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2頁(共3頁) 上一頁  1, 2, 3  下一步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09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二五:王朝初定

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個時代就這樣過去了,按照中國人的傳統,是要蓋棺定論的,比如爲什麽是秦國統一了天下,以及那六國爲什麽不聯合起來對抗秦國等等,這些問題總得有個結論。

可惜我才疏學淺,沒辦法從曆史的角度去回答這個問題。但如果非要我說的話,我只能用一個雞湯段子來湊字數了:

假如你是一個銷售團隊的一員,你們這個團隊總共有七個人。

其中有個叫張三的,這哥們兒不愛說話,還很不合群。不抽煙,不喝酒就算了,請他出去吃飯,他說要整理客戶資料;請他出去唱歌,他說剛買了本《喬·吉拉德的銷售傳奇》要認真看一下;大家在辦公室裏侃大山,他卻躲在角落裏給客戶打電話。

時間長了,你們都沒人愛搭理他了。一提起他都說他是假積極,裝上進。

當然了,你們六個的關系也沒有表面上這麽好,因爲李四跟王二麻子撞單啦,趙六搶了鄭大耳朵的客戶等等一些雞零狗碎的事情沒少吵吵。

第一季度績效考評,張三竟然業績第一。

這下你們傻眼了,連忙組織起來,說不能這樣下去,得把張三這小子幹掉。于是,你們開始聯合起來去阻擊張三的客戶。結果當月張三的業績下滑了不少,被領導批評了一頓。

你們都挺得意,于是又開始因爲一些狗皮倒竈的事吵吵起來。張三冷冷地看了你們一眼,繼續出門跑業務去了。

年底考評,張三升任銷售部經理。

于是,你們就到處說張三其實只會在領導面前表現,拍領導的馬屁,他有什麽本事當經理?看著吧,過不了幾天他就得原形畢露被炒掉。

幾年過去了,你們不吵吵張三了,因爲他已經升任總經理了。

這算是個很老套的段子了,但我寫完這段曆史之後,突然就想起了這碗陳年雞湯。

這是因爲當我在盤點各國的君主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秦孝公嬴渠梁任用商鞅變法圖強;秦惠文王嬴驷任用張儀瓦解六國合縱;秦昭襄王嬴稷任用範雎遠交近攻,他們這些君臣組成的最佳CP,似乎就專爲統一六國而來。所以,他們一出場就盯著東方六國,然後窮盡一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能夠擊敗東方六國。

最後,他們成功了。

所以說,要想成功,首先要有非常明確和具體的目標,然後用好對你有幫助的人,同時要堅定不移、持之以恒地去實現目標。

當然,剛開始可以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比如先掙它一個億。
1、新朝初立

公元前221年,大秦公司反過來吞並了大周集團總部,然後又通過一系列眼花缭亂的股權收購,成功兼並了其它兄弟公司,最終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大秦集團。

中國曆史掀開了一頁全新的篇章。

改天換地日月新,新的公司,新的領導,自然也要有新的說法。

所以,集團董事局主席嬴政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正名位。他覺得自己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于是去王號而稱“皇帝”。

前面說過,按禮制,皇,是單指天上之主;帝,則指造物之主。所以,嬴政改稱號的意思其實很明顯:上天入地,唯我獨尊!

稱號變了,其它配套的東西也得改。比如皇帝下的任命,叫做“制”;皇帝下的通告,叫做“诏”;皇帝的自稱,叫做“朕”。又封他爹秦莊襄王嬴異人爲太上皇。

這幾個字是很有講究的。其中“制”有控制的意思,所以給百官的命令,叫做制诰;而“诏”則是告訴的意思,所以給天下百姓的命令,叫做诏诰。

順便提一句,秦、漢時期的诏書格式可能是“某年某月某日,某皇帝制诰某官(或诏令天下)雲……”,到唐、宋、元時皆有不同,但一直到明朝才以“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爲開頭,所以如果你在電視劇裏看到明代以前的太監也這麽喊,並且還喊成“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就可以直接換台了。

而“朕”字就有意思了,因爲在統一天下之前,所有人不論尊卑,自稱都是朕。《說文》、《爾雅》中的解釋都是“朕,我也”,《詩經》裏面模仿周王的口氣是 “缵戎祖考,無廢朕命”,而屈原在《離騷》中也可以說“朕皇考曰伯庸”。

但據說李斯建議取“天下皆朕、皇權獨尊”之義,將“朕”這個字作爲皇帝專用的自稱。所以,從此之後,除皇帝外,再不得稱“朕”。

活人的名號給解決了,死人的名號怎麽辦?

嬴政大手一揮:死了以後不要名號,不准用追加谥號的方式來評價朕。朕就是秦始皇,後繼者根據順序來,稱爲二世、三世,以至萬世,無窮無盡地傳下去。

每次看到這裏,我都在想,如果秦朝傳到了今天,新聞聯播應該這樣報了:今天,秦一千二百一十七世皇帝在大會上強調,要堅持學習秦一千二百一十三世皇帝的思想,秦一千二百一十四世皇帝的理論,以及秦一千二百一十五世皇帝的若幹重要講話……

頭暈了吧?所以說,還是不要隨便給子孫後代定規矩。

除了名號,新公司也要有用來統一思想、指導行爲的理論體系,于是嬴政想起了鄒衍的五德相運學。

所謂五德,指金、木、水、火、土五行,這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這套理論體系認爲周朝是火德,那相應的,秦朝就是水德。水克火嘛!

水在四季中爲冬,所以更改歲曆,新年從十月初一開始算起;水以黑色表示,所以衣服、旗幟、符節等都用黑色;而水代表的數字是六(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所以以六爲計數單位,比如冠高六寸,天子駕六等等。

有人說,搞這種理論性的東西有必要嗎?其實很有必要。

記得有個新上任的領導,第一次開會的時候,張嘴就說:我是從某公司(業內前十強)出來的,所以我搞的這一套屬于某系理論。雖然他還沒說什麽具體內容,但這句話一出來,馬上讓我們這些下屬“不明覺厲”。

理論體系還沒搞完呢,嬴政突然覺得背上有點癢,回頭一看,才發現一群王子王孫和開國功臣們正眼巴巴地盯著他呢。

嬴政一愣,說你們想幹嘛?

丞相王绾說了,燕、齊、楚三國故地離鹹陽太遠了,最好封諸皇子爲侯,把他們封到那裏去鎮守。

嬴政點點頭,說這樣吧,這個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你們去研究一下,統一一個意見報給我吧。

李斯認真地研究了很久。在他看來,嬴政絕對屬于非常強勢的領導,他認准的事情,根本不會容許下屬說三道四。但在這個事情上他卻充分發揚民主精神,這不符合他的個性。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領導想否決這個建議,但他又不想得罪那些功臣們,所以這個話他希望從下屬嘴裏說出來。

于是,李斯上書,說當年周家把天下分下去了,結果被分封的這些人後代卻開始打來打去。現在好不容易統一了,全國都劃成郡和縣進行治理就能很容易控制了。那些公子們和有功之臣,重重賞賜就行了。至于分封,還是算了吧。

嬴政馬上點贊,說李斯說得很對嘛,以前爲啥老打仗,不就是因爲分封嘛。現在好不容易統一了,要是再搞分封,不就又要打仗了嘛。所以以後所以子公司由集團直接任命,直接管轄,不再搞財務獨立核算那一套。

于是把天下分成了三十六個郡(省),每個郡設置郡守(省長)、郡尉(衛戍司令)、監禦史(省委書記)分別管理郡內的行政、軍事和監察事宜。

當國家的行政機器正式開始運轉起來以後,他又開始發布“禁槍令”,下令收繳全國民間私藏的兵器,熔毀後鑄成大鍾和十二個銅人,各重千石,放置在王宮的後花園裏。

或許是爲了方便,嬴政還下令統一了文字、法制和度量單位等等。但估計他自己都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爲圖方便的政策,使得中國自此再無被拆分的可能了。因爲文字是一個民族的象征,當文字被統一之後,那麽這個民族就産生了最基本的凝聚力。

另外,當年根據封地、官職等衍生出來的氏族,到了現在雖然很多家族已經沒落了,但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各國王室的血統,爲了避免他們沒事找事。于是,嬴政下令,將全國有名望的大家族共計十二萬戶遷徙到鹹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監視起來更放心,也爲繁榮鹹陽貢獻出他們的一份力量。

國家大事搞定了,也該發展一下個人的興趣愛好了。嬴政的興趣比較厲害,主要是收藏各國的宮殿。所以,秦國每征服一個國家,就仿照該國的宮室,在鹹陽城北的山坡上照樣再建一座。

據說,當時南臨渭水,自雍門向東至泾河、渭河交彙處,宮殿林立,樓閣相連,裏面還住著從各國征集來的美女(口水臉)。
2、巡視四方

記得上學那會兒,每次考試要是考出了一個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好成績,就會拿著試卷,流著口水,看著上面的成績,一刻也舍不得放下。

嬴政也有這毛病。辛辛苦苦打下來這麽大的一個江山,他是一刻都不想在宮裏待著,就想滿世界去看看,好好欣賞一下祖國的大好河山。

終于,在山東人民的萬衆期待下,他來到了泰山,決定在泰山封禅。

封者,祭天;禅者,祭地。封禅泰山,意思是在泰山上祭拜天地,然後接受神的封賞,意爲受命于天。

封禅泰山這個事據說在遠古的時候,從無懷氏時期就有了,後來就成爲有作爲的帝王受命于天的一種儀式。注意,是有作爲的帝王才能搞。所以曆朝曆代,敢來泰山封禅的,還真沒幾個。

當年齊桓公(姜齊)就想封一下,管仲勸了半天沒勸住,就說封禅要有鳳凰、麒麟這些祥瑞才行,現在什麽祥瑞都沒有,你封個毛線啊。齊桓公這才打消了封禅的念頭。

其實這時候也沒什麽祥瑞出現,但嬴政才不管那一套,說封就要封。封禅得講究程序,就找了七十多個儒生來研究這個事,結果研究了半天,各說各的理,都快吵吵起來了。

嬴政這下不耐煩了,反正規矩都是人定的,我自己看著辦吧。于是,就把這些儒生扔在山腳下,自己跑到泰山頂上,拜了拜天,然後立塊石碑,上面刻下自己的功德,又到梁父山拜了拜地,這就算是完成了儀式。

登了天下第一山,嬴政又跑到海邊下海玩去了,完了以後登上琅琊山,建造琅琊台——就差搞個琅琊榜了——上面也立了一塊刻著自己功德的石碑。

當年百家爭鳴的時候,除了法家、儒家、道家等門派,還有一種仙家,是燕國的宋毋忌和羨門子高等人創辦的,這個門派說自己懂得成仙之道,能讓人到天上當神仙。當時齊、燕兩國的領導都挺相信,還派人出海去找什麽蓬萊、方丈和瀛洲三座神山,想找山上的神仙拿不死藥。

到嬴政在出海的時候,仙家的一些方士又跑過來說這事,都說自己願意幫皇帝陛下出海去尋找仙山,把不死藥給帶回來。嬴政就派出一個叫徐市的方士帶著上千童男童女出海了。

結果沒過幾天,徐市又被風給吹回來了。嬴政問他找到仙山了沒,徐市錘胸頓足地說:別提了,都看到仙山了,上面的神仙都在跟我招手了,結果一陣妖風吹來,硬是把我給吹回來了。

費了半天勁,神仙也沒找到,嬴政覺得挺沒意思,就回鹹陽了。

但鹹陽的姑娘再美,也阻止不了一顆躁動的心。第二年,嬴政又出門了。

這次終于出事了。

浩浩蕩蕩的出巡車駕來到了陽武縣博浪沙(河南新鄉市原陽縣),此處“除荒沙一大堆之外,殆全爲無草木、無山澗溪谷之一大平原,牛羊散其間,可數而知也”(馬元材《博浪沙考察記》)。

突然,一柄大鐵錘從天而降,正砸到一輛豪華車駕之上,車駕崩塌,鮮血從車駕下汩汩流出,巡遊隊伍頓時亂成一團。

“皇帝無事,搜捕刺客!”有人喊道。

護駕的秦軍們向道路兩邊散開,展開了拉網式搜捕,但卻一無所獲。

刺駕者,張良也。

張良,韓國人,其父祖曾爲五世韓相。原本,他是可以繼承家業的,就算當不了韓相,至少也能做個其它官。可是,秦滅韓國,身爲韓相,張家也在滅國的過程中衰落了。

砸人飯碗猶如殺人父母。國破家亡的張良便散盡家産,聘請了一個亡命之徒,並爲其打造一柄大鐵錘,伏于博浪沙,伺機刺殺秦始皇。

沒想到誤中副車,只得亡命天涯。

偶然的意外並沒有影響嬴政的行程,他繼續東行,登上之罘(fu)山,刻字留念後,取道上黨,回歸鹹陽。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0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二六:祖龍賓天

有個朋友是公司老板,他們公司主要以承接項目爲主。公司發展的挺好,沒兩年手上就接了六七個項目。

前兩天聊起來的時候,他說項目太多,有點顧不過來了,就拿出點股份,找了幾個合夥人,把項目分給他們,讓他們自己玩去了。當然,項目財務權還是在他手上的。

我翹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灑下種子,生根發芽,收獲果實,這樣的種果子戰略,在我的印象中,曆史上有兩次是最成功的:一次是周朝,只不過它的果實被秦國給收了;另一次則是抗日戰爭時期的遊擊區,抗戰勝利以後,遊擊區一合並,原來的幾萬人變成了上百萬。

當年周朝把上百個諸侯當成種子灑了出去,讓它們各自擴張。等到果子成熟的時候,大秦帝國把周朝拍死了,于是這片果園就姓了秦。

到了秦朝,中國的疆域已經由黃河中下遊地區擴張到包含了現在南部的的兩廣地區,東部的沿海各省,北部的遼甯至呼和浩特一線,西部的甘肅、四川、雲南等省的的大部分,爲現在中國版圖的形成,奠定了強有力的基礎。

但這種收果子式的統一,也造成了一些問題。像文字、度量衡等等之類的好辦,統一了就是。

但農民怎麽辦?

當年,商鞅變法之後,秦國實行的是名田制,即以戶籍爲單位給農民分田地,然後按爵位高低再依次增加。

而其它六國對農民的政策又各有不同,所以各國農民對土地的擁有數量差別很大。現在天下歸秦了,怎麽處理農民的問題呢?

《資治通鑒》和《史記》所記載的是“使黔首自實田”。

這句話在很多白話文的解釋是讓天下老百姓向朝廷呈報自己所占土地的數目,以便官府征稅。

但我查了一些資料,決定采信另一種說法:政府按秦國的政策重新給農民分配土地,讓農民專心耕種。

按說這個政策對農民是有好處的,但大秦帝國的國家機器忽略了一點:再好的富農政策,也需要和平穩定的社會環境,讓農民能安心種地,讓莊稼能安心成熟。
1、南征北戰

公元前215年,嬴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出遊。這次,他來到了碣石(可能在遼甯海濱一帶),派了一個姓盧的人出海找神仙去。

沒多久,這個盧生回來了。這次他終于不辱使命,找到了神仙,神仙讓他帶回來一本《錄圖書》給嬴政,這本書給嬴政了一個預言:亡秦者胡也。

胡者,匈奴也!

嬴政馬上令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北征匈奴。

蒙恬,蒙骜之孫,蒙武之子,蒙毅之兄,可謂是出身名將世家。

有人問我,蒙骜和王翦、王贲父子都是出了名的戰國名將,爲什麽沒有好好寫一寫?

這真不是我偷懶,而是這個時候的名將實在沒什麽好寫的了,無非就是某年某月,蒙骜(或王翦)伐某國,取若幹城(或某國國都)。這種比流水賬還流水賬的東西,寫出來實在無聊。

蒙骜已經于二十六年前去世了,王翦此時可能也去找蒙骜聊天了,蒙武都死了五年了,王翦的兒子王贲也下落不明了(事迹不詳),蒙毅又是文官。

也就是說,參加過統一六國之戰的蒙恬,已經是戰國最後的名將了。

時年四十五歲的蒙恬,率軍北逐匈奴,收複河套平原,設四十四縣。之後修築起西起臨洮(甘肅泯縣),東至遼東的萬裏長城,有效地遏制了匈奴南犯。

之後,蒙恬在北疆駐兵十多年,聲威赫赫,威震匈奴。

北邊打得熱火朝天,南邊也不能閑著。同年,官府開始抓起了壯丁,把在逃犯人、上門女婿(相當于卑賤之人)和商人都抓起來充軍入伍,征伐南越。

南越,指的是後來的嶺南,也就是現在的廣東、廣西及海南等地。當時將這些地方稱之爲“陸梁地”,因爲這些地方的人性格強悍,甯折不彎,如同“陸地上的強梁”一般。所以,當時攻伐嶺南的戰役極爲殘酷。

占領嶺南之後,政府在這裏設置了象郡(廣西西部及越南中北部)、桂林郡(廣西一帶)及南海郡(廣東大部分地區),然後又征五十萬罪犯及受到貶谪的官員到嶺南守邊,與當地人雜居在一處。

有人問了,那這些人不想去嶺南餵蚊子怎麽辦?沒關系,我們充分發揮民主精神,給人民多種選擇,所以,你還可以北上修長城。
2、焚書坑儒

公元前213年,李斯覺得大秦帝國不能老是打仗,也得搞搞文化工作。于是,他給嬴政上了一份建議書,大致內容是:

以前各國爲了招聘人才,也不要求學曆,只要嘴皮子利索點,都給人家個一官半職的。現在國家統一了,令出一門,所以農民就得老實種地,讀書人就只要學習法令就行了。但是現在的讀書人不聽話,整天議論朝政,這很不好嘛。所以,幹脆把除了秦國史以外的曆史書全部燒掉;除了國家圖書館以外,所有諸子百家的書也都要燒掉。今後有人敢議論朝廷、接古喻今的人全部誅三族;此令頒布三十天以後家裏有藏禁書的全部上長城幹活去。當然了,像醫藥、占蔔、種植之類的工具書可以不燒。如果要學習法律,直接去問官吏。

嬴政覺得這事挺好,對文化事業的發展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所以就同意了。

這便是赫赫有名的焚書。

書都焚了,該坑儒了。但坑儒這個事,卻源于神仙的好朋友:盧生。

這個盧生自從把神仙的《錄圖書》帶回來以後,嬴政就徹底相信了他,于是一直問他什麽時候問神仙要幾顆不死藥嘗嘗。

盧生就說還真有一種辦法,就是您得暗中秘密出行,這樣就能躲開惡鬼,只有躲開了惡鬼,神仙才會來。所以您的行蹤不能讓人知道,不然就拿不到不死藥了。

于是,嬴政爲了表示對真人(神仙)的敬重,從此之後便自稱“真人”,連“朕”都不用了。

並且爲了嚴格遵循盧生說的辦法,嬴政下令將鹹陽周圍二百裏內的二百七十處宮殿樓閣全部用天橋、甬道相連,通過這些通道,他可以隨時出現在任何地方。身邊誰敢泄露他的行蹤舉止,馬上處死。下屬有事情找他的,要到鹹陽宮默默等候他自己出現。

從此之後,大秦帝國的董事局主席嬴政,成了整個帝國最透明的影子,與他的臣屬、百姓,徹底脫離了聯系。

他對那個盧生是言聽計從,可在盧生等方士眼中,他就是一個笑話。所以,盧生和另一個姓侯的方式沒事就拿他開涮,說些段子來嘲諷他。

但這種話說多了,終于被人聽了去。盧生和侯生嚇壞了,連夜逃走。嬴政也終于知道了自己英明一世,結果被一群方士給當傻子玩了這麽久,于是勃然大怒,下令查訪與他們有關聯的人。

那個時候的方士其實還屬于儒家一派的,所以盧生在鹹陽也有著一個儒生群,沒事就在線聊天。現在嬴政一查,把這群儒生就嚇住了。文人嘛,傳統就是沒事互相捧,有事互相咬。這一互相告發,嬴政就查出來四十多個背地裏說他壞話的人,二話不說,把這些人全部活埋了。

這事搞得全國沸沸揚揚,他的大兒子扶蘇就勸他,說這些儒生都是孔子的學生,社會根基很深,您這樣搞,我擔心會天下大亂啊。

嬴政正在氣頭上呢,哪裏聽得進意見,見兒子敢說他做得不對,就非常惱火,把扶蘇打發到長城當蒙恬的監軍去了。
3、蓋房修墓

在這一年,除了坑儒,嬴政還幹了一件大事:蓋房子。

他現在住的房子還是他爹留給他的,那時候他的職位是秦王,現在是秦朝的皇帝,還住在王宮就顯得有點寒酸了。于是,他下令在渭河南邊的上林苑中修建皇宮。

我們所所熟知的阿房宮,其實只是這個皇宮的前殿。那麽阿房宮到底有多大呢?據考古專家研究,占地可能達到800畝——相當于90個標准足球場。

皇帝蓋房子一般都得蓋兩棟,一棟活著的時候用,一棟死了以後用。所以,和阿房宮同時施工的,還有骊山陵墓。

據說這個骊山陵墓以銅水灌地,隔絕地下水,使墓穴幹燥如常。裏面雖有奇珍異寶堆積如山,卻又遍布機關弓弩;以水銀爲江河湖海,頂部畫日月星辰,底部設山川地理。估計就算是摸金校尉來了,也只能徒呼奈何。

