真意,都能得到解釋。

「問題在於這樣的警戒是否有發揮作用。剌客來襲的時候因為我死了所以不知道,只有我死的話倒還好……不,一點都不好。」

羅茲瓦爾的對策,無法連不算在策略內的昴都保護到是沒關系,不過怕就怕,策略中的主要人物愛蜜莉雅也被波及到。

而且昴從在王都三次、宅邸兩次的死亡經驗中,體會到現實中不管再怎麼嚴加戒備,敵人都

是從容不迫地伸出魔爪破解。

狀況當然要預想到糟糕、甚至最惡劣的情況。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羅茲瓦爾毫無警戒導致愛蜜莉雅被暗殺。當然,羅茲瓦爾、拉姆和雷姆,甚至連碧翠絲也都會被殺……唔,可惡。」

光是想像厭惡感就插入胸口,那是最糟的戲碼。

雖說是為了避免那種狀況發生,可是決心脫離戰場從外側俯瞰事態的自己,理由正當合理到叫昴想吐。

當然,無法做到如此絕情的昴張開了好幾道防線,也有意在發生事故時就立刻沖進屋子到處通報有敵人來襲。

「要是對方是那種會因為我叫喊就嚇跑的慎重派,那就謝天謝地了。」

邊道出期望的發展預測,邊從道具袋裡頭拿出繩索。這是從宅邸倉庫借來、長度很長的繩子,昴將繩子牢牢綁在身旁的樹干和自己腰上。

要是直接拿來當逃生繩索會因為重力加速度而死,因此在長繩中間打了好幾個結。

「再來就是切斷繩索用的刀子……拿來用在這種地方,會被罵吧。」

邊說邊拿出的刀子,是已經熟悉操作手感的愛刀「流星」。

本次的輪回昴是徹底的食客,因此今天是第一次拿起,不過……

「其實,重來的四天和再之前的四天,已經用過無數次了。」

在當忙於雜務的傭人期間,昴在廚房的主要工作就是削蔬果皮和清洗餐具。愛刀「流星」就是負責削下像馬鈴薯的蔬菜和凜果的皮,還有不時切割昴的手的水果刀。這次,因為計劃裡需要刀子,因此就自然地拿走了這把刀。

「只是切斷繩子還好,最糟糕的情況……啊。」

刀子不只是用來幫助自己逃脫,也要在有什麼萬一的時候負責傷害自己。

昴想到對抗詛咒的手段,就是以自殘來剌激痛覺,驅散難以抗拒的睡意。

在更糟的情況下,這把刀有可能會刺向敵人。而在真正糟糕的情況下——

「用來自殺啊。唉……我辦得到嗎?那麼可怕的事……」

不覺得怯懦膽小的自己,能夠這麼輕易了斷生命。

刀刃映照出自己的臉,昴喉嚨抽動,露出自嘲的笑容。

看著手中的小刀,掠過腦海的是與拉姆和雷姆之間的記憶。

斥責昴用刀方法爛到極點的拉姆,以及用不耐煩表情斜眼看昴被刀子切到手的雷姆,每次都會被罵不要拿刀來切奇怪的東西。

「……會被罵吧,因為又把刀子拿來用在錯誤的地方。」

被拉姆瞧不起、被雷姆嫌棄、被痛罵的自己,昴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些幻覺。

啊啊,那樣的光景實在——

「會被罵吧……那就罵吧。」

願望脫口而出,期望能平安無事,再度被那樣的日子給埋沒。

「我不想死——也不想讓大家死。」

像是說給自己聽,昴回想起才剛分別的人們。

為了在下一輪突破輪回,昴決定將愛蜜莉雅他們當成棄子。這次跟上一輪一樣,昴跟他們締結了確切的羈姅,然而這次卻要犠牲他們。

按住發疼的胸口,這是懲戒,當然的報應,天經地義要承受的懲罰。

昴以失去為前提來擬定策略,所以這是絕對、必須接受的罪過。

帶著沉痛的心情接受,心裡懷著憐惜承受。

彷彿用手指擴張創造出來的傷口,挖肉割骨。昴就是忍著這份苦痛,度過這失落的四天,為了不要忘記一切。

「應該說過了吧,菜月‧昴。輪回發生的時候,即使大家都忘了……你也要記住。」

所以說這次輪回發生的事,不可以當作忘了也沒關系。

直到最後一分一秒,昴都必須不斷去追求想要的HAPPY END,沒人有權利去認定愛蜜莉雅他們的存在是要消失在時間夾縫中的泡沫。

安靜地趴在地上,從樹叢縫隙間監視羅茲瓦爾宅邸。昴壓抑呼吸聲,鎮定原本很緊張的身體脈搏,將覺悟沁透全身。

前所未有,自己的身體遵從自己意思的感覺。

將身體交給這難能可貴的感覺,昴靜靜地等待時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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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16 am

6

時間已到傍晚,夕陽的耀眼橘光照耀在昴所在的丘陵。

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昴活動緊張的身體,鬆弛僵硬的手腳。

開始監視宅邸後,已經過了八個小時。這段期間,屋子裡頭沒有任何異狀,極其安穩。沒錯,本來入夜之前屋子裡頭都很和平的。

「這麼說來,這次雷姆沒有外出采買呢……」

在第四天的傍晚以前,本來會發生與雷姆購物的事件,但這次沒有。單純是多出了昴一人份的食材,所以沒有必要采買吧,真是微妙的事件差異。

想到就想笑,昴察覺到自身的緊張感鬆弛於是拍了拍臉頰,現在可不是中斷集中力的時候。

「還要再等個八小時,哪是回憶傻笑的時候啊。專心點,專心——」

話才說到一半就中斷。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那個」就是瞄準了昴改變心情的瞬間。

「——唔!」

耳膜捕捉到些微奇特聲響的瞬間,昴的身體毫不猶豫地退向旁邊。

除了投入所有感官外,這也是事前就決定的閃避行動。

緊接著,聽到超重物體攔腰壓斷樹木的破碎聲。被砍倒的樹波及周圍,樹葉和樹枝折斷散落的聲音交雜狂舞。

昴沖出那裡,一口氣縱身躍下懸崖。

「——呃啊!」

即使咬緊牙根依舊無法壓抑部分慘叫,內臓品味墜落時翻騰的浮游感。不過,墜勢才兩秒就因逃生繩索而中斷,被勒緊的痛苦叫人哀嚎。

「緊急……逃脫了……!」

用刀子切斷繩索,再度墜落的期間,鞋底拚命抓住傾斜的岩壁。打滑,撞到肩膀,但還是設法粗暴地降落地面。昴連鬆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開始奔跑。

為了讓身子變輕,連道具袋都扔了,毫不顧慮儀容,邊喘氣邊說:

「看到了!呼哈……嗯,看到了!」

奇襲昴、撞倒群樹的物體——那是約有人類頭部大小、帶剌的鐵球。可說是讓保齡球具有殺傷力的物體,是個以連接綿長「鐵煉」為特徵的武器「流星錘<Morning Star>」。

趴著不動的昴所聽到的金屬聲來自鐵煉,音色簡直就跟那凶器沒什麼兩樣。

目擊到威力和凶惡度後,直到現在昴才開始牙齒打顫。

那樣的質量伴隨准確度飛過來的話,承受直擊的身體會四分五裂也不奇怪,昴的半邊身體會被打飛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竟然是攻我這邊!」

踩踏樹枝,越過山溝,跑遍立足處惡劣的山路,昴邊跑邊吐口水。

襲擊昴,是預料之舉。

就跟襲擊宅邸一樣,敵人也有可能會攻擊離開宅邸的昴。如果目的是殺光相關人士,那昴當然也會是目標。

「可是那是以知道我在那屋子裡待了好幾天為前提!」

襲擊者從幾天前就在監視豪宅,擬定綿密的計劃。

因此,才會將離開屋子的昴視為目標之一,朝著警戒來襲的他攻過來。

「——嗚!」

喘不過氣,肺臓好痛,腳像要打滑,剛剛也差點跌倒。

太過拚命結果迷失了方向,以不跌倒為優先狂奔在獸徑上,對持久力沒有自信的昴,在紊亂的呼吸中為眼前的光景咂嘴。

「我根本沒逃出敵人的手掌心啊。」

停下雙腳的前方,聳立著大片懸崖,彷彿要將人監禁起來,昴悔恨地呻吟。

可以窺見堅硬銳利碎片的石壁,是抗拒讓人攀爬和踏腳的自然要害。當然,現在的昴沒有可以穿越這裡的手段。

回過頭,深呼吸調整亂掉的呼吸,擺開架勢。

正前方,森林裡頭的黑暗不知不覺變得深沉,被林木遮住夕陽的這個空間裡,充滿了與世隔絕的寂寥感。

「要來的話就來呀……!」

用堅決驅趕洩氣,昴拉開運動服拉煉脫下上衣。雙手拿著攤開的上衣嚴陣以待,靜靜等待襲擊者的到來。

被追趕、被逼到絕境,昴如今不過是陷入捕食者陷阱的無力獵物。但是,昴可沒可愛到被乖乖吃掉。

他要收取與犠牲相對應的代價。

——剎那間,暴力自黑暗彼方帶來了鐵煉音色,高速飛過來。

「我可是……毅力滿滿啊!!」

致死一擊逼至眼前,昴的身體展露出超越常識的反射性。

舉起雙手架著的上衣,從正下方套住飛過來的鐵球,讓飛行路線偏離,成功地以毫米之差避開了直朝身體而來的撞擊。不過,上衣被硬生生擰下,昴的身子也跟著無法止住的沖擊被撞到岩壁上。

但是,抬頭看到偏離目標的鐵球陷進山壁的瞬間,心想計劃成功的昴跳了起來,牢牢抓住伸直的鐵煉。

然後他瞪向鐵煉的另一頭——也就是握著武器的來襲者方向。

「喂,現身啊,王八龜孫子!為了見你一面,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耶!」

昴用怒吼謾罵來振奮自己。

一手握著鐵煉,另一手重新握住用來切斷繩索的刀子,情況惡劣的話,他已有朝襲擊者揮刀的覺悟。如果有那必要,昴是不會猶豫的。

他凝神盯著黒暗看,有自信不管出現什麼樣的對手都絕不會看漏。

雖然方才陷入窮途末路的絕境,但還是撿回了小命,搞不好這次不需要犠牲任何人,就能擊退來襲者。

在一度放棄的狀況中,昴拚死伸向那樂觀的光明。

光明裡頭有愛蜜莉雅、女僕姊妹、傲慢少女和羅茲瓦爾。昴不禁忘記現狀,聚攏收集在這世界早已不存在的與他們之間的回憶。

有好幾個約定想要完成、想要締結,如今卻沒能傳達出去。

接著……

「——沒辦法了。」

鐵煉發出聲響,感覺伸直的煉條因主人接近而垂落。

但是,撇開那細微的感覺不談,昴為眼前的人物瞪大雙眼。

嘴唇顫抖,不成聲的聲音化做呻吟溜出喉嚨。手指不知不覺放掉握住的鐵煉,脖子像抗拒現實一樣無力地輕輕左右搖晃。

踩著草,踏過樹枝,少女從黑暗中緩緩現身。

身穿以黒色為基底的短圍裙洋裝,頭上戴著白色發飾,手上緊握鐵制握柄,上頭用鐵煉連接著與嬌小身顆完全不搭的鐵球。

「要是在什麼都沒察覺的情況下被雷姆了結,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搖曳著藍色頭發,眼熟的撲克臉歪著頭說。

「……騙人的吧,雷姆。」

一心想要保護的少女,竟在昴的面前揮舞凶惡鐵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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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36 am

7

瞬間,支配昴大腦的只有完全的空白。

甚至連否定眼前光景這類想倚靠的懇求念頭都沒有。

只有無止盡的純白,昴的思考就這樣被白色景緻給完全覆蓋。

呼吸停止,停滯到連心臓都忘記跳動,而將昴從那裡解放的,是一滴沿著額頭流下的汗水,撫摸肌膚的感覺顯得格外冰冷。

但是,回到現實後迎接昴的,卻是想要否定現實的光景。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接續空白埋沒思考的,是在焦躁感和混亂下變得亂七八糟的牢騒抱怨,完全無法好好思考,眼前的人真的是雷姆嗎?

貌似恭敬實則輕蔑,愛挖苦人卻又離不開姊姊,一板一眼到了神經質的地步,所有技能都贏過傲慢自大姊姊的好人——她真的是昴所認識的雷姆嗎?

