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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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21 pm

6

——明知很危險卻還是踏進魔獸之森的昴和拉姆,同心協力擊退來犯的魔獸,安全到達森林深處。發現反覆和魔獸群戰斗卻奇跡似地沒有受傷的雷姆,譴責她的沖動行為後,為彼此的平安無事歡喜和解。

然後,利用昴能夠吸引魔獸的體質,集拉姆和雷姆的姊妹之力一一擊倒魔獸,讓昴從魔獸的詛咒中獲得解放,最後是大團圓結局。

「理想中的狀況是那樣啦。」

昴拽氣地邊說邊舍棄過於一帆風順的妄想。

從雷姆正面盯著昴看的眼神中,找不到友好的感情,只有漆黑的殺意。

雖然荒謬,但實在看不出她處在可以對話的精神狀態中。

讓人連要眨眼都會猶豫的壓迫感,面對眼前的威脅,就算只有一瞬間,只要移開目光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出現這樣的想法時,已經是把眼前的雷姆當成敵人了。察覺到這點後,昴露出苦笑,自己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啊?

「雷——姆——玲,我是你的朋友昴喔。」

不曾覺得表情這麼僵硬過,但昴還是刻意佯裝有朝氣的聲音。

說不定,雷姆會因呼喚而恢復正常,但是……

「別用那麼熱情的視線看我嘛,我會燙傷的。」

雷姆扭動脖子的力氣大到幾乎要發出聲音,同時鎖定昴。

感受到警戒的矛頭整個指向自己,呼喚作戰可能是失敗了。

會這麼想,是因為雷姆現在的樣貌真的是鬼氣逼人。

熟悉的女僕裝全都沾滿鮮血,而且還是乾涸的血上又再碰到還沒乾的血,暗紅色和鮮豔紅色的雙色調,襯托出淒慘的程度。

是鬼化的影響吧,雙手指甲又利又長,跟魔獸相比毫不遜色。掛在右手的「護身用」鐵球也是沾滿血漿和肉片,將不吉利之感發揮到極致。

可以斷言。

正因為對雷姆的樣子有覺悟到某個程度,現在才能勉強保持平常心,要是在夜路或哪兒不經意遇上現在的雷姆,百分之百一定會尿失禁。

盡管渾身散發淒厲的鬼氣和瘋狂,雷姆額頭上的白角——只有那裡像是不知慘狀似的,依舊保持純白之美。

明明是象徵雷姆為凶惡之「鬼」的部位,卻只有那隻角給予昴不協調的印象。

但是,狀況卻毫不顧慮昴的心情。

放眼望去,散開的魔獸們躲在岩石後方和森林樹木之後觀察這邊,是在確認昴和雷姆的動向吧。

不難想像只要它們發現空隙,轉眼間就會撲過來大快朵頤。

前有雷姆、後有魔獸——簡直就是千鈞一發又窮途莫展。

無法動彈的昴和按兵不動的魔獸,雷姆接下來的行動,成為左右狀況的關鍵。

吞下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重新筆直回望雷姆。

雷姆的眼眸會有多動搖呢?昴灌注全副精神,避免漏看任何小細節。

結果——

「姊姊……」

沙啞又精疲力盡的聲音。

可是,確實帶有意義的音節,震動了昴的耳膜。

嘴唇顫抖似在困惑的雷姆,雙眼專注地凝視拉姆的側臉。

雖然被瘋狂漩渦吞噬到失去神智,但雷姆的意識還是記得自己的另一半,記得她敬愛不已的姊姊。對此,昂感嘆吐氣。

「你正是姊控的代表啊,要是能恢復正常就萬幸……」

「——放開她。」

語尾被打斷,跟鐵球夾帶狂風飛過來是同時發生的事。

身體能夠立刻往左傾斜,真是近乎奇跡。

還沒從落地的沖擊中恢復,膝蓋無力導致昴的身體稍微失去了平衡,實在是很幸運。

通過的鐵球尖刺淺淺掠過右肩,肉被削掉的劇烈痛楚使腦袋沸騰。

忍住痛到湧出的慘叫,昴朝斜前方踏出一步。

「很痛耶!」

以被掠過的肩頭為起點,旋轉身子側步閃躲,看起來像是鑽過伸長的鐵煉下方。緊接著,驅敵的煉條重擊昴原本站著的地方,在地面留下鐵蛇的圖案。

閃避只要慢一步,昴的背上就會爆裂出同樣的形狀吧。

想像肌膚被扯裂的痛楚就背脊發涼,昴像求情一樣看著雷姆,但看著昴的雷姆態度卻沒有任何變化。她的雙眸依舊滿是敵意,一副神智不清的樣子。

「鬼化是不錯啦,可是卻加上無法控制的設定嗎……」

從雷姆現在的所作所為,昴如此推測。

若真是那樣,問題就在於如何讓她恢復神智。昨晚鬼化的時候也是在狂亂狀態,可是昴失去意識前,記得雷姆的意識有從鬼回到原本的她。

應該是昴在眼前受重傷,給予她恢復神智的沖擊吧。

「吃她一發鐵球試試?雖然會馬上變絞肉……」

如果觸發跟昨晚相同的條件,雷姆一定會恢復自我吧。

只不過,昴會變成肉醬就是了。

「——」

懷中應該清楚如何處理的拉姆,意識依舊在遠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搖晃她看能不能把她搖醒,但離效果出現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

而且,眼前的雷姆和周圍的魔獸,可沒打算慢慢等下去。

昴舔舐爬過臉頰的汗水,濕潤嘴唇讓嘴巴蓄勢待發。

既然沒有可以打出的牌,就只能將想到的選項全都拿來試試看。

如果突破口只有這個,那麼去做就是昴的作風。

「喂,雷姆!不只我懷裡的姊姊,你也看看我啊!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天地無用的打雜實習生!羅茲瓦爾宅邸備受期待的僕人!雖然老是給你和拉姆添麻煩,可是我們感情還是有好有壞……喔喔哇啊!」

訴諸感情和記憶的作戰實施到一半,就被沒耐心的雷姆干擾而中斷。

旋轉的鐵球折斷、擊碎行進路線上的樹木,昴用飛躍前滾翻勉強躲過邊發送木片邊逼近的鐵球,以三級跳遠的標准動作華麗閃避,然後回過頭。

「人家話講到一半就殺過來,這是成何體統啦!真想看看你家人長啥模樣……啊,就在這裡!」

「把姊姊還來……!」

雷姆身體前傾,對著鬼吼鬼叫的昴喃喃自語。出乎意料的,雷姆突然只靠手腕擺動的動作拉回扔出去的鐵球,再用反作用力敏銳地旋轉身子。

「——!」

從身後飛撲過去的魔獸,被雷姆的後迴旋踢直接命中身體——晶然的聲響炸裂開來,魔獸的內髒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即使遠看也知道。

想要漁翁得利的魔獸,耍小聰明的下場就是如此。

原本要配合先鋒進行波狀攻擊的魔獸們,目擊那淒慘死狀後也忍不住停下腳步。

那愚蠢的行為等同是在獵人面前仰躺露肚。

橫掃的後迴旋踢,將並排的兩只魔獸腹部和頭部一同打爛。絲毫不介意飛散的血肉,雷姆趁著那一踢的威力往前進,踩碎看到她靠近而縮起身子的魔默前腳,用另一隻腳把停止動作的鼻樑往上踢,那隻魔獸當場頸骨斷折。

高舉的腳跟接著往下敲爛旁邊的魔獸軀體,一隻魔獸為了幫同伴報仇而張開大口飛撲過來,卻直接被雷姆抓住喉嚨朝高空扔去。

畫出一道拋物線,魔獸微弱的哀嚎拉長尾音,聲音先是越來越遠,然後又越來越近,最後發出像是水果砸在堅硬地面的聲響後中斷。

虐殺之後又虐殺,為了殘殺而進行的殘殺,這是殺戮中的殺戮。

以強大個體君臨戰場的「鬼」,破壞力根本不是魔獸能匹敵的。

即使如此——

「以數量來說,果然是凶惡過頭的武器。」

盡管看到同胞在眼前被殺害,但魔獸們似乎不打算結束一度開啟的戰端。它們裸露獠牙、伸出利爪,邊嚎叫邊撲向來勢洶洶的雷姆。

被揍飛、被打爛、被踏碎、被扯成碎片,即使魔獸屍骸越堆越多,但也確實地在雷姆身上留下不淺的傷痕。

被飛濺血液染紅的女僕裝,不只是被噴出的血液暈染,還開始混雜從內側流出的鮮血顏色。看到這樣的情況,昴感覺到形勢開始變化。

眼前的鬼與魔獸之戰極盡熾烈,他們的意識裡頭已經沒有昴和拉姆的存在。威脅度低的對手留到後頭,現在他們為了殲滅麻煩的外敵而盡情戰斗。

如果雷姆佔壓倒性優勢,雖然殘忍但昴會靜靜看著魔獸被殺光吧,但狀況卻是逐漸在惡化。

「——」

用揮舞的手橫劈魔獸身體,痛苦喘氣的雷姆也被魔獸的爪子碰到身體。

血花飛散,白皙的肌膚出現撕裂傷,已經到了叫人看不下去的地步。

有方法,總之就是要介入這場戰斗。雖說介入,但聞進去只會被捲進毆打的暴風中,然後被撕成碎片。昴所謂的介入,是要進入鬼和魔獸只注意彼此的意識之中——不然無法救雷姆。

做好覺悟、張開雙腳,邊吸氣邊凝視雷姆。

——下定決心吧,男人靠的是膽量,女人靠的是魅力。

「所以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笑吧,雷姆——我會『死亡……』」

今天第二次世界靜止,從那裡出現的黑色霧靄舉辦了慘叫饗宴。

即使已經做好要承受劇痛的心理准備,但痛楚不是可以忍耐的東西,更何況這次不只一隻手,連左手都出現了。

彷彿從完成整隻右手的行徑中嘗到甜頭,在睜著不能動彈的眼皮的昴面前,穿過肋骨撫摸內臓的觸感變成兩個。

一隻手抓著心臓,另一隻手宛如疼惜般輕輕撫摸昴的臉頼——畏懼狂湧,接著是痛覺盡情侵犯神經。

世界翻轉,腹部的內臓像是整個被攪拌,不舒服到壯烈的地步。

自己變得不是自己,從頭到腳似乎都變成別的東西,那種難以忍受的不快和嫌惡感,負面的情感風暴讓腦子沸騰,意識逐漸混濁。

可是,僅有撫摸臉頰的手掌觸感溫柔無比,帶給身心幾乎要融化的安心感,不過,昴已經體會過超越這個的感覺了——

「回……來了嗎?」

視野晃動、靈魂耗損,疼痛和苦楚全都沒有帶回現實。

時間也沒有過去,魔獸和雷姆還是一樣在互瞪彼此。

——然而,在昴回歸現實的瞬間,戰場產生莫大變化。

簡直就像現場出現無法視而不見的「異常」,雷姆和魔獸群的注意力一起投向昴。

如昴所料,原因在於包裹昴的魔女臭氣爆發性地提高吧。

「——喝!」

雷姆發出咆哮,魔獸的嚎叫聲此起彼落,昴也再次放聲大叫。

猛撲過來的魔獸之爪、扔過來的鐵球,全都在千鈞一發之際閃過。這個計畫,就如同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上點火。

——混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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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23 pm

7

鬼、魔獸和普通人,擔綱談不上穩定戰況的亂入角色,加入混戰的昴在小心謹慎的同時不斷逃竄。

昂的行動一致又簡單。

和戰斗激烈的地方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全力閃避要掉在身上的火星——就這樣。

「——」

被鐵球毆打的魔獸,又在眼前變成岩壁的污漬。絲毫不在意同胞的死亡,魔獸以三隻為一組聯合攻擊,反覆猛攻看能不能讓雷姆受重傷。

但是,那樣的小聰明也只是枉然。雷姆以揮甩的手部動作迎戰跳過來的魔獸,動作停止時往下砸的凶器就將之化為肉餅。

斜眼看著這些慘狀,昴重新抱好快要滑落的拉姆朝後躲開。在九死一生之際避開魔獸的牙齒,主動跳進雷姆的攻擊范圍。

結果,察覺到昴接近的雷姆立刻迎擊。緊急煞車躲過敲過來的鐵柄,蹲下來穿過慢了一步飛過來的鐵煉,通過頭頂上方的鐵球讓從後方撲過來的魔獸頭部開出鮮紅血花。

聽到屍體落在背後的聲音,昂舍棄羞恥心和名譽,模仿蟑螂爬地的方式一口氣脫離。想要追過來的雷姆被魔獸阻擋,這才算成功逃脫。

保持一定的距離,用放心的吐氣贊賞自己撿回一命的判斷力。

「——哈,我意外的很能幹呢!」

為了不被狗咬而拚命跳起,把追過來的狗交給女僕少女解決,然後像蟑螂一樣爬行逃過少女的火爆脾氣。

內容一旦化為具體文句就會讓人羞愧想死,但想成是為了活下去而採取的行為就沒差了。

現狀正照著昴的想法順利進行。

在爭取時間和減少魔獸總數方面,都是不賴的戰術。

瞥向盡頭,通往谷底的多個方位,都有以這個戰場為目標的魔獸群陸續聚集。

昴身上的惡臭擴散至森林更廣泛的區域,促使魔獸按照本能行動。

這樣下去可行,已經可以看到勝算。就在昴這麼想的時候——

「——嗚?」

准備採取閃避行動的昴,身體突然大幅傾斜。並不是腳不小心沒踩穩,而是有股突如其來的虛脫感和襲擊全身的惡寒——昂有個直覺。

「詛咒竟然在這個時候……!」

抬起頭,昴確信詛咒的發生源頭就在包圍雷姆的魔獸群裡。

但是,分不出哪只魔獸是術師,魔獸恐怕也不是為了要讓昴難受才發動組咒。

而是為了對抗眼前的威脅——雷姆,在尋求力量想要累積瑪那才導致如此。

昴只是剛好在場,被發動的術式給侵蝕罷了。

就算只是這樣,也夠致命了。

昴一旦輸給詛咒的效果倒下,戰場的均衡就會瓦解。魔獸咬死昴後,剩下的雷姆輸給獸海戰術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在那之前,雷姆進入森林的理由將不復存在——

「——喝啊!」

剖開大地、震破空氣的怒吼響起,往下揮的拳頭將一隻魔獸變成肉末。

雷姆在瞬間以無與倫比的爆發力沖上前,敲死遠方的魔獸。那樣子把昴和魔獸都嚇呆了,從那沖擊解放後,昴立刻察覺到一件事。

——呼吸變輕松,倦怠感變薄弱,自己脫離了詛咒的效果。

「——雷姆。」

「——!」

似乎聽不見昴的呼喚,雷姆又回去屠殺周圍的魔獸。

看著雷姆披頭散發戰斗的背影,昴清楚理解到自己差點被魔獸殺死時,是雷姆將之砸成肉醬救了自己。

即使失去理智,就算精神狀態處在不知道昴是何許人的情況下。

雷姆沒有錯認敬愛的姊姊,也沒有忘記最初的目的——自己是為什麼才闖進森林。

既然如此,昴心想。

自己有必須要做的事。意識到這點,昴揉了揉眼皮。

不是這種暗算的形式,應該要遵從當初的目的。

「也就是一開始的理想,和拉姆、雷姆這對女僕姊妹,一起興奮緊張地進行詛咒驅除作業。」

做得到那樣,昴才算是有機會從這狀況中生還。

因此,必須要讓雷姆恢復神智。這次要來真的,昴要找的不是「鬼」,而是貌似恭敬實則輕蔑,性急誤事、自以為是老是給人添麻煩的雷姆。

「——角。」

聲音突然從昴的懷中傳來。

被抱著的拉姆微睜雙眼,用茫然的目光仰望昴。

「你醒了嗎!」

「剛剛……是最美味的……時間點吧……」

「嗯,直覺不錯喔,大姊。你說的角,是怎樣?」

拉姆淺淺一笑,昴也跟著露出半嚴肅的笑容反問。

對此,拉姆無力地低下頭。

「讓雷姆變成鬼的,是那隻角……只要朝那裡用力敲一下……就能讓她恢復……」

「你確定?」

「應該、一定,大概可以。」

「怎麼講得這麼曖昧!?不過,只能相信你了。」

說完,昴看向雷姆。

從雷姆額頭伸出來的白角,長度大約十公分,想成帕克插在額頭上,大小就差不多是那樣。

——朝那邊敲一下。

「好像不可能啊?」

「絞盡智慧和勇氣,想辦法做到。」

「絞盡智慧和勇氣,大概能碰到的方法我是有想到啦。」

昴的回答讓拉姆意外地抬起眉毛。

看她這樣子,昴露出苦笑,像是有難言之隱似地癟著嘴。

「不過,你一定會生氣。」

「如果妹妹能因此恢復正常,拉姆就不生氣。」

「真的嗎?」

「真的真的。」

「敢向羅茲親發誓?」

「……選了那個就代表不怕死,好,拉姆願意對羅茲瓦爾大人發誓。」

因為拉姆打心底像個男子漢一樣說得果斷,昴也就尊重她的意見。

正面,雷姆慢慢地重新面向這裡。

意識中樞朝向這邊,張開的警戒網依然朝向周圍的魔獸。

面對全方位警戒的雷姆,為了打到她的角,昴採取行動。

那就是——

「喔喔喔喔,嘿呀!」

「——啥?」

看著扭動腰桿將自己扔出去的昴,目瞪口呆的拉姆逐漸遠離。

她根本沒想到會被丟出去吧。

拉姆一臉驚愕,不過雷姆也被嚇到了。鬼化狀態的雷姆只有一瞬間嚇呆,接著立刻向朝自己飛過來的姊姊伸出手。

丟掉鐵球,雷姆空出染血的雙手抱住姊姊。在那瞬間,被敵意和殺意涂滿的表情,插入了些許安穩的神色。

——為了不錯過那瞬間,昴早已往前挺進。

扔出拉姆的同時,昴壓低身子向前沖。雷姆的視線正看著上方的拉姆,昴趁這時候朝她的視線死角用幾近爬行的方式接近。

滑行,右手拔出腰部的劍,以拔刀術要領出鞘的劍刃,劃破風朝雷姆頭上的角揮去——然後完美地揮空。

就連雷姆,都對這個奇襲毫無反應,但是……

「——啊嗚。」

劍刃折斷的前端,以及因為害怕所以不敢再往前多踩半步——配合揮劍的技巧,直擊角的軌道就差那麼幾公釐最終沒有碰到。

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樣從手中溜走,昂為這事態驚愕大喊。

「膽子太小了!沒有勇氣再往前踏一步啊——」

身體就著揮空的姿勢泅游。

背後出現漏洞,雷姆縮回的左手擺出手刀姿勢,長長的指甲要是貫穿昴的後背,會開出一個漂亮的通氣孔吧。

就差這麼一步卻失敗,而且還要死在雷姆手中——只有這個最不想發生。

就在這麼想的下一秒。

「喔喔喔喔哇——!?」

腳下的地面炸開,出現的土石流把昴的身體朝正上方撞出去。

石頭散彈敲擊身體,品嘗皮膚裂開的痛楚與流血的滋味,不過飛起來的昴也看清了造成這狀況的原因。

地面炸開的位置往南,可以看到趴低身子的幼犬魔獸。

帶著群體掉到谷底後就一直潛伏的沃爾加姆,一直在找能夠用土石流將昴和雷姆一網打盡的機會吧。剛剛昴攻擊落空後空隙大開,又距離雷姆很近,它才會來個華麗的伏擊。

但是,這個如意算盤打錯了。

「——喝!!」

雷姆大聲咆哮,朝噴發土石的地面用力一踩。

炸開的土石被這威力抵銷,只劇烈吹亂她的藍發就停住了。用暴力來抵銷魔力——真是強硬過頭的擊潰魔法方式。

硬生生截斷土石流後,雷姆慎重地重新抱好懷中的姊姊,然後垂下肩膀。

她的腦海裡,完全不存在現在正飛在她頭上的昴。

被魔法轟飛,縱向旋轉的昴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過,他的右手還牢牢握著單手劍,預計墜落的地點很幸運的撇除了岩壁,而是整個裸露的硬質泥土地。

而且絲毫沒察覺到昴的雷姆,她毫無防備的頭部就在正下方。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要是錯過這個,就沒未來可言了。

雙手高高舉起單手劍,准備使出渾身一擊。

偶然、巧合,碰巧重疊在一起,終於來到這個地步。

機會主義萬歲,奇跡最棒,神明的反覆無常偶爾也會做好事。

——雖然要是剛剛那一擊命中的話,就能帥氣完事了。

反正,對這邊一無所覺的雷姆,毫無防備的頭部就在正下方。

揚起苦笑,已經沒時間了。目標近在眼前,變得悠哉緩慢的世界,雷姆就在那裡。

看得見角,把高舉的劍刃轉到刀背,解放蓄積的力氣。

「笑吧,雷姆——今天的我鬼上身,比鬼還要恐怖。」

沖出去的白刃,朝著白角一閃,撞擊出閃光——

敲擊鋼鐵的高亢聲響,尖銳地響徹魔獸之森。

之後,還伴隨著著地失敗的昴慘不忍睹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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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29 pm

休息 『雷姆』
1

——對雷姆這名少女來說,被人拿來跟「姊姊」比較非常難受,但卻是日常生活。

在亞人族中,鬼族所擁有的臂力與瑪那,都被歸在出類拔萃的優異種族中。

要說鬼族的唯一弱點,就是人數很少。

只特化誕生強大個體的種族,大多都沒辦法繁衍大量子嗣,與龐大的力量相反,鬼族不得不在狹小的深山構築聚落生活。

正因為是不惜遠離人煙而活的種族,為了保護稀少的同胞,鬼族訂定了幾項嚴格的規范。

——對鬼族來說,雙胞胎是「忌子」。

這也是鬼族之間訂立的嚴格規范之一。

原本,每名鬼族生來頭部就有兩只角。

平時角都隱蕆在頭蓋骨裡,不過當事態演變成動搖鬼本能的狀況時,角就會伸出頭部,吃光周圍的瑪那。

強行使大氣中的瑪那順服,大幅提高自身的戰鬥力,角就是為此存在的器官,對鬼族來說也是種族的驕傲。

但是雙胞胎另當別論,因為他們是在分享兩只角的情況下出生。

在鬼族,失去角的個體被稱為「無角者」,會喪失鬼族的身份。

失去一隻角都免不了被誹謗責難,更別提一出生就少了一隻重要的角的雙胞胎,那可以說是不得不忌諱的事。

因此,雙胞胎被視為忌子,出生後立刻被處分掉是一直以來的習俗。

這對雙胞胎的命運,原本也是要在誕生之初就走到盡頭。

下了苦澀決定的族長,准備親手處置嬰兒的瞬間,雙胞胎之一放出巨大的魔法力——除非其天賦才能被發現,才能免於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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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37 pm

2

雙胞胎姊姊取名為拉姆,妹妹叫雷姆,地位在鬼族之中敬陪末座。

她們的生活絕對稱不上一帆風順。

雖說保住性命,但身為雙胞胎的事實無法抹滅。

打一開始就被貼上「無角者」標簽的兩人,在一族的冷落下成長。

連有血緣關系的雙親,態度也都冷漠無比,同族的人也都毫不掩飾對兩名忌子的嫌惡和輕蔑。對她們來說,那裡可說是最差勁的生長環境。

不過,如此惡劣的環境也沒持續多久。在她們懂事之後——正確來說,是雙胞胎姊姊的自我意識確立後。

幼兒期的拉姆在表現上,最貼切的形容詞就是「神童」了。

擁有在歷代鬼族之中無人能比肩的才智,雖然年少但拉姆能使用的瑪那持有量卻超越群倫,更重要的是頭上的角美得讓所有鬼族都為之著迷。

但她不沉浸在自己的才能與實力裡,宛如額頭上那隻純白之角,坦率彰顯自身的姿態,任同族的任何人都會自然低頭。

對尚未滿十歲的少女而言,那是破格的待遇。

冷若冰霜的雙親,直接諷剌嘲笑的同族,甚至連打算親手殺了剛出生姊妹的族長,在拉姆的威光面前都無話可說。

在眾多亞人族中,鬼族算是高等種族,而拉姆就是為了立於鬼族頂點而生的存在。

由於尊敬強大的個體,所以在面對強大存在時都是畢恭畢敬。

正因為鬼族有這樣的習性,所以對拉姆的鞠躬盡瘁裡不存在任何企圖。

只會踩著笨拙的腳步,跟著優越「姊姊」走在榮光之路,就是雷姆的日常生活。

沒有任何出類拔萃的才能,可以使用的瑪那量也很普通,身為鬼的能力就跟一隻角的鬼一樣平均。和姊姊不同一點自信都沒有,總是躲在姊姊背後縮著身子,像個影子一樣模仿姊姊的一舉一動。

那就是年幼雷姆的處世方法,是她保護未成熟心靈的手段。

她並沒有嫉妒姊姊,她很尊敬、敬愛姊姊。

她也不憎恨雙親,因為雙親不只愛姊姊,也愛著雷姆。

同族也沒有疏遠她,會被期待很正常,因為她是拉姆的妹妹。

比任何人都優秀的姊姊,對自己期望有加的雙親,替自己加油、期許自己變得像姊姊一樣優秀的每名族人——這些對雷姆來說,簡直就像拿刀切割身體的苦行。

勉強自己的個性及打扮之所以會和姊姊一模一樣,也是受到姊姊不小的影響吧。

盡管身高、長相、外形無分軒輊,可是身為「鬼」的資質卻大不相同。

當然,雷姆也曾努力改變這種狀況。

雖然不過是年幼孩子淺薄、幼稚又拙劣的錯誤嘗試,可是雷姆還是試過所有手段,只為了接近姊姊一步,或是在任何一件事中贏過姊姊。

可是,姊姊在任何方面全在雷姆之上。

拉姆位在不管做什麼都無法碰觸的領域,是比任何人都親近,比任何人都惹人憐愛的存在,雷姆在幼兒時期就已領悟到了。

自己無法跟姊姊相提並論。

姊姊永遠站在前頭,沐浴在照耀世界的光芒下。從姊姊背後畏畏縮縮地探頭偷看,被耀眼的光輝照得縮小身子,就是自己的位置。

只要就這樣放棄,就能像草木順風吹拂那樣認同每天的苦難了。

——甘於承受死心放棄的日子,究竟要持續多久呢?