那麽這樣的兩個大工程需要多少人來建造呢?七十萬人起,還不打折。並且一直到兩年後嬴政挂掉,都沒有完工。

除此之外,還在關中建宮殿計有三百余座,在關外之地建宮殿計有四百余座。

更使北境司令官兼包工頭蒙恬率十萬工人負責修建九(九原,內蒙古包頭)雲(雲陽,陝西淳化)城際快速公路(直道),作爲連接關中平原與河套平原的主要通道,一路上挖山填谷,長達一千八百裏,數年不能完工。

除城際快速公路外,據說嬴政還以鹹陽爲中心,向全國輻射,修建了九條高速公路(馳道)。這條高速公路據說寬五十步(約69米),兩旁每隔三丈(約7米)種樹一棵。只不過,這條路據說專供嬴政出巡使用,別說老百姓了,連當官的都不能走。

另外,據考古發現,當年嬴政似乎還修建了鐵路(軌道),馬拉著大車可以在上面快速馳奔。
4、沙丘賓天

現在,爲了幾個大的工程順利施工,爲了北方邊境的穩定和南方戰事的推進,全國已經被動員起來,爆發出了高漲的革命熱情。但是,總有一小撮壞分子不甘失敗,試圖開曆史倒車,讓秦朝回到七國紛爭的時代。

公元前211年,有隕石墜落在東郡(河南、河北和山東交彙),有人在上面刻了一行字:始皇死而地分。這意思是咒嬴政死啊,地方官當然不敢隱瞞,連忙報了上去。嬴政知道後,就派當地官員去徹查,看這個事是誰幹的,但這種事誰會承認?所以查了挺長時間,也沒個結果。

沒人承認是吧?沒關系!嬴政有辦法——他把住在附近的人全部處死,然後把石頭焚化了。

但這個事並沒有影響嬴政的心情,第二年,他又開始出遊了。

這次出遊讓右丞相去疾(可能是馮去疾)留守鹹陽,左丞相李斯隨駕。准備走的時候,看到小兒子嬴胡亥哭得挺痛,說不想跟爹分開,嬴政心一軟,就把他也帶上了。

這次出遊沒發生什麽大事。他們先到雲夢(湖北孝感市一帶),遙祭九疑山上的舜帝;然後乘船順長江而下,一直到浙江邊上。這時候正值錢塘江大潮,就回頭從富陽與分水之間的狹窄處渡江;隨後登上會稽山,祭祀了一下禹帝,在石頭上刻上他的功績,這才起駕返回。

當然不能原路返回了。他們經過吳地(江蘇),從江乘縣(南京附近)渡江,然後沿海北上,再一次來到琅琊山和之罘山。在這裏還射殺了一條大魚(估計是鯨魚)。接著又沿海西行,到了平原渡口,嬴政病了。

此時的嬴政已經五十歲了,按說一般人到這年紀,如果得場大病也得立個遺囑什麽的,更何況他還是皇帝。可是,他最忌諱說死啊死的,在他看來,他是不會死的,所以,一直硬挺著,希望能重新活過來。

終于,他們來到了沙丘宮(河北邢台市附近)。

如果你看過前面的內容就知道,這個沙丘宮是個凶宅。八十六年前,這裏發生過一起慘絕人寰的謀殺,有個叫趙何的人殺死了他的哥哥趙章,然後,又餓死了他的父親——趙國最偉大的領袖趙武靈王趙雍。

現在,論到嬴政了。

躺在沙丘宮裏的龍床上,嬴政終于意識到這次可能要玩完了,只好命令司機班班長(中車府令)兼印章管理員趙高寫遺囑給大兒子扶蘇,讓他來這裏參加喪事,然後扶著靈柩回到鹹陽再安葬。

遺囑是寫好了,但卻一直放在趙高的口袋裏,沒有發出去。

公元前210年七月二十日,沙丘宮內,嬴政駕崩,時年五十歲,在位三十七年。此時,據他統一中國已經過去了十一年。

始皇帝,自是千古一帝也。始皇出世,李斯相之。天崩地坼,掀翻一個世界。是聖是魔,未可輕議——李贽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1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二七:胡亥篡位

皇帝駕崩在外地了,老大兒子在長城,小兒子在身邊,這自不必提。可鹹陽那裏還有一堆兒子呢,萬一被他們知道,誰要是生出僥幸心理,那可就得天下大亂了。所以,丞相李斯警告知道這個事的幾個內侍,這個事就僅限咱們幾個人知道,誰要是走露了風聲,就幹掉誰。

于是,李斯秘不發喪,車隊每到一處,當地官員奏事一如往常,反正皇帝不愛見人,隔著車簾啥也看不見。當然,批複奏章的這種事就只能由內侍代勞了。

身爲皇帝的司機,趙高當然也在知情者範圍之內。但他與李斯想的不一樣。看著皇帝冰涼的屍體,摸著懷裏留給太子扶蘇的遺書,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趙高出身卑微,很小就被閹割,送入王宮當了內宮的雜役。

但他並沒有自怨自艾,就此沈淪。而是更加勤奮的工作,認真對待上司交辦的每一項任務,深得上司好評。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他還不忘學習,加上他腦子也聰明,沒用多長時間,就將刑獄法令爛熟于心。

機會總是留給有准備的人。終于有一天,嬴政看上了這個年輕人,提拔他當了司機班班長,並且還讓小兒子胡亥跟著他學習刑獄之事,天長日久,胡亥對他非常依賴。

電視上的趙高看起來弱不禁風,尖嘴猴腮,活脫一副奸人嘴臉。但實際上,趙高從事的工作主要是是負責嬴政的車馬管理和出行隨駕,有時候還得充當司機。而秦朝的交通法規定,當皇帝的司機,必須要年齡要在四十歲以下,身高在七尺五寸以上,步履矯健,身手靈活,身強力壯,還得能夠開八石強弓。

所以說,這個趙高就算不是巨石強森那樣的肌肉男,也絕對不會是一副書生模樣。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個英姿飒爽、威風凜凜的——死太監。

但他充其量也就是皇帝的司機和皇子的老師,無論是在朝中的威望,還是在皇帝眼中的地位跟本比不上功臣世家蒙氏。

人家老大蒙恬在外當北境邊防司令官,老二蒙毅在朝擔任上卿,據說嬴政把這兄弟二人稱作爲“忠信大臣”,所以別說他趙高只是一個死太監了,就連當朝的文臣武將都得對人家兄弟二人禮讓三分。

當年,他曾犯下大罪,被嬴政抓了個現行。嬴政當時挺生氣,就派時任上卿的蒙毅整治他。蒙毅翻了翻刑律的書,說趙高論罪當誅。可嬴政想了想,又舍不得了,覺得這個奴才挺會辦事,離了他還真不行。于是,不但沒治他的罪,還讓他官複原職。

當初有皇帝護著他,蒙毅拿他沒辦法。可現在皇帝死了,還留下遺言要扶蘇回來參加喪事,這就是要讓扶蘇接班,而蒙氏兄弟又深得扶蘇器重。所以說,一旦扶蘇即位,他趙高恐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那麽,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就只有一個辦法:不讓扶蘇即位。
1、篡位

趙高找到胡亥,說他要篡改皇帝的遺書,讓胡亥即位,讓扶蘇自殺。

胡亥同意了,沒有任何驚訝、猶豫或者驚懼,就這樣同意了。史載:“胡亥然其計”。

這不是說咱中午吃米飯不吃面條,說同意就同意了,這是要篡改他爹的遺書,並且還要殺掉他的哥哥,這就是大逆不道,一旦被群臣所知,就算他是皇子也得完蛋。但是,身爲嬴政小兒子的胡亥竟然沒有任何疑問,就這樣同意了!

要麽是司馬光先生偷懶,要麽是他們早有計劃。

如果是早有計劃,那必定是在嬴政死之前。而要實現這個計劃,前提條件是嬴政得“駕崩”才行。

所以,嬴政到底是不是因病“駕崩”的就得打個問號了。

但不管嬴政是怎樣駕崩的,這個篡位計劃要想往下繼續的話,只有趙高和胡亥他們兩們人,還是執行不下去,因爲趙高沒實權,胡亥沒班底。所以,他們還需要一個人的支持。

于是,趙高找到了李斯。

他說的很直接:皇帝賜給扶蘇的遺書和玉玺都在胡亥那裏,定立太子之事只在您我口中的一句話。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李斯大驚,說這事怎麽能是我們一言而決呢?你說我們能怎麽辦?。

趙高說你和蒙恬相比,扶蘇更信任誰?

李斯說當然是蒙恬啦。

趙高笑了,他湊近李斯說道:所以喽,只要扶蘇即位,蒙恬必爲丞相,到時候你還能全身而退嗎?現在胡亥就在這裏,他要是即位,你就是從龍之臣。孰利孰害,還用再考慮嗎?

李斯默然,片刻之後,他向趙高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之後,趙高與李斯矯诏,宣稱先皇遺诏立胡亥爲太子;又給扶蘇發诏書,斥責他這些年來在北境屁用沒有,還動不動就說先皇的壞話,天天抱怨不能回鹹陽當太子。而將軍蒙恬與扶蘇沆瀣一氣,都不是什麽好人。所以,讓他們兩個把兵權交給副將王離,然後馬上自殺。

扶蘇接到诏書後,馬上就准備自殺。

蒙恬到底是名將,他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于是,就對扶蘇說,領導現在在外地,原來並沒有確認誰來接班。現在莫名其秒派了個人過來,空口白牙地就讓我們自殺,誰知道這裏面會不會有詐。我們最好還是確認一下再死不遲啊。

但扶蘇明顯沒有他的這種覺悟,最終還是自殺了。

本來扶蘇身爲皇帝的長子,他要是非得去見見他爹以後再死,蒙恬帶著三十萬大軍跟在他後面也能給予他支持。但現在他自殺了,蒙恬就沒轍了。雖然還是硬頂著就是不自殺,但也被胡亥派來的人交給了官府,找了個罪名給關起來了。

胡亥聽說扶蘇死了,就想把蒙恬放了。

但在這個時候,身爲上卿的蒙毅代替嬴政外出祈福後回來了。趙高就對胡亥說這個蒙毅太壞了,以前始皇帝本來就想立你爲太子,可就是這個蒙毅一直阻撓,不如先把蒙毅給殺了。

于是,胡亥下令逮捕蒙毅,找了個罪名囚禁到了代郡。

嬴政死後,胡亥一邊幹著篡位的事,一邊往回走。皇室車隊先到九原(內蒙古包頭),然後再順九雲城際快速路回到鹹陽。要知道,嬴政死的時候是七月份,雖然已進入秋季,但依然酷熱難當,所以,一路上走來,嬴政的屍體都臭了。不過這胡亥也真能想辦法,他讓人在車上裝了一車鮑魚,借魚臭來掩蓋屍臭。

所以,每次我吃鮑魚的時候,都能想起秦始皇來。

到達鹹陽後,即刻發布治喪诏令,時年二十一歲的胡亥即位,是爲秦二世。
2、暴政

九月,秋高氣爽,秦始皇被安葬在骊山陵墓。後宮無子者,盡皆陪葬。修建陵墓的工匠們,也被殺死在陵墓之內殉葬。

當上了皇帝的胡亥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替趙高報仇,要把蒙氏兄弟給幹掉。他的大侄子子嬰勸他,說當年趙王殺趙牧,齊王殺忠臣,結果都亡了國。這蒙氏兄弟可是國之重臣,殺之不祥啊!

但胡亥沒理他,隨即殺掉了蒙毅,然後又逼蒙恬服毒自殺。戰國最後一位名將,以這種屈辱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至此,一個時代徹底結束了。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二世皇帝出遊天下,順著他爹的足迹又走了一遍,在他爹刻過字的石頭上又加刻了上了字,說是要表彰他爹的功績。

不過,他有點迷茫了,就問趙高一個很有哲學價值的問題:人生在世如六駒過隙,我既然當上了皇帝,就得好好享受人生,你說對嗎?

趙高倒吸了一口涼氣,說去年沙丘奪權這個事,你那些哥哥和那群大臣們都有所懷疑了。現在你當上了皇帝,他們正不服呢。我都緊張的不得了,生怕不得好死,你怎麽可能只顧著享樂呢?

胡亥瞪著他那無辜的大眼睛問道:那咋辦呢?

趙高想了想說:用嚴刑峻法,把那些公子大臣們全部幹掉,然後改用自己的親信,只有這樣,你才能高枕無憂,縱情享樂。

這麽好的辦法,胡亥當然馬上采納。于是,就修訂法律,爭取讓公子大臣們能夠更容易的犯罪,實在不犯罪的,就想辦法讓他們犯罪。而犯了罪的人,就交給趙高處理。

于是,沒用多長時間,就有十二位皇子被處斬,十名公主被碾死,而受牽連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那些是能找到罪名的,還有找不出罪名的怎麽辦?

公子將闾兄弟三人性格沈穩,他就找不出罪名。沒辦法,爲了預防他們犯罪,就把他們給關起來了。後來覺得反正這哥仨就算現在不犯罪,將來保不齊就會犯罪,爲了徹底讓他們不犯罪,就讓他們三個自殺了。

這事把另外一個兄弟公子高給嚇住了,他想跑,又怕誅連家人;不跑吧,說不定哪天他就被犯罪了。結果胡亥這邊還沒抓他呢,他就上書主動求死,說希望被埋在骊山腳下給咱爹殉葬。

趙高看了公子高的上書,就說這些人現在擔心死亡還來不及呢,估計是沒空想造反的事了。

于是胡亥就同意了公子高的請求,並賜給他十萬錢當安葬費。

看到終于把公子大臣們都嚇住了,胡亥覺得可以考慮享樂的事了。于是,就下令繼續修建阿房宮。

同時,他又征調五萬軍士到鹹陽駐紮,這麽多人人吃馬餵的要消耗糧食,他就讓各地郡縣向鹹陽輸送糧食。運糧食得用人來運,用人就得給人吃飯。可這哥們兒竟然命令運糧的民夫必須自己想辦法解決吃飯問題——這就是典型的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對于胡亥而言,只要能把糧食運到鹹陽,運糧食的人死活跟他沒關系。但對于老百姓而言,只要自己能活下來,他這個皇帝的死活跟自己也沒關系。

所以說,有句話喊了很多遍,但有些當領導的就是記不住。這句話就叫: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同年七月,陳勝、吳廣于大澤鄉(安徽宿州市郊外)起義,隨即奪取了蕲縣(安徽宿州市埇橋區)。
3、造反

鹹陽需要糧食,而北境的漁陽(北京密雲一帶)則需要壯丁。于是,就下令從各郡輸送壯丁到漁陽去。

陳勝和吳廣就在輸送漁陽的壯丁之列。

但他們很倒黴,到了大澤鄉遇上大雨,道路泥濘難走,眼看就誤期了。而誤期到達,是要被殺頭的——雖然說他們這一隊壯丁有九百人,但在大秦官員的心目中,是沒有法不責衆這一條的,別說九百人,九萬人也照殺不誤。

所以,在陳勝的挑動下,這九百壯丁就算了一筆帳:是老老實實去漁陽被抓起來砍頭好,還是造反好?

雖然說這些壯丁都是目不識丁的大老粗,但好在這筆賬是很容易算的——被抓起來必死,造反還有一點活路。

于是,在大澤鄉,殺了兩個押送他們的官吏之後,面對著九百個尋求活路的兄弟,陳勝喊出了那句流傳了兩千多年的“王侯將相,甯有種乎?”。

但這個時候造反,不是說打出替天行道的旗號就有人跑來跟你,因爲這個時候的人更講究“名義”。也就是說,在農民眼中,農民是沒資格造反的。那麽誰有資格呢?秦國的公子扶蘇。

同時,大澤鄉這個地方屬于楚地,所以,楚國的武安君項燕也有資格反秦。

看來他們一定不熟悉曆史,不知道戰國史上的三位武安君都沒什麽好下場。

于是,他們便打起扶蘇和項燕的旗號,招兵買馬,很快就攻陷了大澤鄉,繼而攻下蕲縣。然後一路西進,等到陳地(河南周口市淮陽縣一帶)的時候,他的軍隊已經有了戰車六七百輛,騎兵千余,步兵數萬人。

很快,陳勝占領了陳地。這時候,有人報告,說陳馀、張耳兩人求見。

陳馀和張耳兩人是魏國大梁人,倆人是好哥們兒。秦國滅掉魏國之後,聽說這倆人素有賢名,就發出懸賞要讓他們兩個來當官,但倆人挺有骨氣,誓死不當秦國的官,于是逃到了陳地,當了看守城門的小官。

後來陳馀出了點差錯,被領導拿鞭子抽,陳馀當場就急眼了,想跟他領導拼命。張耳一看他這架勢,連忙踩他的腳,示意他別犯混,老實接受處罰。

完了以後,張耳把陳馀拉到沒人的地方罵他,說我當初怎麽說你的?現在因爲這點小事就要跟領導拼命,爲這種小官把命拼沒了,值當嗎?

陳馀這才驚醒,連連道謝。

現在,看到陳勝、吳廣起兵反秦,又占領了陳地,這倆人就過來投奔。

陳勝也聽說過這兩個人的名聲,就挺高興。剛好有從請陳勝稱王,陳勝就拿這個事來問陳馀、張耳的意見。

兩個人考慮了一下,說你們起兵反秦,是爲老百姓謀福利的。現在稱王,顯得好像是爲您自己謀福利的。所以我們建議您先別稱王,而是火速率軍繼續西進,同時派人去扶植六國後裔,爲秦朝樹立更多的敵人。到那個時候,您就可以率軍攻占鹹陽,然後號令各國,別說稱王了,稱帝都沒問題。而您現在才得到一個縣就稱王,只會讓天下人覺得您沒出自息。

陳勝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目光短淺。雖說陳馀、張耳給他分析得挺透徹,但他還是決定自立爲楚王,取“張大楚國”之意,故號稱“張楚”。

有人帶頭就好辦了。于是,各地百姓紛紛揭竿而起,殺官響應,是時,天下大亂。

有記者(谒者,專門傳達消息的官員)把各地反叛的情況寫成了新聞稿,發表在了內參上,胡亥看到以後大怒,說這個記者妖言惑衆,擾亂人心,將他給下獄治罪了。

于是,胡亥再問記者各地有什麽新聞的時候,這些記者都說沒啥事,不過有幾個盜賊而已,都已經抓到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看到天下太平,胡亥頗爲高興。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2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二八:群雄逐鹿(上)

稱王之後的陳勝,並沒有沈湎于權利帶給他的金錢美色之中,而是更加積極進取,他調兵遣將,分兵五路,四面出擊。

第一路,他任命吳廣爲副王,率主力大軍西攻荥陽。這個決定其實極具戰略眼光,因爲荥陽附近的敖山是秦朝極爲重要的糧倉,如果能取下敖倉,無論對自身的壯大還是對秦朝的打擊,都是極爲重要的。

第二路,他以武臣爲將軍,以陳馀和張耳爲校尉,領軍三千,渡河北上,向邯鄲進發,來經略趙國舊地。

第三路,令鄧宗率軍南下進攻九江郡。

第四路,令周市率軍進攻魏國舊地。

第五路,令周文率軍迂回前進,直襲函谷關。

從戰略角度來說,這五路大軍都是陳勝灑出去的種子。有的種子會吸引秦軍的注意,可能會被碾碎,但同時會保證其它的種子生根發芽,最終結出果實。

但陳勝沒有想到,對于秦朝而言,他灑出去的種子成了覆亡秦朝的星星之火;但對于他自己而言,有些種子的確紮下了根,發出了芽,結出了果實,可遺憾的是,這些果實沒有一顆屬于他自己。

現在,他得先處理一下早先灑出去的那顆種子——那顆種子有點想轉基因了。

當初陳勝在大澤鄉起義,攻下蕲縣(安徽宿州市埇橋區)以後,當地人葛嬰來投奔他,他看這個葛嬰挺有本事,就任命他爲將軍,負責攻取蕲縣周邊的城池。

葛嬰也不負所望,在安徽淮北、亳州及河南商丘這個三角地帶攻城掠地,無人能敵。

到陳勝在陳地稱王時,葛嬰也率軍攻下了東城(安徽滁州附近)。但這哥們兒當時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不經彙報,隨便找了個人,號稱是楚王後裔,然後立他爲新的楚王。

不過,從他後來幹的事情來看,這哥們兒估計是真不知道到他老大已經稱王了。但就算不知道,你也不能隨便找個人就立人家當王啊,你置你家老大于何地?