望著戰意煙消云散的昴,雷姆用空著的手撫摸自己的藍發。

「如果不抵抗,也是可以給你個痛快喲?」

「——你以為我會說『請務必那樣』嗎?去吃屎啦!」

「失禮了。說得也是,客人確實不是那種人。」

彎腰鞠躬的姿態太過背離現場的氛圍,雷姆的舉止就跟平常一樣,令人錯以為自己還置身在宅邸。

光是這樣,無法拭去雷姆手中粗暴傢伙帶來的異樣感。

「女孩子用粗壯武器,確實是浪漫的一種……」

連接鐵煉的帶剌鐵球,是足以將命中的對手化為肉醬的致死性打擊武器。讓雷姆選擇這武器的,毫無疑問是興趣癖好惡劣之人。昴曾親身品味過那威力後壯烈成仁,雷姆可以自由操縱鐵球,可是通過實驗認證的。

一點一點地咬碎現實接納的同時,昴擠出話語以尋求突破。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可以問這種很俗套的問題嗎?」

「一點都不難,可疑即是罪,這是身為女僕的守則之一。」

「沒有『要愛鄰舍如同自己』的格言嗎?」

【插畫219】

「雷姆的雙手已經滿了。」

想爭取時間但對方沒打算配合,跟昴一問一答的雷姆,視線片刻不離地看著他。現在只要一動,毫無疑問就會被殺掉。

盡管勉強活下來,但死過五次的昴,本能在尖叫的同時也敲響警鐘。

說是膠著狀態,但其實是單方面被逼迫。昴拚命地運轉大腦,想稍微擠出一點情報,還得小心注意力不能分散。

「——拉姆知道這件事嗎?」

驀地說出口的,是長相與雷姆一模一樣的姊姊的名字。

冷淡、嘴壞、態度差的三冠王,身為女僕的技能全都劣於妹妹的拉姆,對昴來說是在羅茲瓦爾家相處時間最久的人。如果連拉姆也跑到敵人那邊的話——那昴度過的那些日子算什麼。

「在被姊姊看到之前,雷姆會了結一切。」

所以雷姆道出的答案,出乎意料的可以說是昴渴求的回答。

在吐出一口長氣後,昴回瞪正面的雷姆。用舌頭濕潤嘴唇,眼神還透露著生機的昴令雷姆皺起眉頭。

「所以說,你是擅自作主囉?明明沒有接獲羅茲瓦爾的指示。」

「雷姆會排除實現羅茲瓦爾大人悲願的障礙,你也是其中之一。」

「養了狗卻沒有好好教呢,被咬的路人A可沒辦法忍受——噗啊!」

「不准侮辱羅茲瓦爾大人。」

為了探查雷姆的本意,輕率挑釁的昴的側臉被鐵煉打中,視野因打擊的力道而搖晃,發出銳利痛楚的左臉頰出現縱向的大片撕裂傷。

鐵球依舊插在崖壁裡,雷姆用彎曲的鐵煉當成鞭子抽打昴。

因挑爨的發言而受傷,但這麼做是有價值的。

至少,雷姆對羅茲瓦爾的忠義是真的,而且深信把昴封口對羅茲瓦爾有益恐怕也是事實。因為她判斷昴離開羅茲瓦爾宅邸到外頭,會對支援愛蜜莉雅參與王選之爭的羅茲瓦爾造成不利。

也就是說——

「喔,原來如此——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嗎?」

「是的。」

看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昴感受到彷彿被人拿利刃剌入胸口深處的痛楚。

這答案對昴來說不但掀起了討厭的預感,那股預感肯定還會讓在宅邸裡頭生活的所有場面換了色彩。

所以昂無法將那萌生的討厭預感說出口,只能堵在心裡。

只有嘲笑自己滑稽愚蠢的笑聲無法遏止。

「太難看了,我還誤以為自己幹得很棒。」

「姊姊她……」

「我不想聽!——吃我這招!」

放聲吶喊,在雷姆稍微猶豫的瞬間,昴從口袋掏出手機往前伸。

——接著,白光劃破沉入黑暗的森林,讓雷姆的動作在剎那間停滯下來。

「——喝啊!」

昴往前沖,鼓起渾身力氣用肩膀朝嬌小的身軀撞過去。

雖然雷姆能用不可理喻的臂力揮舞那暴力裝置,但單純相撞的話,論體格和體重是昴比較有利。在毫不留情的突擊下,瘦小的身體朝後方飛出,失去平衡地倒在地面。但昴連看都不看,一口氣沖過她身旁。

邊喘氣邊把空氣壓進肺臓,昴拚命思考並驅使雙腿。

如果這是雷姆的個人行為,那昴又可以勉強撿回一命。只要回到宅邸,跟僱主本人直接談判就有可能保住小命。可是,要是羅茲瓦爾的意見和雷姆相同,那就是逃離獅子的牢籠後又刻意沖進餓狼的牢籠的愚蠢行為。

「就算那樣……還有愛蜜莉雅……!」

在記憶中比任何人都閃耀生輝的銀發少女,一定會相信昴說的話。

——身為王選競爭的當事人,她搞不好會覺得昴的存在很礙事,真的會相信昴說的話嗎?

「——!?」

一瞬間,自己的聲音掠過腦海,昴承受到彷彿被雷劈中的沖擊。

毫無疑問,自己用自身的聲音去懷疑愛蜜莉雅。

如今的昴,在懷疑自己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直腸子拚命三郎,為了他人毫不猶豫讓自己吃虧的少女。

「我……是為了什麼……唔!」

立場改變,想法也跟著改變。縱使如此,自己懷疑了愛蜜莉雅。

連想要保護和作為決心依據的人都懷疑,昴還能相信什麼呢?

質疑想保護的人的心思,被想要保護的人追殺,在山中逃竄卻一籌莫展沒有任何解決狀況的方法。

——什麼嘛,這次本來還打算徹底收集情報的。

結果,一旦威脅以預料之外的形式逼近面前,還不就只能邊噴灑生命邊緊抓活下去的希望不放。自己太驕傲,想法太天真,思考太淺薄了。

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是滾著跑過坡道,昴只能任後悔流淌而下。

灑落泣訴,淚水模糊視野。他的腳步慌亂,突然跑到沒有樹木的開放空間,昴看到夜色正逼近天空盡頭,然後——

「——啊?」

來自超高高度的風刃一閃,切斷昴右腳膝蓋以下的部位。

看到右腳下半部順勢彈跳出去,失去平衡的昴劇烈撞擊地面。臉頰的傷口在沖擊下再度出血,撞擊岩面的肩膀骨頭發出爆裂聲。彷彿直接電擊大腦的痛楚劈剌全身,昴發出慘叫。

「啊啊啊啊啊嘎!我、我的腳!?」

沒有痛覺,反而讓人覺得恐怖。

右腳膝蓋以下的部位消失,被切開的斷肢飛進樹叢後面。遲一步噴出的鮮血染紅大地,現在才來訪的痛楚蹂躪神經。

「唔——!!」

抓著地面,不成聲的痛苦大大提高。

按住傷口,身體胡亂舞動,空著的右手拍打地面、毆打樹木,指甲斷裂剝離,熱度讓意識沸騰。好痛苦、好痛苦,痛苦到要死了。

痛楚用銼刀銼削神經,感覺就像是體內的肌肉內臓都裸露在外,然後用鉋刀鉋成片。每一秒血液都以迅猛的速度流出體外,分分秒秒都在提醒自己正在死去。

「水之瑪那啊,請治癒他。」

突然,柔軟的手掌從上方按住昴瘋狂掙扎的身體。動作被封住後,用充血的雙眼巡視,昴才注意到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已經在自己身邊。

藍色頭發的雷姆,原本要殺了昴的她,手掌凝聚青白色光芒,朝失去右腳的地方灌注溫暖的魔力。近似剌癢的感覺,來自於治療魔法。

痛楚並非完全消失,但在遠去的現實中,震驚支配了昴。

都到了這個地步,實在不知道雷姆治療昴的理由。承受昴的視線,雷姆的面容浮現淡淡微笑,就在從那裡看出微弱的希望時……

「要是讓你這麼簡單就死去,就問不到情報了。」

雷姆接著說出的話,讓昴深切明瞭那不過是虛幻愚蠢的樂觀。

結束應急治療後雷姆站起來,邊演奏鐵煉的音色邊拉近鐵球。

仰躺在地面的昴,身旁就是在地面挖出一個洞的鐵球。近距離觀看更覺外觀粗俗草率,完全是只強化威脅性命功能的暴力裝置。

雷姆刻意把鐵球運到看得見的位置,她這麼做的意義充分地傳達了出來。

你的命現在在我的掌握中,這是為了讓昴容易理解而有的示威行為。

「——這個,先沒收了。」

說完,她便掰開彎起身軀的昴緊握的手掌。他手中握的,是與雷姆邂逅之後便彷彿僵硬得無法放手的刀子。

粗暴地掰開僵化的手指,雷姆拿起刀子後在手中旋轉。

「方才拿這個刺雷姆的話,應該就能逃得更遠。」

雷姆皺起眉頭,像是在說無法理解昴的不合理行為。

但是,在開始變弱的痛苦中,昴邊壓抑喘氣邊搖頭。

——要我拿那把刀子刺向雷姆,我做不到。

待在雷姆身後,按照拉姆的教導學習削蔬果皮的刀子,是一同度過吵雜卻溫柔時光的道具,怎麼能拿它剌進雷姆的身體呢?

——我沒有那樣的覺悟。

看昴默默無語只是一直搖頭,雷姆嘆氣,將刀子丟向森林的樹叢,然後敲響鐵煉似在重振精神,接著用冷淡的目光俯看昴。

「雷姆問你,你是愛蜜莉雅大人敵對候補者陣營的人嗎?」

「……我的心一直都是愛蜜莉雅的。」

才說完,彎曲的鐵煉就用力痛打昴的上半身。

逃跑時被樹枝等物劃破的衣服輕易地破裂,底下的肌膚也留下相同的撕裂傷,昴的慘叫響徹森林。

「你是被誰,用什麼樣的條件僱用的?」

「愛、愛蜜莉雅醬的笑容,無價。」

反手一揮,又是同樣的毆打,位置就跟方才一模一樣,絲毫不差。邊親身感受那卓越的技術,邊用痛苦的吶喊誇贊她的本事。

之後,又重復相似的問題和相似的答案。

問答幾次,鐵煉的音色就奏響幾次,接著就是慘叫和哀嚎的大合唱。

每當意識快要飛到遠方,雷姆就會伸手用回復魔法治癒昴。往返於治癒與暴力的連環地獄中,昴的精神耗損殆盡,意識幾度中斷。

即使如此,唯有心靈不願屈服在雷姆的毆打下。

對昴頑固的態度感到疲累了吧,擦拭濺到臉上的血液,雷姆突然仰望天空。

「差不多該回去了,都來不及准備晚餐了。」

「……晚餐嗎?今天的菜色是什麼呢……」

「這個嘛,絞肉餡餅如何?」

「被、被當成晚餐我可敬謝不敏……」

面對直到最後都還在耍嘴皮的昴,雷姆終於用嘆氣來表現情感。然後一陣靜默,雷姆用比平常還要無情的雙眸俯視昴。

「——你,是魔女教的相關人士嗎?」

出現沒聽過的單字,昴困惑地皺眉。

那是根據現場什麼狀況出現的單字?因為不明白雷姆在問什麼,昴閉口無語。

「請回答,你是『被魔女附身之人』吧?」

「……被魔女附身?」

「請不要裝傻!」

雷姆激動不已,淺藍色的瞳孔充斥怒氣射向昴。從初次見面到現在這一瞬間,昴從未見過她這樣,這真的是雷姆頭一次展露出情感的樣貌。

雪白面頰塗上憤怒的朱紅,雷姆甚至露出殺意俯視昴。

「我、我不知道啦……原本我家世世代代……都沒信任何教派……」

「又在裝傻了——你渾身飄散濃厚的魔女臭味,還敢說沒有關系,裝蒜也該有個限度。」

憎惡。在雷姆瞪著昴的眼睛裡,可以看到黑色混濁的憎惡。在彷彿背叛至今所有行動意圖的感情漩渦中,昴感覺自己看見了雷姆一部分的本質,因此瞠目結舌。

「就算姊姊和其他人沒有察覺,但雷姆還是發現那臭味了!那股惡臭,罪人留下的氣味,叫人惡心和唾棄。」

在沉默不語的昴面前,雷姆用力咬唇彷彿在磨牙。

「看到姊姊和你說話,雷姆總是會不安憤怒得不得了。讓姊姊遭遇那種事的元兇,跟相關的人……竟然大搖大擺地闖進雷姆和姊姊的重要居所……!」

昴被不得要領的怨言撞擊,還被怨恨的吐氣毫不留情地籠罩。

「是因為羅茲瓦爾大人說要好好款待你,雷姆才做個樣子……可是連監視的時間都好痛苦,雷姆已經忍不下去了。」

然後雷姆揭露昴說不出口的決定性話語。

「縱使知道姊姊是裝作在照顧你,假裝跟你很親密!」

「——」

彷彿一口氣吐出累積已久的憎惡,恍若取回至今少有的情感,雷姆的激情拍打著昴。雷姆說完後肩膀起伏,用寄宿憤怒的雙眼瞪昴。然而,怒意卻突然為驚訝所動搖,因為……

「——為什麼啊?」

因為在口吐憎惡的雷姆面前,昴平靜地流淚。

「我知、知道啦……我有想過……」

喉嚨抽噎,上湧的熱淚接二連三地通過眼瞼滑落臉頰。任滂沱止不住的淚水流淌,昴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

「所以才會遇到這種事。雖然被溫柔對待,但我知道背地裡是有原因的,可是……我不敢問。」

什麼都不會的昴,以及將工作的基本功夫扎實教給他的兩人。

嘲笑昴連管家服都不會穿的拉姆,修改尺寸不合的外套,還教導穿法的雷姆。拉姆很有耐心地陪絞盡腦汁學習文字的昴,雷姆自約好剪頭發以來很常盯著昴看,這種像被催促又像被在意的感覺叫昴覺得開心。