3

某天晚上,雷姆被熱到醒過來。

躺在木製床上,把棉被掀離滿身是汗水的身體,環顧周圍的雷姆突然發現,應該睡在旁邊床上的姊姊不見了。

她心想,得趕緊去找姊姊。

如果姊姊醒著,自己就必須跟在威風凜凜的身影背後,就算姊姊只是因為單純的小事才起來,自己也不可以落後,這樣的強迫觀念支配了當時的雷姆。

走出房門——這麼想的時候,慢了一步的雷姆才終於察覺。

會熱到受不了,是因為住習慣的家被火焰包圍了。

被碰到的門把燙到縮手,雷姆才想到這個事實。沉眠的嗅覺清醒後聞到焦臭味,額頭發癢接著角就跑了出來。

立刻以強化過的肉體打破門板,沖出被烈火籠罩的屋子吧。雖然不知道理由,可是在本能的命令下只想到往外沖。

用腳一踢,破壞變脆弱的牆壁,雷姆沖到屋外。

即使在這個瞬間,支配雷姆腦海的依舊只有「要快點到屋外遵從姊姊的指示」,這種類似狂熱盲從的思考。

這個思考,被在家門外目擊到的光景瞬間塗改。

部落的中央,堆了高高的焦黑屍體。

猛烈燃燒的住家,快被燒光的樹木,熟悉的世界在一晚就變為火紅地獄。

在被烈焰焚燒、扭曲的屍體堆中,看到熟悉的臉孔擠在一起,雷姆當場放棄思考,癱坐原地。

披著黑袍的人影慢慢包圍雷姆,帽兜戴得很深的人們,除非來到身邊不然看不見臉,即使看到了也不記得在哪見過,不過從影子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友好的光芒,雷姆的臉頰浮現不符現狀的微笑。

那是年幼少女過度達觀、放棄無數次的表情。

影子絲毫不理踩那伴隨沉痛的表情。

揚起手,將手中閃耀的銀色刀刃朝少女揮下——接著,影子的頭顱飛起。鮮血四溢,同時奪走了四條性命,高明的手法甚至讓飛起的頭顱沒察覺到自己須命,連慘叫聲都沒有。

肌膚能直接感受到熟悉的瑪那波動,雷姆確信是姊姊干的。

看透的瞬間,雷姆當場站起。

既然姊姊在某處,自己就得跟在後頭。

視線沒必要游移,因為馬上就看到了姊姊。

和自己一樣的臉蛋現在正因悲愴而扭曲,姊姊沖過來緊緊抱住妹妹,確認懷中的雷姆沒受傷後,她整個人安心地放鬆身體。

緊緊回抱那個身軀,雷姆品味到無上的幸福與哀戚。

——之後的事,她都不太記得了。

心裡只想著一切交給姊姊就行了。

那是最好、最正確的,姊姊做的事,永遠都是所有可能性中最好、最尊貴的。

然而,回過神時兩人已被包圍。

人影的數量多到覆蓋視野,雷姆呆呆地望著,即便如此,她還是深信姊姊會想辦法解決。

面前的背影拚命地吶喊著什麼。

流淚、縮起身子,聲嘶力竭地訴求什麼。

看到姊姊趴跪在地,雷姆感到困惑,因為俯視姊姊不存在於雷姆的生存方式裡。

在姊姊身後,把身子縮得比姊姊更小,才是自己的存在意義。

姊姊大叫著站起來,在自己的面前張開雙手。

瑪那泉湧,姊姊異於常軌的力量散開,看不見的刀刃切割周圍的一切蹂躪世界。

但是,在力量奔馳之前,姊姊回過頭抱緊雷姆,接著是——沖擊。

然後,雷姆看到了。

鋼鐵從旁揮來,姊姊頭上的白色光輝飛上紅色天空。

轉呀轉呀轉,被砍斷的角不斷旋轉。

從根部被折斷的角噴出的鮮血,然後是某人高亢的慘叫。

目擊這些的自己想到了什麼,如今她還記得清楚分明。

保護自己、承受暴行、角被折斷,聽著敬愛姊姊的慘叫聲,看著一直羨慕的美麗白角在空中飛舞。

——啊啊,終於斷了。

雷姆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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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38 pm

4

在那之後的詳細經過,發生了什麼事,雷姆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不知不覺間失去的意識恢復時,雷姆已經遠離熟悉的家鄉,被藏在偌大的豪宅裡,身旁還有失去「角」的姊姊。

先恢復意識的姊姊,對雷姆醒來一事欣喜若狂——但支配雷姆心靈的,就只有失去角後能力退化到低於常人的姊姊。

【插圖233】

行為舉止和之前都沒變化,但卻不見過去發揮在所有事物上的才氣。姊姊會為一些小事費神,使得雷姆有許多機會出手幫忙。

在失去過往光輝、能力劣於自己的姊姊面前,雷姆心中產生過去未曾有過的優越感——雖說只是萌芽,但那是不對的。

從這時候開始,在雷姆身心中紮根生長的,是凌駕過去自卑感的強迫觀念。

也就是,害被世界所愛的姊姊貶至地面的難堪罪惡感。

雷姆會強烈敬愛姊姊,也是受到這罪惡感的驅使。假如雷姆內心只有對優秀姊姊的嫉妒心,就不會變成這樣吧。

但是雷姆深愛姊姊,而且姊姊的角斷掉的瞬間自己在想什麼——雷姆沒有機靈到能夠忘了那個而活。

「姐接……姊姊原本做得到的事,雷姆必須全部代替姊姊完成。」

改變對姊姊的稱呼,扔掉隱藏在身後的過去,雷姆的奮斗於焉展開。

面對所有事物以及被賦予的職責,全都以「若是姊姊應該會這麼做」的心態去完成。打從以前自己就一直跟在後頭看著姊姊的一言一行,所以下判斷時沒有任何迷惘。

明明是按照那樣的心態去做,可是結果卻經常遠低於自已預期的成果。那是當然的,姊姊更厲害,有缺陷的姊姊和原本就不夠好的自己,加起來也不如過去的姊姊。

原本應該由姊姊開辟、引導、行走的道路,現在要由自己摸索,牽著姊姊的手往前走。

——在那條路上,已經不存在名為雷姆的少女的人生。

對自己來說,雷姆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倣傚「姊姊應有的人生」而存在,要是連那點都無法滿足,那不中用的自己也毫無相信的價值。

歲月過去,從被燒毀的故鄉遷移到收容兩人的豪宅中,日復一日背離理想的兩人,耗損著雷姆的心神。

身為傭人並非自己的本意,收容兩人的豪宅之主很善良,更重要的是姊姊對他著迷到可以說是奉獻身心也不在乎的地步。

如果要說這幸福美滿的日子有何問題,那一切都是雷姆的責任。

你做得很好。主人稱贊自己,那種話在故鄉早就聽過無數次。

不要勉強自己。姊姊擔心雷姆,但即使勉強自己卻還是不夠。

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呢?不知道是誰問雷姆這不負責任的問題。

——那還用說嗎?

因為全都做不好。即使竭盡所有、切割靈魂,把此身燃燒殆盡,都碰不到原本應該存在的人事物。

——你是為了什麼而活呢?

這全都是為了,替在那熊熊烈火的夜晚產生愚昧想法的自己睛罪。

——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呢?

賭上此身此命,開辟出被雷姆奪去,姊姊應該要走的道路。

因為自己的全部,都是姊姊的劣化品,自己不過是替代品罷了。

5

持續被強迫觀念操弄,雷姆度過耗損精神的日子將近七年。

就雷姆來說,即使對這段時光的任何成果都不滿意,但週遭的人卻都盛贊拚命努力的她。在羅茲瓦爾宅邸得到聰明能幹的評價,還在王選的重要時刻被任命為羅茲瓦爾的親信。

這些贊美對自己來說受之有愧。在這麼回答的同時,雷姆的心中充斥著從未減少的焦躁感。

日積月累的罪惡感不僅沒有消失,甚至更加用力掐緊她的心靈——而且促使她將自己的人生奉獻給姊姊。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萬夫莫敵的無工作經驗者!請多指教!」

有異物混進羅茲瓦爾宅邸,是在姊姊與愛蜜莉雅從王都回來的那一天。

據說他是愛蜜莉雅的恩人,重傷的少年被抬進豪宅,少年清醒後便和羅茲瓦爾交涉,頃刻間就贏得實習傭人的身份。

對於這位來歷不明的少年,雷姆抱持強烈不信任感是理所當然的。

特別是他開始傭人生活的第一天和第二天,老是露出空泛的笑容,還刻意和雷姆與姊姊接觸,在在都讓她的負面情感堆積。

更何況少年身上傳來的氣味,對雷姆來說是在剌激她想起過往難受的記憶。

魔女的餘香——身上罩著這股瘴氣的極罕見存在,確實存於這個世界。

自從故鄉被火海吞噬的那晚,雷姆的鼻子就能夠嗅出那微弱的瘴氣。原因不明,不過七年的歲月證明了這種瘴氣會喚醒討厭的回憶,而且專從策劃壞事的傢伙身上飄出來。

很自然地,雷姆看向飄散瘴氣少年的視線變得嚴厲。

在羅茲瓦爾和愛蜜莉雅面前不能表現出反感,但注視少年的時間變多,像是要揭露他的內在。

對失去角的姊姊而言,只期望與心上人羅茲瓦爾在一起,其他別無所求。而對奪走姊姊原本居所的雷姆而言,一直守護姊姊能夠安心的場所不但是必須還是絕對,因此只要是危害到這個環境的人事物,雷姆都不會饒恕。

就目光所及,少年的行為並沒有帶來不和諧,但是即使聽從姊姊的意見繼續觀察他,雷姆還是認為應該要盡早將他趕離宅邸。

等到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就在雷姆做出這個結論的時候。

——撞見了昴睡在愛蜜莉雅大腿上的光景。

雖然當時是尊重愛蜜莉雅的意見,不過雷姆心中開始對思考要如何去對待昴的想法產生厭煩。

逐一審視可疑人物——昴的動向,但很諷剌的是,雷姆知道跟他那輕浮的態度成對比,他對任何事都是全力以赴去做。

那種能力不足又渴望結果的姿態,雷姆也說不出是跟誰重疊在一起。

隔天早上,昴的態度和姿勢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一直以來的緊張氣氛消失,毫無技術性可言的積極互動方式也變了。

目的不明的拼勁,轉換成追求達成目標的上進心後,面對工作的方式自然也跟著轉變。雖然還是絆手絆腳,但就質量來說確實有稍微提升。

對於不歡迎環境產生變化的雷姆來說,昴是麻煩人物這件事依舊沒有改變,但已經到了可以改變想法,停止以敵對意識接觸他的地步。

異常是發生在那之後,羅茲瓦爾不在的晚上。

「——一個弄不好,搞不好村子會毀滅。」

昴以奇怪的表情告知最糟糕的可能性,在姊姊的指示下,跟著他前往村莊的雷姆本來還半信半疑,不過到了阿拉姆村,發現真的有孩子行蹤不明,而且森林裡的結界被打破喪失了功能。

「雷姆,走吧,只能靠我們有所行動了。」

昴邀請猶疑不定的雷姆進入森林深處,決定要去拯救陷入險境的孩子們。

實在太不可思議了,一點能耐都沒有的他,拚死要幫助沒什麼關連的小孩子,這個中的理由雷姆實在是不懂。

昴並不是有勇無謀,他知道自己弱小無力,在自覺這點之外,還對向他人求助自己不足的這件事毫無猶豫,這根本是一種傲慢吧。

進入森林,找到孩子後用魔法維系他們的命,這時昴竟然又說要隻身一人前往更深處尋找不見的孩子,這對雷姆來說除了驚訝沒有第二個反應。

用深知自己無力的眼神,明白自己能力不夠的表情,以扼殺放棄無數次的聲音,昴始終沒有放棄抗爭。

目送一個人進入深處的昴,治療孩子的雷姆心思渙散。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覺,以熱流的形式盈滿雷姆體內。

將孩子們交給青年團後,憑藉魔女瘴氣抵達昴的所在之處時,剛好是他被魔獸群包圍的窮途末路之際。

看到睡在他懷中的少女時,雷姆的迷惘散去。

一邊掩護逃跑的昴,一邊投身抵擋攻過來的魔獸群。被鮮血與疼痛折磨,可是雷姆的心卻輕盈地像是捨去了重擔。

沒想到不去懷疑昴或是其他人,會是那麼暢快的事。

在那之後,硬生生吃了一擊的雷姆意識墮入深沉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只被戰意支配的鬼之本能覺醒,開始虐殺。

飛散的血肉叫人快樂,忘記目的、盡情施展力量給人無比喜悅。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理性發出控訴卻傳不到本能那裡。

鬼的本能想要更多血、更多性命——

「——呃!」

背部被推的沖擊,讓雷姆遲了一拍反應。

什麼東西推了雷姆毫無警戒的背後?回過頭,視線盡頭是昴的臉孔。

那個表情裡頭有安心,鬼的本能切換成雷姆的意識。

看到他身旁有猙獰的魔獸之牙逼近,得踏出步伐伸長手去救他——這麼想的雷姆,鼻尖突然嗅到了瘴氣。

而那導致判斷瞬間變慢,然後……

「——嘎啊啊啊啊!!」

雷姆跟過去的自己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犯下跟過去一樣的罪孽後,她終於認知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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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40 pm

第五章 『ALL IN'
1

——雷姆恢復意識的時候,雙腳沒有著地。

被某個人用手牢牢圈住腹部抱著,如此粗魯亂來的對待,讓人不覺得對方有意識到自己抱著的是女性。

這也難怪,因為那隻手的主人現在正在拚命奔馳,根本沒有多餘心力去顧慮這麼多。

「——毛,朝右避開正面的斷樹!跑太慢了!」

「別那麼多……要求……哈……我可是……在全力……奔跑了啦!」

熟悉的聲音在近距離互相怒罵。

被劇烈上下搖晃的雷姆,搖搖頭將意識拉回現實。

「……昴,你在做什麼?」

「你醒了嗎?雷姆!」

邊跑邊發出歡喜之聲,昴的臉往下看。

意識朦朧之下仰望昴,雷姆忍不住喉頭痙攣。

昴的額頭破皮了嗎?冒出來的血縱向劃過他的臉。他的身體處處留有昨晚的白色傷疤,而且上頭又累積重疊了許多傷口,所以不停在滲血。

「…太好了,雷姆,你真是讓人費心的孩子。」

晃動粉紅色頭發,跟昴並肩奔跑、淺淺一笑的是拉姆。

拉姆的嘴唇稍微瓦解成只有熟識的人才能理解的笑容形狀,伸出的手輕輕撫摸雷姆的藍色頭發,接著……

「芙拉!」

詠唱風之刃的咒文,捲起的風刃切斷森林——途中也將魔獸的肉體切成圓片,原本要飛撲過來的身體化為森林的肥料。

中途,暈眩造成腳步不穩,拉姆輕輕撞向昴的身體。

「好痛痛痛痛!拉姆,喂,你明知道我的右肩脫臼……!」

「……吵死了,沒有拉姆的話你早就被咬了,就稍微當個可以靠的牆壁吧。」

「至少靠在另一邊的肩膀……好痛啊啊啊啊!!」

在劇烈疼痛下,快哭出來的昴發出慘叫。

把體重寄託給昴的拉姆,從「失去角的傷痕」流出鮮血。

凝視兩人後,雷姆才忽然想到現在的事態。

自己是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會被兩人保護。

「為、為什麼……」

「啊?」

「為什麼不放下雷姆就好?」

邊被搖晃著邊將這樣的疑問說出口。

昴一臉狐疑地俯視她,雷姆繼續顫抖嘴唇。

「姊姊和昴跑來的話就沒意義了,雷姆……雷姆必須一個人完成……受傷的人只要有雷姆就夠了……」

「就算你那樣講也太遲了,我跟拉姆已經渾身是傷了啦!要是不小心的話還會比你更嚴重咧!」

昴的嚷嚷並不誇張,而是事實真是如此。

拉姆好像想到什麼,並沒有參與對話。姊姊這樣的態度讓雷姆感覺被拋棄,所以拚命地找話說。

「都怪雷姆……都是雷姆的錯,因為雷姆昨晚猶豫了一下……所以雷姆必須負起責任……不然的話……雷姆沒臉面對姊姊和昴……」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不過可以簡明扼要地講嗎!?真的拜託你了……」

「其實,如果昴沒有被咬就沒事了——」

聲音似乎也清晰地傳進沒在聽的昴的耳裡。

昴繃著臉看過來,雷姆朝他告白自己的罪孽。

在昨晚的森林攻防戰中,昴為了保護不成熟的雷姆而獻身於爪牙之中。

目擊到魔獸之牙貫穿、撕裂、沉浸在血泊中的昴的肉體,雷姆對自己的行為和判斷根本無話可說。

昴身上飄散著和過往燒盡一切的遙遠記憶中一樣的濃厚臭味。

嗅到那氣味的瞬間,雷姆就無法動作。

「因為雷姆猶豫要不要朝昴伸手,所以昴才會差點死掉,而且還害你全身受到大量詛咒,所以——」

「為了贖罪,你是想一個人解決嗎?」

聽到雷姆的告解,昴雖然呼吸混亂但還是點頭表示理解。

被破口大罵、被輕蔑,雷姆有這樣的覺悟。

本來是在進入森林前就該被昴罵得狗血淋頭才對。

會把這件事延後,是因為想盡早拯救昴呢?還是沒有覺悟面對自己的軟弱?

——鐵定是後者吧。嘲笑自己軟弱的心之後,雷姆如此心想。

不管被罵多嚴厲的話,自己都會心甘情願地承受。

因為那是自己犯下的罪孽,以及應該被給予的懲罰。

「雷姆。」

「是。」

被呼喚名字,雷姆懷著覺悟抬頭。

——眼前,是昴的臉。

「我敲!」

「——!?」

叩!骨頭和骨頭相撞的聲音響起,火花在雷姆的視野中四散。

銳利的痛楚讓視野在瞬間閃爍,感到莫名其妙的雷姆按住額頭。現在沒有鬼化的肉體,跟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

承受敲擊的額頭微微腫起,外觀看起來應該變紅了吧。

昴俯視因不明所以的事態而翻白眼的雷姆。

「是說,你是笨蛋嗎?不對,你根本是笨蛋。」

「毛,你的額頭又破皮出血囉。」

「我也是笨蛋,這我知道!可是你妹是更笨的大笨蛋!」

拉姆插嘴這麼說道,昴搖晃流血的頭,看到這裡,雷姆才知道自己被昴用頭錘撞了,不過還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這麼做。

「聽好了,我的故鄉有個俗語叫做『三個女人湊一起會吵死人』,不過我要講的跟那沒關系,而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這句話。」

說著說著,昴小聲碎語:「是臭皮匠嗎……」他歪了歪脖子,然後自暴自棄地說:

「啊啊,隨便啦!總而言之,就是在講與其一個人思考,集結三人之力箭矢比較不容易斷的意思啦。」

「可以想像,但好像跟原本的用法不太一樣……」

「總、而、言、之!不要一個人鑽牛角尖,也拜託一下周圍的人呀!又不是口才不好。像我心髒被握——」

說到這邊,昴的表情突然轉為痛苦。

他的身體自然前屈,邊難受地調整呼吸邊說:

「剛剛那個不行嗎……標、標准會不會太嚴格?」

「在說什麼……不對,昴,怎麼……魔女的氣味……突然變濃……」

雷姆捏住鼻子,為自己嗅到的可怕味道扭動身軀。

應該唾棄的惡臭,魔女的餘味就在極近距離濃密飄蕩。

忽然產生這麼重的氣味,是因為什麼事而發生的呢——

「算了,就當作是轉換心情吧,我也轉換一下。」

然而,雷姆的疑惑被昴漫不經心的話給駁回。

在啞口無言的雷姆面前,昴的側臉是認真地把剛剛的問題給往後延。昴邊跑邊看著前方的視野,強化了緊張和警戒。

同時,跑在身旁的拉姆也伸手按著疼痛的頭,開始詠唱魔法。

「拉姆,村子的方向……不對,結界就好,往哪邊走可以到結界?」

「穿過前面的魔獸群,再往左全力奔馳就可以,你打算怎麼做?」

面對拉姆的提問,昴拉長尾音發出「唔嗯——」的呻吟,接著做出一個壞臉。

「把雷姆丟給拉姆,然後我自己無情地逃到結界裡如何?」

「你要當引誘沃爾加姆的誘餌,這段期間讓拉姆帶著雷姆逃跑對吧?明白了。」

「可以不要直接把我隱藏的害臊說出來嗎!?」

昴和拉姆對話的時候,奔跑的速度依舊沒有減緩。

聽了兩人的對話,雷姆感覺到眼前彷彿一片黑的絕望。

「那根本不算得救吧……請、請住手,這樣子雷姆……」

「行李就閉上嘴巴乖乖被運送就對了。都說沒事的,穿過結界會合,之後再用你想不到的妙招將魔獸一網打盡。這樣就是大團圓,輕松勝利囉?」

雷姆不知道昴准備好的妙招是什麼。

老實說,她根本懷疑妙招是否真的存在,甚至覺得那只是現場的敷衍話。

畢竟,昴單獨穿過魔獸群,這個前提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那樣……魔獸什麼的,雷姆會趕跑……」

不能讓昴做有勇無謀之事,雷姆手腳使力試圖移動。

但是,下垂的手腳卻不肯遵從雷姆的意思。指頭顫抖,嘴唇也只到勉強蠕動的程度,擅長使用的武器也不在雷姆手邊。

「雷姆的……武器呢……」

「那麼重的東西我哪拿得動啊!下次買一個替代的還你啦!」

身體動彈不得和沒有武器的現實,讓她深切感受到自已什麼都辦不到。

對只能被守護而感到絕望的雷姆,身體從昴的手中慢慢移交給拉姆。

「別弄掉囉。」

「比起只有一隻手的毛,拉姆還比較有力氣。」

「那為什麼是由我扛雷姆!?」

「是因為毛堅持要自己扛吧。」

「還我這段期間的力氣啦!」

用手掌掩面,昴想把自己的發言當作沒發生過。

在姊姊的懷中仰望昴,為這不可置信的事實搖頭。自己明明說過那麼輕視侮辱昴的話,可是為什麼他還要幫忙到這種地步。

「昴,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這個嘛。」

聽到問話昴想了一下,接著豎起一根指頭笑著說:

「因為我人生中第一次約會的對像是你,我可無法薄情寡義到見死不救。」

說完,他用豎起手指的手輕輕撫摸雷姆的頭發。

「就這樣,要稍微分開一下囉。雷姆就拜託你了,大姊。」

「拉姆會祈禱毛能平安無事會合的。」

扔下簡短的對話,昴和拉姆奔跑的方向突然分開。

拉姆朝右,昴往左。

在正面等他們過來的沃爾加姆魔獸群,看到獵物分散後瞬間動搖了一下,但馬上就鎖定昴為目標窮追不捨。

「——姊姊!」

「這是毛捨命爭取的時間,要有效利用。」

拉姆額頭浮現汗珠,用失去從容的口氣對雷姆這麼說道。受傷和疲勞加疊,現在拉姆的跑步速度絕對稱不上快,和鬼化後的雷姆更是不能比。

想到這裡,雷姆就為自己的窩囊後悔得想哭。

只要能鬼化,就有力量可以破除這個狀況,那樣的話就可以保護昴,還可以反過來抱著姊姊走,這些全都做得到。

然而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自己體內的「鬼」卻連表現在臉上都沒辦法。

身為半吊子鬼族的自己,弱小到來到這裡也一直在扯姊姊和昴的後腿。

抱著後悔的雷姆,讓昴當誘餌往前沖的拉姆,腳步沒有絲毫迷惘。

在拉姆心中的優先順序,雷姆的重要性凌駕於昴。

恐怕不只是昴,拉姆在這種狀況中,也把雷姆視作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吧。即使要出賣昴當誘餌,但只要能提高姊妹倆的存活率就能毫不猶豫地同意。

敬愛的姊姊做的決定是正確的。這麼想的另一方面,雷姆又不得不去想。

姊姊為什麼這麼堅強呢?為什麼能夠舍棄一切呢?

既然可以果斷地做出這麼脆弱的決定,那倒不如展露出更厲害的一面。

抓緊兒時對姊姊的全盤信賴,明知不講理雷姆還是朝姊姊呼喊。

「姊姊……昴他……昴他……」

「不可以回頭,雷姆,毛的覺悟會白費的。」

尊敬的姊姊所說的話,任何時候姊姊的話都是正確無比。

只要乖乖遵從,心靈一定可以獲得守護,因為拉姆永遠是正確的。

——既然如此,正確的事還有何價值可言。

「——姊姊!!」

「——唔!!」

雷姆順從內心控訴的叫喊,讓拉姆的表情劇烈震蕩。

抿唇、瞪大雙眼的拉姆停下腳步,雷姆立刻扭動身體逃離姊姊的懷抱,翻轉墜落地面的身體看向身後——看向昴正在奔馳的背影。

在遠處拔腿狂奔,卻嫌跑得太慢的奔馳。

一頭黑發、滿身是傷,搖晃著無力下垂的右臂,將各種情感聚集起來拚死努力的樣貌,那個人就是昴。

然而擋在他面前的,是身軀巨大無比的漆黑魔獸。

跟其他魔獸相比個頭大得誇張,可能是族群的首領吧。

以那隻魔獸為目標,周圍被魔獸包圍的昴猛然奔馳。

朝著遠去的背影伸手,雷姆向碰不到的背部拚命伸長手。

即使伸長手指,縱使內心戰栗,也構不著他的背影。

盡管如此,雷姆還是希望能碰到似地大喊。

那一晚沒能碰觸到的手指和想法,希望這一次一定要碰到。

「——昴!」

不知道那聲音究竟有沒有到達。

只看到宛如要回應那聲呼喚——奔馳的昴用左手拔出閃耀著暗沉光輝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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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41 pm

2

——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會做這種蠢事、意氣用事的男人了?

雖說是為了不讓雙胞胎姊妹感到內疚,勉強自己忍受快哭出來的痛楚昂首闊步,但這些舉動根本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

背對她們,一知道兩人看不到自己的臉孔,他的表情當下就崩壞了。

剌痛和悶痛,兩種極端的痛楚頻頻發作。虛張聲勢剝落,昴整張臉皺在一起,像狗一樣難看地伸出舌頭。

「好痛……痛死了啦,好痛喔,媽媽——爸爸——愛蜜莉雅醬……!」

呼喚人生三大依賴對象,瞥了一眼晃來晃去的右臂。

斷斷續續抽痛的右肩,是在給雷姆的角一擊之後著地失誤而受的傷。可能是脫臼,希望只是這樣。

不管傷勢怎麼樣,依現狀來看不用期望右臂可以回歸戰線。可以拿、可以用的武器變少,昴還是不得不挺身面對眼前的敵人。

傲立在奔跑的昴面前的,是不知邂逅了第幾次,連數都嫌煩的幼犬魔獸。這已經超出不懂教訓的程度,它該不會是憎恨著自己吧?

「差不多該跟你來個最後對決了……」

昴邊跑邊防備魔獸會釋放的土石流。

這次要是毫無防備地吃了那招,可不是右肩脫臼那麼簡單。

揮去被土石削開砸死的討厭想像,昴預計在土石流被放出來的瞬間朝旁邊跳開——盡管放馬過來!帶著半放棄的心情,昴惡狠狠地瞪著魔獸……

「呼啊咿?」

忍不住發出愚蠢的聲音。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昴的眼前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幼犬魔獸小聲怒吼,把小小的身軀縮得更小,那動作簡直就像是在蓄積全身的力氣。就在昴眯起眼睛,心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時……

「——呃!」

毛球以爆炸之勢脹大。

原本是可以抱著疼愛的室內犬,眨眼間成長為超越大型犬的特大級魔獸——昴嚇到闔不上嘴巴。

「雖然是漫畫裡頭經常出現的橋段,可是那些多餘的質量是打哪來的?」

回答問題的,是讓整座森林聞之喪膽的咆哮。

腳踢地面彈起,用兩只後腳撐住浮起來的身體,接著魔獸敲擊空出來的兩只前腳腳爪,展露只消輕輕一摸就能削斷骨頭的凶器。

「沒辦法用魔法給予致命一擊,讓你這麼生氣嗎……」

在最終決戰使用直接攻擊的判斷讓昴退縮,他轉動眼睛搜尋迂迴路線——可是背後和身旁全都被追來的魔獸牽制住,連移動都很困難。

「比起美少女姊妹更優先找我,被興趣惡劣的鬼上身啦你們……混帳王八蛋!」

只要留意,就會發現腳步不自覺慢下來的氣息逐漸包圍週遭,看來森林裡的魔獸,似乎一口氣全都聚集到昴身邊了,誘餌作戰大成功!