後來,當葛嬰知道陳勝已經稱王之後,他又把他自己立的楚王給幹掉了,然後跑去找陳勝請罪。

按說這時候正分兵派將四面出擊呢,正值用人之際,再說人家葛嬰也知錯了,拿怕讓人家率軍出擊,然後死在戰場上呢。可陳勝心眼有點小,他把葛嬰給殺了。

于是,葛嬰這顆有點想轉基因的種子就這樣被他掐死在了萌芽階段。但是,有些種子借著風勢,飛得越來越遠,遠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1、武臣

北路軍的武臣帶著三千人出發了,從白馬津(河南安陽市滑縣)渡黃河,大軍所至,趙國舊地諸縣義軍紛紛響應,北路軍很快便擴張到上萬人,連續攻下趙國舊地十余城。實力大了,武臣也膨脹起來,便自稱武信君,

但他畢竟屬于遠征之軍,每取一城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于是,武臣就聽取範陽人蒯徹的意見,先封範陽縣令爲侯爵,反正這年頭爵位不要錢,然後讓他坐著豪車,去勸降燕、趙舊地的其它城池。

實踐征明,蘿蔔加大棒就是好使,很多城池的領導一看投降還能封個侯爵,就投降就得挨打,這筆賬還是能算過來的。于是一路下來就有三十多個城池不戰而降,之後,北路軍順利攻克趙國舊都邯鄲。

這時候,消息傳來:西路軍大敗。

原來,西路軍周文本來是一路擴張,捷報連連,等到了戲亭(陝西臨潼)的時候,已是戰車千輛,人馬數十萬。可是胡亥聽取了少府章邯的意見,大赦天下,免除刑徒以及卑賤之人不能從軍的限制,令章邯征發骊山數十萬夫役到鹹陽城外迎敵。

要知道,按秦制,軍功就是一切。有了軍功,可以脫去刑徒或者賤人的身份,甚至還能封爵,然後分得大量土地,當個小地主。所以,這幾十萬夫役見了楚軍,簡直就是看見了一枚枚的勳章,紅著眼就撲了上去。

一戰之下,周文大敗,狼狽逃竄。

陳馀、張耳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再加上又聽說爲陳勝攻城掠地的各路將領,多被讒言所毀,獲罪被殺,覺得陳勝不足以成大事,于是就勸說武臣自立稱王。

公元前209年八月,武臣自立爲趙王,任命陳馀爲大將軍,張耳爲右丞相,邵騷爲左丞相,並派人報知陳勝。

當初葛嬰立楚國後裔爲王,被陳勝給殺了。這武臣竟然自立爲王,他要是在陳勝面前,估計陳勝能把他給剮了。

當然,他遠在邯鄲,陳勝拿他沒辦法,就決定殺掉武臣留在陳地的家人,然後發兵趙地去討伐他。

張楚的上柱國蔡賜勸他,說現在秦朝還沒亡呢,這樣互相殘殺只會對秦有利,不如向他表示祝賀,然後讓他西進攻秦。

陳勝想想覺得蔡賜說得挺對,就把武臣等人的家屬給軟禁起來,還封張耳的兒子張敖爲成都君,然後派使者去邯鄲祝賀武臣即位趙王,並催促他發兵進軍函谷關。

陳馀、張耳說陳勝這哥們兒可不懷好意,一旦咱們滅掉了秦,他肯定還得來收拾咱們。所以咱不但不能西進,反過來要向東去攻占燕國和代國舊地,然後向南收複河內,以此來擴大咱的地盤。這樣的話,南可扼守黃河,北面有燕、代之地爲戰略縱深,陳勝就算滅掉了秦朝,也拿咱們沒辦法了。反過來,他要是滅不了秦,那咱們就可以趁秦、楚疲憊之際發展壯大,甚至可以一統天下了。

于是,武臣令韓廣進軍燕國舊地,李良攻取常山郡(石家莊一帶),張黡(yan)攻取上黨郡。

風水輪流轉,當初陳勝把武臣當種子灑出來就收不回去了,現在武臣灑出去了幾顆種子也收不回來了。

韓廣攻略燕國舊地後,自立爲燕王。本來他還挺擔心自己的母親在邯鄲,結果武臣爲了顯示自己的大度,就把他母親送還給他了。

後來,武臣打算攻燕,親自率軍駐紮在燕趙交界的地方。這個武臣必竟是武將出身,自己偷摸著出來查看地形,結果被燕軍給俘虜了。但是韓廣又擔心沒了武臣,陳馀、張耳平分趙國,然後再拿自己殺害武臣爲借口攻伐燕國,又把武臣給放了。

李良平定了常山郡之後,乖乖地回來複命了。總算是平複了一下武臣受傷的心靈,于是,又命令李良去攻打太原郡了。

武臣不知道,韓廣只是分了他的地,但李良卻是會要他的命。
2、劉邦

此時,距陳勝發出五路大軍只過去了一個月,卻是戰果斐然。

很難相信,大秦帝國統一天下僅僅過去了十三年就衰落成了這個樣子。當年山東六國百余年來數次合縱攻秦,卻連函谷關的大門都沒進過。可現在,區區一個周文,就打到了鹹陽城下。

所以周文雖敗猶榮;吳廣將荥陽圍困得水泄不通;武臣在趙國舊地縱橫馳奔,還奪取了燕國舊地;鄧宗在楚國舊地攻城掠地;周市也盡占魏國舊地,。

這五路大軍,無論成敗,都讓世人看到了大秦帝國的不堪一擊。

此時,是公元前209年的九月份,這場戰爭的兩個主角都在這個月正式登場。

先是劉邦在沛縣(江蘇徐州市沛縣)起兵了。

劉邦,字季,沛縣豐邑(江蘇徐州市豐縣)中陽裏人,公元前256年冬十二月出生。如果你看過前面的章節,就會知道,在這一年,秦軍攻入洛陽,周赧王姬延入秦賠罪,是年,周赫王崩,周朝正式滅亡。

所以說,當你想說一個人年紀大的時候,可以說他出生那一年發生了什麽大事,這樣會委婉些。畢竟,對于造反這種事來說,時年四十八歲的劉邦的確有些老了。

年紀雖然大了點,不過據說這劉邦鼻梁甚高,眉骨突起,合起來一看,活脫就是一張龍臉。並且聽說他左邊大腿上還長了七十二顆黑痣(確認不是麻子),從這一點上來看,我們可以肯定他老婆呂氏沒有密集恐懼症,否則結婚第二天一定會跟他離婚。

呂氏可能不知道,他爹呂公就是看中了劉邦長得不像一般人,所以才把她嫁給劉邦。

劉邦年輕的時候,還是個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四有青年,只不過這哥們兒是拿理想當飯吃的主,整天光談理想,就是不幹活。

爲了實現他的理想,他決定去投奔他的偶像信陵君魏無忌。于是,他就跑到了大梁,但他他到大梁了才知道,魏無忌已經死了。

正當他站在大梁街頭不知何去何從的時候,剛巧魏無忌的門客張耳也在招納門客,估計他想從張耳身上看到魏無忌的風采,就跟著張耳混了一陣子。後來魏國滅亡,張耳跑到了陳地,他也只好回家了。

再後來,他就當了沛縣泗水亭的亭長,然後又娶了呂公的女兒,人生至此完美了。

他結婚後沒多久,上面派下差事:把一批犯了罪被充作夫役的人送到骊山去修墓。

劉邦這人心胸開闊,不拿事當事。所以,他隨然帶著這批夫役上路了,但卻沒怎麽管。他不管,人家也沒人真願意去修墓,于是,瞅著機會就逃了。

就這樣,他帶的這批夫役是一路走一路逃,劉邦一看要照這樣下去,到骊山的時候就剩他一個人了,他也不用去修墓,直接上斷頭台就對了。于是,到他老家豐邑西面的澤中亭時,幹脆把人全放了。但是,有十幾個夫役也沒地方去,就決定跟著他混了。

我看了一下地圖,沛縣、豐縣都屬于徐州市,關鍵是,這兩個縣緊挨著。也就是說,如果劉邦在沛縣帶人去骊山,走了還沒三十裏地,人就逃得不剩幾個了。

如果是這樣,真不能說人家秦朝法律嚴苛,只能說這老劉也太不負責任了。

劉邦一看自己都要逃亡了,還有人願意跟著自己,挺感動,就湊錢請大家喝酒。喝多了,去灑尿,據說遇到條白蛇,就拔劍把蛇給斬了。

斬蛇之後的劉邦,帶著這十幾個人,跑到豐縣隔壁的砀山中躲起來了。

後來陳勝起兵,沛縣縣令打算舉城響應。他的組織部部長蕭何和監獄的牢頭曹參給他出主意,說您是秦朝的官,現在要背叛秦朝,老百姓不一定理你。最好把那些逃亡的人給召集起來,這樣別人就會服你了。

于是,縣令就命樊哙去召劉邦回來。

可這哥們兒一知道劉邦已經有百十來人了,就後悔了,恐怕劉邦回來以後給他來個反客爲主,那他就虧大發了。所以,看到劉邦來了,就下令關閉城門,並且還要誅殺蕭何和曹參。

他這樣一搞,就逼著蕭、曹二人出城去投奔劉邦以求自保了。

劉邦得到蕭、曹二人之後,就寫了封信,用箭射入城中,鼓動城中百姓起來幹掉縣令。

百姓可能平時就對他們的縣令很不滿,于是就殺了縣令,大開城門,迎入劉邦,擁立他爲沛公。

蕭何、曹參爲劉邦召集沛縣年輕人,湊了三千人,正式起兵抗秦。
3、項羽

和劉邦同時起兵的,還有吳中(江蘇蘇州市)的項梁。

陳勝在大澤鄉打出了項燕的旗號,但人家項梁才是正經八百項燕的兒子。

早年的時候,項梁因爲殺人,所以帶著他哥哥的兒子項羽逃到吳中躲避仇家。估計這時候他爹已經死了,並且楚國已經亡了,不然他殺人應該是不用逃的——官二代殺人能叫殺人嗎?

但人家畢竟是官二代,見過世面,有學文,有能力,所以雖然他是到吳中避難的,可沒用多長時間,就隱然成了吳中豪傑的領袖。

但他侄子項羽讓他挺頭疼。

項羽,芈姓,項氏,名籍,字羽,楚國下相(江蘇宿遷市)人。

這裏順便提一下,那個時代名和字是分開的,名多用于自稱,表示謙卑,或者是上對下、長對少所用,平輩之間只有關系很好的時候才能稱名。

在一般情況下,如果你稱呼對方的名,是很不禮貌的行爲,所以只能稱呼人家的字,尤其是下對上、少對長更需如此。

字這個東西源于商朝,盛于周朝,在先秦時期形成了制度。比如孔子就是名丘,字仲尼;屈原的本名叫平,字原。

這個項籍的名和字還是挺有意義的,籍表示書冊,羽是鳥的長毛。所以,他的名和字連起來,就是他爹希望書籍就像鳥的羽毛一樣,能夠助他翺翔于九天之上。

可惜的是,項羽明顯不太在意他爹寄于他的希望。所以項梁教他讀書,學了沒多久就不學了;項梁又教他學劍,沒多久又不學了。

項梁很生氣,准備揍他。項羽梗著脖子叫道:學寫字,會寫自己名字就行了。學劍術,也不過能幹掉一個人,學了也沒用。要學我就學能幹掉上萬人的本事。

項梁一聽說你小子這是要上天啊。不過看到自己侄子這麽有志氣,也挺高興,就教他學兵法。沒想到項羽學起兵法來也是知道個大略,就又不愛學了。

項羽就這樣吊兒郎當的長大了,小夥子不愛學習,但長得挺對得起他爹,據說是身長八尺,力能舉鼎,可以說是氣宇軒昂,一表人才。

時光飛逝,很快就到了公元前209年的九月份,陳勝起兵的消息傳到了吳中。

吳中是會稽郡的郡治(省會),項梁在吳中這麽多年,郡守殷通跟他關系挺好。聽說陳勝起兵的消息之後,殷通就找到項梁,說現在天下人都在造反,大秦這是要完啊。俗話說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我打算起兵反秦,任命你和桓楚統領軍隊,你看如何?

項梁想了想,說桓楚這哥們兒正在外逃亡,項羽知道他的下落,我把項羽叫進來,讓他去把桓楚給找回來。

項羽進來以後,殷通還沒說話呢,項梁就給項羽使了個眼色,項羽拔出劍來,把殷通給砍了。

然後,項羽提著殷通的腦袋走了出去,砍殺郡守府侍衛百余人,占領了郡守府。然後項梁召集吳中的官吏,把起兵反秦的事給他們說了一下,隨即開始征集兵員,得精兵八千。

項梁自立爲會稽郡郡守,以項羽爲副將,正式起兵反秦。

是年,項羽年方二十四歲。
4、齊、魏複國

還是公元前209年九月,齊國後裔田儋帶領他的族弟田榮、田橫在狄縣起兵反秦,自立爲齊王。

同時,陳勝派出去攻掠魏國的周市軍團也平定了魏國舊地,一群人就勸周市自立爲魏王,但這周市不己不想幹,想迎立魏國後裔魏咎爲魏王。

問題是,這個魏咎現在正在陳地,也就是陳勝的眼皮子底下。

陳勝當然不放人了,周市也很強硬,非要立魏咎爲魏王不可。趙國和齊國也寫信給陳勝,要准備派點戰車來幫著魏國迎立魏王。

這樣僵持到十二月份,陳勝一看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把魏咎放了回去。魏咎回到魏地之後,被擁立爲魏王,由周市擔任國相。

至此,楚國、趙國、燕國、齊國、魏國這五國複國成功,天下又回到了戰國紛爭的時代。

但在這一年,胡亥還是幹了一件滅國之事:他廢了衛角君,使衛國徹底滅亡。不過衛國也打破記錄,成爲存活時間最長的諸侯國。

衛國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爲它有多麽強大,而是因爲它太弱了。

當年三家分晉之後,衛國就成爲了魏國的附屬國,衛王貶號爲侯;再往後,衛國就剩下濮陽一個城了,衛侯再次貶號爲君。加上魏國囚殺衛君,又擁立魏婿元君,此時衛國只能算是魏國的一個臣屬之國,甚至都不能稱之爲諸侯了。

到了秦國統一天下,衛元君被迫遷往了野王(河南沁陽市),但是嬴政不知道出于什麽考慮,始終容許衛國保持了這麽一個名號,沒有去幹掉它。

一直到公元前209年,胡亥廢掉了衛元君的兒子衛角君,衛國這才算是徹底絕祀。

當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對于大勢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五個故國已經複國成功,加上劉邦和項梁兩支義軍,七顆龍珠已經湊齊,神龍已被喚出,秦朝大魔王覆滅在即。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3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二九:群雄逐鹿(下)

雖然現在的大秦帝國已經是叛軍林立,鋒煙四起了,可到了胡亥這裏,就成了只是盜賊作亂。

所以,這胡亥還很有心情的調侃李斯,說你李大丞相身居三公之列,怎麽讓盜賊猖狂到這種地步呢?

當年秦昭襄王嬴稷也對他的丞相範雎說過類似的話,範雎就很識相地辭職去安享天年了。

說來也怪,這大秦帝國自從商鞅開始,大多數的丞相都受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詛咒,商鞅如此,張儀也是如此,範雎如果沒辭職恐怕還得如此。

但人有了眼前的利益,就會忘記背後的殺機。李斯便是如此。

爲了眼前的官爵利祿,聽了胡亥這有意無意的調侃,李斯雖然惶恐,但他自認爲已經把住了胡亥的脈搏,于是,他決定玩一次嘴皮子,便上書應答道:

子曾經曰過:權力越大,責任就越大。所以,申不害就說,好的領導人,就是“以天下爲自己的束縛”。什麽意思呢?就是說當領導的,不能因爲有了權力就恣意放縱,並且還要更加的明察秋毫。

他這前半段看起來還像人話吧,似乎是在勸胡亥要勤政。可是,身爲一個投機份子,李斯的覺悟明顯沒這麽高。他這上書還有後半段:

那麽,領導怎麽樣才能明察秋毫呢?很簡單,把法律定得更加嚴苛一些,然後死死地盯著官員百姓的一舉一動,誰敢犯錯就弄死誰。這樣的話,官員和百姓爲了不犯錯,就得整天忙著審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哪裏有空去造反呢?

眼熟吧?其實他搞得這一套,還是人家趙高玩過的東西,無非就是搞高壓政策,所以,的確很對胡亥的胃口。

但是,這一套很不對百姓的胃口。據說此後,大馬路上走的人有一半都是罪犯,路兩邊堆滿了因爲犯罪而被處死的屍體。

還是那句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可是,大秦帝國這個龐然大物的瀕死一擊,仍然不可小觑。
1、陳勝亡

陳勝的西路軍主將周文很郁悶。他率領數十萬大軍打破了自秦孝公收複河西之地後,這上百年來的一項記錄:攻入函谷關,直逼鹹陽城。

但沒想到,章邯死中求活,發動修骊山陵墓的幾十萬農民工,就將他打敗了。

無奈之下,他率領殘兵敗將,一路逃出函谷關,來到了曹陽(河南靈寶市一帶)。可還沒等他喘口氣呢,章邯就追來了。

繼續逃吧!他又跑到了渑池。可還沒過十來天呢,章邯又追到了,這次他直接被章邯包圍了。沒辦法,只好率軍迎擊。可他全盛的時候都打不過章邯,更別提現在了。

堅持了數日,眼見大勢已去,周文拔劍自殺,他的部卒紛紛投降。

他不知道,從他開始,觸發了多米諾骨牌的效應:他一死百了,卻把正在圍攻荥陽的吳廣的屁股賣給章邯了。

因爲渑池就是現在的三門峽渑池縣,這地方到荥陽開車走高速也就兩個小時就到了。

也就是說,吳廣現在已經處于兩面夾擊的態勢了——前面是李斯的兒子李由固守的堅城,後面是章邯率領的得勝之師。

可吳廣是農民出身,他能帶兵圍困荥陽這麽久而沒被人家反殺,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面對這麽複雜的局面,他沒辦法就算了,可他還不聽部將的意見。于是,他的部將田臧夥同其它將領把他給殺了。

這田臧把吳廣的腦袋送給了陳勝,意思是我把你的主將給幹掉了,你看著辦吧!

陳勝也識相,人都死了,說什麽也沒用,逼急了田臧再投降秦軍,那就更得不償失了。于是,授田臧楚國相印,並任命他爲上將軍。意思是你既然把吳廣給殺了,那他的責任你也得擔著。

田臧倒也爺們兒,看到陳勝這麽識相,就令李歸率軍繼續圍攻荥陽,不讓荥陽守軍出來,然後自領精兵在敖倉迎擊秦軍。

是役,田臧被斬于陣前。

章邯繼續進軍,荥陽城下大破楚軍,李歸戰死。

同時,章邯分兵兩路,分別又擊敗楚將鄧說、伍逢,兩人敗歸陳地面見陳勝,陳勝以喪師失地爲罪名,誅殺了鄧說。

然後,章邯繼續向陳地進軍,先敗蔡賜,又敗張賀,終于收複陳地。

一年前,陳勝派出了五路大軍。可是一年後,武臣、周市等勝利者的果實跟他沒有一毛錢關系;而周文、吳廣失敗者的惡果卻要由他來吞食了。

陳地既失,陳勝只得先逃到汝陰(安徽阜陽),再逃往下城父(安徽渦陽縣),結果,被他的司機莊賈給殺了。

大秦帝國因一個小小的陳勝而風雨飄搖,堂堂張楚王陳勝又被一個小小的莊賈所殺。曆史,到這裏完成了一個輪回。

任何人——大到領袖小到士兵,都在曆史中發揮作用,占有應有的位置。

曆史從不忽略小人物的作用,因爲曆史是人類的,全人類創造著曆史。

陳勝,一個小小的壯丁,卻喊出了那聲流傳千年、振聾發聩的呼聲:王侯將相,甯有種乎?並由此蛻變成爲了反抗軍的領袖。

他的這個身份的轉變,不喜歡他的人會說他是暴發戶。誠然,他身上的確有著暴發戶的特質,比如小器、虛榮等等。

據說當初他稱王之後,他的嶽父去找他,可陳勝卻覺得自己是楚王了,所以只是以對待下屬之禮拱手了事,並不下拜。這讓他嶽父很是生氣,說他靠叛亂來稱王,又對長輩無禮,一定不能長久。

陳勝這才連忙下跪道歉,可是老人還是不理他,拂袖而去。

還有以前跟他一起打過工的朋友來找他,但這哥們有點不拿自己當外人,在王府裏隨便進進出出,到處談論陳勝以前的糗事。

有人告訴陳勝,說你這朋友可不行啊,整天胡說八道,有損您的威儀。

然後陳勝就把他的朋友給殺了。

這必竟是屬于他的私德,也就算了。可在公事上他也有點拎不清,這還沒得天下呢,他就學起胡亥那一套,還專門任命了紀檢委,設置了巡察組,整天就抓臣屬的小辮子。

對于不聽話的文臣武將,二話不說,抓起來就治罪。而對于他不喜歡的人,更是說打就打,說殺就殺。

所以,到後來,他的臣屬都對他離心離德,不怎麽愛搭理他了。

但我認爲上述這些他的毛病,是最終摘果子的人,替他這個失敗者找的理由罷了。因爲在我看來,他的失敗是必然的,而他的失敗,又爲最後的成功者,奠定了基礎。

可以說,沒有他的失敗,就沒有後來者的成功。

俗話說:長江後浪推進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是時,是公元前208年臘月,距離春節沒幾天了。