全都是忘不掉的溫柔回憶。

「我削蔬菜皮的時候終於不會切到手了喲,洗衣服的時候也知道清洗方法要根據衣服材質變換,打掃的話還在學習……」

四天之後又四天,雖然不期望技術會更上一層樓,可是一直想著跨越幾個四天之後,未來的日子裡還是有可以學習的事。

「念書寫字……雖然很簡單,但我終於會了。我有遵守約定好好用功,我可以看懂童話故事了,這都是托你們的福……」

「你……在說什麼?」

聽到昴像胡說八道的話,雷姆似乎覺得惡心,回問時降低了音調。昴從正下方仰望雷姆的眼睛。

「在說你們教會我的事啊……」

「雷姆不記得有那種事。」

「——為什麼不記得啊!!」

突然噴發的激情,令雷姆的腳不自覺往後踩一步。

強行撐起躺著的身體,昴邊瞪著雷姆邊齜牙咧嘴地狂吼。

「為什麼大家都聯合起來丟下我……!我做了什麼……!你要我做什麼……你說啊!」

無法控制感情,明知遷怒很要不得,但昴的內心、靈魂卻無法停下吶喊。

被召喚到異世界,被不講理的事逼迫,即使如此還是咬牙撐過來了。

可是,已經到極限了。

「是哪裡不行啊,是哪裡不對了,你們為什麼那麼討厭我……?那個約定……我一直都……」

「雷姆——」

「你們……我……一直很、很喜……」

——沖擊讓他後面的話接不下去。

在突如其來的威力下,昴的身體傾斜,緩緩地撞在背後的樹幹上。

嘶啞的呼吸和水溢出來的聲音近在耳邊,昴的視線游移。

馬上就找到了原因。

「——」

是喉嚨。

昴的喉嚨被挖掉將近一半,空氣和血沫從氣管的斷面噴出來。

眼前,是愕然凝視傷口的雷姆。

只看到這,昴的雙眼就失去光彩,眼珠上翻裸露眼白。

聲音停頓,意識也像斷電一樣墜落。

意識遠離,沒有痛楚,憤怒、悲傷,所有的感情都扔下離開。

只在最後……

「——姊姊太溫柔了。」

好像聽到誰悲傷地這麼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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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38 am

第五章 『期望的早晨』
1

「——!!」

無法認知意識回歸的瞬間。

豪雨在耳畔持續作響,視野忽紅忽白閃爍不停,世界扭曲歪斜。

四肢沒有感覺,五臓六腑被擰榨的痛苦讓喉嚨扯開嗓門大聲吶喊。

扭動、彈跳身體,全身能動的部位全都在釋放不明所以的激情。

——已經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了。

腳被砍斷的痛楚,鐵煉像要切割焚燒身軀所留下的傷痕,都已經消失無蹤。

血液流失,生命流失,自己即將死去。

不想死,難過、痛苦、難受、悲傷、恐懼,全都好討厭。

想遠離一切,看得見的、碰得到的、感受到的,全部都想遠離。

「——!」

好像聽到什麼,聽見了誰的聲音。

混雜宛如野獸的吶喊,聽到了拚命倚靠的某人的聲音。

聽不懂,搞不懂意思,不想去瞭解在講什麼。

聽了也沒用,就算聽了也只會受傷,縱使聽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明明如此拒絕一切,但世界卻還是逐漸成色、成音、成形。

血液通過手腳,全身亂動掙扎的感覺正確無誤地傳到腦海。

揮舞的手臂打到了堅硬的東西,指甲斷裂、手背裂傷出血,銳利的痛楚直沖腦門,尖叫的氣勢稍微緩和下來。

然後他注意到,發疼的手臂被某人用像覆蓋的方式給摟住。

腳上也有類似的觸感,從正上方覆蓋著雙腿,封住了腳的行動。

慢慢恢復的視野,正上方是看過好幾次的白色天花板。

察覺到自己是仰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睡覺。

吐氣像是虛脫,僵硬的身體逐漸鬆弛,結果……

「客人、客人,已經冷靜下來了嗎?」

「客人、客人,胡亂掙扎結束了嗎?」

兩道耳熟聲音敲擊耳膜的瞬間,昴忘記吶喊的喉嚨再度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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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39 am

2

對昴來說,在羅茲瓦爾宅邸第四次的第一天,以前所未有的最惡劣形式拉開序幕。

總計六次,昴在這世界須命後又活著受辱。

每次的死法都不輕松,每次的死亡都帶來了相同的莫名喪失感。

每次時光重來所掀起的痛楚和苦痛都無法習慣,無人能理解剩下的寂寥和失望所帶來的苦惱。

盡管如此他還是咬緊牙根,拚命地勇敢活下去。

還下定決心不論面對怎樣的困境也絕不屈服,內心也絕不認輸。

然而,連這樣的決心都在前一次的「死亡回歸」粉碎殆盡。

喪失、失望、寂寥,全都在淘挖著依靠之前羈絆活下去的昴。

站不起來,連試圖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想不到必須站起來的理由,這就是現實。

「——好,結束了。我想傷口愈合得很漂亮,不過還是不行亂來喲。」

撫摸昴負傷的右手,坐在床邊的愛蜜莉雅笑道。

清醒後因大吵大鬧而受傷的昴,被趕過來的愛蜜莉雅治療。

——房間裡,目前就只有昴和愛蜜莉雅兩人。

醒過來時正好在場的兩姊妹,看到了昴清醒後的醜態,之後就將現場交給愛蜜莉雅離開了房間。

「拉姆和雷姆她們非常擔心你喲。」

出現不想聽到的名字,昴反射性地抬起頭。

看他這樣愛蜜莉雅有點吃驚,但馬上輕輕搖頭。

「難得你這麼消沉,是不是她們做了什麼失禮的事?等一下見到面,我幫你唸唸她們。」

「失禮的事啊,不,完全沒有……我跟那兩人之間,什麼事都沒有。」

滿不在乎的聲音沙啞無比,愛蜜莉雅漂亮的眉毛輕輕靠攏。

盡管斜眼看到愛蜜莉雅的反應,昴的嘴巴卻吐不出道歉或藉口。

取而代之脫口而出的,是不像諷剌的發問。

「我問你,愛蜜莉雅……你不覺得我很礙事嗎?」

「怎麼可能會那樣想呢?昴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沒報恩恩人就擅自不見的話,那我該怎麼辦?所以要是你不在了我會很傷腦筋的。」

愛蜜莉雅立起手指,講得滔滔不絕像在挽留昴。昴靜靜聽著,同時發現自己在仔細觀察愛蜜莉雅的表情和動作。

「喂喂喂,真的假的……」

這是懷疑的眼神。不是看其他人,用這種眼神看愛蜜莉雅的自己叫人灰心沮喪。

剛剛,愛蜜莉雅不是說了出乎意料的話嗎?

要是不把恩人當恩人看待,那是最差勁的行為。

在這個無依無靠的世界,愛蜜莉雅對昴來說是唯一的綠洲。

可以寄託心靈的人,對失去這點的昴來說,愛蜜莉雅是獨一無二的。

「——」

突然,有個想法掠過腦海。

何不把「死亡回歸」的事實向愛蜜莉雅坦白呢?

「對呀……」

回想起來,昴至今都是親手試圖改變此路不通的現實命運。

但是,一個人掙扎努力的結果,卻是掉入前後都無路可走的死胡同。

為了打破這種狀況,就要有前所未有的變化。

例如仰賴第三者——與信得過的人之間的羈絆,這不就是答案嗎?

「——愛蜜莉雅,我有事想請你聽我說。」

彷彿濃霧散盡,昴心中的迷惘與不安都消失無蹤。

降低音調的昴所散發的氛圍,令坐在椅子上的愛蜜莉雅端正姿勢,擔憂的臉蛋在透露出緊張的同時看著昴。

看到藍紫色瞳孔映照出自己,昴思索第一句話該如何開口。

關於「死亡回歸」,該從哪裡開始講呢?還是應該從昴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開始閫明?

可能會被一笑置之,被認為是玩笑話的可能性也很高。

即使如此,愛蜜莉雅對昴的訴說應該不會冷淡以對。

那樣的期待,就是現在支撐昴的全部。

——從「死亡回歸」開始講起吧。然後,可以的話請幫我一把。

竟然請求曾救過自己的人再拯救自己一次,察覺自身的悲慘,昴開口訴說。

為了改變混亂至極的狀況,為了戰勝命運,需要兩個人的力量。

——沒錯,就是這樣。

「愛蜜莉雅,我會『死亡——』」

開始坦白。這麼想的瞬間,「那個」來了。

「——」

異樣感,「那個」馬上捆住了昴的意識。

感覺到哪裡怪怪的,他馬上就注意到這麼想的原因。

聲音,聲音消失了,聲音自這個世界消失。

自己的心跳,愛蜜莉雅的呼吸,從窗戶鑽進來的早晨涼風。

這些全都從世界消失了。

而那隻不過是異常的開始。

——聲音消失後,接下來是所有存在的動作消失。

時間被拉長,剎那成為永恆,一秒後的世界消失到久遠時間的彼方。

眼前,愛蜜莉雅維持著認真表情沒有動彈。

愛蜜莉雅凜然的姿態依舊,但卻永遠不會有下一個舉動。

昴也一樣無法動彈,怎樣都動不了,無論是嘴巴、眼睛,還是其他部位,都將永遠停止。

聲音消失,時間停止,昴的心願遠走到手碰不到的地方。

在超越理解的現象裡,不知為何只有昴的意識還在靜止的世界中持續吶喊。

——然後,「那個」突然出現。

黑色的霧靄,在連眨眼都辦不到的視野中,「那個」忽然飄了出來。

在一切都停滯的世界裡,唯有霧靄的行動不受限制。蠢動,改變形狀,質量大約是兩隻手掌可以捧起來的程度。霧靄逐漸有了輪廓形體,沒多久就結束變化。

——在昴看來,很像是黑色的手掌。

具備五指,長度只有到手肘,不過「那個」確實是手。

黑色手指顫抖,有著清晰手肘形狀的「那個」,以緩慢的動作在空中泅游。看到它抵達的終點,昴只有意識緊張起來。

黑色手指鑽進昴的胸膛,彷彿昴的肉身根本不存在。

手指觸碰內臓、撫摸肋骨的感覺,只有這感覺直接傳達給昴。

不適和焦躁感支配昴,霧靄的動作沒有停下。

【插畫239】

簡直就像目的地在昴的胸膛更深處。

——喂,慢著。

聲音出不來,身體連抵抗都沒辦法,昴的意識在恐懼下慘叫。

——這真的一點都不……

內心話還沒說完,沖擊就先從根本搖動昴的存在。

內臓受傷為何會痛呢?有人可以說明嗎?答案很簡單,用「沒必要去想那種事」一句話就能解決。

在那瞬間,襲擊昴的劇烈疼痛根本沒必要附加理由。

就只有心臓快被毫不留情捏爆的痛楚,單純到靈魂都快磨碎。

無法發出聲音,連痛到身體發抖的動作都被禁止。

僅有苦痛,然後又帶來不只是苦痛的東西,最後留下讓昴感激涕零的警告。

痛楚撕裂昴的存在,意識被攪成一團扭曲變形,思考被切割成想不起原形的地步——

「——昂。」

「——?」

「昴,你怎麼了?突然安靜會讓我擔心呀。」

手放在昴的膝蓋上,銀色的美貌憂心忡忡地窺望他的瞳孔。

像脫離控制似地呼出氣息,確認手指能遵從自己的意思,接著戰戰兢兢地摸自己的胸口,從外部確認心臓正在平靜地跳動。

身體可以動,聲音出得來,心臓也不覺得痛。

——可是,恐怖卻清楚地銘刻於心。

只留下活下來的希望,「那個」帶來的事實讓昴絕望。

再挑戰一次,「那個」。光是這麼想,就看到黑色霧靄在搖曳的幻覺。

然後,昴終於不得不認同。

「怎、怎麼了?你從剛剛就怪怪的喔?如果有什麼事……」

無法承受湧上來的感情,昴雙手掩面。愛蜜莉雅感到不知所措,同時向他發問。

「——我想拜託你。」

打斷愛蜜莉雅擔憂的聲音,昴依舊低頭背過臉。

沒有抬頭,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在目前的心靈狀態下,看到愛蜜莉雅自己有可能會說漏嘴,他無法信任自己。

自制心全數出動,昴只掰出一句話。

想要傳達的話,求她聽自己訴說的心情,全都舍棄。

「不要管我了。」

無力地說了這句話後,沒有去看愛蜜莉雅倒吞一口氣的反應,昴直接倒在床上。

手掌下意識地觸摸胸膛,昴清楚自覺到這是個逼人接受的現實。

——不可以坦白。

不管到哪,昴都只能一個人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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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40 am

3

連愛蜜莉雅都拒絕,昴開始了慘澹的第四輪。

用無心的一句話傷害愛蜜莉雅後,換羅茲瓦爾來到客房。

他說了什麼,昴幾乎沒有印象。

只覺得被他用像是估價的眼神看了一遍。是只有這一輪才這樣,還是每輪都有只是自己沒注意到,如今已不得而知。

「身為貴客的你,可以盡情住到高興為止——喲。」

感覺他說了對自己很方便的話。

但那對昴來說,已經是無所謂的事了。

現在若是悄然離開宅邸,毫無疑問會被封口吧。可是繼續當屋子裡的累贅,也無法迴避不久後被做成絞肉的命運。

簡直就是在確定BAD END的情況下記錄存檔,雖說是自動存檔,可這根本是不講理到極點。

「——」

明明躺在床上沒做什麼動作,但用嘴巴呼吸的昴氣息卻紊亂快速。

害怕睡覺,昴一直用手中的羽毛筆剌著自己的手背。每當眼皮快要下墜,就用痛楚強迫意識清醒。要是睡著,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已經死了三次。