連渾身發抖、小便失禁乞求饒命的閒暇都沒有。

逃跑的路被堵住,只能往前直沖。也就是,只能跟那隻巨大魔獸單挑。

——得到這個結論的瞬間,昴做好亮出自己王牌的決定。

手伸入懷中翻找口袋,有石頭的觸感、碎掉的零嘴,還有布料黏糊糊的不快感,以及……

「再來,就是相信帕克……!」

把拿出來的東西放進嘴裡,向灰色的小貓精靈獻上全心全意的祈禱。

用臼齒固定在口中滾動的觸感,然後瞪大眼睛看著前方。

距離昴和魔獸接觸沒剩多少時間,再過幾秒,沖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個時候。

「——昂!」

聽到了。

剛剛,能聽到有人在呼喊昴的名字。

悲痛的聲音淒涼無比,宛如這個世界就要終結一般,內心因昴的生死而碎裂——昂不由得高興起來。

【插圖255】

我真是太過分了,變態,變節份子。

呼喊昴的少女有什麼樣的心情,盡管不是無法想像,但笑得出來的自己根本就是腦袋有問題。

笑了,笑出來,笑完後,昴用能動的左手拔出折斷的單手劍。

魔獸的咆哮從正面傳來,把劍架在腰際,昴也發出怒吼。

聲音背叛自己發出難聽的吶喊,靈魂與靈魂互相撞擊。

離接觸還差分毫,在那之前,昴深吸一口氣。

想像自己體內的正中央。

意識著胸膛與腰部之間,位在丹田的部位有聯系內外的「門」,昴發出叫喊。

「——紗幕!!」

大氣接受魔之詠唱的干涉,緊接著黑云以昴為中心,像爆炸一樣產生。

黑云吞沒昴和所有魔獸,將森林的最終決戰關閉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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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42 pm

3

——黑色霧靄內是無從理解的世界。

世界的形、色、味,所有一切在這之中都無從掌握。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只有腳底——與地面接觸的部位,傳來堅硬確切的觸感。

要是沒有這個觸感,在這片黑暗中一定連上下的感覺都沒有吧。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不知道。

那意味著世界終結。

用鞋底的觸感去感覺世界,昴的意識在渾沌不清中尋找著什麼。

因為即使置身在黑色霧靄中,也有不得不去做的某件事。

——什麼、有什麼、是什麼、到底是缺了什麼。

回想起來吧,在無從理解的世界產生前,在可以理解的世界所發生的事。

無從理解的世界為何會降臨?是誰這麼做的?為了打開這個世界所需的條件,到底在哪裡呢?

想啊,快想,想起來吧,鞋底是踏實的世界,回想起在那以外的世界。

大腦順從命令,思考開始迸出火花。

還差一步,還沒到。雙腿越來越無力,不久之後就會被無從理解給壓爛,連腳底的觸感都將變得不可信。如果這是可以預期的,那答案就不在外頭。

既然不在體外,那就問問裡頭吧。假如被無從理解給支配的外側沒辦法,那就呼喚經常無意識行動的所有內臓吧。

克盡職責吧,可以動的部分全數出動,完成之後,他終於——

「——!!」

驀地,像燃燒的感覺在體內狂湧。

坐立難安的熱情在身體裡肆虐,昴的喉嚨發出不成話語、宛如野獸的吼叫。不,是覺得有叫出聲,但其實不知道有沒有。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虛脫的雙腿再度動了起來。

往前走,朝認為是前方的方向跨出步伐。

理解,無從理解,理解,無從理解,理解,無從理解,重復又重復,最後終於——

4

沖破黑色霧靄跑到外頭的瞬間,昴得到驚人的手感。

手從緊緊握著的劍上松開,抬頭的昴硬生生忍住驚愕。

眼前是一頭埋進霧靄中的巨大魔獸——它的身上,深深插著昴剛剛抓著的單手劍。

意料之外的一擊,在昴的手中留下不曾有過的厭惡感。

用已經鈍掉的劍刃,插入活生生動物體內的感覺,那帶給昴超乎想像的精神沖擊,還產生了不合現狀的不快感。

那是剛剛殺了溫熱生物的感覺。

還在無從理解世界中的魔獸,無法認知到劍插在自己身上的感覺。

沒察覺到自己被要殺害的對象給殺害,望著這樣的落差,體認到要趁現在拉開距離的昴,開始搖搖晃晃地奔跑。

頭好重、全身倦懶,這是使用不完全的魔力,釋放過多瑪那造成的後遺症。

原本一用魔法應該就會噴光體內所有瑪那,然後當場倒地連站都站不起來才對——但昴用了王牌來打破、脫離這個狀況。

「……要感謝那些小蘿卜頭才行啊。」

吐出口中殘留的些許果皮,昴輕笑出聲。

吐出的果實——是從某處撿拾收集來的吧?那是孩子們塞給要去救雷姆的昴,而昴原本以為沒有用的東西。

波可果實,可以讓瑪那枯竭的身體恢復力量,是提升能力值的道具。

從確認其存在的瞬間開始,腦中就一直有這個模糊的計畫。

在使用魔法的瞬間咬破果實的話,身體或許還能動。

以性命當賭注的豪賭,不過天平很完美地朝昴的方向傾斜。

背對還被關在無從理解世界的魔獸,昴朝應該是結界所在的方位前進。

技能不成熟、瑪那也不夠,不知道昴的紗幕效果可以持續多久。

想不到其他可以爭取時間的手段,總而言之,要盡量靠近結界——

「——啊?」

可是昴的企圖,卻被來自身後擦過右側腹的一爪給當場挫敗。

銳利的疼痛告知出血,昴發出痛苦呻吟後雙膝一軟,可是出爪的外敵卻不讓昴跪下。

粗壯的前腳粗暴地抓住昴的頭部,然後掐住頭顱輕輕拎起。

「混帳王八蛋……」

面前,是張開大口准備生吞昴的巨大魔獸口腔。

被血弄濕的牙齒和腥臭味撲面而來,昴對敵人深厚的執念自暴自棄地笑道:

「王八蛋,去死吧——!」

用力拔出剌在魔獸身上的劍,然後使盡全力朝張開的血盆大口敲下去。

「——嘎!」

朝口腔亂攪的致命一擊,讓魔獸發出慘叫放掉昴的身體。

被扔出的昴滾落在地,姿勢前傾架好沒放手的劍,抬頭仰望魔獸。

「啊啊!怎麼啦,來呀!過來呀,混帳!」

魔獸亂甩頭部,以狂亂的形貌看向昴。

面對面後,昴也搖晃染血的全身,罵著髒話挑釁。

血氣沖上腦袋,彼此只看得見對方,互相以命相搏。

雙方都瞭解到,不殺死眼前的敵人,這一切就不算結束。

兩者都進入臨戰態勢,只要扣下扳機就會開戰。

爆發前的一人一獸——不,是兩頭野獸在對峙,可是那卻……

「——烏爾戈亞!」

被從空中降下的火炎彈給永遠中斷。

「嗚嗚喔啊啊!?」

遮住臉,昴被沖擊吞噬,身體朝後方飛出去。

眼前的地面突然爆炸,沖擊伴隨著高溫,熱浪強烈敲擊全身。

已經傷痕纍纍的身軀又再追加燙傷,倒臥的昴搖了搖頭。

「到底……怎麼了……」

飽含熱度的空氣灼燒喉嚨,但昴還是抬起頭,看到現狀後驚訝得整張臉僵住。

——在昴的面前,魔獸的巨大身軀被火焰包圍、燃燒。

被烈焰之舌舔遍全身,魔獸胡亂揮動四肢展露痛苦。肺臓被燃燒的空氣灼傷,叫不出聲的魔獸在火紅之中持續舞蹈,不久之後便發出重低音倒在地上。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變身後質量減少的焦黑肉塊。

「——」

讓昴驚訝的,不只是魔獸意想不到的末路。

燒死魔獸的炎彈接二連三地從空中降下,擊中黑云裡頭。

命中整片黑暗的火炎會發揮多大的威力,從外頭看不出來。

但是,可以想像其結果。

在散不開的黑暗中,魔獸們絲毫不覺自己被焚燒,就這樣死亡。

那算是慈悲還是殘酷呢?昴根本分不出來,不過……

「唉——呀唉——呀,還——真是不錯的——想法呢,原本是用來干擾視線的紗幕,刻意拿來——當成記號使用。」

用火焰了結一切的人物,喋喋不休地邊笑邊從空中翩然降落。

深藍色長發迎風搖曳,雙眼的瞳色一藍一黃,纖瘦的修長身體穿著奇裝異服,臉上塗著小丑裝扮的王國最強魔法使者——羅茲瓦爾駕到。

著地後羅茲瓦爾拍拍褲腳,將長發撥至背後俯視昴。

「啊哈——實在是——慘不——忍賭呢。」

「來得太慢啦,羅茲親,你知道我抱著必死的覺悟幾次了嗎!」

大概用一隻手都不夠數。

罵完後,虛脫的昴當場癱軟,因為膝蓋無力到站不起來。

「話說回來,你竟然知道我在這裡。」

「因為在村子裡——被愛蜜莉雅大人千——叮嚀萬交代,她說『不管是亂來還是有勇無謀,被追到無計可施的時候一定會使用魔法,從空中看就不會錯過』呢。」

「碧翠子那傢伙……一下就被愛蜜莉雅看穿啦。」

力不從心的碧翠絲執行任務失敗了,不過羅茲瓦爾像這樣奇跡似地介入,或許可以說是結果好就好。

「羅茲瓦爾大人——!」

聲音闖進回顧狀況的昴的耳朵。繞過燃燒的黒色霧靄,從樹叢後方現身的人是拉姆。把肩膀借給雷姆的她,在羅茲瓦爾面前解凍表情。

「讓您費心了,非常抱歉。」

「不——會,沒關系。不如說,你們在我不在的時候——做得很好喔。」

慰勞的話讓拉姆紅了臉頰,手按住胸膛嚴肅地點頭。

看著兩人的互動,昴安心地深深吐氣。

「——昴!」

「嗚惡!」

突然被飛撲過來的雷姆抱住,昴的喉嚨發出慘叫。

眼前、臉旁是淺藍色的頭發在搖晃,處處都感受得到柔軟觸感,昴這才理解狀況。平常會覺得是「賺到了」的歡喜場面,可是現在卻無法悠哉以對。

「雷姆,剛剛身體……到處都……啊,還有意識。」

是無法控制情感嗎?擁抱的力道大到驚人。

全身的傷口開始大合唱,昴拚命拍雷姆的背提醒,但是……

「還活著,還好你活著,昴、昴……」

感動至極的雷姆沒察覺到昴的反應。

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緩緩流出的溫熱水滴浸濕臉頰,難為情和各種情感交雜到來,已經超出昴的大腦處理能力。

總而言之——

「又是……這種模式……」

撐不住自己的腦袋,昴邊說邊垂下頭。

意識遠去,聲音漸漸聽不見,最後是……

「現在先睡,等你醒來可得好好答謝你的所作所為——至少可以排除威脅你生命的存在。」

小丑風格消失,帶著認真的某人聲音敲響鼓膜。

對此感到確切的安心,昴慢慢放開意識。

直到陷入沉眠之前,都感受得到擁抱自己身體的溫暖觸感,品嘗著好不容易得到的溫暖……

昴的意識,逐漸沉入無意識之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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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47 pm

終章 『未來的事』
1

——被黑影支配的世界中,昴的意識再度被召喚。

什麼都沒有,只有意識飄在空中,昴朦朧察覺到己身的存在。

沒有人,什麼都沒有,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只存在著無為的世界。

彷彿投身在夜晚的大海,不可靠的感覺讓昴放任意識漂流。

突然,昏暗的世界產生變化。

正面有個人,站在只有意識的昴的眼前。

垂直伸長的影子,注意到時已經形成人形,站在昴的面前。

看不見臉,樣子很模糊,只隱隱覺得是個女性的身影。

影子搖晃,緩緩地朝他伸出手。

手指溫柔掠過意識的時候,昴不知為何萬分想哭。

彷彿一直期盼被這樣對待,很不可思議的感情波動。

被蠢動的影子抱住,沖動性地想被吞險——罾住,被制止。

昴想要跟影子重疊的意識,被來自後方的纖白指尖給包覆。

柔軟又灼熱的觸感。

一意識到那個熱度,昴面前的影子存在就迅速變得淡薄。

朝向前方,心靈震顫,激情叫喊——但是在無的世界裡沒有聲音。

獨自被留下,影子遠去,慢慢淡化,最後消失無蹤。

在最後,影子平靜地伸手指向快哭出來的昴。

『——你。』

連原本聽不清楚的話語都變得模糊不清,而後世界消失了。

2

醒過來後,最初映入昴眼簾的,是沒看過的豪華天花板。

跟起居寢臥的個人房不同,客房的裝飾多到連不太會去看的天花板上都有一堆,雖說是貴族宅邸,為了彰顯主人的權威和其他有的沒的,這是有其必要的虛榮。

只不過,對於骨子裡和生養環境都是小市民的昴來說,待起來不是很舒服。

離清醒還有一段時間,把短暫時光拿來思考這個之後昴不住眨眼,然後……

「——你醒了嗎?」

聲音來源就在床的旁邊,而且還是極近距離。

枕在異常柔軟的枕頭上,昴轉頭,眯起眼睛看著坐在旁邊的人。

「醒過來後身邊就是女僕,在某種意義上是男人的夙願。」

「……這次是雷姆思慮不周,這點事根本無法贖罪。」

「啊——像這種頹廢的開始也不錯呢。比、起、這、個……」

在低垂眼簾的雷姆面前撐起上半身,一個字一個字發音來做區隔,同時從棉被裡舉起右手,那隻手和坐著的雷姆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這個是我幹的嗎?抓著不放的感覺……如果是的話,那我實在是丟臉至極,簡直就像孩提時代抓著喜歡的毛巾不肯放開似的。」

「不,那個,這是……」

聽到昴的發問,雷姆瞥向握著的手,臉頰微微泛紅。

「是雷姆牽的。」

「為什麼啊?丑話講在前頭,我睡到滿身是汗,所以手掌也濕濕黏黏的喔?」

「昴……」

「嗯?」

看著交握的手,昴用沉穩的心情望向話語中斷的雷姆。

在沒有被催促的情況下,雷姆呼吸幾次後才抬眼看昴。

「因為睡著的昴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所以我就……」

「握住我的手了?」

「雷姆很軟弱,充滿缺點,因此像那種時候,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麼,因為不知道,所以就想到別人做了之後雷姆會開心不已的事。」

牽手的舉動是聯系到害羞的記憶嗎?說話一直斷句,似乎是拙於表達。

不過,面對表白心情的雷姆,昴看著交握的手綻放笑容。

就是這個手掌,解救了像孩子一樣被惡夢壓迫的昴。

雷姆也曾有過在想哭的夜晚,被誰像這樣子握住手。對昴做同樣的事,讓靡覺得難為情又開心。

沒有松開的理由,於是手掌繼續相握。感受著溫暖,昴歪頭說道:

「總而言之,不只是之後的事,我想聽聽事情的始末。」

「好的,昴的印象到哪裡呢?」

「羅茲親用火雨來個貴氣降臨後,被興奮的雷姆勒到昏過去這邊吧。」

「……那麼,就講之後發生的事。」

雷姆結結巴巴,事務性地說明之後的經過。

昴失去意識後,羅茲瓦爾開始殲滅森林的魔獸。

即使失去意識但身上依舊有魔女殘香的昴,毫不影響作為引誘魔獸的活餌機能,聚集起來的魔獸和森林裡的殘黨,最後全都被燒死。

「那我和雷姆身上的詛咒……」

「術師……在這個情況就是咬人的魔獸,因為已經死亡所以不用擔心詛咒會發動,羅茲瓦爾大人、碧翠絲大人和大精靈大人都已經確認過了。」

「三人都診斷過的話就沒問題了……嗯,這次可以相信他們。」

被咬的地方太多,昴輕撫胸膛,現在總算可以安心了。

成功拆除身上的定時炸彈,一想起為此而死的次數,面容就因憶起的辛勞和疼痛皺起。

「村子的混亂也由羅茲瓦爾大人直接解決了,現在已經幾乎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這樣啊,孩子們也沒事吧?不過有那個吧?最喜歡的昴哥哥傷得那麼慘,那些傢伙想必也很擔心吧?嘿嘿嘿!」

「——嗯,正是如此。」

昴只是想耍嘴皮子緩和氣氛,但若有所思沉吟的雷姆卻慢慢掀開昴蓋著的棉被。怎麼了?對雷姆態度產生的疑問,立刻轉為驚訝。

棉被底下,昴的衣服似乎是來到羅茲瓦爾宅邸的第一天,受傷後換穿在身上的病人服,而衣服的下半身和鞋子的地方有異狀,那是……

「密密麻麻的涂鴉……當這是骨折的人被打的石膏嗎!」

「那是在羅茲瓦爾大人的好意下,被邀請至宅邸的孩子們寫的。」

「真是的,那群臭小鬼……」

咂嘴後,昴看著他們寫的留言。

從昴的角度來看字是上下顛倒,而且又寫得很亂難以辨認。

不過,昴畢竟也已經會書寫I文字,花點時間就全部看完了。

『謝謝你把雷姆玲帶回來。』、『謝謝你——』、『遜斃的你很帥喔。』、『說好囉,還要一起做廣播體操。』、『最喜歡你了。』

「實在是,那群小蘿卜頭……一群笨蛋,所以我最討厭小孩子了。」

罵完,背靠著枕頭的昴望向窗戶,瞪著村子的方位,想像在那邊的孩子們。還早咧,能去村子的時刻還遠得很。

得對那些做這種開心惡作劇的小鬼頭們抱怨幾句才行。

話語和表情互相矛盾的昴,像是置身在溫暖的視線下,露出復雜的態度。

溫柔地注視這樣的昴,雷姆突然正色,顫抖著嘴唇說道:

「關於經過,接下來要說昴的身體狀況。」

「嗯,喔,那個啊,解除詛咒就算了,太復雜了沒辦法啦。」

說著說著才發現,被雷姆握住的右手,肩膀的骨頭早已回到原本的位置。

即使使力右肩也不會抽痛,更感覺不到痛楚,身體各處都沒有獸牙戳過的緊繃感。這個世界的治癒魔法真萬能耶,昴這麼想著。

「對不起,昂。」

可是,在做出樂觀判斷的昴面前,雷姆低頭致歉。

想不到接受道歉的理由,昴朝雷姆揮了揮手。

「喂喂,抬起頭啦,雷姆。我不覺得身體有哪裡不對勁呀,根本是完好如初呢。」

「才不是那樣。明顯的傷勢確實都已治療完畢,幸好也沒留下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的後遺症,可是……」

中斷話語,雷姆的臉上落下悲痛的影子。

「會留下症痕。不只是身體,還有心靈也是,而且因為重復治療的關系,昴體內的瑪那幾乎快枯竭了。」

「喔,難怪覺得身體有點懶懶的……不過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啦,對男人來說,除了背部以外的傷疤都是勳章,心靈創傷的話我可是個頑強硬漢喔?」

昴用拇指比向自己,燦笑著想打消雷姆的罪惡感。

這也不是謊言,要是昴的心靈單純到碎裂後就無法恢復,那就無法迎接像這樣和雷姆握著手

的早晨。

講到心靈創傷,昴有體驗過就算無法直視雷姆的臉也不奇怪的經歷。

想到這裡,昴直盯著雷姆看。

淺藍色的短發,端正的臉與其說漂亮不如說是偏可愛,連一開始以為感情變化很少的表情,現在也開始轉變。不可怕,完全不怕她了。

雖然有讓昴數次經歷死亡回歸的雷姆,但也有像這樣打從心底為昴生還感到欣喜的雷姆,這些全都是運氣機緣。

有為了姊姊而失控的雷姆,也有為了保護昴而著急誤事的雷姆,也有下定決心不傷同伴就扔卻理性進入狂戰士模式的雷姆——

「事情塵埃落定後回過頭看,雷姆其實既冷靜又不冷靜呢。」

就平常在宅邸的態度來看,雷姆是個非常優秀又具備冷靜判斷力的人。

一旦事態急速轉變,她本人的思考也會跟著急速轉變,這點在這次的事件中就可以看出來。

當下就做決定的特質昴沒資格說別人,不過雷姆的情況在於還會伴隨行使實力及行使實力時帶來的危險,而這些狀況主要是由昴擔任被害人。

聽到昴的針砭,雷姆瞬間停止動作,接著無力地低下頭。

「雷姆明白。」

聲音微弱,像是要把胸中的想法一點一點吐出。

「雷姆無能又無才,是鬼族裡扯後腿的人,所以怎樣努力也到不了姊姊的境界。腳步慢的雷姆要追上姊姊,除了跑快一點之外,雷姆想不出其他方法。」

用空著的手遮住臉,雷姆用擠出來的聲音持續告解。

「如果是姊姊就能做得更好,如果是姊姊就不會有這樣的失敗,如果是姊姊就一定不會猶豫,如果是姊姊就絕對不會有錯。如果是姊姊、如果是姊姊、如果是姊姊——」

話語中斷,雷姆看向昴的目光中帶著微弱光芒。

浮現在雙眸的不是眼淚而是空虛,以及看清現實的絕望。

「雷姆是姊姊的替代品,而且一直都很劣等,不管花多久時間都追不上真正的姊姊,生來就是瑕疵品。」

——突然,眼眶泛出薄薄一行淚。

「為什麼是雷姆的角留下來了呢?為什麼不是姊姊的角留下來呢?為什麼姊姊生下來只有一隻角呢?為什麼——姊姊和雷姆是雙胞胎呢?」

彷彿在尋求自己的存在意義,雷姆的雙唇顫抖著。

蓄積在眼眶的水珠滑下臉頰,在雷姆的白皙肌膚上留下悲痛的光芒。

昴陷入沉默。像是難以忍受這陣沉默,雷姆連忙拭去淚水。

「對、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請你忘了。這是雷姆第一次……跟人說這種事……才會這樣……」

「我說雷姆。」

雷姆連珠炮似地說著,想要抵銷剛剛的話。

打斷那樣的雷姆,昴呼喚她的名字。

打破沉默的昴會說什麼呢?雷姆害怕答案卻還是抬起頭。

昴對這樣的她說了。

「就我所聽到的,你真的是大笨蛋呢。」

「——咦?」

「仔細想想,要頒發三個笨蛋獎給你,知道是哪三個嗎?」

不明白昴的意思,雷姆的眼神蒙上陰影。看到這個反應,昴笑說「真拿你沒辦法」,然後在雷姆面前豎起一根左手手指。

「首先,第一個笨蛋獎。用真的救了我這種已經過去的事來嘮哩嘮叨。有看到在你眼前活跳跳的我嗎?而且腳也好好的黏在身上喔。」

昴搖晃寫滿留言的雙腳。雷姆察覺昴說的話跟自己的告解似乎有關,但她還是微微搖頭說:

「那是以結果來定論……」

「結局好萬事好,古人曾這麼說過。要拿過程來看的話,老實說我的情況比你更不忍卒睹。這就是你的第二個笨蛋獎,什麼事都往心裡藏,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

眨眼後,昴豎起第二根手指。

「雖然你為了我而暴走讓我很開心啦,但那也是要看時間、場合的,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商量一定可以找出更好的方法。」

關於狩獵魔獸,昴話中的道理可是自明之理。

雷姆似乎對自己的魯莽感到羞恥,沒有反駁只是低垂視線。

不過,這是在看到結果之後才能說出口的馬後炮理論。

沒有心思細想的雷姆絲毫未覺,也沒發現昴偷偷伸舌頭做鬼臉。

「那麼第三個……你應該知道吧,雷姆?」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雷姆總是能力不足,沒辦法到達……」

「對,就是這個,這就是你的第三個笨蛋獎。」

昴的手指指向無法停止蔑視自己的雷姆。

接著豎起來的第三根手指開始搖晃。

「雷姆你呢,講到姊姊就會死命地捧高拉姆眨低自己……我不覺得拉姆待在雷姆的位置上會為狀況加分唷?她比雷姆還沒體力,料理技巧也差,會蹺掉工作講話還很難聽……優點的話,就是考慮得比別人周全一點吧?」

細數拉姆的特質,昴心想她跟雷姆所講的理想樣貌實在是天差地遠。

所有能力都劣於妹妹的姊姊,那應該是姊妹倆的共同認知。

聽到昴的感想,雷姆像是反對似地搖了搖頭。

「不對,不是的,真正的姊姊是更……有角的話,就不會那樣……」

「可是拉姆就是沒有角啊,而且我也不認識有角的拉姆。」

打斷想用既定答案否定自己的雷姆,昴繼續說下去。

「我認識的拉姆就如我剛剛所說,料理、裁縫、打掃、禮儀談吐,全都比不上雷姆——不過,我覺得那樣不錯啦。」

言行舉止妄自尊大過了頭,偶爾起個沖突也不賴。

和拉姆來往的距離感,對昂來說非常舒服。

「有沒有角什麼的,大概就只有雷姆會在意那種事吧?你只是拿對方的優點和自己的缺點來比較,然後因此沮喪罷了。」

「——」

「拉姆沒有的東西雷姆有,你就認同這點吧。雷姆很溫柔,又是拚命三郎,非常努力,還有胸部比拉姆大。」

「——哼!」

「好痛!慢著,不准含淚打人!」

想起在森林時跟拉姆的簡短對話。

拉姆本人,對鬼族的拘泥與堅持似乎沒那麼多。

不僅如此,拉姆好像還很想把雷姆的拘泥與堅持處理掉。

——昴並沒有自大到要試圓幫忙處理。

畢竟,他的人生經驗論長度和密度都太過淺薄,是只有嘴巴不輸人的毛頭小鬼。

這種人的說教,哪可能去敲動他人的心房。

不逞能,也不覺得有辦法打動他人。

因為必須在自己心中妥協的事,不能仰賴某人得到答案,而是要靠自己擺平才有用。

所以他告訴雷姆的,單純只是昴強迫推銷自己的心情而已。

「沒有你,我現在一定是被狗咬到一命嗚呼。多虧有你我才能得救,現在才能像這樣活得好好的。不是只靠你姊姊,還因為託了你的福。」

「……真正的姊姊,可以做得更好。」

「或許吧,不過當時在場的是你。」

罩住微弱的抗辯後,昴將左手放在被握著的右手上。

雷姆驚訝地抬頭,昴帶著害臊的感謝開口。

「還好有雷姆在,謝謝你。」

「——呃。」

昴說出的話,讓雷姆發出像是喉嚨痙攣的呻吟。

然後她背過臉,不讓昴看到自己的表情說道:

「雷姆……雷姆是姊姊的替代品,永遠都是……」

「別用那麼寂寞的方式定義自己啦,原本把拉姆和雷姆分門別類就錯了,畢竟姊姊屬性和妹妹屬性——視狀況,是會引發戰爭的。」

至死都無法相容的嗜好差異,兩邊都各有其優點。

先不管想說的話有沒有傳達出去,昴的話讓雷姆緊閉雙眼。

「算了,失去角的理由我也不想追問,沒問就不會知道啦,因為不知道才能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昴用左手拍拍自己的額頭上方——就是雷姆的角長出來的那一帶。

「沒有角的拉姆,有雷姆代替她的角就好啦,兩人相親相愛地扮好『鬼』就行了。美麗的姊妹愛,是最強的喔?」

「——啊嗚。」

「還有啊,雖然你說什麼替代品,可是拉姆也不是雷姆的替代品呀?假如雷姆不在了,你能想像拉姆會變成怎樣嗎?」

語塞的雷姆不知道,但昴知悉那樣的未來。

因妹妹的死而絕望,瘋狂的拉姆竭盡所能想要報仇。

「不過……」

盡管如此,雷姆還是無法輕易同意昂的勸說。

要說服人很難,雷姆的情況在於長年累月的想法難以改變,內心的疙瘩硬度也很結實。

「我明白了,不然就這樣吧。雷姆是拿自己跟心中的理想拉姆相比,然後束手無策吧,既然如此,那就把比較的基準,也就是把你理想的拉姆給消除掉。」

「哪可能這麼簡單就辦到,雷姆一直和姊姊……」

「所以說,想要評價的時候就問我囉。比起那個理想拉姆,我更能站在現實層面給你評語。先聲明,我完全沒有看氣氛的能力,所以會直言不諱,什麼客套話還是講情面的我一概不說,因為是你自作自受。」

昴笑出來,用左手輕撫雷姆的藍色頭發。

雷姆覺得難為情而眯起眼睛,昴則是小聲吐氣。

「在我的故鄉,有句話叫『講到明年的事鬼就會笑』,所以說呢——」

昴歪頭朝著什麼話都沒說,乖乖被摸頭的雷姆繼續講道。

「笑吧,雷姆,別苦著一張臉。笑吧,邊笑邊聊未來的事吧,你至今說了那麼多消極負面的話,今後就用同等份量積極正面的話來蓋過。總而言之,從明天的事開始也行。」

「……明、明天的事?」

「對,明天的事。什麼都可以唷?例如明天早餐要做日式料理還是西式料理,襪子要從右腳先穿還是左腳先穿,任何芝麻小事都可以。不管多無聊的事,都要等到明天才能做到,是未來的事,怎麼樣?」

攤開手,昴向雷姆索求答案。

雷姆躊躇片刻,然後面有難色地皺緊雙眉。

「雷姆很弱,所以肯定會一直依賴人的。」

「有什麼關系?我軟弱、腦袋差、眼神兇狠、還不懂看氣氛,連我自己說了都覺得沮喪,可是我還不是一邊期待身旁的人幫我一把,一邊靠他人活過來了,就彼此依賴往前進就好啦。」

就因為什麼都自己抱著,眼裡只有那個重擔,所以才會越來越看不見自己所走道路的盡頭。

昴也是,若能兩手空空走的話就輕松多了。

盡管這麼想,行李卻在不知不覺間堆積起來——既然一個人拿會看不見前方,那就跟別人一起分著拿,一同前進就行了。用一句話來形容這種感覺,要怎麼說呢?