陳勝死後,他的一品帶刀侍衛(涓人將軍)呂臣收攏舊部,以青巾裹頭,號稱蒼頭軍,在新陽(安徽界首)起兵,反攻陳地,殺了已經投靠了秦軍的莊賈。繼續以陳地爲楚都,將陳勝葬在砀縣,谥號“隱王”。

沒過多久,秦軍再次攻陷陳地,呂臣兵敗逃跑,在番陽縣(江西鄱陽縣)遇到一夥強盜,強盜頭領黥布一聽他是義軍,就和他合兵一處,又收複了陳地。
2、武臣亡

和陳勝同時挂掉的,是從陳勝這裏脫離出去的趙王武臣。和陳勝一樣,他也是被下屬給幹掉的。

當初,他派韓廣去經略燕地,派李良去攻打常山郡(石家莊一帶)。

結果韓廣這哥們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自立成了燕王。後來還把他給俘虜了,雖然又把他給放了,但還是讓他傷心了好一陣子。

還是李良有良心,平定了常山以後,就乖乖的派人回報給武臣。武臣挺高興,覺得還是李良值得信任,于是就又派李良去攻打太原郡。

李良率軍剛從石家莊出來,人家秦軍就主動出擊,在井陉口(河北石家莊井陉縣井陉山)布防,攔住了他的去路。

井陉口是太行山有名的八大隘口之一,在它以西,有一條長約幾十公裏的狹窄驿道,易守難攻,不利于大部隊的行動。秦軍先期扼守井陉口,居高臨下,處于主動地位,所以,李良僅靠現有的兵力,難有寸進。

順便提一句,記住井徑口這個地方吧,以後我們還會回來的。

我沒有查到這支秦軍的將領名字,但這哥們兒還是很有頭腦的。他知道自己雖然占據了優勢地位,但必竟處于守勢。所以,他沒有發動攻擊,而是模仿胡亥的口氣,僞造了一封招降信,然後寄給李良,要他投降。

必竟是皇帝來的信,李良看了以後,多少有點動搖。可動搖歸動搖,他還是親自回邯鄲搬兵去了。

剛到邯鄲,還沒來得及去見趙王武臣呢,在路上碰到了武臣的姐姐去應酬回來。

李良看到車駕,以爲是趙王,于是俯地拜谒。

要是放在現在,你見到老總過來,上前喊一聲某總好,人家可能跟本不會看你一眼。但在那年頭不能這樣,正常來講,人家李良是統兵大將,別說你是王姐了,就是趙王親至,看到了人家給自己行禮,也得親自出來還禮。

可合該出事,趙王這姐姐這會兒喝高了,只看到有人向她行禮,沒注意到是李良。于是,就只是讓隨行的騎兵向李良還禮。

這時候,李良已經看到車裏面坐得是王姐了。必竟在下屬面前,讓王姐這麽輕視了一把,所以他起來以後,不由得有點臉紅。

按說這都是禮節上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最多你發個微博說王姐不講禮貌,讓網友罵她兩句就行了。可是,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李良的隨從看不過去了,就挑撥起來,說趙王見了您也得親自出來還禮,更何況她不過是一個娘們而已。反正現在政府在招攬咱們,老大,上去把她幹掉,然後投奔政府算了。

李良接到胡亥的信,自以爲受到政府的重視,當時多多少少就有點想投靠政府,當個正式的國家公務員,一直猶豫到現在還沒定下來呢,結果就遇上這事。于是頭腦一熱,追上去把趙王這姐姐給砍死了。

然後,一不做,二不休,馬上攻打邯鄲城,邯鄲守軍哪裏會想到這一出,根本沒有防備,結果被他殺入王宮,幹掉了趙王武臣和左丞相邵騷。

武臣死前,估計得喊一聲:姐啊,你不坑咱爹,改成坑弟了啊。

陳馀和張耳也在邯鄲呢。但這兩個人在趙國人緣挺好,有人看到李良造反,就跑過去通知了他們倆,所以,這兩個好基友算是幸免遇難,連夜逃走了。

逃是逃了,但人家張耳是右丞相,陳馀好歹也是個大將軍,這兩位出來以後,馬上就又湊了上萬人,反攻邯鄲,攻打李良。李良大敗,只好逃走,歸降了秦軍。

判亂是平定了,可趙王沒了。有人就勸張耳和陳馀,說你們倆雖然有資格當趙王了,但畢竟是外地人,很難服衆。所以,最好還是擁立趙國的後裔比較妥當。

于是,這兩位就找到了趙歇。次年春,擁立趙歇爲王,駐居在信都(河北邢台市)
3、景駒亡

這一年,老同志劉邦的日子也不好過。

兩個月前,泗川郡(沛縣所在郡)的郡監率軍攻打豐縣,被劉邦擊退,然後以雍齒守豐縣,劉邦親自率軍攻打薛地,一路破軍斬將,殺得泗川郡郡守狼狽而逃,結果被左司馬曹無傷捉住殺掉了。

打了勝仗,本來是挺高興的事,可是扭頭一看,後院起火了。

捅劉邦屁股的不是秦軍,而是魏國。

魏國的相國周市覺得魏國地盤有點小,就來攻打豐縣和沛縣。豐縣這邊劉邦派雍齒守著呢,可雍齒這人本來就不太想跟劉邦混,一看魏軍來了,二話不說,舉城投降。

大本營被人端了,這事可忍不了。于是,劉邦揮軍攻打豐縣。可不知道是雍齒這哥們太厲害了,還是劉邦太無能,打了半天,硬是沒打下來。

這就尴尬了,老家回不去,總得找個新家吧。可這附近的勢力只有魏國和楚國,魏國肯定不能去了,但楚王陳勝已經死了,還能找誰呢?

這時候,傳來消息,陳勝的老部下秦嘉在彭城(江蘇徐州一帶)自立爲大司馬,擁立原楚國貴族景駒當了楚王。

于是,劉邦就決定帶人去投楚王。

半路上,劉邦遇到了張良。

十年前,張良爲報搶飯碗之仇,雇人在博浪沙襲擊了秦始皇,這些年一直逃亡在外。不過他也沒閑著,而是跟著黃石公學習《太公兵法》。現在總算是遇到天下大亂,他也學人造反,帶了一百多年輕人就准備去投奔楚王。

天下義軍是一家,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走吧。一路上,張良用《太公兵法》向劉邦獻策,劉邦很賞識他,就很聽他的。但張良向其它人講《太公兵法》,這些人卻都不懂他在說什麽。所以,張良就覺得劉邦是天縱之才。

士爲知己者死。張良決定從此開始追隨劉邦,劉邦去哪,他就去哪。

劉邦和張良一見到楚王景駒,就請他調撥人馬幫他們打豐縣。

但正在這個時候,章邯的軍隊打過來了。

于是楚王就派劉邦就引兵相抗。

在蕭縣(安徽蕭縣)一場大戰,劉邦大敗,只好收攏兵力在留地(安徽微山湖)拒守。兩個月後,劉邦率軍攻砀縣,曆時三日,終于破城,得降兵六千。

然後,劉邦攜得勝之師,攻取下邑(安徽砀山縣),之後,又回師攻打他的大本營豐縣,結果又是沒能攻下。

老家沒打下來也就算了,可老劉同志的新家也要完蛋了——楚王景駒和擁立楚王的秦嘉率軍在彭城東邊,跟項梁打起來了。

當初,陳勝的部將召平在攻打廣陵(江蘇泰興一帶)的時候,聽說陳勝死了,並且章邯大軍朝夕將至。這哥們兒腦袋瓜子很好使,他知道項梁在蘇州起兵了,于是,馬上渡過長江,跑到蘇州,以陳勝的名義,授予項梁楚國上柱國的職位。

當然,不能光升官不幹活。于是,項梁就很聽話的率軍渡江,准備西進去迎擊秦軍。

渡江之後,這就來到了東陽縣(安徽天長縣)。剛好,東陽縣人民在這個時候殺官造反,湊了兩萬人,准備擁立在縣政府當辦事員的陳嬰爲王。

陳嬰他老娘挺穩重,說咱們陳家祖輩都沒啥顯赫的人,現在突然要稱王了,可不是啥好兆頭。不如你跟著別人混吧,成功了,你也有功名富貴,失敗了,也容易逃亡。

正好這時候項梁來了。項梁想和陳嬰一起西征,陳嬰又不想自己當領頭羊,于是兩邊一排即合,陳嬰帶著兩萬人歸附了項梁。

好事成雙,這邊剛白得了兩萬人,那邊英布也來投靠他了。

英布因爲犯法被施以過黥刑,所以又叫黥布。當初是在骊山做苦工的,實在幹不下去了,就帶了幫人跑到長江一帶當強盜了。後來受到番陽縣縣令吳芮器重,把自己閨女嫁給了他。

這吳芮有必要提一句,他是吳國的王室後裔,擔任番陽縣令期間,深得百姓好評,被稱爲番君。去年陳勝起義,他是諸縣中第一個起兵響應的。

前些天,英布幫著呂臣收複了陳地之後,聽說項梁過來了,就帶著他的部將蒲將軍及士卒投靠了項梁。

此時,項梁部衆已經達到了六七萬,駐紮在下邳(江蘇省睢甯縣)。

下邳就在徐州的東南邊,他這帶著六七萬人過來,嚇壞了景駒和秦嘉,只好帶兵出來,想看看項梁想幹嘛。

項梁義正辭嚴地說:陳勝首先起事,是我們共同的精神領袖。現在陳勝只是不知去向,你秦嘉身爲陳勝的下屬,不去找你的領導,反而又私立楚王,這是標准的大逆不道。我來這裏,就是要替陳勝收拾你的。

公平地說,項梁這絕對是胡說八道。這年頭,各種王滿天飛,就連陳嬰都差點稱王呢。人家秦嘉好歹還是找了個楚國後裔立爲楚王,而不是像其它人那樣自立爲王,已經算是很厚道了。

可項梁現在的職位是陳勝封的上柱國,他打的旗號也是封陳勝之命西征。現在,陳勝死了,景駒當了楚王,他總不能二話不說就再投奔到景駒旗下吧!

尤其是看著身後六七萬大軍,我估計項梁應該很想說一句話:要什麽王?老子就是王!

面對著如此“正義凜然”的項梁,秦嘉還能說什麽呢?什麽也別說了,打吧!

是役,秦嘉大敗而逃,項梁緊追不舍,秦嘉在沛縣附近回師與項梁對決,雙方大戰一天,秦嘉力戰身亡。景駒逃亡,最終也被追上幹掉。

項梁兼並了秦嘉的軍隊,實力大增,駐紮在沛縣附近,准備率軍西進。

這時候,劉邦還在豐縣城下幹瞪眼呢,一看項梁過來了,就帶著百十號人去拜見項梁。

項梁也挺夠意思,給他調撥士兵五千人,戰將十名。劉邦再次攻打豐邑,總算是拿下來了。可美中不足的是,雍齒逃走了,投奔了魏國。

這就像你在知乎的評論區跟人怼起來了,你洋洋灑灑的寫了幾百字,有論點有論據,覺得一定能把對方駁倒。可等你發出去一看,原來人家已經發了好多條罵你的話。你又洋洋灑灑寫了上百字罵他的話,結果發不出去了——對方把你拉黑了。

後來劉邦奪取天下後,張良說陛下您最恨誰就厚賞誰。于是,劉邦就封雍齒爲什邡侯,食邑二千五百戶。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4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十:秦相之死

項梁把景駒給搞死了,然後一拍大腿,這才驚詫道:原來我們的陳勝王真的死了呀,我太莽撞了,把景駒這位新楚王給整死了,現在沒楚王了,這可咋整呢?

一個人當然想不出辦法來,于是他召集劉邦和其它將領開會,商量楚王沒了咋辦,是不是要再整個楚王?如果要的話,是不是大家民主推舉一下,看誰當這個新楚王好。

衆將估計都把寫著“項梁”的字條給扔到投票箱裏了,結果有個叫範增的老頭跑來了。

這個範增今年都七十來歲了,平常在家裏待著養老,據說老爺子腦袋還挺好使,經常給人出主意。

現在,聽說項梁要搞民主選舉了,急衝衝地跑來攔住項梁,說秦朝滅亡六國,楚國是最不服氣的。因爲當年楚懷王是被騙到秦國去的,並且一去不還,死在了秦國,這事楚國人記到今天都沒忘,所以楚國的南公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陳勝起事反秦,可他不立楚人爲王,反而自立爲王,所以才會失敗。而你家世世代代都楚國將領,所以你更應該立楚國王室的後人爲楚王啊!

項梁看著選舉箱,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老爺子說得挺對。于是就下令尋找楚國王室後裔,最後還真給他找到了楚懷王的孫子熊心,只不過,這位王孫這時候正在給人家放羊呢。

雖然不確定這位王孫現在多大了,不過從後面他的表現來看,年紀應該不會太小。

公元前208年六月,熊心被項梁立爲楚王,號楚懷王。他爺爺那楚懷王是谥號,他這楚懷王是王號。

立了楚王,就要大封功臣了。陳嬰被封爲上柱國,賜封五縣,跟著懷王在盱眙縣(江蘇淮安市盱眙縣)建都。

項梁自封爲武信君——跟張儀一個封號。

張良看到大楚又有王了,想起人家魏、趙、齊、燕也都複國了,就他的故國韓國沒人理會,不由得有些神傷。于是,就勸項梁,說您已經立了個楚王,不如也立橫陽君韓成爲韓王,這樣您的勢力不就更大了嘛!

項梁很聽勸,反正立個王又不要錢。就派張良找到韓成,立他爲韓王,由張良任韓國的司徒,率軍一千,向西攻取韓國舊地,奪取數城。但是沒過兩天,又被秦軍給奪了回去。韓軍只好在穎川一帶(河南中部地區)打遊擊了。
1、首敗

鹹陽外面整天打得不亦樂乎,鹹陽城內也開仗了。只不過,鹹陽城內的戰爭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

現在,有請秦國的丞相李斯,和胡亥的暖手寶趙高上場!

沙丘篡位之後,身爲胡亥最大的功臣,趙高自然不能繼續當司機了,所以,他自己挑了個職合適的職位:郎中令。

按秦制,有三公九卿各部,丞相是三公之首,郎中令才排九卿第二。也就是說,按職位來講,趙高和李斯中間還差著三級呢。

可趙高不傻,因爲郎中令這個崗位的權力大。

丞相,相當于總裁,是幫著董事局主席胡亥治理天下的。但郎中令,則是董事長辦公室主任。

也就是說,李總裁想找嬴主席彙報工作,還得趙主任去通報。並且,董事長辦公室的保安工作,也歸辦公室主任管。

記住趙高這兩個權力,很重要。

按說趙高這個職位無非是離嬴主席近了點,可沒有行政上的實權啊!他整天仗著嬴主席的勢,橫行霸道,無惡不作,他就不怕下面管事的官在嬴主席面前告他嗎?

沒關系,誰讓咱趙主任聰明呢。

他勸胡亥,說主席您現在年輕啊,下面那些當官的可都是老油條子了。萬一他們跟您玩弄政治手段,您一時不察,那可就會被他們給騙住喽。所以呢,建議您不要跟他們當面溝通,讓那些當官的有事以書面形式上報。到時候有我幫您研究處理他們的奏報就行,肯定沒問題。當官的騙不住您,反過來就會稱贊您是個聖明之君了。

胡亥也覺得這招挺好用,就躲在深宮之中,不再接見大臣,所有的奏報,都有趙高處理。從此,趙高徹底掌控了大秦帝國的中樞。

他這個辦法爽了胡亥,李斯就不爽了。因爲這意味著身爲丞相的李斯,有事還需要郎中令趙高批准。

李斯一不爽,在私底下沒少罵趙高,然後就被趙高知道了,于是,趙高決定對李斯動手了。

董事長辦公室主任趙高拜訪了集團總裁李斯。

他首先闡述了當今反賊林立、烽煙四起的集團局勢,並對此表示憂慮;

然後,趙主任認爲,在如此惡劣的局面下,嬴主席卻依然聲色犬馬,還要再征夫役去修阿房宮和骊山陵墓,這對集團未來的發展是很不利的。

最後,趙主任表示,他職位低微,有些話沒法說。所以,他希望集團總裁李斯能夠本著對集團負責的態度,向嬴主席進言,讓他真正承擔起身爲大秦集團董事局主席的職責,不辜負前任主席嬴政統一天下的功業。

李斯心裏頭十萬頭草泥馬飛騰而過,說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讓主席整天待在辦公室不出來。現在讓我去勸他,我倒也想啊!可我上哪找他去?

趙高陪著笑,說實在不好意思,等主席不忙的時候我通知你,你就進來找他。

于是,每次在胡亥正在跟美女一起做遊戲的時候,趙高就派人通知李斯,說主席正有空,快來快來。

然後,李斯巴巴地跑來了。人家胡亥正玩到高潮呢,哪有空理他,就讓他滾蛋了。可如是者三次,胡亥不耐煩了,對趙高說:老子有空的時候,李斯不來;老子玩的時候,他跑來說要跟我談心。他是不是玩我的?

趙高就趁機說:沙丘密謀,李總裁參與了。當時他是總裁,可現在還是總裁。其實他想進董事局的,因爲這事,他對您可是很不滿。並且聽說他兒子李由,當著三川郡郡守,卻跟當地的盜賊眉來眼去,勾勾搭搭。但這事只是風聞,所以一直沒跟您說。

胡亥當即派出巡察組赴三川郡調查李由。

第一回合,趙高勝。
2、再敗

李斯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被趙高給陰了。于是,他馬上上書胡亥,揭舉趙高專權,有陰謀反判的迹象。他又給胡亥講了當年田氏代齊的故事,讓他小心趙高成爲第二個田氏。

但實踐證明,李斯玩弄權術的水平還是有限。他不想想,正在趙高查他兒子的節骨眼上,他上書說趙高要陰謀反判,胡亥能信他才有鬼了。

于是,胡亥就很嚴厲的對李斯說:這是什麽屁話?趙高只是個宦官,但卻精明廉潔、強幹有力,對我忠心耿耿,你還背地裏說他壞話,太不厚道了吧!

罵了李斯也就算了,胡亥這哥們兒爲了讓趙高防著李斯,還把李斯這話告訴了趙高。

趙高就呵呵了,說李斯想讓我死意圖很明顯,因爲我死了,他就能當田常了。

田常者,田氏第八任家主。自田常開始,田氏獨攬了齊國大權。

第二回合,趙高勝。

此時,章邯已經滅掉了魏國,可項梁率軍來援,屢敗章邯。章邯求援,這時候天下已經幾乎恢複了戰國時期的版土,四處皆賊,哪裏還有軍隊可調?

平判這種事歸左右丞相李斯和馮去棄,以及大將軍馮劫這三人管,這哥仨也只能不停地從關中征發兵員,派赴前線。但關中人再多,也架不住這樣搞啊。

李斯、馮去棄、馮劫三人聯名上書,請求暫停阿房宮及骊山工程,減少兵役、降低賦稅,以平民憤。

馮去棄和馮劫這兩個人我不熟,但李斯先前還勸過胡亥要用高壓政策來加強統治呢,現在怎麽突然性情大變,要爲民請命了?

我絕不相信李斯此舉真的是要爲民請命,在我看來,這哥們兒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投機份子,他這樣做,只是因爲有機可趁,目的還是爲了打擊趙高。

看一下上書這三個人的職位吧,左右丞相加一個大將軍。要知道,雖然三公之中的太尉才是最高軍事長官,但秦時太尉只是空職,所以大將軍才是真正的軍事長官。

現在,大秦帝國最高軍、政長官聯名上書,這種行爲說不好聽點,已經可以叫逼宮了。

李斯這樣做的目的很明顯:威懾胡亥!

或許李斯真正想對胡亥說的是:看到了沒,大秦帝國的軍、政主官都是我的人,不要以爲通過查我兒子就能把我扳倒,我看派下去的人誰敢真得去查!想搞我?你還嫩了點!

他應該知道,這個建議胡亥一定不會批准。但他這樣做的目的,或許是希望胡亥重新能重視起他的存在。

但他沒想到,一說要停阿房宮和骊山工程,把胡亥徹底惹急眼了,估計趙高也沒少煽風點火,就大罵道:老子當皇帝不就爲了享受嗎?現在我當老大才兩年,就盜賊四起,你們搞不定盜賊,就來搞我的工程。你們說,我要你們幹嘛用?

但李斯沒有想到,胡亥才不管他們仨是什麽軍、政長官。可能在胡亥眼中,他的大臣只要有個趙高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于是,把李斯、馮去疾和馮劫哥仨一鍋端了,全部下獄。

本來李斯想跟老大玩玩政治語言,結果老大沒按常理出牌,一伸手:我拍死你!