在王都的輪回只死過三次,因為在第四輪突破無限輪回的那一天,對昴來說第四次的死亡是未知領域。

找不到迴避死亡的方法,即使如此,還是不想死。

懷疑一切,抗拒所有,只是一味地執著存活。

忘卻了時間流逝,也忘記飢渴,昴一味地關注自己的存在。

發現傷口的疼痛可以肯定自己的存在後,挖手背的時間間隔就變短。

痛楚、喜悅、痛楚、喜悅、痛楚、痛楚、痛楚——

「——還真是有夠沒出息的嘴臉呢。」

突然聽到有人這麼說,昴像彈起來似地抬起臉。

昴的眼睛宛如野獸一樣閃耀光芒,視線前方是一名背靠入口的少女。

在這次輪回中,還沒見過面的碧翠絲親自來訪。

這是前所未有的狀況,這樣的變化使昴的警戒心瞬間飆高。

「……這次是你啊。」

低沉、嘶啞的聲音竟然是自己發出來的,察覺到時內心著實吃了一驚。

詛咒這世界的心情跑到聲音裡了嗎?語氣灌入了超乎想像的敵意。

「才不過一、兩天就沉悶到這種地步,真是蠢到沒藥救了。」

「我沒心情陪你高談闊論啦——你來幹嘛?」

被她趾高氣昂地恥笑丑態,昴不高興地回嘴,碧翠絲微眯起眼睛。

「……是葛格和那個小姑娘,叫貝蒂來見你一面的。」

「帕克和……愛蜜莉雅?」

「說你醒了之後樣子就怪怪的,所以懷疑是不是貝蒂在你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做了什麼,真是失禮。」

明明是事實碧翠絲卻不承認,但昴可管不了那些。

應該有被昴無心的話語傷害,但愛蜜莉雅卻還是在擔憂昴的心靈。雖說搞錯方向,但沒想到她竟然直接找碧翠絲談判。

不知何故,碧翠絲無法對帕克擺出強硬姿態,而被女兒撒嬌的帕克似乎就順著愛蜜莉雅的意,要求碧翠絲去探望昴。

愛蜜莉雅的關懷稍微為暴躁的昴帶來溫暖。

即使那對改變情況一點意義都沒有。

「知道了,我已經沒事了,你有特地來道歉,這樣就夠了。」

「為什麼貝蒂非得道歉不可?不先從訂正這點開始的話,本來要回去都不能回去了。」

面對粗魯趕自己走的昴,碧翠絲扭曲嘴唇。別說是離開了,她大步走向床鋪,打算朝昴說出更過分的話時……

「——嗚?」

昴看到安靜下來就很可愛的臉蛋,皺起鼻尖歪著頭。

碧翠絲一臉不高興,東張西望後瞪向昴。

「看來你不只臉臭而已,味道變得這麼濃啦。」

「——啥?」

「在跟你說剌鼻臭味的話呢,暫時不跟那對雙胞胎碰面是明智的。」

碧翠絲捏住鼻子,揮手做出掮風的動作。

「——」

但是,那個關鍵的「臭味」二字緊抓著昴的心不放。

臭味,確實有人在第三輪快結束的時候提起——

「你說我身上哪裡發臭?」

抬起頭,聲音首度灌注了拒絕之外的情感,昴對她提問。

「——魔女的臭味啦,臭到貝蒂的鼻子都快歪了。」

——「魔女」這個關鍵字,讓昴感覺腦子抽痛。

大腦記得這個單字,應該是在最近看過這個單字,那是在——

「嫉妒魔女。」

「在現今這個世界,講到魔女除了那個還會有誰。」

把昴當成傻瓜的措辭,令昴探出身子繼續追問。

「為什麼會從我身上聞到那股臭味?」

「誰知道?要不就是魔女對你一見鐘情,不然就是你被當成眼中釘。不管哪一個,被魔女另眼相看的你都是個麻煩人物啦。」

「被連臉和名字都沒看過、聽過的人另眼相看,很毛骨悚然耶。」

碧翠絲聳肩,暗中用態度表示繼續這個話題只會叫人不悅。

魔女,「嫉妒魔女」在童話故事裡頭只留下名字,是被整個世界避諱的存在。

但魔女和昴的交集毫無故事性可言,昴就只接觸過概要的故事而已。

當然,也不記得有遇過魔女,更不記得有任何足以留下餘味的肢體接觸。

——雷姆確實也曾說過,昴的身上有魔女的臭味。

雷姆過頭的殺意,和魔女的臭味有關。如果因為不記得的事實而被怨恨,根本是在不白之冤上強加莫須有罪名,只能百口莫辯地閉上嘴巴。

知道自己拿無可奈何的事實沒輒,昴嘆出一口長長的氣。

「如果沒事的話貝蒂要走了,要去跟葛格說貝蒂有好好跟你說過話了。」

「等一下。」

拋下陷入沉默的昴,手握門把准備用「機遇門」離開的碧翠絲被叫住,她露出嫌惡的表情,只轉動脖子回過頭。

「你認為有虧欠我吧?」

昴用壞心的想法扔出這麼一句話。

不知道有沒有意義——不過有賭賭看的價值。

朝著滿臉厭惡的碧翠絲,昴邊拍床邊說。

「你、認為、有虧欠我,老實回答YES吧。」

「不覺得。」

「我要跟帕克告狀喔。」

「唔……可能有一點點會那麼想。」

這次連身體都面向昴,碧翠絲雙手抱胸,一副很偉大的樣子似地仰望他。

由上往下看著碧翠絲的嬌小身軀,接著想起至今與少女一同度過的時光——昂煩惱到最後,下定了決心。

「既然覺得虧欠我,那就實現我一個願望,這樣就原諒你。」

「……說來聽聽。」

「第五天的早上……就是大後天早上,在那之前可以保護我嗎?」

懇求看起來比自己年少的少女,而且還是請求保護這麼丟臉的內容。

聽了昴的願望,碧翠絲沉思半晌。

「真是含糊的說法,你有被人盯上的理由嗎?」

碧翠絲回以理所當然的質問。

翻白眼看昴的她,開始在房間內繞圈踱步。

「說起來,把糾紛帶到這間屋子裡很不應該。對貝蒂來說,這間房子是不能失去的地方。」

「……我本人沒打算做什麼,只是想拍掉身上的火星而已。」

「連這種事都丟給別人的習慣,你的心意可真是了不起啊。」

「就只有這次,我無話可說。」

低頭的昴令碧翠絲嘆氣。

就這樣,無言的時間在室內流逝好一陣子。

低著頭,昴想這段期間應該會響起關門的聲音吧。

那是拒絕昴的懇求,碧翠絲回到禁書庫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的時候,也是昴一絲希望潰散的時候。

「手,伸出來。」

走到床邊的碧翠絲,朝看破局勢發展的昴伸出她的小手。

目瞪口呆的昴叫人煩躁,碧翠絲不耐地抓起他的手,結果看到滿是傷痕的手讓她皺起眉頭。

「惡心,沒想到你還有自殘的癖好,真是無藥可救的變態。」

「那是羅茲瓦爾的專利吧,我只不過是剌青失敗而已。」

「不但沒有感性和技術,連說謊的才能都沒有……真的是沒救了。」

嘆了口氣,像是要隱藏昴右手的傷口,碧翠絲的小手掌覆蓋在上頭。

手指滑動,雙方的手指像被邀請似的靠在一起互相交握。

「——應允汝之願望,以碧翠絲之名,在此締結契約。」

如此告知的碧翠絲,她莊嚴的姿態令昴說不出話來。

突然間,眼前的少女看起來跟之前判若兩人。

在交握的手指傳來的熱度中,碧翠絲渾身纏繞了一股神秘感。

「雖然只是暫時,但契約就是契約——就接受你那莫名其妙的要求吧。」

面前的碧翠絲松開手指,再度抱胸而立。昴低下頭,試圖壓抑情感的浪潮。

沒有化作語言的感情,從胸口深處無止盡地溢出。

從意想不到的地方伸出的救援之手,使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待。

「搞什麼……差點被幼女給弄哭了。」

「別再講什麼幼女了,還有,敢跟葛格告狀的話可不饒你。」

「那麼在乎啊,讓你拚命到鬼上身了。」

碧翠絲認真又飽含敵意的視線,讓昴苦笑著這麼回應。

從絕望開始的第四輪,在這一輪之中,第一次出現微弱但確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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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42 am

4

和碧翠絲暫時締結契約後,盡管只有些許,但昴得到了確切的安心。

不過,昴被逼到絕境的狀況,在本質上沒有任何改善。

他還是一樣,繼續龜縮在羅茲瓦爾提供的客房裡頭生活,碧翠絲並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著昴不放。

會出事的第四天深夜到第五天清晨——為了騰出護衛昴的心力給那段時間,締結契約後,碧翠絲說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都不會露臉,然後便離開房間。

取而代之不斷拜訪昴的是……

「這樣啊,太好了。碧翠絲有好好來道歉,太感動了。」

坐在床邊面露微笑點頭的愛蜜莉雅。

即使被殘忍對待依舊親切和藹,愛蜜莉雅成了苛責昴良心的存在,另一方面,說是為黑暗世界照進一線光明的女神也不為過。

就連昴向再度造訪的愛蜜莉雅為一開始的沒神經發言道歉……

「你那時一定很焦躁吧?誰都會有那樣的時候,沒辦法呀。如果你也能對拉姆和雷姆道歉,她們會很高興的。」

她就這樣柔和地帶過昴之前的傷人發言。

但後面的小小願望,昴無法回以明確答覆。

在沒有獲得信任的狀況下,若被她們判斷只是個知道危險事實的人就會被殺害滅口,即使親身品味過那過頭的忠誠心,他無法徹底憎恨她們也是事實。

閉上眼睛,回顧在宅邸裡的過往。在那段時光、回憶中,昴和雙胞胎的心情從未有過片刻交集嗎?

——或許他只是希望能這麼想。

「果然,飯都沒吃呢。」

「……抱歉。」

看到床邊托盤上冷掉而且沒被碰過的食物,愛蜜莉雅用擔憂的聲音低語。

不分青紅皂白地破口大罵,之後一直態度惡劣地窩在房間裡。即使面對這樣的客人,雷姆和拉姆依舊盡心盡力從事傭人的工作。

即使知道每次的餐點都不會被碰觸,也明瞭自己不受歡迎。

一個沒在跟人客氣,一個表面恭順實則無禮,但卻都是堅守本分的人。

昴很清楚,雖然清楚,卻一樣無法接受。

——搞不好有摻毒。

每次看到她們端來的食物,腦內就會閃過這樣的不安。

討厭這麼懷疑兩人的自己,可是昴知道雙胞胎揮舞凶器追殺自己的未來確實存在。

有許多優點的人,想要殺了自己的現實。

從認知到那一刻開始,昴的絕望便於焉展開。

「不吃一點的話對身體不好喲?雖然我知道你很難過。」

「我的胃無法接受……如果愛蜜莉雅醬肯喂我的話,我可能就吃得下。」

朝擔心自己的愛蜜莉雅耍嘴皮子後,昴詛咒自己的無可救藥。

詛咒佯裝輕薄、想從打心底擔憂自己的人那裡博取同情的自己。

可是……

「好啊。來,啊~~」

「——咦?」

「好啦,啊~~」

把放了餐點的托盤放在大腿上,手拿湯匙的愛蜜莉雅盯著昴看。

舀了一匙還勉強帶有餘溫的湯,朝昴的嘴巴慢慢接近。

不明白愛蜜莉雅的意圖,昴忍不住撇過頭。

「不、不對不對不對,先等一下喔。愛蜜莉雅醬,你在幹嘛?」

「什麼幹嘛,你不是說喂你的話你就吃嗎?來,吃吧,我來喂你。」

「呃——這是扭扭捏捏結果還是辦不到的做做樣子,還是真的喂了女孩子卻滿臉通紅,所以只喂一次就是極限的約定俗成?」

「喂你這種講孩子氣話的小孩吃飯有什麼好害羞的。好啦,不要再說些有的沒的了。」

面對胡言亂語的昴,愛蜜莉雅強行喂食。

結果,被她的氣勢壓倒,感覺臉紅到耳根子的昴張開嘴巴。

「啊、啊——」

「好,吞下去。一口一口來喔,來、來、來、來、來。」

「太快了啦!?明明是初次喂食卻連一點韻味都沒有呀!?」

是有參加快食比賽的經驗嗎?愛蜜莉雅移動湯匙的機械式行為裡,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努力吃下接連不斷送過來的食物,昴在中途慌張地揮手。

「暫、暫停!暫停!我要求暫停!食、食物跑到氣管了……!」

「討厭,剛剛感覺正好……昂?」

「咳咳,咳咳!不是,是真的,跑到,氣管了……就是,感覺怪怪的……」

視線從面露不滿的愛蜜莉雅臉上轉開,昴假裝咳嗽的同時盡可能自然地別過臉。他現在,不想給愛蜜莉雅看到自己的表情。

滾燙的東西從眼睛深處不住地湧出,一邊瞪大眼睛製作眼淚的逃跑路線,一邊拚命忍耐要它們不准流下。

因為在看不見任何希望的世界,自已被人持續地溫柔對待。

自己有什麼價值能蒙受這樣的對待?昴這麼想著。

正因為被否定了價值,菜月‧昴才會陷入絕望。

「我說,昴。」

「……嗯,啊——啊——好,嗯,好像好了,沒問題,我沒事了。」

聽到關懷的呼喚,昴輕輕清嗓,演出恢復正常的小短劇,然後回過頭,朝愛蜜莉雅做出吊兒郎當的表情。

——用極為溫柔的眼神,和看著自己的愛蜜莉雅四目相接。

「繼續,來吧。」

「……那種說法,好像是要開始做些很不應該的事呢。」

「——?」

愛蜜莉雅歪著頭,似乎沒有察覺自己的發言具有危險的魅力。

或許聯想到那種事的自己,才是脫線傻氣的?