「讓我們笑著並肩而行,聊明天這種未來的話題吧。跟鬼邊笑邊聊明年的事,可是我的夢想唷。」

「……你鬼上身了。」

「對吧?」

昴對她眨眼、揚起嘴角,雷姆看到之後也跟著輕笑。

小聲笑出來,笑著笑著眼角突然湧出淚水。不知停止的淚水流呀流的,即使如此雷姆還是一直笑。

又笑又哭、又哭又笑,雷姆把臉埋在棉被上來遏止哽咽和笑聲,即便這樣雷姆的哭笑聲卻還是靜靜地落在房內。

昴一直溫柔地撫摸雷姆的頭發。

右手也一直牢牢地握著她的手,直到最後。

始終溫柔無比,和藹慈祥地摸著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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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49 pm

3

昴回想起在羅茲瓦爾宅邸重復了好幾次的一個禮拜時光。

和雷姆、拉姆這對雙胞胎的關系,昴在宅邸裡的地位,救出村裡的孩子們,森林裡的魔獸被殲滅,已經沒有危險。合計超過二十天的冒險萬萬歲。

沒錯,應該要高呼萬萬歲。

「——我沒在生氣唷,嗯,我沒有生氣。看護的對象清醒後跑掉,怕我找他所以先把我五花大綁在椅子上,然後丟下我就走。我沒有在氣這些事,沒有喔。」

要是沒有心情不好的少女,邊用手指玩弄銀發邊逼問昴的話。

【插圖281】

像瀑布一樣流下冷汗,昴默默地傾聽愛蜜莉雅的恨意。

愛蜜莉雅來到房間已經過了十分鐘,可是大部分的時間都像這樣披著說教的皮實則在埋怨。

剛來探病時她有擔心昴的身體狀況,確認沒事後安心吐氣,接著像是重新振作精神般開始抱怨,這樣的作風完全彰顯了愛蜜莉雅的性格。

「我,真的,沒有,生氣喔。」

「是,愛蜜莉雅醬生氣是應該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都說我沒生氣了,討厭。不過昴好像自認為有錯,那也沒辦法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吧——真是的,不要讓人擔心啦。」

昴被氣勢壓過而道歉,愛蜜莉雅在勸誡完之後露出極品微笑。

超卑鄙的,用那種表情說這種話,自己怎能不屑一顧呢。

和雷姆和解後,取代離開的女僕進來的人,就是愛蜜莉雅。

來訪的愛蜜莉雅行動就如前面所述,不過說教完,藍紫色瞳孔浮現的就只有掛念昴的光芒,而被這光芒照耀的昴反而靜不下心神。

「話說回來,昴真的是很會受傷的孩子呢,會來到這個宅邸就是因為受傷……在那之後也才過了四天而已。」

「我可不是喜歡才受傷的喔?只是這個世界對我有點嚴苛……所以說,就算只有愛蜜莉雅醬,要是肯讓我撒嬌的話就好了!」

「一臉想要撒嬌的樣子,明明就跑掉了還敢說,我才不管你呢。」

「嗚啊啊!葬送機會啦!可惡,碧翠子你就不能做得更好嗎!」

昴大叫,遷怒給完全沒來露臉探望的薄情奶油卷。

聽到他的話,愛蜜莉雅想起了自己被扔下的事,因而鬧起了別扭。

「坐在椅子上睡著,醒過來就被五花大綁,嚇得我大驚失色。」

「好久沒聽到『大驚失色』這種話了……」

「不要打哈哈。帕克也是,用它的方式不讓我去追你們,要是羅茲瓦爾沒回來,事情會變怎樣你知道嗎?」

嘟起嘴唇微慍的愛蜜莉雅,讓昴覺得過意不去。

帕克就如自己所料,努力不讓愛蜜莉雅沾染危險,碧翠絲則是早早放棄說服愛蜜莉雅,直接朝強制封鎖她行動的方向進行。

被兩人聯手堵住去路,擔心昴的愛蜜莉雅會有多難受呢?

假如被丟下的人是自己,一定也會那麼想。

盡管如此,同樣的事若是再次發生,昴果然還是會扔下愛蜜莉雅吧。

「不過,又被救了呢。」

「咦?」

「我說,又被你救啦。明明是為了答謝你幫助我才帶你來這間宅邸,結果又變成這樣了。所以,非——常謝謝你。」

雙手合十,愛蜜莉雅的表情瓦解轉為微笑。

接受謝意後,昴覺得有東西落在胸口。

「沒有啦,別這麼說,我只是去做想做的事,畢竟也不是跟我沒關系嘛。對啦,是我做的。」

邊說邊湧出真實感,剛剛落在胸口的感覺就是這個。

回顧二十幾天反覆的日子,昂終於看到了終點。

內心挫敗無比,即使被擊倒卻還是追求的東西,現在到了手中。

達成了,總算靠自己感受到這點。

「雖然昴這麼說,但我們會覺得過意不去。羅茲瓦爾也好,拉姆和雷姆也是,一定都想向昴致謝。」

「這樣啊……那我就接受這番好意,羅茲親要稍微重新審視我的僱用條件,拉姆、雷姆要暫時當我的專屬女僕,嗚呼呼。然、後、呢!」

用手遮住嘴巴發出好色的笑聲後,昴突然左右搖擺身體逼近愛蜜莉雅,然後指向略微縮起身子的她說道:

「愛蜜莉雅醬也要給我獎勵吧?」

「真是現實耶你,受不了。如果是我辦得到的事……是說,之前是問我的名字呢。」

「哼哼——不能小看貪心的我唷,這次的我是和那種天真無緣的男人,貪欲和貪婪加上性慾,交織融合起來在挑撥我!」

即使無法從床上站起,昴還是擺出雙手斜舉的粗暴姿勢。

看到昴器宇軒昂到如此地步,愛蜜莉雅也端正坐姿重新面向昴,似乎沒想到會聽到出乎意料的要求。

面對擺出「放馬過來」姿態的愛蜜莉雅,昴在腦內搜尋「愛蜜莉雅獎勵清單」。

從酸甜滋味到夜晚冒險的龐大選項中,深思熟慮後他選了其中一個。

那就是……

「那麼,跟我約會吧,愛蜜莉雅醬。」

沒錯,二十天前說好的約會,昴決定再次跟愛蜜莉雅締結約定。

「約會?」

「就是兩人一同出門,看一樣的東西、吃一樣的食物、做同樣的事,創造共同的回憶。」

「……那種事有什麼好?」

「就是那樣才好啊。」

最初的一步,就是從那裡開始的。

昴為了跟愛蜜莉雅來場夢寐以求的約會,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和苦力。

途中各種想法累積重疊,昴輪回後需要的難度通常都會持續攀升,不過最後祈禱可以飛越的難度通常也就那麼高。

所以說,要為這個反覆不斷的日子收尾,這個約定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我可以跟村子裡的小鬼頭炫耀愛蜜莉雅醬,那邊還有很漂亮的花田唷,就算只是發呆走路,只要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特別的。」

「在昴心中,貪婪的意思跟一般人不一樣呢。」

「別提啦,再過不久,你那可愛的微笑也會因為我的厚顏無恥而凍結喔,YES!」

豎起拇指、牙齒反射光芒,昴邊比贊邊眨眼。

看到昴一貫的姿勢,愛蜜莉雅虛脫似地笑了笑。

「好啦,知道了,就跟昴約會吧。」

「好耶!那樣正是E‧M‧F(愛蜜莉雅醬‧真的是‧妖精)!」

約定好了,昴舶手歡天喜地地喧鬧。

愛蜜莉雅嘆了口氣,斜眼看他興奮的樣子。昴懷著期望身體快快康復的心情望向窗外——那是村子的方位,是他們約好的約會目的地。

幻想璀璨奪目的未來,昴突然想到魔獸之森。

據說留在昴身上的詛咒已經全部失效。

一切都是從穿過破掉結界、闖入村子的一隻魔獸開始,最後以魔獸被殲滅作結。

這次的事件,最終以滅絕分開居住的其中一方劃下句點。

莫名其妙無法釋懷,昴想起了一件事。

拚命到忘我,拿劍戳進魔獸身體的觸感,殘留在手掌上的感覺仍然記憶猶新。

奪走性命的那個觸感。

這種觸感,會在不知不覺中忘卻吧。

隨著時間經過,像現在這樣縈繞在心頭的東西一定會消失吧。

只是,在忘記的日子到來之前,自己能辦到什麼呢——

「昴。」

「嗯?」

被呼喚而轉過頭。

昂望向遠方的朦朧視線,愛蜜莉雅會認為有什麼含意呢?

站起來的愛蜜莉雅拉開窗簾,陽光一口氣充斥房間,愛蜜莉雅美麗的銀發被光之亂舞吞噬,朝昴的意識裡引進光輝。

然後,愛蜜莉雅突然對不發一語的昴微笑道:

「約會那一天,帶著花束去吧。」

「——嗯。」

接受這微笑,心想真敵不過她的昴用手掌蓋住臉。

在忘記的日子到來之前,在心中銘刻下來以免忘記吧。

雖然是偽善、強迫式的感傷,但不覺得自己有搞錯。

因為愛蜜莉雅的微笑彷彿在說,那樣做是正確的。

和愛蜜莉雅兩個人,互相談笑一同度過接下來的時光。

——總算到來的第五天朝陽,柔和地照耀在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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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51 pm

休息 『月下的密談』
昴和愛蜜莉雅約好約會的早晨——時間往前推回半天左右。

「首先要犒賞我不在時——你的辛勞。做得好,有努力收拾事態。」

男子和藹的聲音,具備老練男性特有的魅力。口氣輕佻,但裡頭含有確切的慰勞之意,讓被叫喚的少女肩頭顫抖。

「您過獎了,而且最後是勞煩羅茲瓦爾大人出手……」

「那倒沒關系,只是燒死森林的魔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羅茲瓦爾揮揮手,講得好像只是小事。

他的話並非誇張、虛榮或謙虛,只是講述事實。少女——拉姆知道這點,因此沒有插嘴。

兩人對話的場所在羅茲瓦爾宅邸最頂樓,主人羅茲瓦爾的辦公室。

每次在這裡進行夜間密談時,參與者一定都是這兩人。

「結束的事之後再提,不能——聊更有建設性的事嗎?比方說昴之後的樣子怎樣——了?」

「身體方面已經治癒,幾乎沒有大礙。碧翠絲大人雖然抱怨,卻還是有傾盡全力治療。」

「這到底是——吹什麼風啊。我認識她很久,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偏袒某個人呢……我想該不會……」

羅茲瓦爾閉上藍色眼睛,語尾意有所指。雖然後半段變小聲聽不清楚,但拉姆不打算妨礙主人思索。

「不管怎麼樣,沒有碧翠絲大人毛就無法得救。」

「這點該說昴是運——氣好過頭嗎?其實像碧翠絲那樣的治癒魔法高手很少有,會讓擅長搞傷自己身體的人覺得丟臉喔。」

羅茲瓦爾搖頭後垂下臉,嘴角刻劃著淡淡的微笑。

外人無從得知的透明微笑,是基於正負哪一方的情感呢?

「不——過,從開場白的可疑之處來說,他的狀態似乎——稱不上好?」

「是的,毛在短時間內,兩度從枯竭狀態硬是勉強讓門活性化,不僅如此,還以治癒魔法治癒攸關性命的傷勢……由於撬開門後又過度使用,要等到能正常運作不知道要多久。」

「這是大精靈大人和碧翠絲的診斷?」

「是的。」

交握雙手,羅茲瓦爾閉上眼睛咀嚼情報。

門受損,對操作瑪那的魔法使者來說是致命的障礙,貴為宮廷魔術師的羅茲瓦爾,對昴現在的狀況之惡劣深有所感。

「雖說門的修復速度因人而異,不過怎樣也要花上幾年,對他來說是被迫做出殘酷選擇。」

「問題不僅在於門受損,還有詛咒的殘留。」

聽到羅茲瓦爾的結論,拉姆點頭,並再度道出昴的惡劣處境。

「——發動的危機應該已經去除了呀?」

「術師——這種情況是沃爾加姆被一舉殲滅所以不存在術師了,詛咒也不用怕會發動……可是術式似乎還留在昴的體內。」

「錯綜復雜纏繞在一起的線,連碧翠絲都難以解開啊……唉呀呀,正是所謂的咒縛這檔事呢……越來越必須回報他的功勳了。」

失去術師的術式雖然還留有不安,但發動的危機已經解除。不過懷抱體內像是埋著不定時炸彈的最惡劣情況,昴挺身防止敵人的惡意蔓延周圍,其中最重要的相關人士,就是愛蜜莉雅了。

就結果來看,昴成功保護參與王選之爭的愛蜜莉雅,是就算置之不理也應該要回報的功績。

「是說拉姆……接續魔獸的話題,我拜託你的事確認過了嗎?」

羅茲瓦爾露出少有的奇妙表情發問,拉姆毫不猶豫地點頭,然後邊摸自己的額頭邊對等待回答的羅茲瓦爾說道:

「能夠確認的屍骸個體有限,但所有魔獸都變成了『無角者』。」

觸摸額頭的手指,剌激著發飾底下的舊傷。拉姆意識著微微抽痛的傷症,向羅茲瓦爾稟報。

聽到拉姆的回答,羅茲瓦爾吐氣靠向椅背。

「殲滅時,我看到的魔獸也是如此,不——過呢,這樣一來,事情就從單純的魔獸問題——大幅轉變囉。」

「被折斷角的魔獸,會遵從折斷自己角的對手——有意圖侵擾宅邸或羅茲瓦爾大人領地的愚蠢之徒。」

「又——是跟王選之爭——有關吧,不惜把我引誘到嘉飛爾那邊,我們真是被視作絆腳石呢。」

「嘉飛……您說嘉飛爾?」

「該說是個冷淡的傢伙嗎?說起來,能否借用他們之手很微妙啊。」

出現知道的名字,拉姆挑起眉毛,羅茲瓦爾對此則是一臉傷腦筋地聳了聳肩。

態度雖悠然自得,但內容卻不是可以輕松帶過的事,這點拉姆也十分瞭解。原本就是勝算薄弱的戰爭,持有的手牌能多一張是一張。

自覺自己也是其中一張手牌的拉姆,對於只能看著羅茲瓦爾孤軍奮戰一事感到心焦難耐卻又無可奈何。

「回到原本的話題吧,折斷魔獸之角的『頭目』身份有眉目——了嗎?」

「……大概,不過已經行蹤不明。被毛和雷姆從森林裡帶回來的其中一名孩子,隔天之後就不見人影。」

關於兩人帶回來的「辮子少女」,村民們眾口一致皆說沒有見過,孩子們也證實她是在不知不覺間加入他們的。

進一步追問發現,一開始將魔獸幼體帶進村子,還有之後帶孩子們跨越森林結界的也是那名少女,那名少女十之八九就是「頭目」。

「在王都是『掏腸者』,在領地是『魔獸使者』,都跟奇怪的傢伙扯上關系呢。」

「雜耍的人就算聚集再多,也無法讓羅茲瓦爾大人受挫吧?」

「唉呀,竟然口出狂言呢——過來。」

笑著的羅茲瓦爾朝拉姆招手,拉姆繞過黑壇木辦公桌走到他身旁——然後羅茲瓦爾伸手把拉姆的嬌小身軀抱到大腿上,接著……

「遲了一晚——沒做呢,還會覺得難過嗎?」

「拉姆深知羅茲瓦爾大人非常忙碌,拉姆的事可以延後……」

「拉姆,你老是——這麼說呢。」

手指勾住低垂眼簾的拉姆下巴,讓她抬頭後,羅茲瓦爾露出微笑。

「你和雷姆在我心中,都是屈指可數的重要存在唷?沒錯,假如你們因為這次的事件而出了什麼差錯,我也沒有自信可以克制自己。」

被手指勾著下巴,聽著做作的話語,拉姆一臉心醉神迷。她用帶著熱情的眼神,凝視極近距離的主人。

「拉姆和雷姆,對羅茲瓦爾大人很重要——」

「沒錯,你和雷姆對我來說很重要、很寶貴,是比一切都還要貴重——」

交疊話語,累積彼此的心情,慢了一拍後,羅茲瓦爾黃色的瞳孔映照著拉姆。

「——不可或缺的棋子。」

羅茲瓦爾堂堂正正地這麼告訴拉姆。

他的聲音裡不帶一絲罪惡感,僅是單純羅列事實。

自身存在被清楚斷定為棋子的拉姆,完全接受這件事。

「——是。」

羞紅了臉,她陶醉地點頭回應。

拉姆的態度可說是順從和著迷,羅茲瓦爾把大腿上的她抱得更近。

「好——啦,那麼開始吧。拉姆也不能太過勉強喔?雖然你講得很客氣,可是瑪那消耗得很凶吧?」

「萬分抱歉……麻煩您了。」

接受羅茲瓦爾的好意,拉姆拿下裝飾在粉紅色頭發上的發飾。

在發飾下,羅茲瓦爾的手指分開粉紅色的頭發,在額頭往上一點的地方有些微的白色傷疤。

——那是她在過去作為鬼族,被譽為神童時代的遺留物。

羅茲瓦爾的手指滑過那道傷疤,像是在愛撫憐惜之物。

「——授予星星之加持。」

四色光輝沿著羅茲瓦爾的手臂集中,在傳到手指時變成白光——光芒就這樣穿過手指,注入拉姆的傷疤。

——直接將瑪那轉讓給別人,是十分仰賴高度技巧的法術。

各屬性的瑪那只要沒有分配均勻,瑪那就會轉換成力量傷害施法對象的肉體。這是擁有四屬性瑪那資質,且能在高等領域中靈活運用的羅茲瓦爾,方能完成的「治療行為」。

對鬼族而言,額頭的角是讓瑪那自由來往內外的通道。

跟門任務很相近的角,是為了讓自身變得更強而有力的器官,也是讓鬼族得以成為強韌種族的最大理由。

但是,拉姆因為外在因素失去角,吸取瑪那的量和排出的力量全都無法讓肉體滿足。更何況,拉姆的肉體能力在鬼族中是首屈一指。

放著不管的話,肉體就會逐漸衰敗——為了維持肉體,必須像這樣與羅茲瓦爾在夜晚密會,當作每日的例行工作。

羅茲瓦爾透過角的傷疤注入瑪那,拉姆感覺到肉體逐漸充滿活力。身體沉浸在體內盈滿溫暖之物的甜美感覺,拉姆突然想到……

「都忘了,有事必須向羅茲瓦爾大人稟報……」

「嗯?什——麼事?」

繼續治療行為,閉上一隻眼睛的羅茲瓦爾問道。拉姆思索片刻,猶豫該如何傳達的嘴唇煩惱地張開。

「雷姆,變得親近毛。」

「嗯嗯?」

「毛的某個特質,似乎碰到了雷姆的弱點。」

稟報的是雙胞胎妹妹的事。雷姆處於什麼樣的心理狀態,姊姊拉姆十分清楚,相反的,個性耿直的妹妹就絕對做不到。

「雷姆啊,唉——呀,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吧,那孩子跟拉姆不同,並不是基於忠誠——才侍奉我的。」

主人對妹妹的評價,拉姆聽了沒有反駁,只是沉默以對。亦即,是無言的肯定。

與用無償的忠誠心侍奉羅茲瓦爾的拉姆不同,雷姆的順從是自我防衛的變調。

對雷姆而言,羅茲瓦爾是「能夠庇護姊姊拉姆的存在」,姊姊的存在就是自己的存在意義,這是雷姆執著的依賴心所造成的想法。

單純如此才保護宅邸居民的雷姆,採取的行動往往操之過急又輕率,只要一不注意,很容易就會擅自解決可能會危害到大家的存在。

在被襲擊之前先建立起信任的昴可說是撿回一命,拉姆是這麼想的。

當然,盡管做出這樣的評論,對拉姆來說雷姆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妹妹,其存在的優先順序被擺在比拉姆本身還要高的地方。

——只不過,若是問到雷姆在自己心中是排名第一嗎?現在的她無法老實點頭。

「不管雷姆的心情怎麼樣,拉姆會繼續留在我手中,既——然如此,雷姆也必然得留下。你——看,結果就跟至今一樣——什麼都沒改變。」

「正是如此,雷姆的重要之物增加,結果只能說是貿然行事的可能性增加而已。」

「啊,在演變成那樣之前可要事先叮嚀喔,那個可是明天的——重要工作。」

羅茲瓦爾講得像是開玩笑,同時手掌上的光芒消失,治療結束了。

明白自己又充滿活力的拉姆,依依不捨地離開主人的大腿站回地上。把拉姆從大腿放下來的羅茲瓦爾,也從椅子上站起來。

「接下來又要忙碌了,雖然會很辛苦,不過也要麻煩拉姆和雷姆——囉?」

「謹遵吩咐。此身自那火焚之夜後,就一直都是羅茲瓦爾大人的。」

拎起裙襬,拉姆當場屈膝恭敬行禮。

接受她的忠誠,羅茲瓦爾將手伸至背後交握,走近窗邊。斜眼看站在旁邊的拉姆,然後拉開窗簾。

天空——仰望高掛圓圓月影的夜空,羅茲瓦爾眯起顏色不同的雙眸。

「這次的王選說什麼都要贏,為了我的目的。」

如此低喃著,他伸出手攬住拉姆的肩膀,將她抱近自己。

再度近距離感受那修長身軀的體溫後,拉姆靜靜閉上眼睛低下頭。

聽著身旁的男子,自己的主人,寄託靈魂之人的聲音。

「——為了弒龍的那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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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2:52 pm

後記
大家好!我是長月!達平!人稱鼠色貓!

感謝您購買了《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第三集!站著看到這邊的人也很厲害呀,多謝多謝!這是連續三個月出書企劃的最後一步,我想應該不會有從這一集才拿起來看的勇士,但如果是被封面的蘿莉給釣到而拿起來的新人,還請看看隔壁,第二集和第一集八成也放在一起,沒有的話請向店員訂購。

您的一句話,不只是銷售額,甚至能改變作品的命運!

邊用跟第二集後記一模一樣的內容來秘銷(秘密行銷),邊由衷感激讀者們陪著故事走到這裡。

故事導讀的第一集,出現「這部作品風格」的第二集,以及呈現「這部作品有趣之處」的第三集,想讓各位一次瞭解而集中在三個月連續發售。

斷然拒絕責任編輯池本先生想要慢慢培育作品而提出安全無虞的出版行程表,無視忠告大喊著「我想看到還沒有人到過的嶄新地平線!」持續奔跑,把畫插圖的大冢老師認為亂來的回應視作好事,讓設計師草野先生熬夜趕工,層層交疊作者的任性後所誕生的企劃——騙你的!是責任編輯說「做吧」,然後作者就得邊哀哀叫邊趕工啦。獲得同情票!感謝您購買本書!

好啦,故事外頭的奮斗暫且擱置,本作品的故事從下集開始將正式進入「正傳」。

作品中的舞台將再度回到王都,一到三集的狹隘世界將被大幅擴展,開始新的逸聞插曲。登場角色數量也會一口氣倍增,不只可愛的女孩子,帥氣的男生也會跑出來一堆喔。大冢老師雖然快被角色設計的工作量給壓死,但他露出「可以靠讀者們的加油訊息跨越」的表情,所以別擔心!

當然不只是大冢老師,作者長月也相當歡迎加油訊息和感想。可以在「小說家になろう」收到來訊,要用推特糾纏我也OK,在自己的部落格提出看法也沒問題,製作《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聲援網站傳教布道更好喔。為了收錄進教科書而親自出馬投身政界的人快出現吧,不管哪種都放馬過來。

感想、聲援、批評、便條紙,什麼都可以,我都等著唷。讀取附錄頁的QR碼,就能直接跟MF文庫編輯部談判!放馬過來吧!來,我等著!