馮去疾和馮劫長唉道:爲將入相者,怎能受此大辱?于是,雙雙自殺。

第三回合,趙高勝。
3、敗亡

看著戰友雙雙自殺,但身爲一個標准的投機份子,我相信李斯的腦海裏壓根沒出現過自殺兩個字。

因爲在他看來,一切都是暫時的,劇情還是有機會反轉的。尤其是他身爲秦國丞相,能言善辯,有功勞,有苦勞,有心勞,啥都有,唯獨沒有反判之心。

所以,他洋洋灑灑地給胡亥寫了封私信,詳細地列舉了他的功勞,像什麽幫著先皇統一六國啦;北逐匈奴,南定百越啦;還有改革文字,統一度量衡啦等等。最後說領導您就瞅著我這些功勞看著辦吧。

他辛苦敲了半天鍵盤才把自己的功勞羅列清楚了,然後點了發送按鈕,結果系統提示:你的私信無法發送,趙高已把你禁言!

他不想想看,他已經入獄了,趙高更是一手遮天,獄卒怎麽可能會幫他送信?

信送不出去,審訊免不了。但站在法庭上的李斯並不知道,面前的這些審判官,都是趙高的門客角色扮演的。

李斯當然不承認自己有罪了,于是,按在地上一頓打。李斯哪吃過這種苦頭,于是就認罪了。可換個人來審他,他又翻供;再挨頓打,又認罪。

如是者數次,李斯終于不敢翻供了。所以,就連胡亥派來複核案情的人來審他,他也以爲是趙高派的人,就沒敢翻供,老實認罪了。

看著李斯數落自己各種罪名的供狀,胡亥感慨道:要是沒有我的趙君(趙高。胡亥感激的用起了尊稱),我都被李斯賣了,還得替他數錢呢!

人一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當初派往三川郡調查李由通敵事宜的巡察組剛到地方,李由就被項梁給幹掉了。

本來如果李斯這時候還是丞相,那這事就好辦了。可是很不巧,李斯在這個節骨眼進監獄了。

那這事就更好辦了。李由一定是通敵的,因爲趙高需要他通敵,所以他必須通敵,而死人是不會分辨的。

于是,隨著李斯認罪的供狀一起呈到胡亥面前的,還有李由的通敵證據。

二罪並罰,李斯被判腰斬,誅三族!

刑場上,李斯看看將要和他一起被殺的次子,淒然一笑:

兒子,還記得當年嗎?我們牽著家裏的大黃狗,一起到上蔡東邊的野地裏去抓兔子。多想回到那時候啊!可惜,再也辦不到了。

父子二人相對痛哭。

李斯死後,趙高被任命爲丞相,事無臣細,均由趙高定奪!

第四回合,趙高勝!
4、關于李斯

李斯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好丞相,但他是一個極富才能的人,又是一個有極大功績的丞相。

說來也怪,從秦國到秦朝,自商鞅起至李斯終,這一百五十多年來,曆數所有秦相,對百姓而言,沒有一個是好人;而對于國家而言,卻都功績滿滿。

可以說,要評戰國至秦朝時期的十佳職業經理人,秦國的這幾位絕對能獨攬前五。

從曆史的視角而言,所有的秦相,都完成了他們該做的一切。

商鞅之功,無出其右者。他完成了秦國的涅槃之路,使秦國有了與山東六國一較長短的資格。

張儀雖以騙術立身,但卻成功的瓦解了六國合縱之勢,幫助秦國度過了最大的危機。自張儀起,秦強而六國弱的態勢逐漸形成。

對于秦昭襄王而言,魏冉獨攬大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是秦國,卻是自魏冉起,在軍事上徹底壓制住了山東六國,使秦國無敵于天下。

範雎,幫助秦昭襄王對內削除貴戚的實力,加強了王權;對外確定了遠交近攻的戰略方針,使得秦國真正走上了統一天下的道路。

然後就是李斯了。

李斯本是楚國上蔡人(河南駐馬店上蔡縣),年輕時當過縣裏的文書。

據說,他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一只老鼠在吃大便,看到他進來,老鼠嚇跑了。後來,他去糧倉裏的時候,又看到一群老鼠,但這裏的老鼠一只只又肥又大,跟本不怕人。

從此之後,他認爲人無所謂有沒能力,主要還是看待的地方對不對——他決定找到自己的糧倉。

當時秦國最強,所以他就到了秦國。

他初露鋒芒之舉,是勸秦始皇收回逐客令,保證了秦國持續成爲各國人才的聚集之地。從此,李斯終于進入了他的糧倉。

在秦國,李斯最大的功績就是發展了一支特工隊伍,潛入他國,以財帛收買賄賂他國重臣爲秦所用,離間他國君臣關系。最成功的,當屬賄賂郭開,使趙王殺李牧。

各行各業都有祖師爺,在我看來,李斯應該是特務這一行業的祖師爺。可以說,如果沒有李斯這一支特工隊伍,秦始皇統一六國的進程恐怕還要再晚上幾年。

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李斯建議廢除分封制,改施郡縣制;又協助秦始皇改革文字,統一度量衡和貨幣,爲後世中國的持續統一,奠定了文化上的基礎。

但他歸根結底,還是一個投機者。他上述所有的作爲,都基于一個原因:對他有利!

還是因爲這個原因,他怕扶蘇當政後,他的權利受損,于是,甘爲趙高所用,協助胡亥篡位。他又投胡亥所好,持續施以高壓政策,激發民間更大的反彈。

他背離了身爲丞相富國強兵的職責,更背離了法家以法治國的初衷。

他只看到了糧倉裏的老鼠又肥又大,卻沒看到糧倉裏的糧食日益減少。

如果他在沙丘篡位事件不與趙高同流合汙,而是扶植扶蘇上位,無論他是否能在扶蘇手下繼續擔任丞相職位,他都不失爲一代名相。

就算他參與了沙丘篡位,扶植了胡亥上位,可他如果能全身而退,也不失爲一位能臣。

在雄才大略的嬴政手下,他是一個有作爲的職業經理人;在無能昏庸的胡亥手下,他變成了只爲貪戀權位而失去底線的佞臣。

到了最後,他又變成了只爲保住性命而放棄尊嚴的可憐蟲。

甚至在刑場上,他也無法做到慨然赴死,而是一臉的悔不當除。

李斯,貪戀權位,不忠于君,不仁于民,不義于同僚,不孝于三族。

李斯以闾閻曆諸侯,入事秦,因以瑕釁,以輔始皇,卒成帝業,斯爲三公,可謂尊用矣。斯知《六藝》之歸,不務明政以補主上之缺,持爵祿之重,阿順苟合,嚴威酷刑,聽高邪說,廢適立庶。諸侯已畔,斯乃欲谏爭,不亦末乎!人皆以斯極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與俗議之異。不然,斯之功且與周、召列矣。——司馬遷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4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一:亡秦必楚

就在李斯和趙高在朝堂上鬥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章邯在外面已經滅掉了個魏國。

當初章邯把趙勝給滅掉之後,就又率主力回去打魏國了。雖然苦了魏國,卻也給了項梁發展的機會——正所謂按下葫蘆浮起瓢,由此可以看出,大秦帝國現在也就指望一個章邯了。

魏王咎一看人家打過來了,連忙派丞相周市去齊、楚求援。

齊王田儋挺夠意思,自己親率人馬前來救援;楚國這邊,項梁剛剛安定下來,就沒親自來,派項羽的族侄項它帶兵來了。

但是,章邯也不白給。他知道齊、楚救兵將至,就來了個圍點打援,趁援軍立足未穩,半夜劫營,大敗齊、楚援軍,魏國的丞相周市和齊王田儋竟然也死在亂軍之中。

此役,秦軍可謂是大勝。

援軍都沒了,魏國更完了。魏王咎一看沒辦法,這哥們兒也挺硬氣,派人告訴章邯:我死即可,別殺老百姓。

然後自焚而亡。
1、殺項

魏王咎有個弟弟叫魏豹,他見大勢已去,就跑到了楚國。

楚懷王一看說連韓國都複國了,這魏國不能沒了。于是就給了他幾千人馬,讓他去複國去了。魏豹帶著這幾千人,又殺了回去。過了些天,竟然被他打下幾十個城。于是,楚懷王就又封魏豹爲魏王。

章邯前腳剛走,魏國就複國了。

可章邯已經沒空理他了。因爲齊王田儋的黨弟田榮已經收攏了齊國的敗軍,正往齊國敗退呢。估計章邯是想繼續一路追入齊境,再把齊國滅了,所以對田榮是緊追不舍。

田勞這邊正焦頭爛額呢,齊國就有人迫不急待地立了末代齊王田建的弟弟田假爲齊王,田角任丞相,田角的弟弟田間爲將軍。

不過,田榮已經沒功夫理會這些事了,他已經被章邯追到了東阿。估計再這樣下去,他就得像打進函谷關的周文一樣,被章邯給追死了。

不過他運氣比周文好,因爲項梁來了。

項梁先敗章邯于東阿,再敗章邯于濮陽東,章邯退入濮陽,據城死守。

死中得生的田榮這才有空解決國內的事情。當然了,這個事也很好解決,他帶兵回去把田假給攆到了楚國,然後立田儋的兒子爲齊王,他自己爲丞相,立田橫爲將軍。

田角和田間兄弟倆正在趙國,也嚇得不敢回來了。

這時候,項梁邀請齊、趙共同派兵去打章邯,田榮就提出條件,說楚國殺掉田假,趙國殺掉田角和田間兄弟,他就出兵。

楚懷王和趙王歇挺夠意義,始終不同意殺掉這幾個人。

所以田榮就一直不出兵。

齊國離濮陽近在咫尺,他不出兵,項梁就一直打不下濮陽。一看實在沒招了,就只好率軍去打定陶(山東菏澤市一帶),一戰破城;同時令項羽和劉邦攻雍丘(河南杞縣),就是在此役,斬殺李斯的兒子李由,加快了李斯的死亡。

章邯自出函谷關,每戰皆勝。但項梁一出馬,就打破了他不敗的神話,並且把他打得縮在濮陽城內不敢出來。這種戰績,讓項梁開始得意起來。

老實說,誰都會得意。

項梁一得意,就有點瞧不起章邯了。在他看來,章邯也不過如此。

但他沒想過,“不過如此”的章邯雖然野戰敗在他手裏,但人家守著濮陽,他就是打不進去。

他的下屬宋義替他想到了,所以就勸他,說您連戰皆勝,還把章邯給包圍起來了,連普通的士卒,都開始有點輕敵了。但秦國爲了救援章邯,往這裏調動的秦軍越來越多。照這樣下去,再打起來,誰勝誰負可就不一定了。

宋義說得有理有據,可惜項梁不聽。

不聽就不聽了,他還嫌宋義煩,就派宋義去齊國,勸說齊王快點發兵。

宋義走了以後,秦國援兵也到了。章邯率軍圍攻定陶,項梁率軍出城迎擊。

是役,項梁戰死!

此時,是公元前208年九月份,連綿的陰雨,已經下了兩個月了。

聽說項梁戰死,正在圍攻陳留(河南開封市陳留鎮)的項羽、劉邦和呂臣三人只好率軍東撤,然後把楚懷王從盱眙移到彭城(江蘇徐州)。

呂臣駐兵城東,項羽駐兵城西,劉邦駐兵砀地(河南永城市芒山鎮)。

九月末,楚懷王熊心將項羽和呂臣之兵合並,以自己爲主將;封項羽爲長安侯,號魯公;封呂臣爲司徒,以呂臣之父呂青爲丞相;然後以劉邦爲砀郡郡守,封武安侯,爲砀郡之軍的主將。

也就是說,現在的楚國是劉邦主軍,呂臣主政。至于項羽?哪遠哪涼快去吧。

放羊娃熊心不甘于當一個傀儡,他想當真正的楚王。

要知道,所謂楚軍,有幾個方面的勢力:最核心的,是項梁從江東帶過來的子弟兵;其次是東陽縣陳嬰的兩萬多人加上河盜英布的一部分人馬;再其次,才是呂臣帶領的陳勝舊部以及劉邦帶領的先楚王景駒舊部。

換句話來說,除了呂臣和劉邦的兩支軍隊之外,其它的軍隊都姓項。

項梁活著的時候,熊心只能當個乖寶寶,看著項梁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但項梁已死,項羽威望不足,楚軍軍心不穩,熊心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所以,他看起來是合並了項羽和呂臣的部隊,但這兩支部隊是以項羽爲主力,所以實際上是去掉了項羽的兵權;然後以劉邦爲郡守,獨領一支軍馬;再以呂青、呂臣父子爲文官之首,掌管朝政;而只給項羽了一頂侯爵的帽子。

他玩的這一套,如果用在兵法中,就有個名目,叫做“聯弱擊強”。

如果劇情能照這樣發展像下去,中國的曆史,或許就要改寫了。

可惜,項羽根本不看劇本。
2、圍趙

此時,章邯在定陶斬殺項梁之後,以爲楚國已經被他解決了,在公元前208年年底北渡黃河,又來到了趙國。

章邯在趙地繼續開啓了無敵模式,很快就來到了邯鄲城下。城內的張耳很聰明的沒有在邯鄲和秦軍進行決戰,而是帶著趙王歇跑到了钜鹿(河北邢台巨鹿縣附近)。

于是,章邯令王離率軍又把钜鹿給圍困起來。

一個月後,章邯攻破邯鄲。

估計這老爺子和當年的白起一樣,都不太待見趙國。不過他沒白起那麽血腥,只是組織起拆遷隊,把邯鄲城給拆平了,又強行把邯鄲城的百姓給移到了河內地區。

但章邯累了。

這兩年來,他先是在鹹陽城下擊敗周文,隨著周文出函谷關,一路向東,然後破吳廣,滅陳勝;然後回過頭來覆亡魏國,斬殺齊王;再跟著田榮進入齊境,雖然一度被項梁給擊敗,可隨即就徹底幹掉了項梁;現在,他又來到了邯鄲。

可結果呢?楚國依舊在,魏國又複生,各國的王侯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出來一茬,就是死不幹淨。

就像眼前的趙國,他相信,就算他把趙王歇給五馬分屍了,只要他的大軍一走,照樣會再冒出一個趙王後裔來即位。

當他知道張耳派人去列國求援的時候,他決定改變策略,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他下令王離對钜鹿圍而不擊,然後他引兵駐紮在棘原,築起甬道,連接黃河,從水路爲王離供應糧草。

至于棘原在什麽地方,我查了一下黃河流向的演變史,對照當時的戰場形勢,估計這地方應該是現在的河北魏縣一帶,或者再遠點到河南安陽一帶。

當然了,棘原在什麽地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章邯的戰略意圖已經一目了然:圍城打援!

他布下一個沒有蓋子的陷阱,然後伸手招呼著已經趕過來的燕軍和齊軍,大大方方地叫著:來吧,來吧,往裏跳吧!

他把各路諸侯之間的感情想得太深了。

看著眼前的陷阱,別說齊、燕這些諸侯國了,就連張耳的好基友陳馀都不往裏跳。

之前,邯鄲被圍之前,張耳帶趙王歇逃到钜鹿,而陳馀則去收攏常山郡的趙軍,帶了幾萬人回來,結果王離趕在他前面圍住了钜鹿,這下把他給隔在了外面。

眼看著钜鹿被圍已經兩個月了,可陳馀帶著幾萬人還在城外溜達就是不發起進攻,可城內已經斷糧挺長時間了,張耳餓得眼都快綠了,就派了倆人偷出城去,替他把陳馀罵了一通,說咱倆當年說好了要同生共死的,你現在帶著幾萬人,如果盡全力攻擊,也能讓我們有一線生機啊!

陳馀看好基友生氣了,就連忙解釋,說真不是我怕死,不過我就想著,沒必要演同歸于盡的苦情戲嘛,我活著還能爲張耳和趙王歇報仇呢。

張耳派來的倆人有點一根筋,非得逼著陳馀發兵。

陳馀實在沒辦法,就給了這倆人五千人,說你們去試試吧。

人家章邯布的這個陷阱是抓老虎的,陳馀往裏扔了只雞,當然連毛都不會吐出來。

他這五千人全軍覆沒的結果,是讓本就帶著觀望情緒的齊、燕等國更是不敢前進一步了。

但誰都沒想到,在黃河南岸停了幾個月的楚軍,突然渡過黃河,向章邯發起了進攻。

因爲楚軍換將了。

兩個多月前,趙國被圍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向楚國求援。

楚懷王倒也幹脆,馬上准備派兵救趙。剛好有人推薦宋義,說當初項梁剛打敗章邯的時候,宋義就預料到了項梁會敗亡,後來果不其然,所以此人應該是員良將。

項梁極善用兵,而宋義能預料項梁的敗亡,說明他比項梁還會用兵。估計是基于這樣的邏輯,楚懷王任命宋義爲主將,項羽爲次將,範增爲末將,由宋義統率全軍,率軍救趙。同時,爲了給宋義造勢,這楚懷王還給他起了個尊號叫“卿子冠軍”。

按說此時楚懷王正在壓制項氏,爲何還派項羽爲副將呢?

因爲劉邦此時已經率軍西征,直奔關中去了。

此前,楚懷王遷都彭城之後,估計是爲了減輕軍事上的壓力,就想派軍直入關中,以牽制秦軍。于是,就准備派軍西征。

爲了給出征的將領一點刺激,楚懷王還和衆將約定:誰先入關中誰爲王。

但當時秦軍剛幹掉項梁,聲勢正大,再加上有周文的前車之鑒,所以衆將都不願意去。

但只有項羽,爲了給叔叔項梁報仇,願意領兵西征。

可楚懷王怎麽可能讓項羽獨立出征?他要是敗了最好,可萬一勝了呢?而只有劉邦,向來寬宏大量,有長者氣度。他來率軍入關,如果敗了自不必言,就算拿下關中,也好控制。

于是,劉邦就帶著大軍向著他的未來出發了。

宋義也帶著大軍向著他的未來出發了。
3、奪將

宋義率軍很快就到達安陽(不是現在的安陽市),可是,一個多月過去了,宋義的大軍還在安陽。

項羽坐不下去了,找宋義理論。在他看來,此時秦軍圍攻趙國已經兩個多月了,已經成了疲軍,現在進軍,可以和趙軍裏應外合,一舉攻破秦軍。

但宋義也有他的道理,他更希望看到秦、趙兩軍鹬蚌相爭,然後讓他得漁翁之利。

事實最終證明,項羽的策略是正確的;但在我看來,宋義的策略也沒錯。這兩個策略的區別,在于項羽和宋義兩個人的屁股沒坐在一個地方。

對于項羽而言,他急需一場勝利來重新樹立他在楚軍中的威望;而對于宋義而言,他從楚懷王的角度出發,希望在滅秦的同時,也能削弱趙國。

屁股沒坐在一張椅子上,就更談不上齊心合力了。

但是宋義自己作死。

當時寒雨連綿,而士卒們又缺衣少食,又冷又餓。碰巧,宋義給他兒子宋襄找了份好工作——去齊國爲相,這麽大的事,當然要宣之于四方了。于是,宋義借爲他兒子踐行之機,大宴賓客。

項羽趁機煽動部卒,說今年連月大雨,百姓顆粒無收,士卒饑寒交迫,他卻爲了兒子的私事大操大辦,不知道善待百姓、體恤士卒。我們北征是爲了救趙,他卻駐兵在此,找理由避戰。像他這種屈從私利,不以國家大事爲重,算什麽大將?

宋義在軍中威望本就不足,項羽這樣煽動之下,軍中諸將也開始對宋義産生了不滿。

項羽看時機到了,于是,借機殺了宋義,當然,派人追殺宋襄也是有必要的。

宋義既死,衆將推項羽爲代理上將軍,並派人向楚懷王彙報。

楚懷王還能說什麽呢?于是,項羽就成了上將軍,開始正式掌軍

出發吧,項羽,向著你的未來前進!

接下來,項羽該破釜沈舟北渡黃河了吧?

不,項羽沒那麽傻。他當然知道钜鹿城下陷阱,他殺宋義當然不是爲了代替宋義去跳陷阱。

他只是率軍來到黃河岸邊,然後派英布和蒲將軍率軍兩萬渡過黃河,在钜鹿與章邯的大本營棘原之間運作作戰,截斷了秦軍的運糧通道。

然後,項羽率全軍破釜沈舟,北渡黃河。

只帶了三天口糧,且退路已斷的楚軍以一當十,九戰皆勝,將章邯與王離分割,章邯只得退回棘原,而王離被楚軍包圍。之後,秦軍主將王離被俘,大將涉間自殺。

此役之後,項羽威震天下!

據說,戰後項羽召見各路諸侯將領,這些將領們進入轅門,看到楚軍的雄風,都戰戰兢兢,不敢仰視。
4、反目

钜鹿之圍既解,張耳和陳馀這一對好基友終于又見面了。

死裏求生的張耳就問陳馀,說你不救我也就算了,但我派去找你的那兩個人呢?

陳馀就解釋說那兩個人英雄戰死在钜鹿城下了。

問題是,張耳不信,說你是不是因爲他們兩個替我罵你,把他們兩個殺了?

陳馀對天賭咒發誓,說就是沒殺這兩個人。

可張耳還是不信。

陳馀就火了,說就因爲這點屁事,你就把我恨成這樣?大不了我不幹了行不?

說著,就把大將軍印扔給張耳。

張耳一看陳馀發火了,也有點不好意思,當然也不接大將軍印了。

兩個人推來推去,陳馀有點尿急,就把大將軍印扔桌子上,自己上廁所去了。

然後張耳旁邊有個人勸他,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現在陳將軍給你將軍印,你要是不接受,會招來災禍的。

按說人家兩口子賭氣吵架很正常,你一個外人瞎咧咧什麽?