「啊~~」朝愛蜜莉雅伸過來的湯匙張開嘴,在羞恥心和復雜感傷下紅著臉吃完食物。吃光後,愛蜜莉雅滿意地拍手。

「很好。來,吃飽以後要說什麼?」

【插畫255】

「偶——粗——飽——了。」

「沒禮貌,再說一遍。」

「謝謝招待。」

「很好,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看昴深深低頭,愛蜜莉雅禮貌地點頭致意。

面對笑意加深的愛蜜莉雅,昴撫摸莫名飽脹的肚子。

肚子空了兩天突然被塞滿,竟然不會有反胃的感覺。

「因為拉姆說你有好些天沒有進食,所以雷姆就做了吃了以後不會讓你肚子太脹的料理,她們都是好女孩呢。」

昴的疑問,被愛蜜莉雅以雙胞胎姊妹為傲的話語給戳穿。

原本,這份關懷應該會讓自己開心到繼續流淚,然而那對現在的昴來說,只覺得錯亂、痛心疾首到要哭出來。

如果這份溫柔和親切的對待,背地裡都是有理由的話。

「好啦,昴吃過飯了,我待這麼久也累了,先回去囉。」

「既然如此,一起睡不就好了?」

「很好很好,好像已經恢復精神了呢。我也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是翹掉那些跑來看你的,你可要替我保密喲?」

愛蜜莉雅邊眨眼邊將手指貼在嘴唇上。

一想起愛蜜莉雅原本在這個時間都在做什麼,昴就覺得無地自容。

為了在未來背負起國家,她每一天應該都過著兢兢業業、拚命努力的日子,卻將其實連一分一秒都很珍貴的重要時間浪費在昴身上。

「——愛蜜莉雅醬,晚上的時候房門要上鎖,不可以讓任何人進去喔。」

會脫口說出這番話,有可能是接觸到愛蜜莉雅的關懷後,稍微喚起了抵抗命運的力氣也說不定。

聽到昴唐突的忠告,愛蜜莉雅搖曳銀色頭發歪著頭說:

「因為昴會跑進來嗎?」

「沒錯沒錯……不是啦!!那句話不是愛蜜莉雅醬,是帕克說的吧!?」

「哇喔,你竟然知道。」

從銀發內探出頭的帕克,賊笑著看昴和愛蜜莉雅。似乎是一開始就躲著聽兩人對話,它揮動尾巴像在嘲笑瞪視自己的昴。

「想說我的可愛不適合這種場合所以就保持沉默,但沒想到有人突然就認真地表露感情了,所以讓我有點在意啦。」

「……只是討厭的預感啦。你也注意點,愛蜜莉雅醬就拜託你了。」

因為有黑色霧靄,所以昴避免訴說清晰的未來,但即便如此,可以讀取感情的帕克沒有特別追問就直接接受。

「總覺得,只有我被撇在一邊搞不清楚狀況呢。」

「因為愛蜜莉雅醬太口愛了,所以要時時注意被夜襲的危險性。要當心車子和男人喔,對吧,父親大人。」

「對呀,莉雅,特別是眼神凶惡的黑發男生,父親大人我絕不輕饒。」

「布魯圖斯!!」

呼喚背叛者代名詞的昴逗得帕克爆笑,愛蜜莉雅抓起大笑的帕克,塞回自己的頭發裡,然後站起來。

目送兩人離去,房內剩下自己的時候昴倒向床。

雖然只有寬心的程度,但成功督促兩人留意安全了。原本這次的危機就跟愛蜜莉雅他們沒什麼關系,這樣一來他們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吧。

「啊啊,糟糕……」

就在內心忽然感到安心的當下,昴的意識頓時被睡意蹂躪。

因痛覺而遠離的睡魔,掌握到絕佳時機大舉入侵,昴的精力全給掠奪一空。

空蕩蕩的腸胃被填滿,意識無法抵抗,像墜入瞌睡蟲之海似地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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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43 am

5

處在夢與現實的夾縫中,昴的意識像云朵一樣飄浮。

夢是大腦整理情報時的副產物,以前不知在哪聽過這種說法。

既然如此,像這樣睡著卻還是持續看到妨礙安眠的光景,是腦子為了盡可能整理鮮明的記憶,這麼說也是合情合理。

深刻強烈的「死亡」記憶,重復不斷地切割昴。

呻吟,掙扎,渾身被汗水浸濕,眼角流淌淚水,煩悶痛苦。

淚水和軟弱不斷地湧出,靈魂被削減,不斷地削切,直到最後被耗用殆盡,屆時一定會什麼都不留。

心靈和身體都徹底樵悴到這麼想的地步。

「——」

突然,痛苦不堪的昴,身上的僵硬消失。

彷彿讓身體從內部戰栗的寒氣和害怕,突然都被驅逐趕走。

——原因是手。

有人,握著昴的手。

躺在床上,精神處在無意識中的昴,因為有人碰觸而被拉回現實。

溫暖的觸感,溫柔的感覺,在在都訴說著自己正被疼惜。

宛如被拯救,和煦的風吹進被摧殘殆盡的心中。

安適在令人窒息的時間造訪,鼻息忘卻辛苦回到平靜。

有人,有東西存在。

是現實嗎?還是這也是方便的夢境?

右手和左手,兩隻手掌都感受到微弱的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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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47 am

6

「——你是要呼呼大睡到幾時!」

「痛死人了啊!」

被粗魯地踹飛,再加上掉在硬梆梆地板上的沖擊,讓昴發出哀嚎。

甩甩頭撐起身體,看到踹人的那隻腳還舉著的碧翠絲,昴露出苦瓜臉。碧翠絲也沒有隱藏自己的不爽,用鼻子哼氣。

「約定時間到了我才勉為其難來的,但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不用講得那麼難聽也知道你的嘴巴很賤啦,現在更是深有所感。」

昴邊回嘴邊為自己不自覺睡著一事嚇出一身冷汗,明明是不惜自殘來保持清醒持續警戒的。

「竟然在關鍵的第四天打瞌睡,真的不要命了嗎?我這白痴。」

「在那邊嘟囔什麼,很吵耶。夠了,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俯視輕輕戳自己的昴,碧翠絲貌似無聊地這麼說,然後坐到梯凳上。看著回到既定位置的少女,昴察覺到異狀而環顧四周。

——醒過來的地方,竟然是在禁書庫裡。

「嚇死人,我睡著的時候,是你把我背過來的?」

「要在充滿你的臭味的房間度過,貝蒂可敬謝不敏。貝蒂會待的地方就只有禁書庫,在這裡你也給我禮貌一點。」

雖然沒意料到碧翠絲會有這種舉動,不過昴判斷這種狀況很棒。

碧翠絲的「機遇門」具有讓襲擊者無法鎖定昴所在位置的效果,雷姆應該是沒有破解「機遇門」的有效方法。

「你考慮得蠻多的呢,真意外。」

「少在地上嘀嘀咕咕煩人,貝蒂只是想實踐驅蟲的方法。」

她正在看的就是在講驅蟲的書嗎?碧翠絲拿起封面給昴看,但昴朝她吐舌頭。

以為她關心自己根本是多慮了。從地板上站起來,昴突然盯著自己的雙手看。

有什麼奇怪的感覺殘留,睡著的期間,有人碰到這雙手——

「碧翠絲,我想是不可能,不過你有跟睡著的我握手嗎?」

「當然是不可能啊,就算是葛格拜託,貝蒂也不會握你的手的。」

「一語道破啊……不過,你要跟這樣的我死在同年同月同日喔!」

「絕對不要。」

碧翠絲無情地嘟起嘴巴,昴接著重新環顧房間。

在還是一樣只有書本的書庫裡頭,叫人坐下但根本沒地方可以坐,實在傷腦筋。

「就算叫我殺時間……」

越接近時限,不安和緊張越強烈,現在的平靜能保持多久都還是未知數。

如果有可以讓自己專心到忘記時間的東西——

「對了,有沒有只用『I文字』寫的書?」

「……你該不會不識字吧?進了梅札斯家禁書庫的人是個文盲,會有多少人為此哭泣抱屈啊。」

「對那些人很過意不去啦……你一直待在這個房間?」

除了在餐廳那次,昴從未看過碧翠絲離開禁書庫。除卻前些天她造訪客房的破格之舉,碧翠絲都一定是待在書庫的梯凳上。

面對昴的疑問,碧翠絲微微低頭。

「因為契約就是那樣啊。」

「又是契約啊。雖然被那救了的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你都不覺得累嗎?」

「這完全是貝蒂自己希望的契約。」

閉上眼睛說完,碧翠絲擺出拒絕被追問的態度。

契約,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聽過好幾次的肅穆單字。

就像愛蜜莉雅與帕克、微精靈們締結契約那樣,碧翠絲也對那詞匯抱持強烈的感情。就算是暫時,但因為跟碧翠絲締結了契約,所以昴也知道。

年幼的碧翠絲,那樣的少女承擔和遵守著契約——為何昴看到她那個樣子,就無法忍受心頭深處像是剌痛的感覺。

「我說,你是因——哇噗!」

「一直發問煩死了。拿那本去看,稍微安靜一點。」

還想問問題的時候卻被扔了一本書,立刻接住的昴注意到一件事。

手上的書,從標題到內容全都使用「I文字」。

昂抬起頭,面前的碧翠絲已經對他失去興趣,視線落在手中的書本上拒絕對話。

想問的話被迫中斷,被強行要求默不作聲。

不過連道謝的話都不給說的態度,讓昴既感激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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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48 am

7

——在禁書庫的時間,平靜又緩慢地度過。

彼此不發一語,只有慢慢翻頁的聲音在書庫中此起彼落。

話雖如此,現在的昴根本沒有專心看書的從容,從剛剛就一直在翻同一頁,持續發出胡亂翻頁的聲音。

——在封閉的禁書庫裡,無法窺探外頭的樣子。

在房間特質上,連扇窗戶都沒有的禁書庫完全與外界隔絕,是個隔離空間。

感覺不到日照,無法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外頭現在幾點了呢?

打瞌睡時就被帶入禁書庫,使得昂無法推測正確的時間。

想得單純點,只要在這房間待個半天就能度過那個問題之夜。

但是,置身在停滯的禁書庫裡,那半天的感覺就溶於曖昧含糊之中。

自己的時間感無法信任,但要問碧翠絲又很猶豫。

不是不想妨礙專心念書的碧翠絲那種值得稱贊的理由,昴是在害怕自己的行為會引發變化。

翻閱書本的手指麻痺,舌頭訴說乾渴,心臓跳得像警鐘,呼吸急促。

被強迫保持這樣的緊張感多久了呢?

如果開頭就不講理,那結尾也一樣是毫無預兆。

「——在呼喚。」

突然,這樣的呢喃在書庫內平靜響起。

昴像反彈一樣抬起頭,疊起書本的碧翠絲正要下梯凳。

「有人呼喚貝蒂。」

與其說是對昴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的呢喃。

說完,碧翠絲動動手指,頓時昴全身感受到空間扭曲的異樣感。

接近浮游的感覺搖晃全身,眼珠子打轉的昴小聲呻吟。聽到這聲音,碧翠絲才像是想起昴的存在看向他。

「喔,你在呢,都給忘了。」

「明明在你眼前還忘記,就算是玩笑話也太低級了。」

「這是優先事項的問題——葛格在呼喚我。」

對他這麼告知後,碧翠絲就通過昴的身旁將手伸向門,像是天經地義似地要到外頭。焦急地挽留少女,昴的聲音抖顫。

「喂、喂,等一下啦!現在出去的話……」

「你要窩在這裡也沒差,只要待在這裡就很安全。」

留下像是嘲諷的話,碧翠絲穿門而出。少女的態度令血液直沖腦門,昴像踢椅子似地站起,手握門把。猶豫個幾秒,然後……

「啊啊,混帳,到底是怎樣啦,這種程度的小事!」

口吐髒話鼓舞自己,粗暴地打開門後踏到外頭。

接著——

「啊——」

昴忍不住發出愚蠢的聲音。

用手擋住穿過眼皮的眩目光芒,為朝陽的歡迎吐出動搖的聲音。

像要確認似的,手在空中揮舞,昴的身體踉蹌往前。通道的正面是可以看見前庭的窗戶,外頭——是剛剛才升向高空的太陽。

渴望已久、挑戰數次卻始終到不了的第五天朝陽。

「不會吧……過了嗎?第四天的晚上過了嗎……!?」

無法相信眼前的結果,用力推開窗戶,被流洩進來的涼風撫摸瀏海,昴嗅到強烈的早晨氣息。

腳往下滑背靠著牆壁,他失去站立的力氣癱坐在地。

只能發呆。

原本已經放棄,早已絕望,消磨殆盡。

可是,昴還是跨越了第四天夜晚,來到了第五天。

「哈、哈哈……」

不知不覺發出乾笑聲。

一度發出聲音,就找不到停止的方法。

「嘻嘻,哈哈哈,什麼嘛,喂,什麼嘛,竟然這樣……喂……哈哈……」

想不到完整表現現在心情的方法。

抱著膝蓋,昴蹲在通道,像瘋了似的持續發笑。

原本深信那是遙不可及、不可能、絕對碰不到的地方,一旦打開蓋子,朝陽卻又這麼直接地照耀昴。

無法說話,說不出話,昴終於——

「——昴?」

突然,宛如銀鈴的聲音介入昴空虛的歡喜。

連抬頭都懶,他只抬起視線,通道盡頭站著銀發少女。

是愛蜜莉雅。在第五天的早晨,發現了平安無事迎接這一天的愛蜜莉雅。

兩人一同越過第四天的晚上,這事實幾乎讓昴渾身顏抖。

這是盼望已久的機會,如果能和愛蜜莉雅一同迎來第五天的早晨,就能再度約定並實現約會的光景。

向村裡的孩子們介紹愛蜜莉雅,然後兩人並肩漫步在花團錦簇的花田,一同擁有同樣的回憶,但是……

「愛蜜莉雅……?」

對比開始為真實感薄弱的成就感上色的昴,愛蜜莉雅就只是凝望昴,然後像是想起什麼而跑向他。

「昴,你跑到哪裡去了?」

「沒有啊,我……」

「因為……不,算了,沒關系……跟我來。」

愛蜜莉雅用叫人吃驚的強硬態度把昴拉起來,然後直接邁開大步。

連回應都不聽的態度著實叫人驚慌,但昴還是擠出僵硬的笑容。

「要去哪裡啊……那個,我在問你耶,愛蜜莉雅醬。我啊,在剛剛,完成了一件事,我很努力喔……」

盯著愛蜜莉雅的側臉,昴結結巴巴地告知自己的成就感。

「為什麼是那種表情咧?一切不是……都很順利……對吧?我像這樣平安無事,愛蜜莉雅也是……對了,我們……一道去……村子吧,在那裡……」

「——」

「我有好多想做的事和想說的話,有好多好多喲,我希望也能讓愛蜜莉雅醬知道……」

「——昴!」

昴被呼喚名字的簡短話語打斷,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一瞬間,愛蜜莉雅看著昴的瞳孔裡,充滿藏不住的動搖和焦躁感。