想說就盡情說,搞得說話都沒節制了,回到慣例的謝詞吧。

真的非常感謝責任編輯池本先生的照顧,不管是連續發行三個月還是作品化為實體書本,全都是多虧了池本先生。彼此都跟三個月前不一樣了,相貌明顯改變,目光也炯炯有神,但我會等待在中場休息時間眼神又恢復平穩的池本先生。

負責插畫的大冢老師,這次也很感謝您繪制美麗的插圖,特別是彩頁「睡大腿」的插圖,除了EMT之外我實在無話可說,延伸出去的背景確定是房間的天花板,感謝、感謝。

設計師草野先生也是一如以往,以毫不留情的設計力邊放聲大笑邊超越我們的預料。謝謝您,碧翠子真的不妙啊碧翠子。

還有其他許多人的幫助,才能完成這部作品的第三集,也才能夠連續發行三個月。鄙人我還有諸多不習慣之處,可能給各位添了麻煩,但非常感謝直至今日以來的協助。

今後直到永遠,期許還能繼續合作。

為此,還請諸位讀者們永遠支持。作者我在此擱筆。

2014年2月 長月達平 《被秘銷的解放感給包圍》

我所想到的最強羅茲親 大冢真一郎

初期方案。可疑度MAX破表。

給他穿詭異圖案的緊身衣。

他似乎有很多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服裝。

追加贈送。

在第二集被舍棄的殺必死場景。我超級想畫的……

「佔用本書一部分的下集預告!終於輪到我和愛蜜莉雅醬了!會不會太慢了?」

「嗯——可是能像現在這樣兩人一起出場,不覺得光是這點就值得萬分感謝嗎?讓人喜不自禁呢。」

「好久沒聽到『喜不自禁』了呢……不過,連續發售三個月的活動結束了,下一本第四集的發售日還遙遙無期,根本不用談啦?來親熱吧?」

「不——行,工作要好好完成。雖然連續三個月發售的企劃已經結束,可是月刊Comic Alive的……呃,裡賊落企劃還是會繼續唷?」

「是Re:Zero企劃啦。連續發行三個月啥的美術設計圖結束了,但不會因此就突然結束。在月刊Comic Alive,已經決定要刊登Re:Zero的系列短篇小說了!明明是漫畫雜志卻連載小說,什麼跟什麼啊?」

「似乎是想嘗試看看新創意的樣子,故事內容會介於本次故事和第四集之間發生的事,通過宅邸和村莊的騷動後,應該要恢復平穩的豪宅裡頭又飄進了新的騒動種子……就是這樣,叫人好——期待呢。」

「從剛剛的句子來看,不安要素比期待要素還要強烈的感覺耶!」

「而且從第四集開始,才是本故事真正開始的序曲,也是進入還在WEB小說時引發熱烈回響的地方。」

「參與王選之爭的愛蜜莉雅醬,和解決魔獸事件聲勢大好的我,回到王都的我們被招待至王城,在那邊和其他的王位候選人打照面……那裡聚集了許多可疑人士,真的是前途多難啊。」

「要說奇怪的人,我覺得昴也不會輸他們……」

「我就裝作沒聽到進入收尾吧。《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第四集將會慢一點出版,預計在六月左右發行!」

「我的話……感謝大家購買第三集,第四集和未來若也能跟我們在一起的話,我會非常高興的,這樣可以嗎?」

「E‧M‧T!」

註:以上日期皆為日本地區的發售時間。


http://dl.wenku8.com/packtxt.php?aid=1861&vid=71164&charset=bi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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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6:50 pm

序章 『愚者的堅持』

——像這樣被打趴在地已經幾次了呢?

堅硬地面的觸感,口腔中血和沙礫混在一起黏黏沙沙的,全身灼熱像被火焰炙烤。被打了無數次的腦袋暈眩朦朧,腫脹的左眼看不到前方。

「——不覺得繼續下去只是無謂的掙扎嗎?」

從遙遠上方俯視自己的聲音傳來。

呈大字形趴在地上,昴只能挪動臉頰仰望聲音的來源,紫發青年正搖晃著手中木劍的前端。

以舉行儀式的純白作為基本色調的制服沒有任何髒污,既沒有喘氣也沒有流汗,唯有手中染血的木劍微微浮現在他給人的優美印象中。

「要是撤回前言低頭道歉,就能以此作結囉,怎麼樣?」

對昴的身體殘酷痛擊、不斷毆打,青年毫不留情地將他打倒在地。

他在重復這樣的行為之後,固定會扔出相同的勸降宣言。

但是昴的答案也是固定的。

「我沒錯,我絕不低頭。」

難看地流著鼻血,仰賴手中緊握的木劍站起身,昴吐掉糾結在喉嚨的血塊後大口喘氣。

實力差距顯而易見,勝負更是一目瞭然。別說是勝算了,就連要報一箭之仇都得依靠奇跡。

但是那又怎麼樣?昴如此心想。

「……要撤回前言的是你們才對……喝!」

口腔內的傷口發痛,快速說完話後,昴以慢得要命的速度吶喊。

將一切灌注在捨身的一擊之中,結果……

「賭上所有也無法彌補的差距——那就是與生倶來的差異喲。」

使出全力的一擊被順勢化解,身體失去平衡,緊接著胸口吃了一劍。呼吸堵塞、視野閃爍,才剛這麼想著,下一秒顏面就受到沖擊,整個人仰倒在地。

疼痛十分劇烈,在甚至要忘記呼吸的痛苦中,昴的右眼看著天空。

仰望的蒼穹又高又遠,什麼都看不到。

望著叫人憎恨的湛藍,昴使盡吃奶的力氣再度站起。

——不管重復幾次,我都會這麼做。

僅以無止盡的怒意作為糧食,忍受像要吐血的疼痛看向前方。

怒意的矛頭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他像是要從那樣的事實中別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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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6:52 pm

第一章 『再訪王都』
1

「好,最後雙手朝天高舉——勝利!」

「——勝利!」

昴舉起雙手喊出收尾的台詞,許多人也跟著出聲大喊,成為早上例行功課的廣播體操就此劃下句點。聽著吶喊的歡呼聲,昴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前方,和樂融融參與廣播體操的,是住在最靠近羅茲瓦爾宅邸的阿拉姆村居民,大概聚集了村子一半的人口吧。

看到熟悉的面孔洋溢生氣,昴也忍不住微笑。帶著緊張表情低頭的樣子,已經好一陣子沒瞧見了。

為了前陣子因魔獸騒動傷口未癒的村子,昴提議每天早上一起跳廣播體操,結果出乎意料的大受異世界居民好評,現在已經成了村裡的一大活動。

就連一開始擔心參加人數的昴,也因為魔獸事件直接受害的孩子們跳得很開心,開始感受到這麼做的價值。

原本世界的風尚也是不能小看的,特別是與廣播體操有關受到歡迎的事。

「好啦,小鬼頭們,排隊囉排隊,來蓋印章囉!」

昴一邊喊著一邊拿出來的,是前端切平的生蕃薯。把蕃薯的前端插進裝有墨汁的容器裡,然後蓋在孩子們遞出的紙張上頭。

就這樣,雕刻蕃薯的印章——蕃薯章就在紙上留下今天的力作。

「怎麼樣?新的一個禮拜就從這裡開始……蘊含這種憂愁,表現出這種感受的熱情作品『星期一的帕克』,這個垂下來的耳朵可是重點喔。」

「貓咪好可愛!」、「貓咪好棒!」、「貓咪好可憐!」

蕃薯章是從暑假廣播體操得到的靈感,每天早上,很多孩子都在期待今天會蓋什麼樣的圖案。

靠著莫名的巧手,昴巧妙地吸引童心。

和村民談笑一陣子之後,昴向他們揮手道別。

「啊——好累好累。嘿,愛蜜莉雅醬,讓你久等了。」

「不會,沒關系,昴也辛苦了。」

村子廣場的角落,在樹蔭下靠著樹干的少女輕聲慰勞。

少女——愛蜜莉雅撫摸著銀色長發,一邊調整罩住頭部的帽兜一邊微笑。

「村民們似乎都重拾精神了,這都是多虧了昴。」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只是用廣播體操讓健康的血液容易在體內循環。愛蜜莉雅醬才是,每天早上都陪我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沒什麼啦,昴的身體不算完全康復,拉姆和雷姆又要忙宅邸的工作,而且我也不討厭這樣。」

「你說的不討厭,是指跟我一起度過早晨嗎?」

「噗——錯了,是跟一直以來沒有交集的村民們……稍微有了接觸吧,我想之前是我自己畫出了界線。」

愛蜜莉雅帽兜底下的側臉看得到一抹羞紅。

那可愛的樣子,讓昴不禁感覺臉頰發熱。

最近愛蜜莉雅的每日例行工作——在庭園和微精靈聊天結束後,兩人就會到村子裡跳廣播體操,然後再回到豪宅。

和愛蜜莉雅並肩同行,從村子走回宅邸要十五分鐘。這段短暫的早晨時光,對現在的昴來說是無上的獎勵。

「話說回來,昴也跟村子很熟稔了呢,搞不好比拉姆和雷姆還要有名喔?」

「還好啦,我就像是不小心拯救村莊的英雄,用這點賣他們人情,時髦卻又不招搖……這點也讓愛蜜莉雅醬重新迷上我!」

「原本就沒在迷戀你……而且,我覺得他們對你的看法有點不同。」

手指貼著嘴唇,愛蜜莉雅用傷腦筋的表情微傾著頭。

傳遞出去的好感被輕輕帶過,昴有點鬧別扭。

「村裡的人與其說是把昴當成拯救他們的英雄,不如說你給他們『有識之士』的印像似乎更強烈。因為你看嘛,你知道很多不可思議的事。」

「被當成博學多聞的博士嗎……不對啊,我也只有推廣廣播體操啊……」

「你有教孩子們新的游戲,蕃薯章也是……還有美乃滋!」

拍手的愛蜜莉雅眼神散發光彩,因為她十分喜歡昴在宅邸裡試做的美乃滋。

在原本世界是個道地美乃滋控的昴,為了增添飲食生活情趣而重現的美乃滋,深受愛蜜莉雅以及阿拉姆村的好評。

「不過,對魔獸事件的貢獻竟被拿來跟美乃滋相提並論,我的努力都要愁眉苦臉啦,我可是為了大家才賭命努力的……」

為了救孩子們進入森林結果被狗咬,為了救出想救被咬的昴而跑進森林的雷姆結果被狗咬,最後在要被狗首領咬的時候被羅茲瓦爾救了。

「唉呀,我好像比想像的還要來得沒用!?」

回顧自己的功績,好像沒什麼能拿出檯面炫耀的。

雖然成為許多功績的關鍵,但憑己力勝取的功績搞不好是零。

「夠了,別那麼在意枝微末節的小事。」

「可是愛蜜莉雅醬……」

「昴的努力知道的人都非常清楚,不只是羅茲瓦爾和拉姆,雷姆不是特別明瞭嗎?」

聽了愛蜜莉雅的安慰,昴依舊露出洩氣的表情。愛蜜莉雅小跑步到前面後轉身,突然把帽兜往後拉,長長的銀發在身後搖曳,迎著朝陽閃閃發光。

「我也是喔。」

「——咦?」

「昴的努力我也非常瞭解,所以不可以垂頭喪氣,懂嗎?」

接著她又歪頭問道:「回答呢?」

這句話讓一臉呆滯的昴連忙用力點頭,他的反應讓愛蜜莉雅爆出笑聲。

「真是的,這次是什麼?像個壞掉玩具的動作。你每次都這樣。」

「不對,剛剛那樣應該不是故意的……不過如果不是,愛蜜莉雅醬才是卑鄙一百倍吧,不管怎麼掙扎都會重新迷上……」

「好啦好啦,你又這樣打哈哈了,我覺得——這是壞習慣喔。」

完全不採信昴的真心話,微笑的愛蜜莉雅充耳不聞。重新戴上帽兜站到自己身旁的樣子,讓昴重新體認到自己絕對敵不過她。

就在說這聊那的期間,道路的盡頭已經可以看到羅茲瓦爾家的大門。距離抵達還剩下幾分鐘——早晨的幸福時光盡管依依不捨,但已即將結束。

「宅邸前面……停著龍車呢。」

身旁停下腳步的愛蜜莉雅低喃,昴看向同樣的方位後也停了下來。

宅邸門口停著一輛很像馬車的交通工具,之所以用「很像馬車」來形容,是因為那跟昴認識的「馬車」不一樣。

畢竟拉著車體的生物,是個大小跟馬匹差不多的蜥蜴。

和原本世界的大小有落差,昴在感到吃驚的同時拍了一下手。

「這個玩意在王都很常看到,你剛剛說這是龍車?」

「……?嗯,因為地龍拉著後面的車跑,所以才叫龍車吧?咦,不會吧,難道這也是我常識錯誤?其實有正式的名稱嗎?」

「沒有沒有,是我無知啦。愛蜜莉雅醬是正確的,要對自己有自信。」

「真的嗎?你不是在開我玩笑吧?不是故意在正經的地方輕輕帶過,想讓我丟奇怪的臉吧?要是敢說謊,小心我打你個落花流水喔。」

「打你個落花流水沒什麼人在用了啦……」

面對揚手錶現生氣舉動的愛蜜莉雅,昴做出抱頭逃跑的動作。在這樣鬧著玩的期間,兩人走到龍車前面。

「哦……好棒喔,總覺得真實過頭了。」

雖然在王都看過好幾次,但這麼近看還是第一次。

地龍——愛蜜莉雅這麼稱呼的蜥蜴,尺寸雖然跟昴認知的馬一樣,但整體來說身材細長,體重似乎蠻輕的。在這方面,給人靈敏度高過馬的印象。

「唉呀唉呀,待在上方太失禮了。」

兩人一接近,坐在龍車駕駛台上的人物這麼說道。

那名人物在吃驚的兩人面前,從駕駛台翩然落地。

輕盈到幾乎沒有聲音,昴對此微微屏息。駕駛台的高度大概跟昴的視線平高,不是可以那麼輕巧落地的高度。

「您回來了,請原諒在下在門前的失禮。」

說完,行為舉止堪稱老紳士的老人鞠躬行禮。

一頭白發仔細地梳攏至後方,身上穿著合身的黑色套裝。這名長者雖然高齡但看得出身體鍛煉有素,釋放出的氣質令人不自覺地挺直腰桿。

隨從——若是如此,那帶著這號人物的主子必定是個大人物吧。

帶著這種感想,昴的視線瞥向龍車裡頭……

「使者已經入內,目前應該正在晉見梅札斯邊境伯。」

看出兩人的想法,老紳士搶先一步提供解答。昴一時詞窮,身旁的愛蜜莉雅往前一步重新面向老人。

「你說使者……該不會是……」

「正如愛蜜莉雅大人所想,與王選之事有關。」

王選這個單字一出現,昴便抬起頭。

愛蜜莉雅的表情很自然地嚴肅起來,昴為這詭異的形勢發展皺起眉頭。

「我想使者有事要正式傳達,請您歸宅一敘。」

「……是傳喚嗎?」

「詳細的情況請問使者。」

對於老人明事理的回答,愛蜜莉雅僵著臉點了點頭。

「——走吧。」

簡短地說完後,她沒有回頭看昴便邁步向前。

昴連忙跟在她身後小跑步進屋,最後回頭看了門口一眼。

——駕駛依然朝這邊低著頭,默默目送兩人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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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6:54 pm

2

「您回來了,愛蜜莉雅大人。」

駕駛目送他們進入宅邸玄關大廳,前來迎接兩人的是穿著女僕裝的少女——雷姆。和平常不同,她高亢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話語充滿平靜。

最近在豪宅裡頭——特別是在昴的面前,變得很常展露笑容的雷姆,現在的態度可以看出是接待客人的模式。

「我回來了。離開宅邸很抱歉——好像有訪客?」

「看起來是來自王都的使者,羅茲瓦爾大人正在會見,您是不是也要同席?」

「當然,那是我的事,怎麼可以置身事外。」

點頭回應雷姆的問話,愛蜜莉雅准備踏上通往樓上的階梯。

「好耶,重要大事果然叫人緊張非凡,可不能做出愚蠢的行為了。」

走在愛蜜莉雅身旁,昴理所當然似地也要跟去會談,鬥志看起來十分高昂。只是……看到昴干勁十足,愛蜜莉雅停下腳步。

「唉呀,怎麼了,愛蜜莉雅醬?緊張感突然湧出來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按摩?」

「那個……對昴很不好意思,但接下來要去商談要事的地方。」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重新提振精神……」

「姊姊已在會客室陪同,沒有其他傭人出場的餘地,你應該明白吧。」

代替難以啟齒的愛蜜莉雅開口,面無表情的雷姆打開天窗說亮話。

雷姆的話讓昴倒抽一口氣,轉頭看向愛蜜莉雅。

「騙人的吧,我被撇除在外?」

「對不起喔,昴。雷姆,請帶路。」

「好的,昴請先回房。」

愛蜜莉雅小聲道歉,處於工作模式的雷姆也沒對昴說出溫柔話語。雷姆走在愛蜜莉雅前頭引路,兩人的身影一消失在二樓,留在原地的昴便出聲咋舌。

「也對啦,就算毫無異世界知識的我在場,也幫不上什麼忙吧。」

盡管如此,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扯上關系,會這麼想是出於任性嗎?

——昴被召喚至異世界大約一個月,這段期間發生了好多事,昴有自信能將與自己相關的人們的命運往好的方向修正。以愛蜜莉雅為主,與宅邸居民和村民的良好關系,也都是因為這點才得以維系。

正因為這麼想,被排擠在重要事件之外讓他產生不滿。

自己被丟到一旁——不管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

當然,他對能力不足這點有所自覺,所以能接受自己被扔下。

「可是接受和放棄是兩碼子事。好啦,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咧?」

乖乖回房間賭氣睡覺?菜月昴可沒這麼老實。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自己接近這起重大事件呢?昴開始沉思。

「——想到了。」

彈響手指,昴那張壞人臉為自己的想法露出滿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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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6:56 pm

3

「一直在外頭等待不會無聊嗎?要不要喝一杯呢?」

坐在駕駛台上的老人俯視泡茶回來的昴,微微瞪大雙眼像是吃了一驚。

場所再度回到豪宅外頭,停在正門口的龍車旁。

「真是失禮了。因為有點意外,在下又做出從上方看人的失禮行為了。」

老紳士和方才一樣,從駕駛台縱身一躍,在昴的眼前落地。

和剛剛相同,幾乎沒有著地聲。

「那就不客氣了,在下確實有點口渴。」

「啊,請用茶。因為不清楚你的喜好,反正我就泡了最貴的茶。」

一遞出托盤,老紳士的臉上就刻畫出柔和的微笑。昴看著他順應年齡的皺紋在嘴角浮現,一邊仔細觀察邊走到他的身旁,結果……

「哦哇,怎麼了?」

突然,身旁受到輕微沖擊的昴嚇了一跳。一回頭,原來是地龍在用鼻頭輕戳他的肩膀。皮膚黝黑的地龍,正用銳利的爬蟲類眼睛看著昴。

被盯著看的昴,產生了迥異於惡心的神奇感受,或許是地龍平穩的目光裡頭沒有敵意吧。

「哦,非常抱歉。別看這頭地龍這樣,但它卻是我們當家最優秀的地龍。」

「啊,沒關系,別放在心上,應該說被碰到還蠻幸運的。」

「真感謝您這麼說。嗯,這頭地龍會有這樣的反應真是難得。」

為地龍的無禮致歉後,老紳士一邊低喃一邊用藍色的眼珠注視昴,視線銳利到簡直能洞穿人心似的,令昴渾身僵硬。

「……冒昧請教,那是戰傷嗎?」

「你說這個嗎?沒有誇張到能稱作戰傷啦,就是發生了一些事……」

「是野獸牙齒和爪子留下的傷口呢。會保護左半身,是受到傷勢的影響嗎?」

「——」

看到捲起襯衫袖子下方的白色疤痕就看穿原因的老紳士,其眼力十分驚人。自從負傷後,昴一直留意身體左側行動確實是事實。

「——再度為失禮致歉,您也有不想回答的事吧。」

向沉默以對的昴謝罪後,老紳士將接過的紅茶杯子送向嘴邊。

「好喝,您真是狠下心為在下准備了這等好茶呢。」

「……這可不是誇張,這真的是這屋子裡最貴的茶。不過要是拿來喝的事情被發現,八成會被粉紅色頭發的女僕痛罵一頓。」

擅自泡了「嚴禁私用」的最高級茶葉,此事若是曝光,肯定會被拉姆說教。

「那麼,不惜用這等好茶為餌,是想向在下這老頭子尋求什麼呢?」

老紳士閉上一隻眼睛,帶著揣測想法的表情發問。不管是洞察昴的意圖還是言行舉止,都是緊張感不間斷的應對。

自己這種小毛頭就算舌戰辯論也難以贏得勝機,於是昴早早舉起白旗。

「我認輸。晚輩名叫菜月昴,現在在這間羅茲瓦爾宅邸擔任實習傭人,可以的話想知道你的大名。」

既然是年輕人,那就認同身為晚輩的事實,並盡可能抓著年長者的慈悲心。

面對老實低頭的昴,老紳士微微一笑。

「這真是太客氣了。在下名叫威爾海姆,目前服侍卡爾斯騰家,執行分配到的工作。」

「威爾海姆先生是嗎?謝謝你告訴我大名……除了道謝,能順便請教今天訪問的理由……不對,能告訴我內容嗎?」

「關於這件事,我想使者正在裡頭講述。」

「是這樣沒錯,但我受到禁止參與的對待,沒能參與事件故事就這樣繼續進行實在太沒意思了,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接近事件。」

昴深知對方不是會輕易鬆口的對象,但是明知這點卻一步步闖進對方內心是昴的拿手絕技,他可不是因為看不懂氣氛所以才搞到拒絕上學。

威爾海姆有一瞬間為昴貪婪的態度無法言語。

「沒有因為盤算落空而惱羞成怒,即使想法被看穿也不膽怯,反而重振旗鼓——這種對手有惹人不高興的吃虧性格呢。」

「……連碰到一點都不行嗎?」

「不明白您在宅邸是何立場的我不能隨便透露,請您諒解。」

見到威爾海姆那乍看尖酸刻薄的表情變得柔和,昴端出更厚顏無恥的要求但卻徒勞無功。再這樣下去,只會增加惹拉姆生氣的案件而已。

「不過能窺見您和愛蜜莉雅大人的關系親近,實在看不出您只是個傭人。」

「哦,真的嗎?我和愛蜜莉雅醬的關系看起來不普通嗎?」

「醬……?」

威爾海姆對這暱稱感到不可思議似地皺起眉頭。

接著,察覺到昴心情的威爾海姆露出苦笑。

「這是條險路呢,對方是有可能會成為露格尼卡下任女王的人喔?」

「就現狀來說只是超可愛的女孩和不機靈的傭人啦。未來是無限大的,可能性也是無限大。妻子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人,威爾海姆先生難道不是這麼想而求婚的嗎?」

「妻子啊——」

對於昴極端的舉例,威爾海姆瞬間欲言又止,但是立刻點頭回應。

「原來如此。如您所說,我也認為妻子是世界第一的美女,感覺每個人都在看她,有時候還會洩氣,覺得自己可能配不上她。」

「對吧?與其交給別人,就算不相襯也要讓她成為自己的,之後再每天進步好讓自己配得上她,營造出雙贏局面,這就是我的理想。」

「您是用相當有趣的道理在行動的人呢,真是令人感興趣——不過,在下只是區區御者,幫不上什麼忙。」

「是嗎?能察覺戴著帽兜的愛蜜莉雅醬的身份,卻說自己只是區區御者,不覺得說不過去嗎?」

「——」

昴若無其事的話語,讓威爾海姆表情一變陷入沉默。

「愛蜜莉雅醬穿的長袍,是詭異魔法使者親手製作的,所以有阻礙辨識的效果。再加上最近有些事,所以新做了附帽兜的長袍並強化效果——除非愛蜜莉雅醬許可,否則應該無人能看穿才對。」

以羅茲瓦爾術式織成的長袍——是為了避免愛蜜莉雅的半妖精身份可能會招惹麻煩而做的預防措施。

為了保護要活在這個世界就必須背負不講理障礙的她。

「——竟然打一開始就在估量我,個性真糟。」

「我只是在屋裡泡茶的期間,突然想到『唉呀,這不是很奇怪嗎』罷了,偶然啦偶然。」

面對笑得輕薄的昴,威爾海姆的眼神改變了。至少眼前的小子不是單純的泡茶傭人,應該要如此判斷吧。

「區區御者,用這藉口講不通呢……如您所察,我確實是王位繼承戰的關系人士——不,應該說是關系人士的關系人士吧。」

「關系人士的關系人士……那不就是跟我一樣的立場?」

「理由不是愛慕,是我跟你之間的差異吧。」

「都有世界第一的美女老婆了,是不會想要花心的吧?雖然論可愛,還是愛蜜莉雅醬更勝一籌。」

「不,論楚楚可憐的話,我的妻子才是更勝一籌。」

原想矇混過去卻被頑固地回嘴,昴忍不住感到退縮。

報了方才被辯倒的一箭之仇,威爾海姆微微一笑。

「不過看樣子,時間到了。」

「咦?」

昴發出呆愣的聲音,威爾海姆默默用手比向宅邸。

「出來的人是雷姆和……誰啊?」

熟悉的藍發女僕和不認識的人一起走出宅邸,從對話的走向和威爾海姆的態度來看,那個人應該就是話題中的使者大人。

「像這樣冷靜沉著地看,會覺得奇幻程度非比尋常呢。」

會忍不住說出這樣的感想,或許是因為那個人的外觀和「使者」的名號十分不搭。

當事人注意到昴的視線,露出調皮的笑容走近。

「我說你啊,看美女看到呆掉很正常,不過那樣盯著人看很失禮喵。」

這麼說的人,是將亞麻色中長發修剪齊平,臉蛋俏麗可愛的少女。

以女性來說身長偏高,幾乎跟昴一樣,可是身材卻纖細得不能相比,舉手投足都充滿了女性特質——或許該說是散發出女性的狡猾聰穎。

亞麻色的頭發用白色蝴蝶結裝飾,大大的瞳孔閃耀著好奇心,模樣簡直就跟貓咪一樣討人喜歡,其實她的頭上……

「這樣子實際看到,就能理解貓耳的魔性魅力呢。」

「喵喵?」

彷彿回應他的自言自語,和頭發顏色相同的獸耳動了一下。至今都沒有機會跟亞人接觸,但近距離觀察實物便能感受到那沖擊。

——為了壓抑自己身為順毛工匠的沖動,昴可是煞費苦心。

無視看向別處、全身戰栗的昴,少女重新面向迎接自己的威爾海姆。

「我回來了,威爾爺。讓你在外頭等待真是抱歉,很無聊吧?」

「不會不會,有這位當我這老骨頭的聊天對象,所以度過了出乎意料的快樂時光。」

「呼咪?」

聽到老人的回答,少女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臉頰,頭部微傾。貓眼般的瞳孔變細,直盯著昴瞧。