結果,陳馀上完廁所回來,一看張耳竟然把他的大將軍印收了,就咬咬牙,冷笑一聲,扭頭走了。

之後,陳馀帶著幾百人,到黃河岸邊捕魚打獵去了。

張耳則隨著項羽大軍開始回過頭來收拾章邯了。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5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二:趙高殺秦

就在年方二十五歲的項羽怒殺宋義、北渡黃河的時候,我們快五十歲的劉邦同志才剛剛攻下距離彭城一百多公裏的粟城(河南商丘夏邑縣)。

按現在的標准來看,老劉這大半輩子過得挺失敗的,整天在家遊手好閑,還振振有詞地說他的理想不在村頭那一畝三分地上。

在農村,這樣的人就是“眼高手低”的典型,屬于孩子們的負面教材。有句東北話怎麽說來著?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說得就是他。

雖然後來他當上個鄉長,但從各種迹像來看,那年頭的鄉長,權力似乎還沒現在的村長大。

也就他老丈人呂公迷信,說他長得有出息,不然他連媳婦都混不上。

要不是大澤鄉陳勝、吳廣這對蝴蝶煽了一下翅膀,讓他站在風口上飛了起來,否則他很有可能會老死在鄉長這份沒有前途的職業上了。

事實證明,光有理想是沒用的,在現實面前,它頂不上一頓飽飯。但有了理想,卻能讓你時刻做好准備,在機會來臨的時候振翅起飛。

這一年多來,劉邦的人生經曆了大起大落,先是自主創業,然後被下屬卷走了他的大部分資産,使劉老板幾乎破産,無奈之下帶著他的班底應聘到大公司當了個部門經理。

沒多久,大公司高層內鬥,換了老板,他也順勢升級爲事業部總經理,有了自己獨立的半公室和業務團隊。

升官是好事,可老板要他去開拓關中市場,這就有點要老命了。

雖然說這些諸侯們的克星章邯還在趙國主持那裏的工作,可這時候楚軍都被他打怕了。再加上有周文的前車之鑒,所以幾乎沒人認爲劉邦能順利到達關中。

只帶了幾千人出征的劉邦也是這麽認爲的。

所以,他並沒有繼續西進,而是北上。

一年前,北面剛剛爆發了一場大戰,魏、齊兩軍在這裏被章邯大敗,然後魏豹又率軍收複魏地。也就是說,這一年多來,黃河中遊地區就沒有消停過。

所以,劉邦選擇了北上。這裏,有著大把殘兵敗將和饑民暴徒供他收攏。

劉邦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爲他剛到昌邑,就有個叫彭越的人帶領一千多人馬來投奔他了。

當然,劉邦壓根就沒打算真把昌邑拿下來,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打了兩下,就收兵西進了。

劉邦要西進,彭越卻沒跟他走。

身爲遊擊隊的祖師爺,彭越從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鬼子不拉弦。而現在的劉邦實在太弱小了,他不能把自己和這一千多小夥子們的未來壓在這種人身上。

所以,他決定繼續觀望一下。
1、劉邦征西

離開了昌邑,劉邦順著黃河,兵鋒直指開封。大軍經過高陽(河南開封杞縣)的時候,驚動了當地人郦食其。

這個郦食其是個門衛大爺,沒事就好跟人唠嗑。那年頭沒報紙沒網絡,社會上的大事小情就靠一張嘴來傳播。這不管什麽事情,只要從人嘴裏出來,就一定會變形。

結果這老爺子不知道聽說了劉邦的哪些事迹,竟然認定劉邦是個謀略遠大之人。這一聽說劉邦大軍駐紮在城外,明知道劉邦喜歡在儒生帽子裏灑尿,還是巴巴地跑過來要求見劉邦。

關于劉邦不喜歡儒生這件事,在我看來,似乎並不僅僅是他個人性格使然,而是從戰國後期開始,那種只會誇誇其談以及通過詭言巧辯來獲得晉身通道的儒生,就已經失去了生存的環境。

比如範雎剛逃到秦國的時候,秦昭襄王就把他當成了儒生而不想接待;再比如秦始兵的排外令和焚書行爲,也是對儒家徹底失望的一種體現。

但有人把儒生概括爲讀書人,說劉邦不喜歡讀書人,我覺得這應該是一種曲解。張良就算是讀書人,可劉邦照樣與他一見如故。

所以說,劉邦不喜歡儒生這個行爲,在一定程度上反應了當時的人們從春秋時期喜歡玩的仁義道德的那一套,進而轉變成了徹底的務實主義。

管你是儒生是畜生,有用才行,沒用就一邊涼快去。

但在我看來,失去了忠孝節義的曆史,其實並不可愛。

不過身爲高陽有名的“狂生”,郦食其絕對不是儒生。所以,雖然劉邦喊他進來的時候正在洗腳,但他並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侮辱,而是擺出一幅長者的姿態說道:你要是真的去討伐無道之秦,就不該這麽對待比你年紀大的人。

劉邦一看這老爺子不按常理出牌啊,先跟他論起輩份來了,只好爬起來請人家就坐。

郦食其看劉邦挺上道,就給他講了合縱連橫的故事,然後給他出主意,說自己願意效法蘇秦、張儀,去說服陳留投降。

陳留這個地方距離大梁(河南開封)僅有數十公裏,算是大梁的糧倉,囤積有大量的糧食。

恰好,這個郦食其跟陳留縣的縣長關系挺好,他過去一說,陳留投降了。

並且郦食其還讓他弟弟郦商召集青壯年,組織了四千多人補充到劉邦的隊伍裏,極大地增強了劉邦的實力。

劉邦也沒小氣,當即封郦食其爲廣野君,意思就是能去很多地方的君侯,然後派他爲說客,幫著劉邦四處遊說。又封郦商爲將軍,讓他跟隨自己西征。

實力大增的劉邦又開始攻打開封,毫無意外的,又沒有打下來。

打不下來就算了,反正條條大路通鹹陽,劉邦連頭都不回的繼續西進。

他這幾個月從彭城打到昌邑,又轉向西來打開封,鬼都知道他要幹什麽了。雖然說這時候大秦帝國手上真拿不出像樣的大將了,但瘸子裏挑將軍,還是派了個叫楊熊的來截擊劉邦。

這楊熊二話不說,看劉邦打開封受挫,撸起袖子就上了。結果兩戰兩敗,逃入了荥陽。按秦律,打了敗仗的將軍是要受罰的。胡亥倒是執法嚴厲,當即就派人來把楊熊給砍了。

劉邦是在曲遇(河南中牟)東邊打敗楊熊的,但楊熊逃入荥陽之後,他就沒辦法了。他很清楚,憑自己這點兵力,要想順著黃河一路往西進函谷關基本上是癡人說夢。

既然打不過,那我就不打。所以,他揮軍西南,進入了颍川郡。

颍川郡就在荥陽西南的登封、禹州一帶,屬于韓國舊地。讓他驚喜的是,竟然在這裏碰到了老熟人——張良。

當初張良請項梁封韓國後裔韓成爲韓王,然後輔佐著韓成回到韓國舊地。但他們這支軍隊本來就沒多少人,就算能攻下城也收不住。

另外,韓國本就是小國,韓成更沒什麽威望,所以勢力很難發展起來。再加他們是項梁封的,項梁死了以後,楚懷王對他們跟本不聞不問,這讓他們的處境更加艱難,現在基本上處于自生自滅的遊擊狀態。

但現在兩軍彙合,實力大增。有了張良輔佐的劉邦如虎添翼,到了七月份,就攻下颍川郡全境。估計是一路上劉邦打得太憋屈了,所以在颍川郡大肆屠戮。

但他不知道,屠城這種風格或許適合項羽,卻並不適合他。因爲以他的實力,還沒有達到可以用殺戮來威嚇別人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報告劉邦,項羽已經擊敗章邯,以趙國大將司馬卬爲前頭部隊,即將渡河南來入函谷關。

順便提一句,這個司馬卬似乎是司馬遷族上的分支一脈。

劉邦一聽北邊搞定了,不由得大喜,馬上揮軍北攻平陰(河南洛陽孟津縣東部),准備切斷孟津渡口南部的秦軍來接應公孫卬。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孟津在洛陽之北,要到孟津,必經洛陽。秦軍在洛陽東迎擊劉邦,一戰下來,劉邦敗退。秦軍一路追趕,劉邦只好又退回到了颍川郡。

然後,劉邦讓韓成留守陽翟(河南禹州),而他則帶著張良繼續南下——他決定從武關入關中。

颍川郡以南爲南陽郡。南陽郡守挺有血性,他沒像劉邦一路過來的其它各城一樣只管閉關自守,而是主動領兵到犨城(河南平頂山)以東迎擊劉邦。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一戰下來,劉邦大勝,一路把秦軍追到南陽郡的郡治宛城(河南南陽市)中閉關自守。

自從攻取粟城之後,劉邦看到城池就頭痛。所以,一看秦軍縮到宛城裏了,他決定繼續他的老辦法:繞城而過,繼續西進。

但這次是個假動作。

因爲張良告訴劉邦:你要是不攻下宛城,前面只要有秦軍攔路,宛城守軍就能從後面抄我們屁股,到時候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所以,劉邦就玩了一招回馬槍。先是率軍西進,然後到晚上又走小路回來,趁宛城守軍放松了警惕,一舉攻下宛城。

河南郡太守決定自殺。

但他沒有死成。因爲他的門客陳恢攔住了他,讓他不要急著死。

然後,陳恢跑去找到劉邦,說南陽郡軍民都怕您屠城,所以會誓死反抗,那您就只能滯留在這裏,去不了武關了。但如果您能赦免郡守,並且讓他繼續留守苑城。這樣的話,其它城邑也會有樣學樣,您就可以暢通無阻了。

聽人勸,吃飽飯。劉邦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聽得進去別人的建議,所以,苑城舉城投降,南陽郡守被劉邦封爲殷侯,繼續留守苑城。而南陽郡的軍隊悉數跟著劉邦繼續西進。

正如陳恢所說,苑城之後,劉邦大軍所到之處,所有城邑無不望風而降。等他到達丹水(河南南陽淅川縣)的時候,就連秦國的高武侯和襄侯也投降了。

此時,百越王吳芮的部將梅鋗也舉起反秦大旗,率軍從湖北進入河南。劉邦就回攻胡陽,與梅鋗合兵一處,繼續向武關進發。

這次,劉邦吸取了教訓,一路之上秋毫無犯,深得秦地百姓之心。

眼看著就要入關稱王了,劉邦做夢都能笑醒。可就在此時,傳來了一個消息:

秦國最後的救命稻草——章邯,竟然投降了項羽。
2、章邯降楚

當初,項羽將章邯和王離分割包圍,王離投降,章邯退至大本營棘原,而項羽也追至漳水之南,兩軍隔河相望,對壘相持。

按說勝敗是兵家常事,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會是什麽結果,再說人家章邯敗而不亂,跟項羽隔河對峙,接下來可打可走,還是掌握了戰場主動權的。

可胡亥(或者說是趙高)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竟然派人來斥責章邯。

這就像是你正在外面出差,拼死拼活的跑著業務,只是出了個小差錯,你正要想辦法彌補,結果領導就打電話把你一通臭罵,你什麽感覺?

不想幹的可能直接摔電話走人了,想幹的就得趕緊打飛機回去解釋了。

章邯可能還想熬到退休,就派他的參謀司馬欣回總部去解釋一下,順便看看領導准備怎麽發落他。

這個司馬欣其實和項梁有過交集。

很多年前,司馬欣還在栎陽縣(陝西西安閻良區)當監獄長,有一天他接到蕲縣(安徽宿州埇橋區)監獄長曹咎的信,說你們監獄裏抓了個叫項梁的人,都是咱自家兄弟,手下留情給放了吧。

馬司欣和曹咎關系挺好,反正項梁還沒被定罪,就私下把項梁放走了。

這個事情看起來有沒有《水浒》的即視感?

老實說,我很懷疑司馬欣自此之後就是站在項梁這一邊了。

所以,他奉章邯之命回鹹陽轉了一圈,回來就說他在宮門外站了三天,趙高不接見他,並顯表示出不信任的意思。所以,他回來的時候沒敢走原路,否則可能就被趙高給追上了。

然後勸章邯,說現在趙高專權,如果我們能取勝,趙高會嫉妒我們的戰功;如果不能取勝,更是不免一死。何去何從,您還是得好好想想。

這就是拐著彎地勸章邯投降了。

還在黃河岸邊打魚的陳馀也寫信給章邯,勸他投降。不過,陳馀這信寫得就很有水平了:

當年白起如何?蒙恬如何?不照樣被賜死。

現在您任將軍已三年,雖然屢戰屢敗,但各國諸侯仍蜂擁而起,越殺越多。

趙高在朝中專權。現在情勢危機,他只能讓您當替罪羊。更何況您領兵在外多年,朝內多結仇怨,有功也要被殺,無功更要被殺。

現在秦朝滅亡在即,您在內不能直言規勸君王,在外將成亡國之將,實在可悲。

如果您能倒戈,和諸侯一起攻秦,那就可以瓜分秦朝天下,面南稱孤。

哪個結局更好,您自己看著辦。

這信寫得有案例,有事實,有議論,有建議,對章邯當面面臨的局面分析得非常透徹,看了以後,章邯也心動了。

于是,章邯就派人到項羽營中求和。結果,談崩了。

一方面,章邯好歹是秦軍主將,也不是兵敗被俘,所以求和的條件必然低不了。

但另一方面,項羽是被項梁帶大的,而他是項羽的殺叔仇人,所以項羽從心底裏排斥和談的。

他這邊想要高價,那邊不想出價,這種談判能有結果才怪。

談不成,那就打。項羽揮軍南渡漳河,秦軍大敗。

章邯這下服了,降低了報價。而項羽那邊糧草也不足了,只好勉強出了個價。

談來談去,兩邊總算達成了一致。于是,章邯正式投降項羽。

項羽也不小氣,封章邯爲雍王,置于楚軍中監視起來;封司馬欣爲上將軍,統率歸降的秦軍。

章邯,自鹹陽率軍出關,三敗周文,解荥陽之圍,先亡陳楚;揮兵黃河,圍城打援,斬殺齊王田儋,再滅魏國;揮兵齊境,雖爲楚軍所敗,但隨即反殺項梁;北渡黃河,縱橫趙地,破邯鄲,圍趙王,嚇得燕、齊聯軍不敢輕進。

就算項羽破釜沈舟,打得他九戰皆敗,但依然敗而不亂,整軍後撤。

可惜的是,大秦帝國已經是千瘡百孔,他這張創可貼,一次只能貼住一個窟窿。所以,他疲于奔命,卻無濟于事。

他滅了陳楚,出來個景駒;他滅了魏咎,還有個魏豹;他殺了齊王,還有新的齊王。就算他攻破钜鹿,殺了趙王歇和張耳,但只要他一走,陳馀分分鍾能再找個趙王出來。

按下葫蘆浮起瓢。

在這四面透風的帝國大廈中,能幹到這個份上,章邯雖降,也可以說是無愧于心了。

因爲他的失敗,非戰之罪!

還能說啥呢?

章邯,真名將也!

可惜,能打敗名將的,從來都是自己人。
3、趙高殺秦

李斯死了,趙郎中就變成了趙丞相。從此,趙丞相獨攬朝政大權,登上了人生巅峰。

按說趙丞相接下來就盡管耀武揚威、發號施令得了,反正現在大秦帝國的朝堂之上都是木塑泥胎,隨他怎麽玩。

可趙丞相就像一個小孩一樣,這些木頭人雖然好玩,但玩久了也沒意思,他想要個變形金剛了。

他先是說要獻給胡亥一匹好馬。然後在胡亥期待的目光中,他牽上來了一頭鹿。

胡亥說我就日了馬了,這不是鹿嘛!

趙丞相很驚詫:哎呀,這怎麽是鹿啊?這明明是一匹好馬呀!不信,你問問別人。

于是,趙丞相當場給大臣們出了一道課堂測驗:這東西到底是馬還是鹿。

宮殿之上的這些木頭人面面相觑,終于,有人說這是馬,有人說是鹿,有人默不作聲。

在這裏,說是馬的人未必可笑,說是鹿的人也未必正直。

趙高看了看大臣們交上來的試卷,給出了他自己的評分:說是鹿的人一律找借口處死。

從此,木頭人變成了石頭人,連話都不說了。大秦朝堂之人,僅有趙高一個人會說話。

但趙丞相也會說錯話。比如此前他一直強調,說關東的盜賊們成不了大事。但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過來,項羽俘獲王離啦,章邯一敗再敗啦,章邯投敵啦。

終于,在公元前207年八月份,傳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劉邦率數萬人進入武關!

所謂武關,就在現在的商洛一帶,這地方離鹹陽的距離比函谷關還近。

據說,劉邦還給他寫了信,大致意思應該是勸他說服胡亥投降。

趙高害怕了,他不給劉邦回信,也不去找胡亥。就這樣如同鴕鳥一個把頭埋進沙子,或許,他在期待奇迹的出現吧。

奇迹沒有出現。沒多久,胡亥派人來斥責他,要他解釋一下,他所謂的“成不了大事”的盜賊,怎麽進到武辦來了。

趙高第一次發現,權力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但權力解決不了的事情,他決定用武力解決。

他找到他的女婿鹹陽縣令閻樂和他的弟弟郎中令趙成商量,決定殺胡亥,立子嬰。

前面說過,趙高曾當過郎中令,而郎中令算是趙高的貼身秘書,同時還兼任著宮內的保安工作。

所以,郎中令趙成向鹹陽縣令閻樂報案,說宮內來了賊,令閻樂率軍進宮拿賊。

拿賊這麽大的事,當然得多帶點人。所以,閻樂就帶了一千多人,來到了胡亥居住的望夷宮。

望夷宮的守將不是趙高的人,把他們攔了下來,可眨眼之間就被閻樂一劍刺死。拎著帶血的長劍,閻樂和趙成如同殺神一般衝入宮內,見人便殺。

趙成令弓箭手亂箭射向胡亥寢宮,躲在最裏面的胡亥似乎也開竅了。他苦笑著問身邊的內侍:你要是早點勸谏我,我們可能也不會到這種地步?

內侍也苦笑一聲:我之所以能陪著您到現在,就是因爲我沒敢說呀。敢直言勸谏的,都被您殺光了。

胡亥默然,他看看一臉殺氣的閻樂,問道:我能見丞相一面嗎?

閻樂搖頭。

胡亥又問:讓丞相給我一個郡,我當個王就行。

閻樂搖頭。

胡亥再問:讓我當個萬戶侯怎麽樣?

閻樂搖頭。

胡亥繼續問:我啥也不要了,出宮去當個百姓就行。

閻樂搖頭,但他終于說話了:我奉丞相令,替天下百姓誅殺你。

胡亥自殺!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6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三:項羽霸楚

胡亥死了,對于他的死,我無話可說。

趙高當即召集了王公大臣,告訴他們,他已經替天下百姓誅殺了胡亥!

還沒等大家向他表示祝賀,他又說道:秦從前本是個王國,始皇統一了天下,所以變成了秦朝。現在人家六國都各自獨立了,秦朝的地盤就剩這麽屁大一點,還稱帝就不合適了。應該還像以前稱王才對。

然後,他宣布,從今天起,子嬰就是新的秦王了。

好吧,反正都是你說了算。那些王公大臣們都習慣性的處于石化狀態,一臉恭敬的模樣,等趙高宣布完了,說一聲領導英明,然後就散了。

至于胡亥,據說是以平民之禮葬在了杜縣南面的宜春苑中。估計就是派倆人挖個坑,把他的屍體扔裏面埋掉拉倒。

大秦帝國,二世而亡。

至于子嬰,他只是秦國的王而已,所以不算秦朝的皇帝。

這個子嬰前面提到,他曾勸胡亥不要殺蒙氏兄弟。所以說,這小夥比他兄弟胡亥要靠譜多了。

到了次月,也就是公元前207年九月,趙高讓子嬰齋戒,到宗廟參拜祖先,接受國君的印玺。

結果到了參拜宗廟的那一天,子嬰說他病了,今天不去了。趙高派了幾撥人來催他,子嬰就是不出門。他好歹是將要即位的秦王,這時來硬的也不合適。沒辦法,趙高只好親自來請。

他見到子嬰之後,還挺客氣,說參拜宗廟這麽大的事,您可不能使性子不去啊!

子嬰笑了:我會去的!

史載:子嬰遂刺殺高于齋宮。

這個結果是悲哀的。不是替趙高悲哀,是替大秦悲哀。

大秦帝國從秦獻公開始,六七代人勵精圖治,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終于在嬴政的手中完成了雄圖大業。

可惜,因爲一個趙高,僅僅用了三年時間,就斷送了這兩百年來的心血。

胡亥,一個本可以在花天酒地中安享終身的皇子,因爲趙高的私欲,成了這兩千多年來最大的敗家子。

李斯,一個本可以在雄主手下盡施所長的名相,因爲趙高的推動,落了個被夷三族的結局。

我從不相信某個人可以左右曆史大勢,所以在我看來,秦朝的滅亡具有一定的必然性。

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趙高,秦朝或許不會死得這麽快。

所以或許可以說:大秦帝國,因趙高而亡。

逼死太子,害死丞相,殺死皇帝,降秦朝爲秦國,立皇子爲國王……對于大秦而言,趙高雖死千次亦不足惜。

可悲的是,趙高不是被秦律所殺,而是被皇子私殺。

就算是死,他也讓即將即位的秦王成了殺人凶手!