簡直就像重現在贓物庫豁出性命的那一幕。

「到底怎——」

怎麼了?想問卻沒能問成。

因為在說完之前,別的聲音先敲擊昴的鼓膜。

——那是尖叫,或者該說是悲鳴。

高亢拉長尾音、滿盈悲傷的叫聲,是會在聽者心頭留下悲痛爪痕的靈魂吶喊。

彷彿撕裂半個身體,叫喊綿延持續,慘痛地貫穿宅邸的早晨空氣。

穿過通道往樓上走,東側二樓是有傭人個人房的樓層,昴在以前輪回中所用過的房間也在這。被愛蜜莉雅拉著手,前往走廊盡頭,在那裡……

「羅茲瓦爾和……」

藍色長發男子站在走廊,看到趕過來的兩人後眯起眼睛。他的旁邊是靠著牆壁的碧翠絲,灰色貓咪站在少女肩膀上彎著身子。

「進去。」

到了三人面前,羅茲瓦爾朝想要發問的昴簡短告知。

羅茲瓦爾指著的,是旁邊打開門的一間個人房。

回頭看向愛蜜莉雅,她也朝昴點頭。愛蜜莉雅的藍紫色雙眸濕潤,不容分說地強迫昴下定決心。

昴屏息,朝房內踏出一步。

連在這段期間,尖叫都還在持續,不間斷地從房間裡頭冒出。

進到裡頭,用力睜開因為緊張而僵硬的眼皮——昴看到了。

整齊乾淨的房間,反映出使用者一絲不苟的性格,將不多的家具配置得很感性,是充滿女孩子味道的陳設。

房間設計跟昴的個人房一樣,只是因為使用者不同就有這樣的變化。

因為冒出這樣的感想,讓昴在一瞬間忘記眼前的光景。

但是,逃避現實也沒多久,就被殘酷的現實給追上而告終。

位在房間正中央,平整的床鋪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淚水滂沱的拉姆聲嘶力竭地吶喊,幾乎要被深沉的悲傷給撕裂喉嚨。

——被姊姊緊緊摟著,咽氣的雷姆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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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55 am

8

像這樣,被空白支配意識的情況已經體驗過好幾次了。

被擊潰在地爬不起來,至今目睹過好多次悲劇。

不是應該得救了嗎?

「——」

【插畫271】

橫躺在床上的藍發少女,失去生氣的臉蛋慘白,緊閉的雙眼不會再睜開,用作睡衣的睡袍給人甜美的印象,十分適合她的氣質。

昴突然想到,自己從未看過雷姆穿女僕裝以外的服裝。

「為什麼……雷姆會……」

低喃,手插進自己的短發,昴差點就跪在地上。

睡眠不足的疲勞感引發頭痛,大腦想要拒絕眼前光景的提案想來格外有魅力。

在宅邸裡的輪回,這次已經是第四次。對前三次都被殺害回到原點的昴來說,雷姆是最該警戒的兇手。

「可是……為什麼……雷姆被殺了呢……?」

殺害昴的人應該是雷姆,怎麼會反過來換她被殺呢?

突然,腦內的惡魔私語——她真的死了嗎?

搞不好是要眶騙自己,誘使自己疏忽大意。這種可說是惡劣玩笑話的說法,遠比肯定宛如惡夢的現在還要動聽。

他接近雷姆,想要確認她的生死,但是……

「——不要碰!」

忍不住伸向雷姆的手,被用力揮過來的手臂彈開。

呻吟著抬起頭的拉姆,用憤怒的面容瞪視昴,只不過那份盛怒帶著滾落的淚珠,輕易地奪去昴想要反駁的話。

「別碰雷姆……別碰拉姆的妹妹。」

毫無他人介入的餘地,完全的拒絕。

用哭聲說完,拉姆再度摟住雷姆的身體,靜靜地流淚接著那麼說。

即使姊姊痛徹心扉豁出一切,妹妹也絲毫沒有醒過來訓斥她的跡象。

從這事實來看,可以清楚理解到。

——雷姆是真的死了。

「死因是衰弱而死——呢。在睡著的期間被奪走生氣,心跳越——來越慢,讓生命之火像沉眠一樣消逝。這手法與其說是魔法,更偏向是咒術。」

站在門邊的羅茲瓦爾,對踉蹌步出房間的昴說出自己的推測。

咒術。聽到這個單字昴瞪大眼睛,小丑說的死因不禁讓他嘴巴大開。

中了咒術因衰弱而亡——那是在第一輪和第二輪的世界中,襲擊昴身體的異常狀態及直接死因,亦即雷姆跟昴都是被相同的咒術所殺害。

「那個詛咒怎麼會施在雷姆身上……」

因詛咒而衰弱,再被鐵球砸碎腦袋是第二輪的死因。

從那一晚的狀況來說,昴把咒術和鐵球用等號相連,判斷是雷姆的犯行。但是,雷姆被咒殺的現在,可說是顛覆了那個前提。

「咒術師和雷姆是不同人……?」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出現了新犯人——咒術師的身影,昴陷入混亂。

雷姆會殺了昴,是依據對羅茲瓦爾的過度忠誠心。至少,若在第三輪世界中雷姆的發言為真,答案就很明顯。

直接對昴下手的雷姆,跟咒術師是合作關系嗎?可若是如此,就不能說明這次雷姆被殺的狀況。站在咒術師的立場,不會希望存在曝光。

雷姆與咒術師要是毫無關連,那要怎麼說?

第一次昴是被咒術師的咒術所殺;第二次是中了咒術師的術法而衰弱,再被雷姆基於某種理由殺害;而第三次,跟咒術師無關,是直接被雷姆殺死。

「是因為在第四輪……我什麼都沒做,所以雷姆成了咒術師的目標嗎……?」

雖然是毫無根據的推論,但整理事實之間的關系,只能做出這種結論。

昴被咒術師盯上的理由若跟王選之爭有關,那就有可能是對相關人士的無差別攻擊,藉此牽制愛蜜莉雅的陣營。昴和雷姆,都只是隨機挑選的犠牲者。

「你好像,煩惱得很認真——呢?」

藍色與黃色的異色瞳,像俯瞰一樣映照出近在眼前的昴。羅茲瓦爾那像是在評鑑的目光,讓人感覺內心都被看透,昴為此皺眉。

「問這種事有點不應該……不過客人,你——心裡有沒有譜——呢?」

「為、為什麼……問我這種事?」

「沒——有啦,失禮了。我似乎也有點生氣,畢竟可愛的隨從遭遇這種不幸——嘛。」

羅茲瓦爾的視線突然離開昴,沉痛地凝視著房內。

看著他的側面,昴自覺到自己置身的狀況有多險惡。

昴是清白的,但沒有可以證明的手段,因為在這一回的路線裡頭,昴絲毫沒有被身邊的人信任的要素。

「……昴。」

發出不安的聲音,愛蜜莉雅拉了拉昴的袖子。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濕潤的藍紫色瞳孔在訴說什麼。

如果知道什麼就說出來,那雙眼睛這麼說。

只消呼喚名字,就能傳達出她的意思。

想要回應愛蜜莉雅的懇求,但另一方面,想拍開她手指的沖動襲向昴。

如果知道什麼,所有人都輕松地這麼說。

——那種事,能講我也想大聲講出來呀。

看昴陷入沉默,愛蜜莉雅抓著袖子的手指微微顫抖。

重復輪回,每次都在掙紮著讓未來變得更好,然而結果全都背離期待,還帶了超乎想像的惡劣事跡回到原點。

「昴。」

整顆腦袋被混亂攪拌,乾脆全部開誠布公還比較輕松。

不,是可以變輕松的。

——就在想要豁出去的時候。

「——」

黑色霧靄和停滯的世界,凌駕想像的痛苦瞬間掠過腦海。

倒抽一口氣,意識到袖子被愛蜜莉雅抓著的觸感,昴感到胃部一陣絞痛。

繼續這樣沐浴在愛蜜莉雅的懇求眼神下,自己遲早會投降。就算沒有,只要能讀取情感的帕克有那個意思,自己在隱瞞什麼的事情就會敗露。一旦演變成那樣,就無法在不觸及「死亡回歸」的情況下說明。

而那意味著,要品嘗永無止盡的苛責之苦。

感覺嘴唇急速乾裂,恐懼奔竄令昴難以承受,他稍微朝後退了一步。

「——如果知道什麼,就不要逃。」

昴這輕微的舉動,於房內崩潰哭泣的少女眼中,根本就是為了隱瞞對自身不利的事態而想逃跑。

剎那間,陣風用力搖晃門扉,餘波拍打著昴的瀏海。因突如其來的暴風閉上眼睛,但緊接而來的銳利痛楚縱向撕裂臉頰。

「好痛……呃!」

忍不住伸手摸臉,手掌上都是血。是風,臉被風割傷了。

待在房間裡頭,手掌朝向這邊的拉姆,用充滿憎惡的眼神射穿昴。

「如果知道什麼,就全部說出來。」

「等等,拉姆!我……」

辦不到。說出來的瞬間就會破壞一切的預感,令昴中斷話語。

但是,即使延後鐵定會發生的決裂時間點,也想不出可以打破現狀的良策。

看昴閉口不語,拉姆再度送出灌滿警告意味的風。

如果可以用陳腐的表現,拉姆的招式是被稱為「風刃」的現象。

風之魔法——引發類似真空氣旋現象的魔法。斬擊的鋒利縱向切割昴與拉姆之間的地板和門,超越撕裂臉頰的威力直逼昴而來。

要被砍了——眼前的現象讓昴甚至忘了呼吸,但是……

「——貝蒂是嚴守約定主義者。」

風刃被站在昴前面的奶油色頭發少女翻掌抵銷。

碧翠絲輕甩舉起的手掌,望著不以方才的技藝為傲的拉姆。

「在宅邸的期間,保護這傢伙的人身安全是貝蒂要遵守的契約。」

「碧翠絲大人……!」

面對嚴肅告知的碧翠絲,拉姆氣憤咬唇。

斜視拉姆的憤怒,碧翠絲仰望站在旁邊的羅茲瓦爾。

「羅茲瓦爾,你的傭人對你的客人做出無理之舉喲。」

「確實,實在是遺憾之至——呢,可以的話,我也想馬——上將他視為上賓款待。在他吐出藏在心中的一切,變得輕松之後。」

「這傢伙昨晚待在禁書庫耶,所以跟這件事應該沒有關系啦。」

「事態的重要性已經不在那了,你應該也知道——吧?」

交涉決裂,羅茲瓦爾聳肩,接著雙手手掌朝上。連昴都看得到,他的手掌突然浮現許多顏色繽紛的光輝。

紅、藍、黃、綠——即使是沒有魔法知識的昴,也知道那四種顏色的光芒是凝縮的魔力。在美麗的色調中,灌注了超乎想像的能量。

「還是沒變呢,有點小聰明的年輕人。稍微有點才能,比他人稍稍努力,蒙受一點家世和師長的恩惠……這樣的黃口小兒還真自以為了不起呀。」

「好嚴厲——喔,說起來,窩在時間停止的房間的你,和經常走動的我輩有多麼不同,要不要來試試看,啊?」

兩人之間生出魔力熱潮,足以讓昴產生空氣扭曲的錯覺。

撇開當事人昴,兩人互相提高戰意。

「不——過,真沒想到你會挺身保護他呢,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玩笑話用在你的化妝和癖好就夠啦,羅茲瓦爾。貝蒂的理想對像是葛格那種人,那個傢伙不管是可愛度還是體毛量都不夠格啦。」

相較於讓四色光輝浮空的羅茲瓦爾,碧翠絲看起來根本毫無防備。可是,在站著對峙的少女周圍,出現空間歪斜這種壓倒性現象,看不見的東西反而凸顯了可怕。

「怎樣都好,那些事怎樣都沒差!」

戰況一觸即發,介入擁有超凡力量之人互瞪較勁場合的,是尖著嗓子、用力跺腳的拉姆。她承受全員的視線,同時使力握著裙襬。

「不要妨礙,讓拉姆過去,拉姆要幫雷姆報仇……你如果知道什麼,就全部說出來,幫幫拉姆……救救雷姆。」

那是悲痛的傾訴,讓人緊握胸口的話。好想回應,昴是真心這麼想。

可是,卻又無話可回。

對緘默的昴感到沮喪和失望的拉姆,射出充斥負面情感的視線。

「對不起,拉姆。就算這樣,我還是想相信昴。」

像要保護昴免受敵意視線所傷,愛蜜莉雅站到碧翠絲身旁。

她舉起手掌朝向拉姆,邊牽制戰局邊轉過半邊臉面向後方被庇護的昴。瞳孔像在探索隻字片語般猶疑不定,然後低垂視線說:

「昴,拜託你,如果你能拯救拉姆和雷姆的話……求求你。」

慈悲的感情,讓昴為自己的卑微到羞恥。

事以至此,愛蜜莉雅還是站在昴這一邊。

站在一開始對自己說出過分的話,現在這種關鍵時刻又閉嘴不語的昴這邊。

「對不起——」

踐踏愛蜜莉雅這樣的關懷,昴的雙腳不是朝前,而是朝後退。

在這瞬間,沉痛的感情竄過愛蜜莉雅的眼睛。那是失望、是悲嘆,最甚的就是對寄予信賴被背叛的預兆無從忍受的心灰意冷。

昴真正對自己絕望,是在看到愛蜜莉雅那個眼神的時候。自覺以自己的行為為開端,推開了無可挽回的惡夢門扉。

不想去看那些,昴於是背對愛蜜莉雅。

一瞬間,愛蜜莉雅的手伸向遠去的背影,但是在碰到昴之前,她先迎擊了風刃。風和純粹的魔力撞擊後瑪那彈開,這段期間昴拔腿狂奔。

「昴——!」

揮別叫住自己的聲音,昴忘我地沖過走廊。感覺身後的魔力碰撞變得更激烈,但昴卻沒有回頭的勇氣。

太弱了,脆弱得萬劫不復。

所以才會蔑視想要相信自己的愛蜜莉雅,和試圖救自己一命的碧翠絲的所有好意和善意,自私地逃跑。

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唯有——

「——絕對要殺了你!!」

身後傳來拉姆宛如泣血的尖叫。

失去另一半的少女,用足以撕開身子的復仇吶喊追在後頭。

塞住耳朵,搖頭,發出不成聲的聲音,昴逃跑,不斷地逃。

不斷地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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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57 am

9

一個勁地埋頭狂沖,不知道過了多久。

上氣不接下氣,膝蓋發軟,流淌的汗水劃過下巴。持續奔跑,若不持續奔跑,就會被後方追過來的不知所以感情給追上。

然後被抓到的時候,這次就真的全都完了。

拉姆悲痛的吶喊,怨恨的怒吼,到現在都還沒離開耳內。

逃跑,因為逃跑,因為自己逃出來了。

如今,昴已經回不去那裡了。

拉姆和羅茲瓦爾不會原諒逃跑的昴,愛蜜莉雅和帕克也無法完全信任頑固不肯開口的昴吧。不僅是他們,還拋下遵守契約的碧翠絲,那名少女也不會再當昴是同伴了。

「這不是徹底完蛋了嗎……!我能做什麼……我還能幹嘛!」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哪裡不對?這些全都搞不清楚。

要怎麼做,世界才會容許昴的存在呢?

「明明……之前那麼……快樂。」

被唐突地召喚至異世界,只能在一無所知的世界中苟活。在只有不安紮根的世界,只有那間宅邸是願意接受昴的安寧之所。

那些日子,那些時光,那段只度過為期一週的時間,對現在的昴來說,是那麼遙不可及又令人憐愛。

重新來過,回到原點,再次挑戰,每一次的世界都向昴張牙舞爪。

——我不行了。

這樣的呢喃忽然閃過腦海。

——我為什麼還要繼續拚命努力?

催促自己放棄的聲音,是甜美的誘惑,昴好想將一切都交給它。

如果按照那聲音去做,一定可以變得輕松吧。

原本,昴就是容易選擇輕松狀況的那種個性。

不是只有昴,只要是人類都會這樣吧。

為眼前的選項煩惱時,第三個選項出現的話會怎麼樣呢?

會感覺那個選項宛如天啟,被人責備伸手選取的沖動。

血氣急速脫離頭部,高分貝喊叫的心跳感覺離得好遠。手腳變沉重,像被驅趕而跑的雙腿不知何時拖著腳跟走。

「——」

幾乎站立不動的時候,昴才初次察覺到自己置身在被樹木包圍的森林裡。似乎是奔出宅邸偏離林道後,在山路裡迷失了方向。

被鬱鬱蒼蒼的茂盛綠意籠罩,連天空都被遮住而顯得昏暗,昴覺得這裡跟第三次死亡的地方好像。

想到死亡的瞬間,第三個選項頓時帶有明確的影像。

「只要死了……」

——就能得救了吧?可以脫離這個狀況。

「啊啊,對啊,只要死了就行。」

清楚地說出口後,覺得這真是絕妙方案,嘴角不禁泛起笑容。

死了三次,丟掉一切,然後重頭來過的第四次世界。

這一次得到的只有小命一條,除了性命以外什麼也不剩。

拚死拚活地持續掙扎,結果卻是這樣的話,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想做就去做啊,反正我這個人死了也沒差……」

咬著嘴唇,對將自己捲入這個狀況的存在吐露憎恨。

黑色情感燉煮五髒六腑的同時,走在森林裡的昴視野突然變開闊。

在眼前展開的,是與昴心境完全相反,湛藍到可恨的天空,還有……

「……懸崖。」

多麼恰到好處的神機妙算啊。

到了這種時候,才終於傾聽自己的願望。昴朝上天的存在吐以感謝的咒罵。

——然後,給予愚蠢可悲的菜月‧昴安詳。

踩著搖晃的腳步,像被邀請似地走向懸崖。

風很強,正面吹來的風掀起衣襬,昴站在可以仰望藍天的懸崖邊。

底下,仔細看是銳利岩肌並排的峭壁,往下十幾公尺就是寬敞的裸岩區,要是從這高度墜落到那裡,絕對免不了一死。

「哈……哈……哈……」

目擊到底下的裸岩,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慘死的幻覺。

忘記的心跳聲再度大聲歌唱,肺臓攣縮,呼吸斷斷續續。大量汗水浸濕全身,感覺格外的冷,昴閉上眼睛。

——就這樣,閉上眼睛往前踏出一步,就結束了。

這次死了,昴會變成怎樣呢?

又會回到在宅邸的第一天重新開始吧?就算會那樣也不在意了。

假如回到第一天,那裡有愛蜜莉雅、拉姆、雷姆和大家。昴會當宅邸的傭人,若無其事地和大家接觸,然後在第四天的夜晚睡著死去吧。

重復這過程,昴至少可以沉浸在安穩的日子中。

真是好主意,沒有比這更好的救贖了。既然如此,死了也不壞。

「——」

可是,懸崖上昴的身體卻文風不動,只有膝蓋像耍人一樣在顫抖。

伸手試圖停止顏抖,膝蓋卻在彎腰的時候虛脫,整個人失去重心,姿勢變得像是朝天空磕頭,昴為自己的悲慘咬破嘴唇。

「只要再一步而已……我連……這麼簡單的事都……」

——勇氣不足所以辦不到。

盡管被逼到絕境輸給沖動,卻還是無法執行軟弱的決定。

決心和覺悟都脆弱得好笑,蹲著流淚就是昴現在的樣子。

明明不知道活著的意義,卻又害怕死亡而不敢自殺。

自己有多悲慘、多難看,昴邊抓地面邊發出呻吟。

直到體力耗盡,昴都在為自己的淒慘流淚,不斷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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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0:58 am

10

看到在無意識中浮現的光景,昴以為自己做了惡夢。

在明亮的房間裡,坐在餐桌旁的有昴和愛蜜莉雅,羅茲瓦爾坐在主位,碧翠絲正在喝紅茶,旁邊是把頭塞進盤裡食物的帕克。

愛蜜莉雅告誡在餐桌吵鬧的帕克,雷姆配合中間的空隙俐落地執行職務,拉姆則是專門侍奉羅茲瓦爾完全無視其他人。

不自覺的,昂笑了,大家也笑了。

——做了一個如此幸福溫暖的惡夢。

伴隨苦痛的夢,呼喚悲傷的夢,帶來喪失感的夢。

品嘗心靈被刮削的痛楚,喘不過氣的昴丟失了呼吸。

「——」

突然,表情和緩下來。

感覺有人握著自己的手。

手掌所感受到的溫暖,讓緊纏不放的負面情感逐漸遠離。

然後,看到光芒。

白色的光芒,耀眼的光輝,意識被導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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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1:00 am

11

「——終於醒啦。」

睜開眼睛,昴的正面映照著被夕陽彩繪的橘色天空。

注意到自己仰躺在地面還有失去意識。之前在思考著什麼,思考的期間像被吞沒一樣失去意識。

——自殺失敗,丟人現眼地哭喊,最後累了就睡著了。

超越滑稽,令人覺得憐憫的醜態。像嬰兒一樣的行為,不對,沒有犯錯能力的嬰兒比現在的昴有用多了。

「說些什麼來聽聽啊。」

「……要說什麼?」

「不僅無趣還很迂腐,一臉不爽又難搞的傢伙。」

吐出辛辣評語後,碧翠絲隨便地甩開一直摸著的昴的手。

碧翠絲身上的洋裝跟峭立的懸崖根本不搭,甚至可以用荒唐來形容,簡直就像是把少女的照片貼在風景畫那樣不協調。

「……穿成這樣跑到外頭來,很不尋常呢。」

「貝蒂也不想走在這種土臭味很重的山裡,要不是因為你逃進這種地方哭著鬧脾氣,貝蒂才不會來呢。」

碧翠絲拍拍洋裝裙襬,厭煩地告知,昴這才注意到一件事。

她是為了什麼出現在宅邸外頭,甚至到這種荒郊野外呢?

「為什麼……」

「怎樣啦?」

「你為什麼要來?我……」

——即使是遵守契約保護自己的碧翠絲,昴也無法向她坦承以對。

昴欲言又止的態度,令碧翠絲一臉厭惡以鼻子嗤笑。

「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是貝蒂跟你締結的契約。要是你暴露醜態後又跳崖自殺的話,可是會損及貝蒂的威信的。」

「貼身隨扈啊……我們的約定是到今天早上而已吧!?」

「——貝蒂可不記得有講到期限喲,是你誤會了吧。」

昴搜尋記憶,閉上一隻眼的碧翠絲撇離視線一口斷定。契約內容出現「誤會」這樣的差錯後,碧翠絲還想繼續執行跟昴的契約。

嘴巴壞又不對盤的少女——這種印象強烈到無以復加的碧翠絲,她所展露的慈悲之深,令昴忽然得到胸部被搥打的錯覺。

碧翠絲沒有遺棄昴,既然如此,說不定還可以——

「抱著淡淡的期待,也想得太美好了。」

「——呃。」

沒必要放棄。又朝輕松想法靠攏的昴被碧翠絲制止,她搖頭說:

「失去的東西是不會回來的,貝蒂能做的事已經所剩無幾,向雙胞胎姊姊辯解的機會也沒了,因為你已經扔掉那個機會了。」

「我……!」

如果能說我早就說了!真想這樣吶喊。

要是沒有心臓會被捏爛的制約,昴早就全盤托出然後請求諒解。

明知那根本成不了拉姆的救贖,但至少為了自己的內心安寧。

「都到這種地步還在妄想,我是白痴嗎……不,我真的是白痴。」

擬定方針,找藉口,辯解,明哲保身。重復這些過程,昴來到了這裡。

不論是物理還是精神層面,崖上的昴都被逼到無處可逃。

逃了又逃,逃了又逃,持續逃跑,昴才會在這裡。

「既然知道回不去了……那你打算拿我怎樣……」

「至少,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不然會做惡夢的。所以說,如果你想逃跑,那貝蒂會幫你逃到領地外頭。」

裹上「嚴厲」這層糖衣,碧翠絲的溫柔叫人心如刀割。

她的表情冷淡,視線冷漠到像在看無趣的事物,然而少女話裡的真正意圖,以溫柔打垮制服了昂。

碧翠絲說的,絕對不是謊言。

如果昴希望逃跑,少女一定會接受並且出手相助吧。

逃跑之後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自己,但是不會發生比這裡更惡劣的事了。

不會比因為自己的愚蠢而瓦解安居之所,然後扔下一切逃跑更糟糕了。

「——」

被風刃割傷的臉頰,現在也還在不斷訴說著冒血的痛楚。

碰過傷口後,昴遲至現在才發現自己曾受過類似的傷,昴的靈魂還記得這股銳利。

昴被雷姆追殺在山中逃竄時,砍掉他右膝以下部位的就是風刃,這跟那個用的是同樣的魔法,碰觸傷口的昴憑直覺領悟到這件事。

「最後挖掉脖子的魔法也是吧……原來是兩人合力……」

死後才知道,遲來的理解和絕望會合,增加了內心的沉痛。

就連現在,拉姆怨恨的怒吼,和失去雷姆的悲切慟哭都還烙印在腦子裡。

那瞬間,那個地方,就是昴的分水嶺。

昴不應該逃出宅邸,縱使忍耐痛楚的覺悟不夠,也應該要和拉姆面對面交談。

錯過時機就永遠失去了接觸內心的機會。

一度離掌而去的機會,不會再回到昴的手中。

——至少,在這個世界是如此。

「雙胞胎的姊姊為了妹妹而忍耐,然後雙胞胎的妹妹為了那樣的姊姊而活。不管少了哪一個,那對姊妹都不圓滿了。」

彷彿劃破寂靜的思考,碧翠絲發出抑鬱之聲。

手指穿過自己華麗的頭發,碧翠絲沒有看昴繼續說下去。

「不管缺哪一個,都無法恢復以往,羅茲瓦爾也一定不能容忍。」

「那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

總覺得,她在講很重要的事。

昴逼近碧翠絲質問話中的真意,但是伸出的手指卻被少女輕易躲開。接著少女反過來抓住昴的袖子絆倒他,溫和地將他拉倒在地。

順著力道躺在地面,昴感到驚愕,碧翠絲的頭發碰到他的臉頰。

「你竟然這麼在意,不過才四天,而且你幾乎都窩在房裡也不太有機會跟對方打照面。如果要強迫推銷你的自以為是,那個雙胞胎姊姊現在可無法從容地聽你說,因為你已經不是不相干的人類了。」

「我什麼也……!」

不知道。本想這麼說,卻又說不出口。

重復過了十幾天的時光,就在昴的心中。其實昴大可以反駁,在那段期間有現在的碧翠絲不知道的時間、回憶和羈絆。

然而,讓昴不能大放厥詞的,是突如其來的理解。

昴所知道的跟碧翠絲高聲告知的,就是從拉姆和雷姆表情窺探出的真心話、感情和羈絆有可能都不存在。

在這十幾天的時間,昴有多瞭解那對雙胞胎呢?