「啊——原來如此喵。這樣啊、這樣啊,你就是愛蜜莉雅大人說的男生。」

自上而下仔細審視昴,少女拍手錶達理解。

不過,她接下來的行動超乎昴的預料。

「嗚、咦、咦」

「別動,我現在要稍微調查一下。」

將手搭上狼狽不堪的昴的脖子,少女用纖細的身軀把昴抱向自己。

因為身高相近,抱著昴的她臉頰就在旁邊。在耳畔低喃的聲音,朝全身灌注麻癢的感覺,昴害臊到面紅耳赤。

柔軟的觸感和蕩漾的奇妙香氣,突如其來的狀況令昴臉部僵硬,傾盡全力保持平靜。

「啊姆。」

「嗯呀!」

但是那份努力,在耳朵被輕咬的沖擊下輕易瓦解。

嘲笑發出可愛慘叫聲的昴,少女心滿意足地解除擁抱。

昴腳步不穩地往後退,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

「嗯——真是可愛的反應。先不說這個……就跟聽到的一樣,體內的水流停頓了呢。是很想做些什麼啦,可是沒時間了,所以現在沒辦法喵——」

【插圖023】

「請、請、請、請問你做了什麼啊,喂。」

「只是稍微檢查一下身體,輕咬是菲莉醬奉送的服務。」

流露妖豔的目光,少女輕咬自己的小指挑釁地微笑。即使明知自己被調侃,臉上紅潮尚未退去的昴卻無法吐槽。

因為他沒有被人直接用性別差異當武器逼到這種地步的經驗。

「別害羞、別害羞。話說回來,你好像什——麼都沒聽說喵。」

「什麼都沒聽說是什麼意思啦。」

「就是自己身體的事,還有伴隨那件事的交易——諸如此類的?」

看到昴挑起眉毛,少女講了些點到為止的內容觀察他的反應。雖然對那態度有意見,但昴也只能依靠少女的反覆無常。

「關於那個諸如此類盤根錯節的部分,要是能解開給我聽的話那真是感激涕零啊。」

「想——該怎麼辦才好喵,這也是很重要的任務……呀嗯!」

「做到這地步就夠了吧,菲莉絲。」

打算繼續戲弄昴的少女,被站在身後的威爾海姆告誡,老人的話讓少女嘟起嘴唇。

「哼,威爾爺實在是老古板,有夠不懂風趣的。」

「因為昴先生有奉茶予我的恩情,還有時間差不多了。」

不客套地對話完,威爾海姆鞠躬行禮。少女雖然一臉不滿,但卻重新轉換心情對昴眨眼。

「抱歉喔,雖然想再多玩你一下,不過沒時間了喵,今天就先暫停吧。不快點回到心愛的庫珥修大人身邊,會擔心到晚上睡不著覺的。」

「不能聽過就算的發言姑且不提,庫珥修大人是誰?」

「你最好先牢牢記住,因為那是有朝一日會成為這個國家國王的人。」

只有最後這句話沒有方才的輕佻,而是認真無比。少女朝閉上嘴巴的昴揮手,威爾海姆則把空了的茶杯放回托盤。

「感謝招待。那麼,昴先生,請保重。」

輕輕一躍就回到駕駛台,威爾海姆握住操縱地龍的韁繩。

「那麼,雖然還沒打招呼,不過菲莉醬很忙,下次再說囉。」

「等一下,我想問的事情還很多……」

「直接問愛蜜莉雅大人就好啦,菲莉醬是這麼想的喵——好啦,有緣的話還會在王都碰面,掰啦。」

求助無門,昴只能看著少女留下微笑消失在龍車裡。察覺步調完全被對方牽著走,昴本能地理解到她對自己而言是天敵。

「告辭。」

威爾海姆朝懊惱罷手的昴拋下短短兩字,然後揮動手中的韁繩。

地龍鳴叫,車體發出摩擦聲,車輪開始轉動。為了往前進,地龍用力踩踏大地數次——緊接著加速。龍車轉眼間提升速度通過馬路,在揚起煙塵的同時遠離。

結果,留在原地的只有被吃得死死的敗北者昴,以及幾乎被喝光的高級紅茶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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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6:58 pm

4

「——有完成使者的任務嗎?」

「那當然,菲莉醬被庫珥修大人委託的事,哪次有失敗過喵。威爾爺你就是太愛操心了。」

在遠離羅茲瓦爾宅邸的龍車上,兩人對談著。

威爾海姆坐在駕駛台上輕松駕馭地龍,他的正後方有個從被地龍拉著的車廂窗戶探出亞麻色腦袋的人。

在某種意義上,沒有比這更適合密談的條件了吧。

「比起這個,菲莉醬可是很意外威爾爺竟然會在等待的期間跟那男孩聊天呢,威爾爺不是最討厭跟人說話了嗎?」

「那是十分荒謬的誤解。」

「是喔是喔,對不起喔。比起說話,你只是更喜歡砍人嘛。」

「……那也是很嚴重的誤解。」

面對像是揶揄的話,威爾海姆沒有多說一個字。他對挑爨話語的反應之小,讓少女不滿地嘟起嘴唇。

「好——無趣喵,跟菲莉醬講話比跟剛剛那個男生講話還不愉快嗎?不覺得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你就那麼欣賞他嗎?該不會是『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很強』,有看到他才能的一小部分嗎?」

「並非如此。他是外行人——徹頭徹尾的普通人,而且也沒有吸引目光的才幹,毫無疑問是個平凡的存在。」

「那是為什麼?威爾爺不是最討厭沒價值的垃圾喵?」

少女一一舉例,試圖把威爾海姆定義為人格有問題的人。聽了這些話,威爾海姆平靜地舉手指著自己的眼睛。

「眼神。」

「——眼神?」

聽到少女反問的聲音,威爾海姆頷首,抬起視線似在回想。

「那個少年的目光讓人有點在意,那是踏進死亡領域多次的眼神。有不少在死亡關頭起死回生的人,但是……」

話語中斷,威爾海姆靜靜地閉上眼睛。

「那是曾經,不,是多次從死亡領域重返人世的眼神。我不知道有那樣的存在,因此才會產生興趣吧。」

「嗯——聽不太懂喵。」

威爾海姆感嘆的話,少女用不能理解爽快地斬斷。這次換成威爾海姆苦笑,不過少女卻用「可是」做接下來的開場白。

「照剛剛威爾爺的話來說,那孩子一定不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囉。」

少女眯起眼睛,朝坐在駕駛台的寬背投射閃閃發光的視線。

「竟然會被『劍鬼』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欣賞,被『魔女』附身之人還是一樣,很不走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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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44 pm

5

「你要去王都吧?我跟你去!」

客人回去後總算可以喘口氣——會客室這樣的氣氛,被昴開頭的一句話完美打碎。

「您——看吧?」

「真的呢……」

羅茲瓦爾淺笑,跟愛蜜莉雅狀似疲累的回答重疊在一起。

只有他們才懂的態度讓昴不悅地嘟嘴,結果愛蜜莉雅嘆了一口氣。

「跟你說,我們不是去玩,而是基於很重要的傳喚……沒錯,是有很重要的事。」

「我知道啊,跟王選有關對吧?我知道那是足以動搖國家的重大事件,不過——我也是知道這點才提出請求的,請帶我去!」

跪在地毯上,昴雙手合十幾近膜拜。

他懇求的模樣讓愛蜜莉雅一臉為難,她環視室內的每一個人,可是……

「啊,不用在意——我的事喔,只要遵照您的心——做選擇就行了。」

「這個茶葉的香氣……該不會是拉姆秘藏的……如果是毛的確有可能……!?」

羅茲瓦爾一臉開心像個看熱鬧的旁觀者,拉姆則是對某事感到驚愕沒什麼反應。

至於最後一個人……

「有什麼關系,請帶他去吧。王都似乎有昴認識的人,總得去露個臉讓他們放心。」

這麼說的人是一直以來最有常識性反應的雷姆,但她現在卻背離期待,完全成為昴的同伴為他說話。

「很好,絕佳助攻!雷姆,雷——姆,過來這邊。」

「好!」

聽到昴的呼喚,雷姆笑得如花一般燦爛,坐到他旁邊伸出頭。彷彿是一連串既定的作業,昴熟練地以不會弄亂她頭發的方式撫摸她的頭。

被摸頭的雷姆表情幸福至極,讓愛蜜莉雅領悟到沒有人站在她這邊。

「話說回來,昴跟來有什麼打算?王選是討論非——常重要事情的地方,到時我手上也有一堆事要做,顧不了你喔。而且這次的集會,跟之前的場合真的完全不一樣……」

「那就更該帶我去啦,在愛蜜莉雅醬能否成為國王的緊要關頭,要是被撇除在外我會哭得唏哩嘩啦的。就算只有邊邊角角也好,我就是想扯上關系。」

「就是那樣才說不能帶你去,要是帶你去,你一定又會勉強自己亂來,我不想讓你那樣,懂嗎?」

「愛蜜莉雅醬才是不懂的那個人啦,就算勉強自己亂來,只要能成為愛蜜莉雅醬的助力就沒關系。我會亂來的,好嗎?」

「講這種話……搞不懂你耶……」

愛蜜莉雅眼中寄宿著困惑,閉口不語。尷尬的沉默落在會客室。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事——情都沒有進展,趕緊做結論吧。」

拍手破壞尷尬氣氛的人,是羅茲瓦爾。

「結論是昴要跟著去王都,這是我身為僱主的命令。」

「羅茲瓦爾!?」

「萬歲!挺會說話的嘛,羅茲親!」

羅茲瓦爾正面打斷不甘願的愛蜜莉雅的意見。

這席話讓愛蜜莉雅露出冷不防挨了一槍的表情,昴則是豎起大拇指歡喜不已。

「只——不——過,帶昴到王都的目的——是為了治療。王選之類的事——另當別論,懂嗎?」

「啥?目的是治療……?」

昴對意想不到的單字皺眉,一直把頭靠在他肩上的雷姆側臉微僵,愛蜜莉雅的表情也露出淒楚的神色。

「和魔獸戰斗的時候,你過度使用枯竭的門使用魔法,即使肉體的傷勢痊癒了,但那方面的治療可就不同了。你自己心裡——不也有底嗎?」

「……就算你們說那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壞掉了,我也沒感覺啊。」

「昴,在體內循環的瑪那是生物的生命線,要是流動停滯,就會對生命循環本身造成障礙……我求求你,不要隱瞞。」

有別於身體的傷,手腳沉重之類的後遺症連威爾海姆也說中了。

被看穿而感到難為情的昴,無法斷然拒絕愛蜜莉雅的懇求。

「我的身體面臨危機這件事我知道了,不過這跟到王都治療是怎麼扯上關系的?」

「治療你需要最頂級治癒術師的力量,昴見過使者了嗎?」

「那個貓耳女生嗎?老實說,她是我不想再見面的類型。」

「那孩子在人才濟濟的王都裡也是非常優秀的水魔法使——者喲,借用她的力量,有可能讓你的身體狀況恢復吧。因為是個蠻有脾氣的孩子,為了讓她幫忙,愛蜜莉雅大人也吃了不少苦頭呢——」

「慢著,羅茲瓦爾!那個……」

感覺是刻意說溜嘴的羅茲瓦爾,面對愛蜜莉雅的氣憤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愛蜜莉雅醬,這是真的嗎?為了我?」

「畢、畢竟昴的身體治不好我也有責任。你是因為保護我受了傷才會來這間宅邸……其實魔獸的事應該是我要處理的,但卻被昴搶去做了。所以說,該說是報恩還是正當填補你的損失……」

「謝意都變稀薄了,就算想隱藏害臊,也該稍微選選詞匯吧!?」

看著羞紅臉急忙找藉口的愛蜜莉雅,昴雙手抱胸露出苦笑。

「所以說,愛蜜莉雅醬也贊成我去王都,那為什麼做出像是反對的態度?」

「要是就這樣答應你的要求,昴一定會得意忘形然後亂來。我至少知道你是個淘氣鬼。」

「很久沒聽到淘氣鬼這種詞匯了……」

愛蜜莉雅氣到對小聲低語歪著脖子的昴吐舌頭,接著會議結束。

「那——就這樣決定了,昴也要一道去王都,就花一天的時間准備,後天早上出發——這樣可——以嗎?」

「知道了。」、「沒意——見。」、「——明白了,羅茲瓦爾大人。」

聽到羅茲瓦爾最後的話,房內所有人紛紛應答。

就這樣,羅茲瓦爾家的每個人,前往王都的方針大致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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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47 pm

6

——兩天後的清晨,昴在豪宅門口感動到大叫。

「哇啊——是這傢伙耶!」

顫抖的聲音洋溢著歡喜,興沖沖的昴面前停著一輛大型龍車。

拉龍車的當然是地龍,需要仰望的巨軀正誇耀著強大,遠遠凌駕昴至今見過的所有地龍。

「身體好大、皮膚好硬、臉好可怕!」

「真是,像小孩一樣蹦蹦跳跳的,對吧?」

看到興致高昂的昴,愛蜜莉雅嘴角上揚傻眼地感嘆。

她朝站在自己身旁的雷姆投以徵求同意的目光。

「蹦蹦跳跳的昴好可愛……愛蜜莉雅大人不覺得嗎?」

「可愛是可愛啦……嗯,雷姆也整個被昴毒害了呢。」

看昴歡天喜地看到入迷的雷姆,也讓愛蜜莉雅嘆氣。

撇開女性朋友們對自己行為的感想,昴不客氣地伸手摸地龍發出怪聲。

「糟糕,我感動至極!現在我超級有奇幻感的,叭拉叭!?」

昴得意忘形到從觸摸變成拍打,結果超出地龍的容忍極限。地龍的尾巴彎曲揮出,被掃到的昴用側翻的姿勢飛了出去。

幾秒後,落到樹叢中的昴爬了出來,從嘴裡吐出葉子。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昴,地龍是非常聰明的生物,就算語言不通也能大致明白意思,所以對待它不輕柔一點可不行喔。」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拍下黏在身上的葉片,昴看向大到嚇人的地龍。它眯起黃色瞳孔吐出一口長氣,像是在說:

「隨便摸我就會變那樣喔。」

在這樣互動的期間,眾人等待的羅茲瓦爾和拉姆總算從宅邸現身。

「喂喂喂,搞遲到是怎樣,指定時間的不是羅茲親嗎?無法嚴守時間的傢伙會連內褲松緊帶都鬆掉喔。對吧,雷姆?」

「說得對!今天是雷姆叫醒時間到了卻還沒起床的昴,雷姆不介意得到誇獎喔。」

「好乖好乖好——乖,稍微安靜點吧,雷姆。」

昴連忙撫摸多嘴說出害自己漏氣話語的雷姆,讓她閉上嘴巴。愛蜜莉雅對此翻了個白眼,不過昴以鋼鐵般的意志忍下,將話題拉回羅茲瓦爾。

「所以呢?為什麼遲到啊?明明早餐的時候就有准時到呀。」

「抱——歉抱歉,畢竟要留拉姆看家,會有一陣子見不到面吧?所——以——說,道別時稍——微細心了點——囉。」

搖晃豎起的手指,辯駁的羅茲瓦爾理了理自己的衣領。他身旁的拉姆快速做出將頭發和衣服弄整齊的動作,光用看的就能傳達出「道別」的逼真。

「還是算了,當我沒問。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要看家啊。」

「沒辦法呀,總不能讓宅邸空蕩蕩的,而且碧翠絲大人也要有人照顧,麻煩透頂。」

「真心話都跑出來啦。算了,要是沒人做飯碧翠子也會很傷腦筋的。」

「被碧翠絲大人聽到的話,這次肯定會把毛弄個稀巴爛喲。」

這次要前往王都的人,除了王選當事人愛蜜莉雅及其援助者羅茲瓦爾,還有以治療作為名目同行的昴,再加上負責照料兼護衛這三人的雷姆,總計四人。

留下的是留守豪宅的拉姆,以及窩在禁書庫的碧翠絲。

「話說回來,留下的是姊姊真的不要緊嗎?維持管理一間豪宅可不容易喔。」

「你不知道吧,毛。人啊,就算三、四天不吃東西也不會死的。」

「沒打算開伙下廚啊,大姊!」

昴對拉姆神清氣爽的主張大聲吐槽,結果她突然一把揪住昴的前襟將他拉近自己。來到五官端麗的臉蛋面前,昴屏息以對。

「別讓雷姆亂來,好好拉著韁繩。好嗎?毛。」

「……每次一起去王都的都是拉姆吧?為何這次是雷姆……」

「想讓拉姆親口說出原因,這計謀叫人火大。」

推開他的胸口,拉姆哼了一聲轉身遠離。

目送完她的背影,昴看向龍車,剛好雷姆也快速地把所有行李放上去了。

談笑的時間告一段落,差不多該要出發了。

「不過碧翠子那傢伙都沒來送行,真是薄情寡義的蘿莉。」

遠望著宅邸入口,昴對不在現場的少女口吐惡言。

當然,這種情況早在預料之中,所以昨天就盡情跑去戲弄碧翠絲以免離情依依,不過到了出發的時刻,她不在場還是叫人寂寞。

「——哦。」

玄關大門微微敞開,他和從門內偷偷窺視這邊的人四目相接。

穿著禮服的人和昴視線交會的瞬間表現出退縮,但又馬上正色打開門,讓人清楚看到她的身影。會板著一張臉,是為了要隱藏寂寞吧。

不過那終究是自己的偏心見解嗎?昴苦笑著朝少女舉起手。

少女露出無趣的表情,敷衍地揮手做出驅趕他的動作。做完動作就回到屋內的身影,簡直像是在說自己已完成送行的義務。

「——昴,怎麼了?」

回過頭,從龍車車廂探出身子的愛蜜莉雅正在俯視自己。大家似乎是在他沒注意的時候開始乘車,昴連忙朝車廂的門伸出手。

「來。」

在碰到門把之前,白皙的手指先朝他伸了過來。

猶豫了一下,昴握住那隻手,就這樣被拉著踏進車廂。

確認昴上車後,坐在駕駛台的雷姆朝留下來的拉姆點頭示意。接著她操縱韁繩,地龍緩緩踩踏地面,車體開始移動。

昴把頭探出窗外,朝目送他們離去的拉姆揮手。

「那我們走囉,彼此都多加小心啊!」

「毛也是,要是有什麼萬一,至少要當個擋箭牌喲。畢竟你是誘餌——嗯,我只認同你這方面的才能。」

「我也有其他優點吧!?」

隨性的應酬對話,成了這天早上的離別話語。

龍車加速,速度急速攀升,沒多久就跟宅邸拉開距離,拉姆站在正門旁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小。

直到看不見為止,拉姆始終拉著裙襬恭敬行禮,像個模範女僕般目送昴一行人。

「……要是擁有工作能力,就是個再完美不過的可愛女僕了。」

進入街道傾斜的路段,就完全看不見拉姆了。確認到這點後,昴終於坐回車廂的座位吐出一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開始有閒工夫去確認第一次搭龍車的心得。

座位的觸感和龍車的造型相呼應,感覺相當高級坐起來也舒適得叫人意外。

街道的整治並沒有很徹底,窗外景色呼嘯而過的速度很快,對照在原本世界乘車的經驗來看,速度有將近一百公裡。

然而,傳達到身體的振動卻輕微得超乎想像,跟坐轎車差不多舒適。

「唉呀唉——呀,龍車這麼稀奇——嗎?」

看昴屁股動來動去、東張西望的樣子,羅茲瓦爾笑道。

「話說速度這麼快,坐在駕駛台的雷姆沒事嗎?我是不擔心她被甩下車啦……可是到王都的時候頭發和衣服會被吹得亂糟糟吧?」

「龍車有被加持保護,用不著擔那個心喲?」

「加持?」

「對,加持,就是生命誕生時得自世界給予的福報。加持有很多種,無法一概而論,但某些種族是生來就一定會有加持,地龍的『除風』加持就是其中一種。」

「『除風』加持是什麼?」

「當地龍在大地奔馳時,不會受到風的影響和抵抗。還有,這個加持也會影響到和地龍連在一起的龍車,所以這個龍車也不會受到風的影響。」

「所以外頭的雷姆也是囉。」

看昴一聽就懂,愛蜜莉雅說著「理解力不錯」,露出很滿意的樣子。

「那我呢、我呢?欸,愛蜜莉雅醬,我有沒有加持啊?」

講到異世界召喚的作弊能力,自己除了「死亡回歸」以外確實沒有其他特殊能力,可是昴並沒有因此失去貪念,繼續渴求比較不會痛的力量。

「嗯——很難說,畢竟不帶加持而生的人佔絕大多數,而且擁有加持的人不用別人說,也會對加持有所自覺……」

「可惡,不行嗎……不對,我知道了,和愛蜜莉雅醬邂逅的這份奇跡,正是世界賜予我的祝福。」

「好啦好啦,到王都大概要六個小時,當個好孩子乖乖等喔。」

「愛蜜莉雅醬好冷淡!」

無視昴的不服氣,愛蜜莉雅和羅茲瓦爾開始商量抵達王都後的行動方針,認真的氣氛當然讓昴無從插嘴。

不能加入話題、無事可做的昴,很快就開始發懶。

「愛蜜莉雅醬、愛蜜莉雅醬,我要坐窗邊!」

「怎麼了?啊,該不會是暈車了吧?不習慣坐車的話經常會這樣,知道了,帕克借你吧。」

「我很高興你的關心,不過有點不對啊。還有,把帕克借給暈車的我,個中含意我實在不能理解耶?緊急的時候可以拿來當嘔吐袋嗎?」

「那樣做就算是帕克也會生氣的……」

看愛蜜莉雅擔憂地喃喃自語,昴搖了搖頭。

「不是啦,我只是想看窗外的景色,好治癒愛蜜莉雅醬不理我的寂寞。」

「——這樣的話,昴要不要來駕駛台?」

突然有道聲音介入兩人的對話。前方是聯系駕駛台與車廂的小窗戶,雷姆正從那裡看向車內。

「坐在車廂裡,昴就算無聊也沒事可做吧?來駕駛台可以看風景,雷姆也能陪你聊天喔。」

「嗯,真是充滿魅力的提案……愛蜜莉雅醬,我去那邊不要覺得寂寞喲?」

「這我可以跟你保證,絕對沒問題……」

「為什麼要這麼強硬地主張沒問題呢?」

沒有被挽留叫人寂寞,不過愛蜜莉雅許可了那就沒關系。

看昴燃起了興致,握著韁繩的雷姆向羅茲瓦爾確認。

「那麼,是否能暫停一下呢?等地龍再跑需要花點時間。」

「為什麼要花時間?」

「加持也不是萬能的——喲。地龍的『除風』加持一旦中斷,要再度展開需要花點時間。停下的時間大概就跟早餐時間差不多,要停嗎?」

「那樣太不好意思了……在行進的期間,就算開門也不會突然掉下去吧?」

看到昴站起身將手伸向門,察覺他意圖的羅茲瓦爾笑了。

「運動神經好到某種程度的話是沒問——題啦,不過掉下去可是會死的喲?」

「我只是繞過去而已,沒事的。雷姆,別耍什麼特技,在那裡等我。」

「雖然擔心不過我知道了,雷姆會等著。快點、快點!」

對昴的提議,開始面有難色的雷姆,立刻回以等不及的催促。

昴露出苦笑,為了繞到駕駛台站到門口准備到車廂外。

「等一下,昴。嘿咻——來,這個。」

愛蜜莉雅叫住昴,把跟車廂牆壁連在一起的皮帶遞給他。

「因為不是危及性命的事,所以我不會阻止你,可是要先牢牢抓住這個。」

「連在車廂牆壁上……這玩意好像安全帶呀。」

「龍車有時候會翻覆,所以才會准備這樣的皮帶。你拿著當安全繩,等到了駕駛台我再收回來。」

心懷感激地接過愛蜜莉雅的關懷,把皮帶繞在右手腕上。

被擔心的愛蜜莉雅目送,昴打開門,將身子探出車外。

感覺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景色高速通過,但是身體卻感覺不到風。

簡直就像是被裝在透明箱子裡移動——為了不被這樣的錯覺吞噬,昴繃緊神經抓著車體的把手,繞向駕駛台的位置。

即使這樣也要有點運動神經,感覺踏腳處很不牢靠,但移動本身很順利。

「這實在是很神奇的感覺耶,有加持就是這樣啊。」

親身品味這世界的神奇現象,昴看著迅速流逝的景色心想。

「除風」的加持效果對龍車和車內的人類都有效,假如在這個加持的影響下,去觸碰沒有被影響的物體會怎麼樣呢?

想著沒有意義的實驗,昴毫無理由地伸手去抓空氣……

「對了,昴。忘了說,身體請不要離龍車太遠,因為加持會解除。」

「——不會吧。」

抓住虛空後,緊接著是強到要把手刮走的風襲向昴的全身。

預料之外的沖擊讓抓住車體的手輕易放開,這意味著失去支撐的身體會朝旁邊飛去——理所當然的,身體被扔出龍車之外。

「啊吧吧吧吧吧——這下糟了、真的糟了,要摔死了!?」

被風捲起,昴在空中翻轉分不清上下左右,然後就這樣劇烈撞擊地面——在那之前,右手腕上的皮帶拉緊使昴的身體浮起,和龍車保持平行。

右手腕出現快被扯斷的痛楚,正如愛蜜莉雅所說,這個安全繩保住了昴的性命。

昴的腦袋因劇痛和惡劣狀況一片空白,不過聽到高亢的連續聲響後,他在強風中抬起頭。

眼前有一條蠕動的銀色之蛇,蛇體前端又大又圓還長著尖剌。

「——心靈創傷要蘇醒了。」

低語完,蛇纏住昴的身體。綁得比想像的還緊,昴發出慘叫,不過即將因摔車而死的身體被一口氣拉高。

輕松越過龍車的高度,到達拋物線頂點後束縛解除,接著昴被扔出。

在旋轉的視野正下方,昴看見了雷姆。她一手拿著作為武器的鐵球握把和韁繩,一手朝昴掉落的地點伸出准備接住他。

不管怎樣,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確認到這點後……

「之後老實點活下去吧……」

昴沒有確認墜落的結果,搶先一步陷入「回籠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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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50 pm

第二章 『加持,再會,約定』
1

——菜月昴的心髒跳動之快,即將到達危險領域。

「我說愛蜜莉雅醬……說來還蠻復雜的,不過這個還是免了吧?」

露出討好的笑容,昴冷汗直冒地提議。說到「這個」的時候,他舉起兩人牢牢牽在一起的手。

地點在王都,而且還是在被稱作商業大道人潮非常擁擠的馬路。在行人往來雜沓之中牽著手的兩人,在旁人看來應該是感情很好的情侶吧。

只不過,那是在沒有聽到對話內容的情況下。

「絕對不行,昴一定會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做些奇怪的事。在王都的期間,不准你一個人走動,懂了嗎?」

「搭龍車時干的傻事我有認真反省了啦!不過這個處理方法太嚴苛了吧!」

信用掃地的昴,被愛蜜莉雅投以冰冷銳利的視線。

雖說是自作自受,可是這樣的對待對昴來說並非他的本意。

——在龍車引起「中途下車」的騒動後,昴不但品嘗到在羅茲瓦爾腿上睡醒的悲劇,眾人還商議決定要限制他在王都的行動,其結果就是現在的慘狀。

「我知道自己太輕率了啦……至少,牽手這個動作可以不要……」

「哼,說那什麼話,在村子約會的時候明明也像這樣牽著手啊。」

「那時候我的身心都在准備萬全的狀態,可是現在沒有啊,我手汗很多耶!」

盡管很在意因極度緊張而產生的手汗,可是愛蜜莉雅卻一臉淡然,反而讓人莫名焦急。

就這樣,要說意見相左的兩人在王都做什麼的話——

「——夠了喔,不要在別人店前卿卿我我,要親熱就到別處去!」

正在進行可愛爭辯的兩人,被粗聲粗氣的男子痛罵。

那聲音讓愛蜜莉雅的側臉微僵,那也是當然的,昴能理解。

畢竟聲音的主人臉上有刀傷,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正派人士。

「搞得客人都不敢上門了,不買東西就快點消失。」

「無情外加沒有人情味,難得我鼓起幹勁前來履行承諾,卻被對方忘得一乾二淨,你能理解我受到的打擊嗎?我都想哭了,你知道嗎?」

昴沮喪地縮著肩膀,男子卻將手肘撐在櫃台上,態度惡劣地哼了一聲。

態度這麼差要怎麼做生意啊,大叔你根本是選錯職業啦,昴這麼想著。色彩鮮豔的招牌上用I文字寫著「卡德蒙」,這家店陳列著色彩絢麗的水果——對昴來說是印象很深的水果店。

「沒錯,你是我第一個接觸的異世界人類……但我來回報恩情卻得到這樣的對待喔。」

【插圖046】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將近一個月前的事,而且還是只瞥一眼講幾句話吧?勉強還記得是有這麼回事啦……」