殺了趙高的子嬰准時出現在了宗廟之內,親自宣布了趙高已死的消息,同時下令盡誅趙高三族。

之後,子嬰馬上調兵遣將,增援撓關。劉邦用張良的疑兵之計,繞過撓關,越過蒉山,在藍田兩敗秦軍。

秦軍土崩瓦解。
1、劉邦入關

公元前207年十月,劉邦的大軍開到了霸上(鹹陽東郊)。

按秦曆,十月是新年。可是,對于鹹陽城內的秦國,尤其是子嬰而言,這個新年過得別有滋味。

面對著出發時不足萬人,而此時已達十數萬的楚軍,子嬰出城投降。

秦國,自秦襄公立爲諸侯起,立國570余年,其間滅六國,稱皇帝,立朝僅十四年,被趙高重新降格爲王國,不足一月,亡!

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權,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然後以六合爲家,雍、函爲宮;一夫作難而七廟墮,身死人手,爲天下笑者,何也?仁誼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賈誼

劉邦愉快地接受了子嬰的投降,有人勸他殺掉子嬰,可他心情挺好,不想殺人,就把子嬰交給下屬監管起來了事。

然後,劉邦率軍進入鹹陽。

雖然我很想就劉邦一路之上的艱辛困苦發表一番議論,可我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好說的。

去年九月自彭城(江蘇徐州)出發,到現在剛好過去了一年。這一年來,他先西後北,再西又南,不圍城,不攻堅,無論勝敗,一觸即走。一路埋頭跑路,突然擡頭一看,哇!鹹陽就在面前,然後子嬰捧著玉玺,說他不打了,投降了。

這幾乎就是中了彩票一樣,還是翻倍的那種。

發財了!發大財了!

劉邦走進秦宮以後,眼睛都直了。

皇宮啊,那一幢幢的房子,那一堆堆的金銀,那一個個的美女……老劉同志只是亭長出身,家裏沒富裕過,造反這些年整天淨忙活著打仗了,哪見過這麽多好東西。

總算該享受享受了。

于是,劉邦把家當都搬到秦宮裏去,不打算走了。

樊哙雖然是武將,但還是很明白事理的,他一看自家老大這樣子,就勸他,說老劉你就這點出息?咱可是要打天下的,現在要這些金銀美女幹啥?快起來,跟我回軍營住。

劉邦對他說了仨字:滾犢子!

張良也進來勸他,說你現在剛進鹹陽就開始享樂,你讓天下人怎麽看你?還是聽樊哙的,回軍營住吧。

張良是文化人,劉邦不好意思跟他說粗話,就起來帶兵回到城外,繼續住軍營,啃燒餅了。

不過他的將官們倒是挺開心,一個個的躲在帳篷裏數自己在鹹陽城裏搶到的金銀財寶。

只有蕭何,獨自一人,盤點著他在丞相府搜出來的地理圖冊、文書、戶籍簿等等檔案。

他相信,這些東總有一天能用得上!

劉邦回到了軍營,可整個關中現在處于無政府狀態,身爲這裏的最高軍事長官,他不可以貪圖享受,但卻不能不管事。

于是,劉邦以關中王的身份廢除所有的秦律,然後和關中父老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偷盜者抵罪。

但劉邦說得很明白:我訂的這些規矩都是暫時的,要等各路諸侯都來了,到時候再商量著下一步怎麽辦。

事實證明,規矩這種東西,不能絕對化的說是簡單好,還是繁複好,而應該是適合現實情況最好!

所以說,當領導的人,定規矩也是一種學問。

這些年,李斯和趙高忽悠著胡亥,定了一大堆嚴苛的律法。據說走在路上的人,一半都是犯罪;路兩邊的溝渠裏也填滿了因罪被處死的屍體。這種嚴刑竣法,使秦地百姓吃足了苦頭,所以劉邦這規矩其實就是給老百姓松綁!

此舉使劉邦深得秦地人心。

看著老百姓背著豬肉牛肉來感謝他,做了好事的劉邦挺高興。但他咧開嘴還沒笑出聲呢,有人來報:

項羽在河北坑殺了二十萬秦軍,然後揮軍西進,即將到達函谷關!

劉邦慌了。

有些東西,沒看到也就算了。但當它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時候,就不想放手了。

比如關中王!

我相信,劉邦最初的願望只是想在亂世中混出個頭來。但走走轉轉,一不小心,頂上了這頂關中王的帽子。

雖然說這年頭啥都缺,就是不缺王。但關中王的意義不一般,因爲只有滅掉秦國的人才能稱關中王,而大家出來混,就是爲了滅掉秦國。所以,所謂關中王,天下之王也。

所以,劉邦現在想得到的,是楚懷王正式封他爲關中王的昭告;最想看到的,是天下諸侯來關中向他朝拜。

無論如何,絕不是項羽帶著幾十萬大軍扣關而來。

但項羽就是來了!

來就來吧!劉邦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肉夾馍,狠狠地咬了一口,嘴巴含糊不清地說道:就當餵狗了吧!

有人勸他,說關中富饒,地勢險要,不如派兵把守函谷關,說不定能擊退項羽呢!

出這主意的人腦袋一定被門夾過。

關中富饒,地勢險要是不假,可你們怎麽進來的?秦軍是無力抵抗你們,可你們就有力抵抗項羽了?

本來人家項羽聽說劉邦平定了關中,就想來視查一下工作,結果都走到你家門口了,你“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換誰誰不生氣?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英布一腳將門踹飛,項羽大踏步進入關中。

眼看項羽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劉邦這邊就有人爲將來打算起來。

劉邦實在沒想到,第一個抛棄他的,竟然是跟著他一起起兵的曹無傷。曹無傷看項羽都到戲水之西了,連忙跑過去表態,說劉邦要在關中稱王,任命子嬰爲相,把鹹陽的金銀財寶都搜刮一空了。

他這一煽風點火,項羽火氣更大了,下達一級戰備命令,准備次日攻擊劉邦。

此時,他率軍四十萬,駐紮在鹹陽郊外的鴻門;而劉邦擁兵二十萬,依舊駐紮在霸上。

範增也勸項羽,說劉邦以前貪財好色,現在都入關了,卻秋毫無犯,看來他志向不小,必須抓緊幹掉他。

項羽的叔叔項伯跟張良關系不錯,就偷偷到劉邦軍中,勸張良逃跑。而張良挺夠意氣,把這事告訴了劉邦,劉邦讓項伯回去幫他跟項羽說和一下。

項伯也挺夠意思,回去之後,勸項羽請劉邦吃個飯,在飯桌上把這事兒說道說道。

于是,項羽請客,劉邦赴宴,這便是赫赫有名的鴻門宴。

在這場充滿了殺機的宴會上,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心驚膽戰,但只有宴會的主人項羽很高興。

他洞悉了所有人的心思:範增要殺劉邦,項伯要保劉邦;項莊舞劍是爲了殺劉邦,項伯舞劍是爲了保劉邦;範哙闖入宴會是爲了緩解劍拔弩張的氣氛,劉邦不辭而別是怕他殺心突氣……

他就像一個觀衆一樣,從頭到尾看完了下面這些人演出的這場話劇。在這場話劇中,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強大,還有劉邦的渺小。

他想殺劉邦,是怕劉邦的強大;現在劉邦已經如此渺小,殺之何益?

所以,他不但把劉邦放了回去,還把曹無傷給賣了。

在我看來,劉邦之所以能活下來,最要感謝的人其實是範增——如果範增也勸項羽饒了劉邦,那麽項羽一定會殺掉劉邦。

劉邦回營,斬殺曹無傷。
2、項羽封王

現在,北定河北,西入關中,收服劉邦,已經隱然成了群雄之首的項羽,迫不急待地進入了鹹陽城。

進入鹹陽的項羽幹了三件事:屠城,殺子嬰,燒阿房宮。

這三件事沒有一件得人心。

但項羽不在乎,因爲他壓根就沒打算在鹹陽長待。

有個姓韓的人建意他留在關中,說關中地勢險要,土地肥沃,在這兒建都可以王霸天下。

但項羽想家了。如同遠行的遊子一樣,他急切的渴望回到家鄉。于是,他說了一句寓意深遠的話: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進言的人無語了,背地裏跟人說項羽是“楚人沐猴而冠”,意思是項羽像猴子一樣,戴上頂花帽子就以爲自己是人了。

就我的經驗,領導總會或有意或無意的聽到下屬私下嚼的舌根,這是個定律,從古至今皆然。只不過有的領導氣度大,聽到了當沒聽到;有的領導會給你個小鞋穿,以示警告;而有的領導就會找個借口把你幹掉了。

項羽脾氣不好,所以他直接把姓韓的哥們兒給煮了。

這件事告訴我們,不要背地裏說領導壞話!

項羽要回去,關中交給誰?

項羽突然想起來,他還有領導呢。于是,就派人回去請示楚懷王。

楚懷王給了他兩個字:如約!

先入關中者王!這就是先前的約定。

這不是項羽想要的答案,所以項羽把楚懷王遷到了江南,建都長沙,並且封他爲義帝。

這個“義”字其實挺有意思,在我的理解中,是說天下諸侯出于義氣所以才尊他爲帝。

公元前206年,天下諸侯雲集彭城(江蘇徐州),開始分封天下。

一直到這個時候,項羽才想起來,他自己的職稱問題還沒解決呢。要知道,他現在也只是頂替了宋義擔任楚軍上將軍而已。

所以,他先封自己爲西楚霸王,轄魏、楚兩國九郡之地,都彭城。

下面,請小朋友們都坐好,項老師要切蛋糕了。

四川、重慶和陝西漢中一帶,分給劉邦,號漢王,建都南鄭(陝西漢中附近);

鹹陽以西給降將章邯,號雍王,建都廢丘(陝西寶雞一帶);

鹹陽以東至黃河給降將司馬欣,號塞王,建都栎陽(陝西西安市附近);

鹹陽以北的上郡給降將董翳,號翟王,建都高奴(陝西延安附近)。

山西北半部分給原魏王魏豹,號西魏王,建都平陽(山西臨汾縣一帶);

河南洛陽一帶給原趙國大將申陽,號河南王,建都洛陽;

河南西南部給原韓王韓成,號韓王,建都陽翟(di,河南禹州);

河南黃河以北部分給原趙將司馬卬,號殷王,建都朝歌(河南鶴壁市附近);

山西大同至河北張家口部分(代郡)給原趙王趙歇,號代王;

原趙國舊地給原趙相張耳,號常山王,統領趙地,建都襄國(河北邢台市);

安徽淮河以南部分給原楚將英布,號九江王,建都六地(lu,安徽六安市);

湖北黃岡一帶給原百越王吳芮,號衡山王,建都邾縣(湖北武漢新洲區);

湖北荊州一帶給原楚懷王柱國共敖,號臨江王,建都江陵;

遼甯東南部一帶給原燕王韓廣,號遼東王,建都無終(似乎在唐山一帶);

原燕國舊地給原燕國大將臧荼,號燕王,建都薊地(北京地區);

膠東半島給原齊王田市,號膠東王,建都即墨;

原齊國舊地給原齊國大將田都,號齊王,建都臨淄;

山東萊蕪、秦安一帶給原齊國大將田安,號濟北王,建都博陽(山東泰安);

就連跟著劉邦入關的原百越王的部將梅鋗,也給封了個十萬戶侯。

至于原齊國的丞相田榮,因爲當初不服從項梁的召喚,出兵攻秦,因此不封;陳馀棄將軍印而走,本來也不打算封的。後來有人說了說好話,才隨便把河北滄州南皮縣周圍的三個縣給了陳馀,連王號也沒有。

好了,羅列到此結束,不用翻地圖。簡單來說,四川給了劉邦,陝西給了三位秦朝的降將,然後把魏、齊、趙、燕全扔到黃河以北去了,淮河以南給了他的大功臣英布和百越的那幾位,黃河以南、淮河以北,全歸項羽自己所有。

什麽,你說韓國也在河南南部?沒事,分封完了以後,項羽就找個借口把韓王給咔嚓了,韓國那片地方也成自己的了。

有人拿這個來垢病項羽分封是任人唯親,比如司馬欣救過項梁,是老項家的恩人,所以就把陝西最富饒的土地給了他,再比如英布在項梁剛渡江的時候就投奔過來了,是老項家的自己人,所以把淮河平原分給了他。

但其實我倒覺得,這個分封還是有點道理的。

他把三個秦朝降將封在他們自己的老家,這是示之以恩,用他們來看守劉邦;他把英布封在自己身邊,來幫自己看守南方。

至于黃河以北,他玩了一招洗牌的遊戲。把原有齊、趙、燕三國給分割打散,把原來的齊王、趙王、燕王給封到小地方、苦地方,讓他們原來的手下當正牌的諸侯。

他這種分法好聽點叫洗牌,不好聽點叫找事。

但我猜想,他的目的就是希望這幾個諸侯打起來,然後他便可以趁勢北進,借機將黃河之北的地盤收到自己囊中。

他唯一的錯招,是對劉邦的處置。

都說範增是項羽的軍師,但老實說,從分封這個事上來看,範增真不算是合格的軍師。

明明懷疑劉邦有奪取天下的志向,不把劉邦封到眼皮子底下看起來,反倒把人家封到千裏之外的巴、蜀,那裏的確是窮山惡水,可劉邦如果真要造反,你能打得著他?

但項羽給劉邦取了個不錯的王號:漢王。

項羽不知道,他不但給劉邦起了個王號,還爲下一任帝國起了個國號,更爲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個民族起了個名號。

但劉邦不喜歡這個結果,說好的這一單業務談下來給他提成的,結果最後提成沒了,還把他分派到山區裏拓展業務去了。

老實人劉邦就火了,當場就想撸袖子去扇項羽一個大耳刮子。一看老大急眼了,他的兄弟樊哙、周勃和灌嬰抄起家夥就要上。

蕭何連忙把他們攔下來:兄弟們淡定點,現在咱們實力不行,百戰百敗。還是先好好經營巴、蜀,然後以漢中爲基地,揮師東進,平定關中三秦之地,到那時候才有資本跟項羽拼命。

這就叫戰略眼光!

有人問蕭何的功勞在什麽地方?在我看來,光憑這段話就值首功一件,甚至可于後世的隆中對媲美。

而更難能可貴的是,劉邦聽了蕭何的話,默默的把袖子放下來,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們去漢中。

走之前,劉邦爲了感謝張良,送給他一堆金銀珠寶。結果張良一轉頭,替他把這些東西都送給了項伯。

兩個月後,各路諸侯都散了,劉邦帶著項羽給他的三萬人馬也要走了。據說各路諸侯中也有不少人仰慕劉邦的爲人,紛紛離開舊部追隨他,又讓他湊了好幾萬人。

送別的時候到了。張良把劉邦一路送到漢中西北的褒中,才灑淚而別。

臨走時,張良告訴劉邦:到了漢中,燒掉棧道,一防楚軍,二表心迹。

劉邦就帶著人馬,從鹹陽出發,順子午道進漢中。然後,一把火將棧道燒了個幹幹淨淨。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7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四:重返關中

蕭何跑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劉邦眨眨眼睛,看看來報事的人,不可置信的又問道:你——再說一遍!

蕭何跑了!

蕭何——跑了?劉邦又問道。

蕭何,跑了!

跑了——跑了,就跑了吧!

劉邦點點頭,雙手撐地,站了起來,想了想,又盤膝坐了下去。

他突然想殺人,卻又覺得心灰意懶,什麽都不想幹。

他又猛然站了起來,可是眼前一黑,向前撲倒在幾案上。

漢中,北依秦嶺山脈,南屏巴山淺麓。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這個地方,除了山,還是山。

這種地方,一般來說,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窮。

而對于劉邦帶來的這幾萬人來講,還得加上一個字:遠。

要知道,劉邦這支軍隊的構成,主要是項羽給他的那三萬人,加上從別的諸侯隊伍中投奔過來的幾萬人,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從江南水鄉一路帶過來的,哪見過這種地方啊。

待不下去,那就逃吧!

逃兵這種事,有一個,就有兩個,有兩個,就有一群,到後來,逃得人越來越多。

劉邦剛開始還管管,可這種事哪管得過來啊。別說兵了,連將官都有逃跑了。所以,劉邦幹脆也不管了——強扭的瓜不甜,愛走就走吧!

可是,有人告訴他:蕭何也跑了!

兵將跑了,他不怕。那怕走光了,大不了從頭再來就是。可是,蕭何也不告而別,那就意味著,他的事業到此結束了。

站在漢水河畔,劉邦往前看看,山峰高聳;往後瞧瞧,山林密布。

難到我劉邦這輩子,就只能老死在這裏了嗎?

沛公,我回來了!正當他茫然無措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又出現在耳畔。劉邦回頭,蕭何正笑著向他跑來。

劉邦覺得自己心中有塊石頭轟然落地,就連山間的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他喉頭哽咽,想說點什麽,卻又說不出來。他想大笑,卻把臉沈了下來。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這使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不是走了嗎?何必回來?

蕭何笑了:我怎麽會走?我不走。我這兩天就追逃走的人了!

劉邦疑惑了:逃走的人那麽多,你去追誰了?

蕭何正然道:韓信!

韓信是誰?

韓信就是韓信,天下間,只有一個韓信。

1、韓信

韓信,淮陰(江蘇淮安市淮陰區)人,幼時喪父,少時喪母。

似乎沒有證據表明當時的韓信上過學,或者像張良一樣跟什麽人學過兵法。他少年時的生活好像就是背著一把劍,在村東頭晃晃,到村西頭西逛逛。

至于吃飯嘛,估計就是賣田賣地賣房子這種套路,賣無可賣的時候,就張家混一頓,李家要一餐。

但有一條,他不偷,不騙,不巧取,不豪奪。給他,他接著,不給他,他不搶。

這個時候的韓信,面色蒼白,身體單薄,整日不發一言,低著頭,在街上走來走去。後面有人譏笑他,他也不理;有人順手給他半個餅,他雙手接過,低聲道謝。

他得過漂母的一飯之恩,也受過地痞的跨下之辱。

大澤鄉的那聲呐喊,也改變了他的命運。

當時陳勝已死,項梁揮軍北上,北渡淮河之後,他帶著劍,投奔了楚軍。

此時,他年及弱冠,但沒有人給他行冠禮。既無名也無功的他,在楚軍默默無聞。

但沒過多久,項梁敗亡。我猜想,他應該在戰場上奮勇戰鬥過,所以,項羽就讓他當了自己的侍衛。

當然,打起仗來,項羽是不需要侍衛的。所以,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拿著一根丈余長的戈,站在營帳門口,看著一個個名動天下的大將、諸侯在他面前進進出出。

在和項羽獨處時,他也向項羽提過一些建議,但項羽連範增的話都不聽,怎麽會聽一個小小侍衛的話呢?

所以,就在劉邦被封漢王,准備入蜀時,他逃離了楚營,投奔了漢軍。

他即無名,又無功,所以,就算是換了個老板,他依然得不到重用,只當了個連敖——具體是做什麽的不太確定,似乎是接待賓客的小官,或許是儀仗隊的隊長。

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受到同事的誅連,和其它十三個同案犯一起,跪倒在了刑場之上。

難道我這一生就這樣了嗎?

看著十三顆人頭落地,從來都是低聲細語,逆來順受的他,不知道爲何,胸中騰起衝天大火,他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跳,用力掙紮著站了起來,雙目炯炯地看著監斬官夏侯嬰,高聲嘶叫道:漢王不欲就天下乎,何爲斬壯士?

夏侯嬰看著韓信,他從這個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人臉上,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于是,他命人放了韓信。

我給你個機會,年輕人。說說吧,我爲什麽要放你?

不清楚韓信對夏侯嬰說了什麽,但跟著劉邦南征北戰已經數年的夏侯嬰和韓信聊完以後,“大說之,言于王”。

他很高興,把韓信推薦給了劉邦。

韓信升官了,擔任了治粟都尉。

雖然是管糧饷,但都尉這個官並不小,已經相當于現在的部門主管了。

現在,讓我們來梳理一下韓信的求職經曆:

這哥們兒沒學曆,沒後台,當職員的時候,沒聽說幹出了什麽名堂;後來在領導辦公室打雜,也沒聽說幹出點什麽成績。

但小夥子很想長進,就跳槽到了大漢公司,剛開始當前台接待,後來跟一個高層領導混熟了,就去後勤部門當了個主管。

放到現在,像他這樣要學曆沒學曆,要專業沒專業,要經驗沒經驗,要業績沒業績的,在業內前三強的公司裏,用這麽短時間,就能升到後勤主管的位置,得讓多少人眼紅加嫉妒,罵他走了狗屎運。

韓信的直屬上級是分管後勤的副總蕭何,在工作過程中,蕭何對這個年輕人越來越感興趣。他也向劉邦舉薦過數次,可劉邦壓根就不當回事。

韓信等不及了,他不想繼續在這個主管的位置上耗費光陰了。看著離職的人越來越多,于是,他也主動離職了。

蕭何聽說韓信也跑了,二話不說,跳起來就追了出去。

但鬼地方山高林密的,要追個人實在不容易。蕭何足足用了兩天,才把韓信追回來。

但他不吭一聲就消失了兩天,差點把劉邦給急哭出來。

看著蕭何還在因爲把韓信追了回來而慶幸的表情,劉邦真急了:逃亡的將領那麽多你不去追,就追一個韓信是幾個意思?