若真的彼此瞭解,那襲擊昴的絕望感和喪失感又是什麼?難道這一切都是惡夢嗎?

現在,被碧翠絲以嚴厲視線俯視的昴,有辦法從拉姆和雷姆兩人身上拿出什麼來反駁嗎?

對那兩人,昂真的一無所知嗎?

覺得重要,想要守護,原本是這麼想的——

「結果,我在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隨便對你大吼大叫,真是丟人現眼……」

——你已經不是不相干的人類了。

昴什麼都不知道,葬送所有機會,孑然一身隨波逐流到這裡。

在黑暗的視野裡頭,想起的是在宅邸度過的每一天——

那些日子都粉碎散落,連昴的心也發出清脆聲響破裂四散。

背貼著地面,昴用手掌掩蓋面容,悲嘆自己的無力。

結果,打從一開始這一切都是無法觸及的理想鄉嗎?昴所看到的光景全都是夢境或幻覺,真正的時間根本不存在。

「……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在被發現前先起來啦。」

碧翠絲朝快要輸給落淚沖動的昴叮嚀,但昴一動也不動。對此感到不耐的碧翠絲,粗魯地抓住遮住臉部的手掌。

視野被拓寬,輕盈的少女用全身的體重拉扯手腕,試圖讓昴站起來。

「——」

這時,透過手掌傳來的觸感奪去了昴的注意力。

無視拚命想拉昴起來的碧翠絲,昴先確認手掌的觸感。

「干、幹嘛?你怎麼突然……為什麼要搓貝蒂的手掌啦。」

「手握在一起就會像這樣……你剛剛也有握我的手?」

「……那是貝蒂這輩子最大的過錯,因為睡著的你實在是太過淒慘可悲啦。」

碧翠絲把臉用力撇向旁邊,昴重復開闔被甩開的手掌,反芻鬆手後的溫度,回憶睡著期間得到的安心感觸。

——睡著的時候,昴做了惡夢。

在夢中,不斷被迫品嘗呼吸困難、絕望和喪失感的極限。

方才溫度介入苦楚的狀況,以前也曾有過。那是在——

「有人握著……我的雙手。」

碧翠絲驚訝地蹙眉,不只右手,昴也把左手伸到面前。

一個人要分別握住睡著的人的兩隻手,是很困難的。必須面朝下,和睡著的人採取同樣的姿勢,但是否能成功還很難說。

「——」

既然如此,雙手會有被握住的觸感,原因就很簡單。

「拉姆和雷姆。」

雙胞胎分別握住睡著的昴的手,就能辦到。

第四次的輪回,在什麼都還沒發生的羅茲瓦爾宅邸裡,如果她們覺得可憐而稍微疼惜連睡著都還痛苦不已的昴的話。

「——」

聽見充滿憎恨的聲音,被「殺了你」這涂滿詛咒的怒吼撞擊。

無數把心切割得支離破碎、殘酷無比的話語,但是,有比那更沉痛的音色。

「——那個哭聲,沒有消失。」

妹妹死亡,另一半被扯離身邊,拉姆悲痛絕望的叫喊聲沒有離開耳朵。

昴那原本應該碎落一地的心,殘缺的碎片如今也在呼喊著什麼。

——原本,昴就是容易選擇輕松狀況的那種個性。

不想疼痛、不想受苦、不想難過,要抱著這麼慘澹郁悶的心情而活,光想就讓人想逃。

「喂,我在想什麼蠢事啊……」

想逃得不得了,無論如何都想逃,內心是這麼想的。

「好不容易撿回了一命……」

忍辱拜託碧翠絲,丟人現眼地迎接第五天的時光。

因為只想著逃避才能抵達今天,昴想要做出決斷。

「對啊,撿回的是我的命,所以——」

朝輕松的方向、容易生存的方向走,有什麼不對。

「——使用的方式,由我來決定。」

說出口的瞬間,昴已經在自己心中劃掉回不去的路線。

碧翠絲聽了他的話後皺起眉頭,不過在質問少女眉間出現皺紋的理由之前,她先露出警戒的目光朝森林的方向看去。

「——都怪你拖拖拉拉的。」

碧翠絲摻雜悔恨的話,和風讓森林樹木喧嘩的聲音重疊。接著混入搖晃樹葉互相摩擦的音色,踩在土上的腳步聲也來到昴的面前。

回過頭,正前方站著粉紅色頭發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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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1:18 am

12

「終於找到了——你已經逃不掉了。」

背對森林而立的拉姆,瞪著昴平靜地宣告。

看到拉姆表情留有濃厚的憎惡,痛心席捲昴的胸膛。

站著不動的拉姆,看不出平常的光鮮亮麗,裙子點綴著被樹枝扯破的洞,戴在頭上的發飾應該是掉到哪裡去了,原本整齊的粉紅色頭發,被風弄亂得失去了優美。

——穿制服和打理頭發,姊妹倆都是互相幫對方做的。

這點昴也知道。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他曾聽人這麼說過。

還有好幾個關於雙胞胎的秘密,昴都知道。

「退下吧,只要契約存在,就算對手是你貝蒂也不會放水喔。」

「碧翠絲大人才是,請讓開,拉姆也是即使對手是碧翠絲大人也不會手下留情。」

「有意思的笑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對上貝蒂還能手下留情。」

「碧翠絲大人才是,您忘了這裡已經不是宅邸了嗎?離開禁書庫到森林裡——在這樣的條件下,您有自信能從拉姆手中保護那個男人嗎?」

在默不作聲的昴面前,兩名少女持續激烈的牽制。

碧翠絲感到可惜的反應,證明了拉姆所言不是故弄玄虛。

碧翠絲的強大是有條件的,而現在的狀況讓她無法活用力量。

即使如此,她還是頑固地遵守契約,不打算離開昴的面前。

昴從後方朝碧翠絲伸手,然後……

「我拉——」

雙手抓住少女兩道華麗的卷發,然後用力拉長。

接著放手,發量大所以反彈的力道也大,彈啊、彈啊。

「嗯,真是不錯的快感。」

「你、你、你、你……」

瞪大眼睛,嘴唇顫抖,碧翠絲打著哆嗦回過頭。

看到她那樣,昴歪頭問:

「幹嘛?」

「你在幹什麼啦!?都這種狀況了,你、你是想死嗎!?」

「別說蠢話了,我根本沒有想死的念頭。死亡真的是在人生的最後來一次就行了,我是認真這麼想。」

邊說邊拍碧翠絲的肩膀,然後昴站到憤然的少女面前。

直挺挺地用怒不可遏的表情瞪昴的拉姆,對主動靠近的昴加強警戒,從緊咬的嘴唇吐出呼吸。

「膽子很大嘛,終於想通了?」

「跟想通不太一樣喲,要說的話……是做好覺悟了才對。」

「——你說什麼?」

不懂昴的意圓,拉姆的臉皺成一團。

昴朝那樣的拉姆雙手合十,然後深深低頭。

「對不起,都怪我膽小懦弱,才會讓你們這麼悲傷。」

「——哼!你果然知道雷姆是怎麼……」

「不,很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實說,有一堆我不知道的事,但是——」

對話中斷,昴先深呼吸,然後再繼續說。

「我現在知道,這次的事件我全都不知道了。」

「——事到如今!你說那什麼話!!」

昴表白決心的話,在拉姆聽來只是胡言亂語。

拉姆像在跺腳似的狠踹地面。

「雷姆已經死了!已經救不回來了!到了這種地步,知道些什麼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了吧!?」

「我不會說我能做什麼這種帥氣的話,因為什麼都不做的結果就是這樣。這種話說服力是零啦,我個人最瞭解。」

不是突然正經起來,即使是現在,昴的內心依然被後悔所剌穿。

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厭惡,如果丟臉可以致死的話那自己可能早就死了。

即使如此,卻還是丟人現眼地活著,難看至極地掙扎苟活,展示無可救藥的醜態後,抵達的地方就是這裡。

然後得到的,就是這個結論。

「你懂拉姆和雷姆什麼了!?」

「——是啊,就如你所說的,我對關鍵的事一無所知,不過……」

這十天,昴都和她們走在一起。

她們不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道彼此曾說過話。

但是,昴清楚記得那段日子。

就算她們忘了,和她們一同看過、一起笑鬧、一塊度過的事,昴的靈魂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是什麼都不知道,昴就是認識她們。

昴所知道的拉姆和雷姆,確實存在昴所走過的世界。

然後,對那樣的她們——

「你們才是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麼……」

「我啊!喜歡你們!我最喜歡你們了!」

態度雖然冷淡傲慢,卻很照顧人的姊姊。

佯裝有禮其實瞧不起人,說話帶剌的妹妹。

與她們一同度過的日子,是昴倍感疼惜的時光。

縱使身體記得被她們殺害,但卻忘不掉重要的回憶。

如果能再一次共同分享那段時光,一定會覺得「那樣」選擇也無所謂。

昴的叫喊,令拉姆愕然地瞪大眼睛渾身僵硬。

這是當然的。

站在拉姆的立場,昴的發言根本是意義不明的胡言亂語。

因此,她在瞬間做出「砍死他」的判斷。

拂去思考所造成的剎那停滯,身體的僵硬解除後,拉姆採取動作。

但是,即使只有一剎那,停滯就是停滯。

「——唔!」

盡管只有一剎那,昴全力沖剌的動作,就是比拉姆的怒意轉換成攻擊的瞬間還早。

背對拉姆,跑過碧翠絲身旁,昴的身體披上風的速度——朝懸崖筆直前進。

【插畫301】

「等一下——!」

身後傳來少女高亢像哀嚎的聲音。

那是哪一位少女的聲音,奔跑的昴沒有去想。

即使下定決心,思考就跟被攪拌一樣亂糟糟。

心臓的跳動彷彿背叛內心,全身嗔吱作響,手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明明全力奔馳,世界卻不知何時變成慢動作,就連一秒都能延宕結果,根本是在催促昴改變心意。

——蠢斃了,都這節骨眼了還猶豫什麼。

仔細想就知道,那應該就是對「生」的難看執著。

即使再怎麼想死,輸給膽小後結果就只能卑躬屈膝。

然而,昴現在卻戰勝了軟弱。

「還沒跟碧翠絲道謝……」

將最後的憂慮化為語言,昴拋下一切遠走高飛。

懸崖逼近,害怕去數還要幾步。真不正經,太不正常了,想要大笑的沖動上湧,可是卻完全笑不出來,不可能笑得出來的。

就這樣苟活下來的話,就只能活得像死人一樣。

如果在這裡放棄未來,那對昴來說就跟死沒什麼兩樣。

如果要讓撿回來的小命活得像死掉一樣,那還不如用這條命來還原「什麼」。

而且這份決心,才是可以讓一事無成的昴去做到某件事的必要條件。

「——只有我能辦到的事。」

雙腳離地,在空中飛舞。什麼也碰不到,構不著。

好快,風好大,眼睛好痛,頭好痛,耳鳴好遠,感覺好像丟下心臓跑掉了。聽不見心跳聲,不祥的警鐘在頭蓋骨裡震天價響。

如果死亡就結束,那就到此為止。

但是,如果可以,假如可以回去的話。

因為她大喊的是「絕對要殺了你」。

既然如此,那昴——

「——我一定會救你。」

道出決心後,從頭部開始猛烈撞擊堅固的地面。

碎裂的聲音壯烈響起,除此之外聽不見其他聲響。

連怨恨的聲音也追不上,什麼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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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11:21 am

13

——那裡有的就只有「無」。

意識模糊地在「無」之中環視周圍。

環視,這種表現法不適合這種情況。

意識沒有眼睛,也沒有手、腳和其他身體部位,有的,就只有沒有實體的意識,這不確切的東西正處於漂浮的狀態。

什麼都不知道,無法傳達、審視周圍。

好暗,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不知道天花板和牆壁的距離,被無法想像房間寬敞程度的漆黑所覆蓋的世界。

突然,在這永遠黑暗的世界中,誕生了意義。

對意識來說,意義的位置就在正前方,那裡突然生出了人影。

細小,而且還是被漆黑籠罩的不明確輪廓。特別是上半身被覆上一層霧靄,強烈地阻礙意識的認知。

人影的出現,讓意識初次得到強烈的欲求。

在那感覺尚未冷卻的期間,影子緩緩活動,朝意識做出像要傳達什麼的動作。

不懂,什麼也沒傳過來。

盡管如此,不知為何注意力就是無法離開人影——

「——還不能見面。」

留下這聲細微的私語,黑色世界倏地消失。

連同影子和意識一同吞沒,消失無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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