「昴不可以亂講話,老闆也請不要勉強。」

看到老闆好心地努力回想,愛蜜莉雅拉扯昴的耳朵,同時對老闆低頭致意。口中喊著「好痛好痛」的昴,被愛蜜莉雅狠瞪。

「你說想跟關照過你的人打招呼我才跟來的……結果根本是這種單方面的口頭約定,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男子漢做出承諾卻又毀約,怎麼能放任這種事情發生呢,愛蜜莉雅醬。」

「別奢望啦,你也不想想老闆一天要招呼多少客人啊。」

「愛蜜莉雅醬,過好的評價有時候會傷害對方喔?老闆的臉長得這麼恐怖,這家店怎麼可能生意興隆……好痛好痛,對不起啦!」

被拉扯的耳朵被扯得更用力,昴都淚眼汪汪了。

看著兩人互動的老闆,盯著昴快哭出來的樣子拍手說道:

「你那難看的樣子讓我想起來了,你是窮光蛋小子,沒買東西就走的忘恩負義之徒。」

「先不管你是從哪想起來的,我剛剛有說過我是來報恩的吧!」

「原來如此,還挺講義氣的嘛,我欣賞你。」

想起來的老闆豪邁地笑著,從店裡拿出一個木箱放在櫃台上。發出沉重聲響的箱子裡頭,又紅又圓的果實正發出水嫩的光澤。

「好啦,這是說好的凜果。要買幾個?現在是一顆銅幣兩枚。」

「給我十顆大的,這可是超出了約定的數量,幫我結帳吧。」

出手大方的昴讓老闆拍手叫好。看到這反應心情大好的昴,伸手探入懷中准備拿錢包,卻發現身旁的愛蜜莉雅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奇怪,你幹嘛拿錢包?愛蜜莉雅醬。」

「什麼幹嘛拿錢包,不給錢就沒辦法交易吧?」

「不是啦,愛蜜莉雅醬幫我付帳很奇怪耶……喂喂,大叔你那是什麼眼神。」

「說什麼賺了錢就會回來買,原來是帶有錢的女人來幫自己付帳,大叔我可沒辦法贊同。」

「你有看到剛剛的情侶吵架吧!?我都主張要自己付帳了!」

在用狐疑目光看著自己的老闆面前,昴慌慌張張地掏出錢包。

裡頭是在豪宅工作的薪資——多虧大方的羅茲瓦爾,現在的昴其實算得上是小富翁。

「凜果一顆銅幣兩枚……十顆就是銀幣兩枚囉?」

「喂,你不知道目前的貨幣匯率嗎?現在是一枚銀幣換九枚銅幣。」

「所以是銀幣兩枚銅幣兩枚囉,來。」

昴俐落地從皮袋中取出貨幣交給老闆,老闆對此不高興地沉默下來,還朝歪頭表示不解的昴深深嘆息。

「雖然是我說的,但你居然就這麼相信了。小哥,你不該這麼容易相信人,貨幣變動的匯率會寫在市場入口的看板上,沒看過就大搖大擺地來消費,小心被惡劣的商人當肥羊宰。」

與其說是老實,老闆更像是看到危險之物才提出忠告。信任對方並支付貨款是昴原生世界的基準,但在這裡看來恐怕是太過相信他人。

在羅茲瓦爾宅邸附近的村莊采買,因為人際關系過於封閉所以根本不會萌生「欺騙」的想法,但在王都這種大都市,就算有惡質商人也不奇怪,也就是說……

「大叔,你果然人超好的耶。」

昴露出傻笑,對撲克臉老闆的人品表達好感。

「只是偶一為之。特意前來履行我都快忘記的承諾的客人,要是在我這裡買了東西就窮困潦倒地躺在哪裡餓死的話我會做惡夢的,就只是這樣。」

「男人耍傲嬌誰會得利,我現在明白了。」

「拿著凜果快滾啦!貨款確實收到了,謝謝惠顧!」

前半段粗魯後半段卻遵守以客為尊的精神,面對這極端的反應,昴笑得很開心。抱著對方遞出裝有凜果的袋子,昴拉著愛蜜莉雅的手離開店鋪。

「謝啦,大叔,有緣會再碰面的。」

「如果下次也來買東西我很歡迎。小姐啊,提醒你一下,男友要慎選。」

「不要多嘴雞婆!」

朝目送兩人的老闆比中指,昴和愛蜜莉雅走入人群之中。隨著距離拉遠人潮阻擋視線,善良老闆的身影也跟著被擋住看不見。

「能順利想起來真是太好了……不過我有點驚訝呢。」

「也是,那張臉剛看的時候確實有點可怕,不過看習慣的話……」

「不是那樣,我驚訝的是昴。你算數快得驚人,嚇得我大驚失色呢。」

「大驚失色已經沒什麼人在說了……」

吐槽使用古語莫名高明的愛蜜莉雅,被稱贊的昴發現自己也不是完全沒用。照這樣看來,昴至少在敲算盤方面小有本事。

「珠算有先學過,愛蜜莉雅醬也喜歡知識分子?」

「知識分子……?我不是很懂,不過讓我驚訝的理由不只這個……嗯,有點碰巧。呵呵,真有趣。」

「啊,好可愛的表情。什麼什麼,是什麼樣的碰巧?」

「秘密,這是我跟剛剛那個老闆的女兒之間的小秘密。好啦,接下來要幹嘛?」

對愛蜜莉雅保密的內容心裡有數,但是昴沒有深入追問,只是重新抱好裝有凜果的袋子。即使要漫無目的的行走,王都也太大了。

被召喚到異世界的第一天,曾關照過自己的人,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向他們回禮。報答完水果店老闆的恩情,下個目標已經決定。

「下個目標當然是……菲魯特和羅姆爺。他們好像都在我暈過去之後由萊因哈魯待看管,沒錯吧?」

「嗯,沒錯。剛開始討論後續處理時本來沒有要向他們追究……不過萊因哈魯特突然臉色一變,就把那女孩帶走了。」

「光聽這些會覺得對方是綁架犯或擄人監禁魔,但知道犯人的來歷所以不覺得是那樣……可惡,長得帥就是有好處,真是的。」

想起颯爽的紅發青年,昴嫉妒地咂嘴。旁觀這一幕的愛蜜莉雅以指抵唇,低頭思索。

「要聯絡萊因哈魯特的話,我想去貴族街入口的衛兵值班室就行了。那兩人原本待的地方……已經變成瓦礫堆了。」

昴也贊成愛蜜莉雅的意見。第一次和萊因哈魯特見面時,自稱剛好排休在王都閒晃的他,曾說過自己的身份就跟衛兵差不多。

他恐怕是衛兵再上去的階級——騎士。

「這樣的話至少有個方向,去值班室再盤算怎麼跟萊因哈魯特聯絡。那麼,快點出發……哦?」

「什麼?怎麼了?」

「沒有,我數了一下袋子裡的凜果……有十一顆。」

又圓又大、紅豔豔的成熟果實,總共有十一個。

把水果塞進袋子的是老闆,身為商人不可能會搞錯數量吧。

「那個大叔果然是個超級濫好人呢。」

想起老闆外表兇狠的臉,昴開心地笑了起來。

——果然,履行約定是正確的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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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52 pm

2

「話說回來,從值班室要怎麼跟他聯絡?應該沒有電話吧?」

「電話?」

兩人朝值班室走去,昴將突然想到的疑問說出口,而愛蜜莉雅對這不曾聽過的單字感到莫名奇妙。

「就是能和遠方的人直接對話的道具……」

「你說流星?我想應該會設有對話鏡才對。」

「對話鏡?」

「就是成對的鏡子,可以和映照在鏡面上的人對話的流星。出土的數量很多,所以被用在很多地方。」

「原來也有這樣的道具呢,用鏡子啊,好有魔法的味道!」

仔細想想,昴還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流星,流星這個單字,只在贓物庫騙羅姆爺手機是稀有物時出現過。

「不管怎樣,能用那個和萊因哈魯特說話問題就解決了,我看到希望了。」

「對啊,不快點處理完回去雷姆會鬧別扭,得盡快了。」

雷姆也想跟昴一起逛王都,可是照顧一行人的隨從工作多又雜,只能含淚將這職責讓給愛蜜莉雅。

現在的她,一定在拚命工作好洗去郁悶吧。

「唉,雖然對不起雷姆,不過多虧這樣我才賺到了這段時光。」

「你剛剛在說什麼?」

「嗯——沒什麼,手就算牽在一起也慢慢不覺得害羞了呢……那個啊,愛蜜莉雅醬,我知道明天開始你就要忙王選的事……」

看愛蜜莉雅的側臉沒有出現緊張和警戒的神色,昴以輕松的語氣說道。

趁著心情平和說不定可以套到話,這段話裡包含了這樣的打算。

然而,一聽到他的話……

「——昴。」

表情消失,藍紫色瞳孔盈滿憂愁的愛蜜莉雅,態度十分堅決。

使者來的那天早上,還有出發之前,幾次談話中愛蜜莉雅都頑固地不讓昴接近這件事,這樣的態度即使到了王都也依舊沒變。

「我說過很多次了吧,帶昴來這裡是讓你履行與其他人的承諾,並且治療你的身體,我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我就在這裡,還牽著愛蜜莉雅醬的手……為什麼我得遵守不放在心上這種話。」

不知何時昴停下腳步,挽留想往前走的愛蜜莉雅。隱藏在帽兜底下的銀發,有一縷發絲貼著她的臉頰垂落。

昴不由得認為,那簡直就像是她的眼淚。

「我想成為你的力量,如果你有困難我會想盡辦法幫你。不只是之前……未來也是。」

「——」

坦白自己的心情,昴的全副身心都會為愛蜜莉雅鞠躬盡瘁。

昴有自覺,那想法是以自己心中的何種感情作為火種燃燒,可是……

「為什麼?」

「嗚……」

「為什麼昴要做到那種地步?我不懂。」

眼中寄宿著困惑,愛蜜莉雅為昴的捨身付出感到不知所措。牽著的手被用力握住,像是在尋求答案,但是昴的喉嚨打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為……」

「——」

「因、因為……」

即使對到了嘴邊的想法有所自覺,但要將之化為語言還是需要覺悟與勇氣。

可是面臨突發的狀況,昴剛好欠缺這兩者。

在等待話語的愛蜜莉雅面前,昴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們走吧,不快點太陽就要下山了。」

沉默的時間過去,昴失去愛蜜莉雅容許的遲疑時間。

品嘗著沒出息的滋味,昴只能順從牽著自己的手再度邁開步伐的愛蜜莉雅。

想跟走在前頭的嬌小纖細背影搭話,但是找不到話說的自己讓人嫌惡。

面對拯救自己的生命和心靈、讓他胸膛火熱無比的少女,自己卻膽小到什麼都做不到,只能憎恨自己的怯懦。

『——我覺得到這程度就行了喔,昴。』

「——咦!」

彷彿沉浸在自我嫌惡的負面螺旋中,昴被突然聽到的中性聲音嚇了一跳。這種感覺,簡直就像竊竊私語直接鑽進腦內。

『是我啦。我是直接和你的心通話,不用擔心,莉雅聽不見的。』

聽到聲音的方式很不可思議,但那確實是耳熟能詳的聲音。

那是和愛蜜莉雅簽訂契約的精靈,經常以貓咪姿態陪伴在她身旁的超乎常理存在——帕克。

沒看到它的身影,那話語——像心電感應一樣的東西令昴感到驚訝,不過……

『唔……那我的聲音也能傳給你囉?』

『領悟力很高呢,還以為你會慌張失措……雖說要看聯系的難易度,不過昴跟精靈之間的親和性搞不好很高呢,難怪貝蒂會親近你。』

帕克單方面理解的聲音,讓昴除了方才的郁悶外還多加了焦慮。那種被撇除在外的疏離感,現在也在折磨著昴。

『莉雅的事你不用擔心,她剛剛的話不是對你失望啦。』

『是那樣嗎……你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啦,莉雅的事我全都知道,因為我瞭解她。』

不說關鍵的部分,帕克用飽含父愛的聲音一口咬定。

帕克的保證造成反效果,更加感嘆自己能力不足的昴突然想到。

——仔細想想,我根本不瞭解愛蜜莉雅。

昴認識的愛蜜莉雅是個外表漂亮的半妖精美少女,目前是露格尼卡王國的國王候補人選,在支援者羅茲瓦爾的保護傘下。

直率、純朴、好強又是濫好人,有著為了他人不在乎自己吃虧的性格,愛裝成熟卻又很脫線,外加容易被騙。

昴認識的,全都是她表面的部分。

她的內在及內情,還有她以成為國王為目標的經過和理由他全都不知道。

『像那樣什麼都往心裡塞,你也真是個麻煩的孩子咧。』

即使閉口不談自己的淺薄,卻無法連內心都貫徹靜默。面對能汲取自己心中表層思緒的帕克,想要隱藏一切是不可能的。

『我說昴。』

不想再體會自己的悲慘,這種軟弱的聲音拒絕帕克。

可是,不是敲打耳膜而是敲動心靈的話語,卻無法傳達這點。

昴只能用沉默表明自身意志,但帕克還是單方面告知。

『——不要太依賴我,還有,我希望你不要讓莉雅有所期待。』

『……?』

『希望是溫柔的毒藥,即使明知總有一天會侵蝕身體,但只要在伸手可及的范圍,一旦誤以為可以幫上忙就一定會取用。你,正是那個毒藥。」

總是悠閒、堅守自己步調的存在——昴對帕克一直抱持著這種印象,但它剛剛的話語卻背叛了那種印象,給昴十足的沖擊。

『那是什麼意思……』

反問帕克那叫人無法理解的話,但在答案傳到之前——

「到囉。」

拉著他前進的愛蜜莉雅搶先一步停下來。身子前傾,差點就撞上愛蜜莉雅的背,昴好不容易才停下來。

抬起頭的昴,遲了一步但也瞭解到這裡被稱作貴族街的理由。

景觀比貧民窟和商業大道等地區還要高尚美觀,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用錢的方式不同。建築物就不用說了,馬路和牆壁乾淨漂亮,為了維持美觀甚至還有造林。

如同地名所示,是上流人士居住的地區。

而他們要造訪的目的地,建築物橫亙在馬路中間,像要封鎖通往異世界的入口似的。給人堅固印象的石砌建築豪邁隨性,和貴族街的精細華麗大相徑庭。建築物背面和外牆的一部分相接,站在設置於上方的平台,應該可以一眼望盡都市。只不過那並不是設來欣賞景觀,而是為了監視眺望,這點很容易就能聯想到。

「這裡就是巡視王都的衛兵值班室,好像也負責確認進出貴族街人們的身份。」

「還兼具檢查哨的職務啊,所以才會蓋在這種地方吧。」

雖然明白合理性和便利性,但討厭公家機關的建築物已經是本能了吧。

沒對膽怯的昴說些什麼,愛蜜莉雅徑自走到值班室前。會放開牽著的手,也是考慮到場所才有的結果吧,被迫分開的手掌有點戀戀不捨。

正當愛蜜莉雅要敲值班室大門時——

「——唉呀,沒想到會在這種稀奇的地方見到您。」

值班室的門朝外開啟,一名青年從裡頭走了出來。

「久疏問候,愛蜜莉雅大人。在那之後,請問是否有任何異狀?」

青年恭敬地朝愛蜜莉雅行禮,而且還是對戴著帽兜的愛蜜莉雅。這個情況讓昴心中的警報大作,不過愛蜜莉雅一臉平靜地對青年點頭。

「……嗯,謝謝關心。沒什麼奇怪的地方,由裡烏斯也很有精神呢。」

「您記得我實屬光榮。愛蜜莉雅大人也是,美貌又更上層樓了。」

名叫由裡烏斯的青年,用幾近輕浮的台詞稱贊愛蜜莉雅的美貌。

將一頭紫發仔細梳理在後的討厭人物,身高大概比昴高個十公分,差不多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身材偏瘦卻沒有給人柔弱的印象,是能用精瘦來形容的美男子。魅惑異性的琥珀色瞳孔,跟他相稱得令人感到可恨。

「不過,身為近衛的你會在值班室,這點才稀奇吧?」

身上有著金碧輝煌的裝飾和以龍為意象的制服,腰間配戴像是西洋劍的細劍,而且與其凜然站姿相互輝映的頭銜,道盡了由裡烏斯的職業。

「我是來慰勞士兵兼視察街道……主要就是這樣。雖然是因友人委託而來,不過偶爾以友誼為優先也不錯,因為像這樣步足市井,就能早一步欣賞楚楚可憐的花朵。」

說著,由裡烏斯熟練地牽起愛蜜莉雅的手當場跪地。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在白皙的手背上輕輕一吻。

呆愣地看著一連串過程的昴,感情慢了一拍沸騰,沖向前要譴責方才那觸怒神經的可恨行為。

但是愛蜜莉雅舉手制止呼吸急促大步逼近由裡烏斯的昴。

「謝謝你,由裡烏斯。還有突然這麼說很抱歉……不過我有點事想聯絡城堡那裡。」

「哦,您是因此才來值班室啊。那件事……跟那邊的那位有關嗎?」

聽到愛蜜莉雅的要求,由裡烏斯降低音調看向昴。

對那藐視的視線感到不悅,昴也惡狠狠地回瞪。

「——和服裝不搭的品行及態度,這可不是對初次見面的人該有的樣子喲。」

「多謝你的忠告。我也給你一個忠告吧,你穿那樣吃咖哩烏龍面,湯汁濺出來的話會很顯眼,建議還是不要那樣比較好。」

「那真是感激你的提醒,如果有那樣的機會我會小心的。」

互換絕對稱不上友好的笑容後,昴理解到自己跟對方合不來,由裡烏斯也有同樣的感想吧。他徹底無視昴,重新面向愛蜜莉雅。

「那麼,就由我帶您到對話鏡那裡。其實帶愛蜜莉雅大人到那樣復雜的地方,令我感到過意不去。」

「不用在意這種事,麻煩你帶路了。」

「那麼,請往裡面走。」

由裡烏斯回到值班室在前頭帶路,昴也哼了一聲邁開步伐。

但是,站在兩人之間的愛蜜莉雅轉身擋住通道。

「昴在這等著。」

「……咦?」

昴目瞪口呆,愛蜜莉雅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低垂眼簾。

「雖然很想讓你跟,可是由裡烏斯不會有好臉色,所以你等著吧。」

「什麼嘛,比起我你更在意那傢伙的心情嗎?那傢伙那麼討人厭耶。」

「不是那樣,不是怕由裡烏斯不高興,而是我不想讓昴感到不悅。拜託你,就這樣吧。」

「不悅的感覺已經有了,而且還很多。那傢伙竟然隨隨便便就舔愛蜜莉雅醬可愛的手……」

修補過惡劣的印象,由裡烏斯行為的變態程度,在昴心中更加升華。

即使去掉這點,可以的話昴還是不想讓那男人接近愛蜜莉雅。

對由裡烏斯抱持的警戒心不用說,昴內在的男兒心更是如此拚命吶喊。

「我會盡快回來,不會拖太久的。昴就當個乖孩子等我吧,拜託啦。」

雖然說法很溫柔,但又是濃厚的拒絕色彩。

愛蜜莉雅想徹底讓昴遠離自己的事務,但是害怕踏進去後會被討厭的昴,只能再度閉口不語。

「……我超遜的。」

呢喃撞上在兩人之間關上的門,就這樣逐漸消散。

腳踢石頭,昴站在遠離入口的地方等待愛蜜莉雅回來。他切換只能自我厭惡的思維,想起那個討人厭的男子。

「愛蜜莉雅確實說了那傢伙是近衛。」

如果昴的認知是正確的,那個單字應該是代表近衛騎士。

既然有騎士團的存在,那近衛騎士應該就是王族直屬的部隊。但在現今沒有國王的王國裡,其立場又是如何呢?

「所有王族都病死了,沒能察覺那樣的異變就該負起責任,近衛騎士團的菁英們全都該被處分,就來個抄家滅族或橫死街頭……不對,滿門抄斬太可憐了,就來個只有那個討厭鬼會倒楣的發展……」

想用陰穢想像來解心頭之恨,可是卻無法痛下決心,這到底是受到誰的影響啊?

換作以前的昴,面對不滿的情況要平復心中怨氣是不會挑對象的,就算謗天罵佛,只要能一吐焦躁不耐怎樣都好。

變得不會那樣,以好的意義來說是開始會在意他人的目光,這一定是來到這世界之後的轉變。

和耿直度日的少女接觸後,開始過著即使被她看見也不會感到丟臉的生存方式。

朦朦朧矓的想法——但是,自己真的有稍微改變嗎?其實沒什麼自信。

「——嗯?」

陷入沉思的昴,因突然掠過眼角的不對勁皺起眉頭。

僅僅一瞬間,沒什麼特殊理由瞥向市場的方向時,他瞄到色澤鮮豔的衣服橫越馬路的畫面。

豔麗的紅色只是稍微劃過視野就烙下了鮮明的印象,即使如此,光是單純通過應該不足以吸引昴的意識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不是看到身穿禮服的少女,被衣衫襤褸的男人們帶進巷子的話。

「剛剛那是……雖然覺得不可能,但該不會就是那樣?」

在衛兵值班室前進行的大膽犯行——雖然這麼想,但那搞不好就是所謂的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

事情發生的位置剛好就在值班室看過去的死角,若不是畏畏縮縮的昴偶然進入兩棟建築物之間,不然根本不會發現那一瞬間。

「待在狹窄地方比較容易冷靜的習性派上用場了。先不說這個,要趕快叫——」

衛兵來處理。才剛興起這個念頭,昴就猶豫了。不能確定是真的看見犯罪現場,誤報的可能性很高。

況且,現在的昴對值班室懷有單方面的強烈反感。

「誤報可能會給愛蜜莉雅添麻煩……先確認再說也不遲。」

說出這樣的藉口,昴看了一眼值班室,接著就朝巷弄跑去。違逆愛蜜莉雅叫他「在這等著」的話語讓他產生罪惡感,但是凌駕其上的使命感,以及對由裡烏斯的對抗心理正在推動昴。

「——你這個臭婊子,別開玩笑了!」

一跑進巷子就聽到這樣的怒罵,昴確信自己的所見和判斷沒有錯,於是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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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57 pm

3

「開什麼玩笑啊,臭女人!小心我揍爛你那張漂亮的臉蛋喔,啊!?」

「不要大聲嚷嚷吵個不停,愚夫。格調不足之輩連找麻煩都沒品至極。」

爭吵的聲音傳來,一名少女在狹窄的巷弄內,被三名男子包圍堵住去路。

這是很常見的小混混找碴事件,但是比起厭煩這樣的事實,少女足以吹散侷促巷弄空氣的風貌,鮮明地烙印在昴的意識中。

鮮豔的橘色頭發用發夾別起流洩至背後,反射太陽的光芒閃耀生輝。宛如鮮血的純紅色禮服,為少女的美貌賦予暴力的印象。

脖子、耳朵和手指上的諸多飾品,全都是外行人一看也知道的頂級貨,從頭到腳的行頭大概要價昴身上財產的一百倍吧。

即使渾身都是華麗的配飾,少女出眾的容貌卻絲毫不遜色。

充滿挑戰色彩的晶亮鳳眼有著紅色瞳孔,淺粉色的嘴唇和宛如新雪的潔白肌虜相輝映。足以讓探究美麗的專家耗盡一生的美貌,其姿態讓昴再度確認異世界的非常識性。

包圍那名少女的男人們使勁地粗聲厲語。

但是少女只是雙手環胸,彷彿在捧起異常豐滿的胸部悠哉以對。那樣的舉動讓男人們看不下去,覺得更加反感。

「——嗨、嗨喲!抱歉讓你久等了,Honey!」

昴馬上舉起手,擠進他們之間。

三男一女因突然的打岔感到驚訝,昴朝他們露出笑容,雙手合十對男人們膜拜。

「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呀,請看在我的份上饒她一馬。你們看,從外表就看得出來這女孩腦袋有點那個,你們懂吧?」

在治安絕對稱不上好的都市巷弄,打扮得珠光寶氣簡直就是在請人把自己剝光。這種毫無警覺心到極致的姿態,不叫沒常識的智障要叫什麼?

「呃,就是這樣啦!」對有些退縮的男子們這樣說完,昴抓住少女的手。

「唔。」

「好啦,在給這些大哥添更多麻煩之前走吧。今天預定要去吃甜點,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喔……」

一邊流口水一邊變更與愛蜜莉雅妄想行程中的角色,昴快步拉著少女想要離開現場,可是……

「哦?」

「不准——隨便碰妾身。」

少女的另一隻手從上方抓住昴牽著自己的手,用扭轉身子的動作拉動昴的身體。原本牽著她的手不知道在何時松脫——才剛這麼想著,他的臉就撞到了牆上。

「咕哩呼哈嘎啊!?」

「唉呀,一出現就馬上這樣,凡夫俗子就是會流著口水糾纏妾身。」

昴按著受到猛烈撞擊的臉滾倒在地,少女像看到垃圾一樣不屑地說。

這過分至極的話,讓昴站起身反駁。

「你會不會看狀況啊,剛剛那是要從小混混手中救出女孩子的黃金模式耶!不讓對方察覺到意圖可是既定規則耶!」

「不懂你在說什麼,妾身只會聽從妾身的想法,按照妾身所想去行動。」

「初次見面就抓人去撞牆的女人,這種邂逅已經不是最惡劣的等級囉!?」

想救人的意圖不僅沒有傳達出去,還被人當成色狼,真是太沒面子了。

痛楚和恥辱,讓昴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擠出沒有的勇氣。一定被恥笑了吧,因為那些男子都用同情的眼神看昴,昴重新面對他們。

「怪了,怎麼覺得你們很面熟?」

戰斗場面再度開啟,但昴卻因不對勁而歪起頭。試著將面前男子的臉和記憶做比對,找到符合的情報後昴拍了一下手。

「啊,是阿頓阿珍阿漢。咦?不會吧,騙人,王都只有你們這三個小混混嗎?」

眼熟的三人,就是在召喚第一天就來找昴麻煩的混混三人組。

被他們殺害過一次的經驗,使昴的內心浮現警戒,只不過……

「不過還真是沒力,搞什麼啊你們,靠這個吃飯啊?」

「突然闖進來還敲到頭,結果開始說些聽不懂的話了。」

「喂,我們不想理你,滾一邊去。」

「我覺得他很討厭耶,要不要教訓一下讓他自己閃邊啊?」

面對緊張感莫名消失的昴,三名男子面面相覷開始商量。

男人們越來越沒戰意,破壞這氣氛的是一直沒說話的少女。

「喂,在那邊磨磨蹭蹭的,你們是女生嗎?是的話就該把衣服穿整齊,做些讓妾身眼睛舒服的舉動。你們那處處是肌肉和體毛的打扮——實在是可笑至極。」

用手掩著嘴角,少女毫不吝惜地在謾罵中灌注侮蔑和嘲弄。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自己被講了什麼的男人們,慢了一拍才鼓噪沸騰起來。

「開什麼玩笑,賤女人!」

「誰是女生啊,胡說八道!」

「自以為了不起在那邊說三道四,你想怎樣啊,啊!?」

「你不要太超過喔!就用你那女人味十足的身體,牢牢記住我們是男人的事實……把我跟阿頓阿珍阿漢相提並論是怎樣……」

變成小混混四人組,昴對像牆頭草的自己感到驚訝。

老實說,會有這場騒動少女自己也有問題,對於這點昴現在非常清楚。

「我很同情你們,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更改初衷。而且我對你們不是沒有偏見,要恨的話就去恨第一天的你們吧。」

「那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女人讓人火大,結果你也好不到哪去啊,混帳小鬼。」

他們的記憶中似乎完全沒有昴的存在。被愛蜜莉雅的魔法痛毆,三對一卻敗給昴,之後則是想阻礙他逃離巷弄,結果卻用刀捅死昴,真是無情啊。

「算了,那些事件全都不是發生在這個世界。其實,要說這些傢伙記得的……就是帥哥颯爽登場的那一幕吧?」

「——喂!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就是前陣子在商業大道的巷子裡……」

「是那時候腦袋有問題的毛頭小子嗎?根本沒什麼變嘛!」

「真的耶,因為穿著不一樣所以沒發現!」

阿頓一想起來,阿珍和阿漢也跟著想起昴。那些說法微妙到叫人不能聽過就算,但昴還是拍手贊許他們想起來。

「很好很好,很高興你們還記得。所以說,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我們走呢?」

「你白痴啊?就算不是不認識,但我們很明顯是敵人吧,狀況只是從三對一變成三對二而已。」

「容我訂正。不是三對二,是三對一對一。」

「你能不能稍微閉嘴啊!?」

明明只要靠胡謅和吹牛就能避開危險狀況,但少女卻完全無視昴的意思,徑自我行我素。真想對五分鐘前的自己說「多管閒事也沒屁用」,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畢竟阿頓阿珍阿漢本來就不是很有耐性的傢伙。

看到他們眼中的溫度急速下降,昴判斷見血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沒辦法了,我本來是不想用這招的。」

「啥?王八蛋,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喔,你這傢伙是想怎樣……」

「事先聲明,我認識萊因哈魯特喔,懂吧?我跟萊因哈魯特是麻吉喔麻吉,只要我一叫他馬上就會沖過來。」

「——啥!?」

發動王牌「狐假虎威」。效果十分顯著,敵方打從心底皮皮挫。

聽到萊因哈魯特的名字,阿頓阿珍阿漢的臉色全都刷白。

「怎麼樣,要我現在喊一聲來解決你們嗎?要嗎?」

為求立竿見影馬上見效,昴用誇張的狂妄態度震懾阿頓阿珍阿漢。像是拚命在演默劇般,男子們憤慨地咬牙切齒。

「今、今天就先饒了你們。」

「可是我們沒輸喲,給我記住這點。」

「絕對不是害怕萊因哈魯特的名字!」

按照慣例,他們用不服輸的態度和威脅語句來增加小人物的味道,同時快速逃離巷子。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昴才深深吐出一口氣。

終於脫離危機,暫時可以安心了。

這樣一來,少女的態度也會稍微軟化吧——

「幹嘛,那個乞求的眼光,妾身可沒有東西能賞給凡夫俗子喲。」

「才不是咧。不對,不能說是感謝搭救的謝禮嗎?」

「搭救?」

少女歪著頭,一臉不可思議。

她閉上眼睛像在思索,然後像是想通了輕輕吐氣。

「你方才的絮絮叨叨是為了搭救妾身嗎?嗯,都沒發現呢。」

「都沒發現是怎樣,又不是不能報答的等級!?」

「不要誤會,就算沒有你妾身也不會有事。不過就是碰巧解決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還自以為有功討賞,這樣只是顯得更可笑。」

「雖然不懂意思但這是怎樣?就算沒人幫忙妾身大人也超強,所以完全不會有事,是這樣嗎?」

「不,情況更單純。這個世界本身會為妾身著想,因此不會發生對妾身不利之事。妾身得救是多虧了妾身,而你卻當作自己的功勞從旁搶奪功績,做出這樣的行為不覺得可恥嗎?」

講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宛如世間最普遍的常識。少女堂堂正正地挺著豐胸,主張自己的絕對性。

親眼目睹少女那像傲慢太陽的光輝後,昴清楚地體會到一件事。

——她是那種絕對不能扯上關系,個性叫人不敢恭維的麻煩人物。

「這、這樣啊,那真是對不起,多管閒事了。非常抱歉打擾你,再見再也不見。」

遇到這類型的人,不要多事剌激對方,給予肯定後快快遠離方是上策。

昴沒有忤逆她的話,誇張地點頭後向右轉背對少女。

「——且慢。」

但是,聽到來自身後的呼喚,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昴詛咒自己。

「有、有什麼事嗎?」

「那個袋子裡頭有什麼?讓妾身瞧瞧。」

從容繞到前面的少女,用下巴示意昴放下抱著的袋子。

老實遵從叫人火大,可是反抗的話會拖更久,那樣更叫人敬謝不敏。

昴悶悶不樂地打開袋口給她看裡頭——袋內是飽熟鮮紅的果實。

「看了還是不知道,這些水果……是何物?」

「你問這是什麼,不就是凜果嗎?智慧的果實,你沒看過嗎?」

聽到這個答案她眨了眨眼,然後哼了一聲像在恥笑昴的愚蠢。

「騙人,不好笑。聽著,凜果是白色的水果,絕對不是這種外表鮮紅的果實。」

「紅色的皮削掉就是白的啦。」

昴不高興地回嘴,但是少女的表情卻因他的回答失去顏色。

「不會吧,你沒看過削皮前的凜果嗎?」

「嗯,確實只看過放在餐桌上的。明白了,呈上來。」

獨自點頭表示理解,少女傲慢地要求昴交出凜果。

跑來搭救快被打劫的少女,沒想到卻發生被少女打劫的稀有狀況。

好想馬上去見愛蜜莉雅,想被雷姆治癒,昴如此祈求。

「呈上來。剖成兩半看看裡頭,你那張嘴不是只會吐出謊言吧?」

「……溫柔一點喔。」

判斷抵抗很劃不來,昴從袋子裡拿出凜果交給少女。

少女接過凜果,在掌中輕輕轉動像在確認觸感。

接著,左手比出手刀朝凜果一劃——凜果頓時被切成四片。

用舌頭舔拭沾到手指的果汁,少女滿意地凝視白色切面。

「甜甜酸酸的……這確實是凜果的味道,你撿回了一命。」

「還撿回一命咧……不,沒事,總而言之,你滿意了嗎?」

「有意思。剩下的全都呈上來,每個都要剖開確認。」

「別、蠢、了!」

面對超越目中無人根本是暴君的發言和行動,就算是昴也忍不住發火。

「沒經過我同意就切開一個還不夠,為什麼非得全都給你呀。這些凜果可不是普通的凜果,是男人之間的羈絆凜果啊!」

「蠢話就免了,不然這樣吧。」

少女指向昴抱著的凜果袋子,嘴角向兩旁揚起嫣然一笑。

「我們來打賭,如何?」

「——打賭?」

「沒錯,簡單的賭博。像這樣丟出硬幣猜正反面,一次賭一顆凜果,怎麼樣?」

少女提議擲硬幣,可是昴嗤之以鼻。

「你講的話亂七八糟,而且前提很奇怪。這個打賭對我而言根本沒好處,我可以直接腳底抹油落跑啲?」

「當然,也要准備賭注給你。這個嘛……」

少女輕觸嘴唇思考,接著妖豔的雙眸波光流轉看向昴,雙手環胸抱起豐滿無比的胸部。

「要是你贏了,就准你摸妾身的胸部,這樣如何?」

以自己的身體作為賭注,這樣的發言讓昴長聲嘆氣搖了搖頭。

輕易拿自己當賭注的思維,沒有考慮未來的破滅式思考——因為賭博身敗名裂的人,經常會有這樣的特質。

眼前貌美如花的少女,深信只要是男人都會被她的美色誘惑吧,真是可悲又可憐的思考模式。

因為昴遲遲不回答,少女不知想到什麼,用有點懷疑的視線看向他。

直接迎視那道目光,昴俯視她清楚告知。

「多珍惜自己吧,講那種蠢話……可別以為我會被美色誘惑!」

然後……

「這樣妾身就七連勝了,你的凜果只剩三顆囉?」

「不會吧,要被整個扒光了!?」

在巷弄裡連戰連敗的昴,即將因賭博身敗名裂。

【插圖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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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7:59 pm

4

「好啦。」

少女白皙的手指拿起一顆被當成賭注的凜果,放到旁邊的袋子裡。這樣一來,昴手上的籌碼只剰下最後兩顆。

賭博開始十幾分鐘——就怒濤八連敗,即將輸個精光。

「膽敢挑戰妾身,就讓你知道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妾身在最頂層,而你適合在底層爬行。」

「喂喂,只是賭博輸了就被歸類在金字塔最底端,這樣不會太極端嗎?一開始有點自尊心在作怪,後面是不肯退讓,最後卻自取滅亡……啊,最底層啊!」

「放心吧,除了妾身之外的東西全都在最底層,因為這個世界只分成妾身和妾身之下。」

本想反駁那亂來的理論,結果卻變成單純的嘴硬不服輸。

「好了,接下來呢?如果不敢將運氣交給硬幣的正反面,那也可以賭其他的喲。」

「既然你都說了……那在這個最後關頭,我提議用猜拳跟你決勝負!」

「猜拳?」

沒聽過的單字讓少女皺眉,這使得昴看到一絲希望。

「所謂的猜拳,就是邊吆喝邊用手比出決定好的手勢,是根據手勢優劣來定輸贏的決斗。手勢有三種,分別是『石頭』、『剪刀』、『布』。石頭贏剪刀,剪刀贏布,布贏石頭,懂嗎?」

「哦——懂了,還蠻有意思的。那吆喝呢?」

「高喊『剪刀、石頭、布』,喊到『布』的時候就比出手勢。順帶一提,若出同樣的手勢就喊『平手』,馬上重來一次。」

「這就是全部的規則?好,明白了,那麼妾身會出布。」

「突然就出猛招!?」

猜拳需要高度的判讀力,因此她的話使昴戰栗。才剛說完規則就察覺其應用性的理解力,以及對勝利的貪求姿態值得稱贊。

「那麼開始囉。來,剪刀——石頭——」

「啊,等一下,暫停。喂,我還沒決定要出什麼……」

被掌握步調的昴焦慮不已,聽到少女的吆喝聲,他還沒想好就跟著舉起手……

「——布!」

少女隨吆喝聲比出的手勢,如同方才的宣告是「布」,而昴是「石頭」。

「即使用盡手段為自己找藉口,但在妾身看來你只是想拚命獻上凜果。」

「才不咧!以統計學來說,人類一旦被迫迅速進入猜拳游戲,都會不自覺地握緊拳頭,然後不小心出石頭啦,我這笨蛋!」

過度沉浸在策略中,因而溺死在裡頭。完美演出浮屍的昴,手中的凜果移動到少女那邊。

——這樣一來,昴的凜果剩下最後一顆。

「好啦,賭上最後一顆,決勝負吧。」

「你就可憐可憐我,放過這最後一顆吧。」

「你的凜果全是妾身的,放過一顆就等於放過全部。全部或是零,只有這兩種。既然都最後了,也可以賭上彼此所有的凜果喲。」

少女說賭上彼此所有的凜果,意味著她要用九顆跟昴的一顆對賭。

全部或是零,簡直就是體現少女的毀滅性思考啊。

「——最後的勝負,也用猜拳如何?」

「妾身已道出決定,再來只是讓你講獻上凜果的手段而已。」

少女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依然不打算放過昴。如今只能做好覺悟,被人痛罵是惡鬼羅剎的覺悟。

「剪刀、石頭、布!」

吆喝聲重疊,兩人的手伸出的瞬間,聲音自世界消失。

比出堅硬「石頭」的少女,紅色的瞳孔傳達出遲疑。

「這、這是……」

「聽了會嚇到,看了會震驚,這是究極鬪技——『石頭剪刀布』!」

「那是什麼!?沒聽說有這招啊!」

「吵死了!我是沒說,但是是沒問的你不對!這部分是石頭,這邊是剪刀,這一帶是布啦!也就是說,我這招贏了你的石頭!」

「假如那個道理能通,那不是有一部分輸給了妾身的石頭嗎?」

「啊啊啊——聽不到!我的石頭借用了剪刀和布的力量,以『友情』、『努力』、『勝利』的方程式贏了你,這就是全部!」

將比出石頭剪刀布的手朝天高舉,昴堂堂正正地用作弊技宣告勝利。

明知是亂講的理論,但將賭博本身搞得含糊不清,實乃惡作劇的一種。

但是少女無視昴這樣的思緒,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妾身的疏失。那招同樣是跨越思維之術,也是有其趣味……好吧,是你賭贏了,那就照你的期望。」

少女往前踏出一步,簡直就像在說「來吧」。理解力太好的她反而讓昴緊張,少女一往前進他也忍不住跟著後退。

「你該不會……是在終於能摸胸部的階段才感到害怕吧?」

「什麼!?說、說那什麼話,真的聽不懂耶!你說誰怕怕怕怕怕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像這樣害怕倒也挺討喜的。」

在最後關頭怯場的昴,以及自尊心不允許撤回前言的少女,陷入一退一進的膠著狀態——結果變化來自外頭。

「——嗯,事情似乎變麻煩了呢。」

少女的視線突然離開昴,看向通道的入口。

「啊咧,好像有很多素行不良的傢伙靠過來了呀?」

「而且站在前頭的是見過的愚夫。唉呀呀,全都是無趣的愚民。」

「聽到萊因哈魯特的名字還回來,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跟騎士中的騎士是朋友,牛皮吹太大反而露餡了吧。那種貨色也是好面子的,八成是想靠數量報復,真好懂。」

「可惡,今天有夠多災多難!」

從摔下龍車未遂開始,接下來跟愛蜜莉雅相處尷尬現在又這樣,一直沒遇到好事。

昴強行牽起站著不動的少女的手,抱著凜果朝巷子深處沖。

「喂,你在做什麼?不准隨便碰妾身。」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場合嗎?如果不想在出嫁前渾身是傷就快跑!」

拉著手跑過難走的路,昴帶著欠缺奔跑意志的少女沖入黑暗。

身後,男子們的叫罵和腳步聲交織著追上來。

今天真的很倒楣。省下詛咒上天的力氣,昴拚命地持續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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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8:02 pm

5

「不跑快點會被追上的,現在是玩的時候嗎?」

「你、你講這種話……等等……真的……有點……」

在窄巷中奔跑大約五分鐘後——跑在前頭的少女從容不迫、呼吸平穩,但不耐長時間全力奔馳的昴,早已陷入有氣無力的狀態。一開始狂奔的時候是昴跑在前頭,但後來因為體力的問題而立場顛倒。

「真是丟人現眼,竟然落後妾身這種楚楚可憐的少女,知不知恥啊?」

「我要拿大病初癒來當免罪符……講是這樣講,但狀況太糟了。為什麼朝人煙越來越稀少的方向前進……有想到什麼辦法嗎?」

跟追在後方的集團有段距離……但是路就這麼一條,只要放慢速度遲早會被追上。雖然想到大馬路上,可是巷弄卻越來越復雜。

「沒有!妾身所為之事全都會自動對妾身有利,因此沒必要深思。過去是這樣,未來也是如此,相信妾身的所為吧。」

「你剛剛猜拳明明就輸我……」

雖然還沒到盡頭,但只要狀況沒改善就脫離不了險境。

「——嗯,這樣可麻煩了。」

少女突然在呼吸急促的昴面前停下腳步,手被拉著的昴跟著停止,看向少女詢問怎麼了。

「喂喂,現在沒閒工夫停下來啊,要是不多少拉開距離可是會……」

「——膩了。」

「對,膩了……什麼!?」

昴被出乎意料的字眼嚇到愣住,少女用百無聊賴的目光看著呆掉的昴。

「妾身說膩了。話說妾身為何要跑?妾身的行為由妾身決定,絕不會被後方粗野之輩的言行左右。」

「講、講那什麼話啊!?不然你有啥方法可以突破這種狀況……」

「嗯,決定了,就賜你抱起妾身的榮譽吧。」

「NO THANK YOU!」

昴雙手交叉表達拒絕,少女明顯心情不佳地皺起臉。

「抱起妾身的榮譽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竟然主動拒絕,真是不知恐懼的男人。」

「我像是可以抱著人跑的肌肉男嗎?就算在萬全的狀態下,要抱起造型值比你低的女生都要用盡全力啦!更何況現在的我體力已經枯竭了!」

少女朝氣勢逼人卻毫無干勁的昴投以輕蔑的視線,但卻拿不出其他良策。

正想著為這玩笑浪費時間只會走投無路的時候——

「想說好久不見了,你在幹嘛啊?」

聲音的主人自昏暗的深處慢慢展露巨大身軀。

抬起視線,一般人頭部的位置對上這人物只到他的胸口。視線再往上抬,看到一個相貌凶惡的禿頭。

——肌肉發達、骨架粗壯的眼熟老頭,正俯視著昴和少女。

「救命爺爺來了!這樣就贏定了!」

「許久沒見一見就惹人火大的小子,不甩你了。」

「等一下,救命啊,現在是生死關頭!這是我這個月大概第十次身陷絕境了!」

「頻率太高啦!」

用拌嘴代替打招呼,巨軀——羅姆爺來回看著昴和少女,接著眯起眼睛。

「怎麼,又扯上麻煩事了嗎?帶著女人惹麻煩,還真是不能小覷你啊。」

「別把無禮的目光放在妾身身上,骯髒的老木頭。」

「我就算了,但你的嘴巴也很壞耶,竟然對能讓置身地獄的我們起死回生的老頭講這種話!不要生氣喔羅姆爺,我跟這傢伙只是講話直了點!」

「你還是老樣子,削弱他人幹勁的功夫一流啊!快點躲起來!」

少女一臉話還沒說完的樣子,昴搗住她的嘴巴,朝羅姆爺用視線指示的方向飛奔。那裡堆著廢棄木材,只要蹲得夠低應該就能遮住兩人的身影。

先把少女塞進去,昴接著鑽入其中。一堆灰塵讓少女又想抱怨,不過昴繼續搗住她的嘴巴,勉強算是躲好了。

「羅姆爺,0K!」

「喔什麼虧啦……老朽會用身體擋住,可別亂動喲。被發現可就麻煩了,這點老朽也一樣啊。」

羅姆爺邊抱怨邊用龐大的身軀遮住兩人。

然後,在躲起來大約幾十秒後,數個腳步聲迅速來到附近的巷子——

「搞什麼,以為是小鬼結果是老頭啊,可惡!」

集團裡帶頭的男子破口大罵,羅姆爺一派悠哉地接受。

「幹嘛,嚇老年人的行為可不值得佩服喔。」

沒有特別灌注威嚴的一句話,但由羅姆爺這種巨漢不開心地道出口,光是這樣就成了一聲恫嚇。包含帶頭的男子,整個集團都有點緊張。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克羅姆威爾老頭嗎?對我們講這種自以為是的話,你哪來的立場啊?」

集團裡頭的某個人,指著羅姆爺說出愚弄他的話。

「被人用那個名字稱呼,很討厭呢。」

羅姆爺滿是皺紋的臉,刻出更深層、可說是苦惱的皺紋作為回應。

「給我搞清楚,老頭。贓物庫沒了,貧民窟的人可沒必要給你好臉色。」

「那種長年堆積污垢的地方,消失得清潔溜溜反而叫人神清氣爽啊,現在可以隨心所欲做想做的事了。」

羅姆爺的表情幾乎沒變,開口回答一臉奸詐的男子。男子聳了聳肩。

「隨便啦。不說這個了,克羅姆威爾……有沒有兩個小鬼跑到這裡?」

「沒看到啊。你們才是,知不知道老朽認識的金發小姑娘跑去哪了?」

「不知道啦。哈,撿回來的孩子這麼重要嗎?我們可別變成那樣的老糊塗喲。」

敷衍地揮了揮手,嘲笑羅姆爺的男人們鬧烘烘地離開現場。

目送他們的背影,羅姆爺咬唇像在強忍怒意。

從木材縫隙眺望那張側臉,昴實在是坐立難安。

久別重逢的羅姆爺對自己還是很友好,這是叫人開心的事實。

但是他現在的樣子,卻跟昴認識的他有落差。

「你素打散……」

「嗯?」

聽到像是呢喃的聲音,昴中斷思考看向隔壁。身旁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美貌少女,嘴巴依然被昴的手掌搗著。

「要用蘇掌搗嘴巴到機時……好大的膽子!」

犬齒以毫不留情的力道咬進手掌造成劇痛——

「——啊咿!!」

昴像幼犬的高聲慘叫,悄悄地回響在巷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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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2月 19, 2018 8:04 pm

6

「謝謝你把我們藏起來,羅姆爺。最後見面時你的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害我懷疑你會不會因此痴呆,還好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老朽改變心意,把剛剛那票人叫回來沒關系吧?」

「不要塊頭那麼大卻講器量那麼小的話啦!小家子氣的人我一個就夠了!」

看到昴豎起拇指、牙齒反光,羅姆爺滿臉疲憊的嘆氣。

場所從方才的窄巷移動到稍微開闊一點的街道,羅姆爺把昴他們帶到不會引人注意卻又適合說話的地方。

「喂,你這傢伙,看你們講話很親近,這老頭是誰?跟妾身說明。」

保持沉默到現在的少女,終於耐不住焦躁拉扯昴的衣袖。

「這個老爺爺是王都貧民窟的黑暗面,原本是扒手們的老大負責銷贓,別稱巨人羅姆爺的小氣鬼。特技是有眼無珠和疼愛孫女,還有負責送敵人經驗值。」

「活這麼久得到的是這種評價嗎?原來如此,是值得憐憫的悲慘人生呢,老木頭。」

「你的相好也是叫人很火大的小姑娘啊!」

聽到過分的評價羅姆爺氣憤不已。雖說不意外,但這些說明也不全然是謊言,不過昴先將這些事放在一邊,向羅姆爺露出親切的笑容。

「遇到你很慶幸是真的喔。坦白說,那時候我已經處在瀕死邊緣,根本沒辦法確認之後會有什麼下場呢。」

「……該說你轉換很快還是怎樣嗎?腦筋不正常的小鬼。你也是,似乎逃出那個地獄了呀。」

羅姆爺露出苦笑,從上到下輕輕打量昴的全身。看到殘留在昴身上的數道傷疤,他沉痛地皺起臉。

「老朽也沒資格說別人,不過你似乎被那個用刀子的砍得很慘呢。」

「不是,被內髒女傷到的地方基本上是肚子,其他全都是在那之後受的傷。」

「在那之後不過才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認為羅姆爺大叫的反應很正常,昴回想起這一個月——以體感時間來說是將近一倍的時間。女僕姊妹和魔獸騷動,魔女的問題以及如怒濤般洶湧的每一天。

看昴噤口不語,自行解釋的羅姆爺搖了搖頭,端出其他話題。

「——小鬼,你知不知道菲魯特跑去哪了?」

「……你沒聽說嗎?據說是被萊因哈魯特那傢伙帶走了。」

「萊因哈魯特……那名『劍聖』嗎?騎士中的騎士為什麼要帶走菲魯特?」

羅姆爺的表情可說是萬分正經。

昴想起在贓物庫發生的事,瞭解到兩人話中的分歧。

在那次事件裡,羅姆爺在萊因哈魯特闖入之前便失去意識,之後一直到昴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羅姆爺和萊因哈魯特都沒有接觸。

「在悲慘廢墟中醒過來的羅姆爺,沒有得到任何說明只能發呆。」

「才沒陷入那種可悲的狀況呢。老朽醒來的地方是衛兵值班室,有被治療這點是很感謝,不過馬上就跟那裡說再見了。」

「哦,也對啦,那邊確實有點讓人待不住。」

對做壞事的人來說,在警察醫院清醒可說是如坐針氈,沒有餘裕聽官方說明就早早逃跑也不是什麼怪事。

「所以認知才會錯開嗎?0K,那就讓我跟你說明我失去意識之前的事,還有我失去意識之後填補上的空缺。」

說完開場白,昴手腳並用重現在贓物庫發生的事。

羅姆爺對昴莫名魄力十足的演技感嘆不已,原本覺得很無聊的少女也探出身子,頻頻催促想知道事情的發展。

「然後我對驚訝的她這麼說——請問芳名?」

「呵呵,挺風雅的不是嗎?妾身也不討厭。」

「哦,真敢說……不對,現在哪是感動的時候!總而言之,小子你也不知道菲魯特被劍聖帶走之後的事吧?」

「包含那方面我本來是打算今天去確認,所以才會親自走這一趟……」

想跟關鍵人物萊因哈魯特取得聯絡,卻被這樣絆住了腳步。

「不過……怎麼偏偏是阿斯特雷亞家呢。」

呢喃只在羅姆爺的口中成形,沒能傳到昴的耳朵。

仰望一臉嚴肅的羅姆爺,昴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我可能可以跟萊因哈魯特說上話,知道什麼的話會跟羅姆爺說,畢竟要確認菲魯特有沒有平安無事。」

「那真是多謝了……只有你才有那種莫名奇妙的門路。你跟那邊的大小姐是什麼關系?」

「不,完全沒關系,我甚至連這女的姓啥名誰都不知道。」

「你啊,連名字都不知道,還跟對方卷進那種混亂場面!?」

「回想起來,我當初也是不知道愛蜜莉雅醬的名字就為她拚死拚活,所以就我的行動而言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啦。」

昴回答得事不關己,羅姆爺揉揉眉心,像是感覺很疲倦。

「光想也無濟於事。好,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要是知道菲魯特的事,麻煩告訴老朽一聲,老朽願意做任何事作為回禮。」

「很發奮圖強呢,果然疼孫就是這樣?」

「——說的也是,那孩子就像老朽的孫女,所以拜託你了。」

羅姆爺毫不隱瞞全盤給予肯定,昴忍不住揚起嘴角。

那個金發小偷,要是知道自己被這樣看待會作何感想呢?以她的個性一定會紅著臉逞強吧。

「盡管如此……沒想到會出現萊因哈魯特這個奇特的名字。」

與羅姆爺的對話告一段落,少女出聲低喃。

昴收起鬆懈的表情,回頭看含笑的少女。

「喂喂,偷聽很沒品喔,不要豎起耳朵聽人長短啦。」

「妾身沒打算聽,是你們自己在妾身面前開始講的。我說你,聽你剛剛的口氣,認識劍聖這點似乎不是唬人的,你們很熟?」

「見過一次面就是朋友,我還沒有恬不知恥到這種地步,不過我們之間絕對是友好的關系。」

萊因哈魯特有恩於昴,而昴堅持有借有還。

可是昴實在無法想像,萊因哈魯待會陷入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困境。

「你才是咧,你又知道萊因哈魯特什麼了?你是他的大迷妹嗎?感覺不像啊。」

「傳聞說他是個怪人,再來就是曾遠遠見過他而已。」

能把連話都沒說過的對象想成怪人,這少女的腦袋本身也是怪到爆炸。

少女接著沉默不語。懶得跟她繼續談話,昴重新面向羅姆爺。

「這傢伙先放著不管,我該怎麼跟羅姆爺聯絡咧?」

「商業大道有個叫『卡德蒙』的店,跟裡頭的可怕老闆報上老朽的名字就行了。」

「好喲好喲——卡德蒙……卡德蒙?」

聽到聯系的手段,那個耳熟的單字讓昴歪頭思索。

不管怎樣,跟羅姆爺見到面也訂下了約定,出乎意料地達成了一個目的。

為瞭解決之後的問題,首先要——

「對了,羅姆爺。其實我跟這女的都迷路了,在完成約定之前,繼續迷路的話我的冒險就要在這結束啦!所以說,麻煩你帶我們到大馬路。」

「嗯,知道了,交給我吧。要去哪條路?」

「那麼,麻煩到衛兵值班室前面。」

「你不是有聽到老朽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嗎!?」

羅姆爺的大叫被吸進巷弄裡的虛空。

自從與愛蜜莉雅分開,經過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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