蕭何肅然道:你如果只想在漢中終老,那我現在就讓韓信走,有多遠讓他走多遠。但如果你想得到天下,非用韓信不可。

劉邦看蕭何這麽認真,只好說道:算了,你說用就用吧。那我就封他個將軍,你看怎麽樣?

蕭何搖頭?不行!

劉邦愣了:將軍都不行?那就大將軍?

蕭何笑了:行!

劉邦無奈了:那就把他叫過來吧,我這就封他當大將軍。

蕭何又搖搖頭:這可不行。你得認真點,要選擇吉日,沐浴齋戒,築起拜將台,召集衆將領,隆而重之地把將印賜于韓信才行。

劉邦同意了。

于是,公元前206年4月,劉邦登台拜將,封韓信爲大將軍。

此令一出,一軍皆驚!

我們不能否認勤奮與學識對我們的幫助,但也不能否認天份的存在。

記得我曾經誤打誤撞去某個集團公司應聘一個極高的崗位,面試官直接問我當時的年薪,我說了以後,他告訴了我這個崗位的年薪。

我一聽就震驚了,因爲那個崗位的年薪是我當時年薪的近三倍之多。

本來我還帶著一點驚喜、渴望和僥幸心理,可是,當面試官把這個崗位的情況和職責介紹了一遍以後,我直接就蒙了。

我告訴他:雖然我很想要這份薪水,但我幹不了。

後來,我聽說應聘到這個崗位的人,比我還小了一歲。

劉邦雖然直接任命了韓信當他的大將軍,可面試這一關還是要的。于是,時年約二十五歲的韓信,坐在了時年將近五十的劉邦面前。

韓信應聘這個崗位的情況和職責無需介紹,韓信都很清楚。所以,劉邦開門見山地問他:你當了這個大將軍,准備怎麽幹?

韓信反問道:你的對手是項羽,這一點沒錯吧?

劉邦點頭:沒錯。

韓信又問道:你和項羽,誰更強?

劉邦默然,良久,才說道:我不如他。

韓信笑了:我們又達成了一致。

然後,韓信爲劉邦分析了天下局勢、敵我情況,最後得出了兩個結論:

其一,項羽其實沒那麽可怕,此人徒具匹夫之勇,又好婦人之仁。

他稱霸天下卻不占據關中險要之地,是爲不智;他背棄楚懷王的約定將他自己的人分封到關中,是爲無信;他驅逐原來的諸侯而分封人家原來的將相爲王,是爲不義;他每戰一地必大肆屠戮,是爲不仁。

凡此種種,項羽只是名義上王霸天下,卻已經失去了天下人之心。

其二,關中很好打,那裏的百姓都等著你回去。

現在,占據關中的是章邯、司馬欣和董翳三員降將。這三個人合謀項羽,坑殺了秦地二十萬子弟。所以,他們在秦地並不得人心。

而天下人都知道,按照當初約定,您應該是關中王才對。並且大王您進關時,秋毫無犯,又廢除了秦朝的嚴刑苛律,秦地百姓都希望您在關中稱王。

所以,您現在要起兵攻伐關中,絕對可以馬到功成。

這兩個結論對于劉邦而言,是兩針見效極佳的強心針。所以,他開始恨自己沒早點用韓信了。

當然,現在也不晚。他馬上調兵遣將,開始准備攻伐關中事宜。同時,讓蕭何收取巴、蜀兩地的糧食賦稅,供給軍隊所需。

2、關中

其實,無論是項羽還是範增,都只看到了巴、蜀的窮,忽視了巴、蜀的富——這地方産糧。

但也不能怪他們,因爲産了糧食運不出去也是白搭,沒辦法,那年頭沒有實施“村村通工程”,所以糧食爛到地裏也換不來錢。

所以,項羽才一臉壞笑地把劉邦封到這個地方,而劉邦一聽說被封到這破地方,當場就想急眼。

有意外,才有驚喜。我相信,當蕭何把從巴、蜀收上來的錢糧帳目交給劉邦的時候,他能把牙花子給樂出來。

在我看來,劉邦之所以能反攻關中,進而取得天下,他必須感謝一個人:李冰。

蝴蝶效應從四十多年前開始,當時秦昭襄王嬴稷封李冰爲蜀郡太守(其實也是劉邦出生的前後),李冰在任期間,修築都江偃,徹底將泯江水患治理住了。

從此,蜀郡這個地方,“旱則引水浸潤,雨則杜塞水門,故水旱從人,不知饑餓,則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華陽國志》

都知道打仗就是打後勤,在那個年頭,所謂後勤,其實就是兩件東西:糧食和饷銀。

但有糧就能有饷,而有饷未必有糧。

所以,糧食就是一切!

早在四十多年前,李冰就爲劉邦打造好了爭奪天下的糧倉。

公元前206年八月,劉邦起兵,劍指關中。

接下來應該就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典故了吧?

當然不是,因爲劉邦壓根就沒有傻乎乎的去修什麽棧道,而是派樊哙出岐山道佯攻隴西(甘肅定西市隴西縣),這地方是章邯的地盤,所以,章邯馬上派兵迎擊。

但劉邦以又以曹參爲先鋒,先取下辯(甘肅隴南市成縣),經故道出散關,襲取陳倉。

雖然出奇不意,但章邯還是親自率軍增援陳倉,將漢軍拒于陳倉之外。

就在漢軍望城興歎之時,有個叫趙衍的人,向劉邦指出了一條不爲人知的小路。劉邦馬上派兵順小路直取陳倉背山的南門,前後夾擊,終于拿下了陳倉,章邯不敵,大敗而逃。

在這場戰役中,劉邦軍中的曹參、樊哙、夏侯嬰等人,戰功赫赫,功勳卓著,表現出了名將的風采。

下面,讓我們有請劉邦這幾個好兄弟登場。

當初,劉邦、曹參、蕭何、樊哙和夏侯嬰五個人,除了樊哙幹個體戶之外,其它四位大大小小都算是個官。

要是按職級來分的話,蕭何是縣組織部部長,曹參是縣監獄長,夏侯嬰是縣政府司機班班長,劉邦是鄉長。

也就是說,蕭何官最大,劉邦官最小。

但這哥五個平時關系都不錯,所以劉邦自己出來創業以後,其它人都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成了劉邦最核心的班底。

有人問了,當初劉邦混得那麽慘,這哥幾個,加上後來的張良爲什麽還一直跟著他呢?

有人說,他們高瞻遠矚,有戰略眼光,看得出來得天下者必是劉邦。

的確,按《史記》上的記載,劉邦一出場,就連農村老太太都知道劉邦要得天下,更何況這幾位哥們一直跟著他混呢。

但在我看來,沒有人能看到未來。劉邦入關之前,雍齒和曹無傷先後判變;入蜀之前多少人跳槽過來跟他,而入漢中之後又有多少人跑掉;就算到後來,他已經是唯一能與項羽對抗的勢力了,可一次兵敗,所有依附于他的諸侯馬上跑沒影了。

所以,這哥幾個能一直跟著劉邦,其實無關什麽希望、未來這些東西,而是個人在職業選擇中,在理性和感性之間,他們選擇了感性罷了。

我們爲什麽能義無反顧地跳槽,不就是因爲對這家企業沒感情嘛。所以,但凡有點不舒心,或者有別的企業給出更好的職位或待遇,馬上就會轉起那點小心思。

可是,這哥幾個,在劉邦面臨破産危機的時候,他們也害怕或者迷茫,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跟著走;在劉邦重用外來人張良和韓信的時候,他們也不爽,但還是無怨無悔地跟著走。

沒有人能看到未來,所以我們只能堅守一份信念,無論結局如何,至少能無愧于心。

更難能可貴的,則是這哥幾個並沒有靠劉邦的關系來升職,而都是實實在在打出來的功勞。

其中蕭何自不必言,沒有他,那哥幾們都得喝西北風去。並且他還始終擔任了參謀的職責,事實證明,他幹得還不錯。至少從他勸劉邦先入蜀,伺機取關中以圖霸天下這個事來看,他還是很有戰略眼光的。

其它三人,曹參和樊哙在剛起事的時候,分別被封爲中涓和舍人,其實都是類似于隨從副官之類的崗位。

也就是說,這哥仨有點像劉、關、長的關系,一個馬弓手,一個步弓手,叫什麽不重要,反正一打仗,都得撸膀子上去砍人。

夏侯嬰比他們強點,因爲他在劉邦降服沛縣這個事上起到的作用比較大,所以就封他爲七大夫的爵位,和太仆的職位。並且,這哥們幫著劉幫組建了一支強大的兵種:車兵。

一提起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幾乎所有人腦海裏首先出現的就是萬馬奔騰的場景。就連最近上映的口碑極好的大秦帝國,拍出來的戰爭場面,也是一水騎兵對砍。

但我自己根據一些資料猜想,那時候或許會有小規模的騎兵執行奇襲、穿插、通訊等戰術動作,但大規模的騎兵,則是以騎射配合作戰爲主。而戰鬥的主力,依然是步車協同。

所以,劉邦在起兵之初,更不可能有大規模的騎兵,他的主力部隊一定是步兵。在這種情況下,夏侯嬰能爲他組建出一支車兵,實屬難能可貴。

車兵雖然機動性不如騎兵,但在清一色的步兵面前,車兵就成了坦克。所以,在《史記》中,司馬遷不止一次地說“以兵車趣攻戰疾”,意思就是用車兵急速進攻,快速突進。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劉邦是百敗之軍,在最後抓住時機才贏得了戰爭。其實,這個印象完全是錯誤的。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百敗的情況下屹立不倒還能抓住機會反殺。

事實上,劉邦文有蕭何,武有曹參、樊哙,又有司馬嬰的快速反應部隊,雖然因爲實力不濟,打不了大仗,攻不了堅城,一直處于運動戰的狀態,但在這個過程中,仍然能取薛縣、攻胡陵、奪砀縣、克下邑……一直到項梁被章邯反殺,劉邦的軍隊還取得了雍丘之役的勝利,殺掉了李斯的兒子李由。

在西征的過程中,劉邦在野戰中先敗王離,又敗趙贲,再敗楊熊,後敗呂齮……可以說打得有聲有色,堪稱運動戰的典範。

到關中封王之後,劉邦也沒虧待這幫弟兄,都封了侯,在職位上,封蕭何爲丞相,封曹參爲將軍,封樊哙爲郎中,只有夏侯嬰還是太仆之職。後來加入劉邦隊伍的周勃和灌嬰也分別被封爲將軍與郎中之職。

現在,他們的雙腳再次踏上了關中富饒之地,興奮之情固然難以言表。但更重要的是,從這裏開始,他們將由兜兜裝轉的運動戰,轉爲堂堂正正的大兵團對決。

我相信,這群兄弟們的血,在此刻是沸騰的。

而他們的對手章邯,則早在投降項羽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名將之心。

所以,從陳倉開始,章邯連戰皆敗,不得已,退入了都城廢丘。

廢丘就在鹹陽以西不遠處,劉邦包圍了廢丘之後,立刻分兵攻取了鹹陽。

然後,劉邦分兵派將,先盡取鹹陽之西各城,然後占領了鹹陽之東的塞國,控制了函谷關,再攻擊鹹陽之北的翟國。

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先後投降。

我很想將劉邦定關中的這場戰役寫得精彩一些,豐富一些。可惜,如果真寫下來,就徹底成了流水賬。

因爲在陳倉之後的戰鬥中,雖然沒有像韓信說的“傳檄而定”,但除了章邯有些像樣的抵抗之外,基本就沒有什麽太大的戰鬥發生了。

被圍困在廢丘的章邯誓死不降,一直堅持到第二年,劉邦用計水淹廢丘,城破後,章邯舉劍自刎。

我相信,章邯堅守的,並不是楚國的城池,而是他的那顆名將之心。他用自殺,完成了他的自我救贖

身爲敗軍之將,在很多的名將譜錄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但我仍然要再次強調一下:

章邯,世之名將!

當失敗不可避免時,失敗也是偉大的,而且死亡和絕望也是偉大的。——惠特曼(美國詩人)

至此,關中之地盡歸劉邦。

項羽與範增將劉邦逐離關中的計劃,僅僅過了半年,就破産了。

此時,山東諸國,也早已亂成了一團。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17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五:劉邦伐楚

俗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這劉邦剛剛還定三秦,就接到了故交王陵的來信,說他自己手底下有個幾千人,現在在南陽混,願意爲漢王的事業略盡微薄之力。

這王陵倒不是硬跟劉邦拉關系,他們都是沛縣人,劉邦小時候一直管王陵叫哥的。

只不過,那時候王陵家有錢,所以不怎麽愛搭理劉邦,反過來還跟雍齒關系不錯。

劉邦起兵之後,眼看著越混越好,最後竟然一路高歌猛進,攻入鹹陽,滅了大秦。王陵這才歸攏了幾千人,在南陽這一片瞎混。

但南陽屬韓國,而項羽又想要韓國。

所以,項羽分完蛋糕之後,本來說是讓韓成繼續當他的韓王,可說歸說,壓根就沒讓人家回去,而是把他帶到了彭城。然後說反秦大業沒韓成啥事,不配稱王,把他降爲了穰侯。

可憐的韓成連穰侯也沒當兩天,就又被項羽給咔嚓了。

看到韓成都是這下場,我估計王陵的後脊梁骨也有點發涼。

他不想想看,這年頭哪有他獨善其身的地方。你不找老大,老大就得來找你。

對于王陵而言,雖然不怎麽喜歡劉邦,但那必竟是熟人。所以,一聽說劉邦重返關中,聲威大震,就派人找到劉邦,表達了歸附之意。

劉邦倒沒跟他計較以前的事,也不嫌他的兵馬少。馬上派出薛歐、王吸領兵出武關,接應王陵,然後合軍一處,准備順便去沛縣把劉老太公和自己的老婆孩子接過來。

項羽聽說南陽王陵竟敢歸附劉邦,就把他老母親給抓了起來。然後通知了王陵,說你媽在我手上,何去何從你看著辦。

王陵頓時蒙了,連忙派人到項羽營中,這就准備商量反水的事。

可他太不了解自己的母親了——似乎天下的子女真正了解自己母親的並不多。

估計王陵派的人和項羽聊的挺好,所以王母說她想送送使者,順便讓他帶幾句話給兒子,項羽就同意了。

王母把使者送到大營門口,對使者說:告訴我兒子,漢王寬厚大度,將來必得天下,讓他好好跟著漢王。

使者愣了,這跟談的不一樣啊。于是就問:王將軍跟了漢王,那您怎麽辦?

王母淡然一笑:讓我以死相送吧。

說罷,伏劍自殺!

估計是沒死成。因爲據說項羽大怒,把她給煮殺了。

這個事情眼熟吧?我估計羅貫中也參考了這個事。所以,四百多年後,曹操也把徐庶的母親給抓了,徐庶親自去找曹操,結果徐母自殺。
1、項羽伐齊

但不管怎麽說,王陵總歸是投奔了劉邦,並且與漢軍合兵一路,向沛縣進發。

項羽派人在陽夏一帶,阻截漢軍,王陵只好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陽夏就是現在的周口市太康縣。也就是說,韓國舊地,最終還是歸了劉邦。

項羽封了原來吳縣(江蘇蘇州吳中區)的縣令鄭昌爲韓王,駐守陽夏。

要知道,這個鄭昌在項羽起兵時就跟隨左右的,項羽現在任命他爲韓王,這接下來估計是要有大動作的。

于是,張良就給項羽寫了封信,意思是當年人家劉邦先進的關中,可您不封他當關中王,反倒把他封倒了巴、蜀。現在人家起兵,不過是想拿回應得的東西而已,幹嘛那麽緊張呢?

然後,張良又告訴項羽:現在北邊的田榮已經把您封的齊王給幹掉了,並且收服了彭越,整天跟您搗亂,您還是先收拾他們去吧。

田榮是怎麽回事呢?

原來,去年封王之後,劉邦分了三個郡還不滿意,想抽項羽一個大耳刮子。可田榮連跟毛都沒有分到,估計他連掘項羽家祖墳的心都有了。

要知道,當初齊王田儋死後,田榮立他兒子田市爲齊王,自立爲齊相,可以說就是實際上的齊國之主。雖然說後來項梁攻打章邯,他沒有應召出兵,但也不至于連跟毛都分不到吧。

你不封我?那我就不認你這個霸王!

所以,當他聽說齊王田市被封到膠東,而以前的將軍田都被封齊王之後,跳起來抄家夥就去攻打田都。

田都只頂著一個齊王的名號,哪裏打得過他?只好逃到楚國找項羽哭訴去了。

按說接下來田市可以繼續當他的齊王了,可這哥們兒有點慫,怕項羽找他麻煩,竟然偷偷地跑去了膠東。這下田榮火了,在即墨抓住他,把他給殺了。

六月,田榮自立爲齊王。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這支隊伍有上萬人,活躍在齊、楚交界的昌邑(山東菏澤市巨野縣)一帶,卻沒有任何歸屬。

田榮派人和這支隊伍接觸了一下,知道這支隊伍的首領叫彭越。于是,他授給彭越將軍印,讓他攻打濟北王田安。

七月,彭越擊殺濟北王田安。

至此,距離封王僅僅過了三個月,劉邦還在漢中沒出兵呢,齊地就已經盡歸田榮。

然後,項羽派蕭公角北擊彭越,結果被彭越大敗而歸。

現在,張良又提到這個事,項羽更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當年章邯追得你田榮屁滾尿流,是我叔叔發兵把你救了下來。可我叔叔與章邯大戰的時候,你卻坐視不管,致使我叔叔戰敗而死。老子不殺你就已經很寬仁了,你竟然沒事找事,真當你家項爺我是病貓啊?

你等著,等我辦件小事再去收拾你。

次月,也就是公元前205年十月,義帝熊心在長江之上遇刺身亡。

熊心,身爲傀儡君主,從他坐上楚王的寶座開始,就決定了他悲劇的命運。他雖然嘗試過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是,上天決定的命運,任他如何反抗,都無濟于事。

唯一的區別在于,他是死在姓項的手裏,還是姓劉的手裏。

在我看來,當初項羽入關之後,以諸侯之王的雄姿,讓他定奪關中王的人選,他能說出“如約”這兩個字,就足以值得尊重。

可惜了!可惜了!

一日在上,乃獨運大柄,揮置諸將若素君臣然……及羽入關,使人致命懷王,王乃曰如約,不以羽動也。可謂有帝王之英略矣。天命不在,卒死于賊,惜夫。——袁了凡

小事辦完了,該幹大事了!

次年春,正月,項羽親率大軍,抵達城陽(山東青島),田榮率軍迎戰。

沒有任何懸念,田榮大敗,逃至平原(山東平原縣),被當地百姓抓住給殺了。

然後,項羽又立當初被田榮趕走的田假爲齊王。

但項羽壓根就不拿齊國當自己家,爲了避免有人再作亂,他一路進至北海一帶,活埋降兵,鏟平城郭,擄掠百姓。

結果,齊國百姓再起紛紛起兵抗楚。

田榮的弟弟田橫,趁機收攏兵馬,很快就得到數萬人,然後立田榮的兒子田廣爲齊王,繼續抗擊楚軍。

項羽本來都想收拾完齊國就去收拾劉邦的,可這樣一來,他就只好繼續待在齊地平定判亂了。

估計在他心裏,也壓跟就沒拿田橫和劉邦當回事。

而此時,劉邦已經在洛陽傳檄天下,正式開始伐楚了。
2、陳平投漢

自從平定了關中,劉邦的聲勢真的是如日中天。

先是以前老是瞧不上他的王陵帶了幾千人歸附于他,然後項羽封的河南王申陽,也歸順他了。

最讓他高興的,是張良回來了。他當即封張良爲成信侯,跟在自己身邊,爲自己出謀劃策。

同時,陳馀在齊國借兵,攻打他以前的好基友常山王張耳。張耳兵敗,也來投奔劉邦。

接著,劉邦任用原韓襄王的孫子韓信(非大將軍韓信)爲韓國太尉,率軍攻打剛上任沒幾天的韓王鄭昌,結果鄭昌投降。劉邦立韓信爲韓王,稱韓王信。

然後周勃向西攻取了隴西,曹參向北俘獲了章邯的弟弟章平。至此,關中算是徹底平定了。

就在項羽在齊國拆房子的時候,劉邦率軍東渡黃河,進入西魏國,西魏王魏豹不戰而降。

漢軍繼續沿黃河東進,攻入河內,俘虜了殷王司馬卬。隨即,司馬卬降漢。

誰都沒想到,司馬卬降漢這個事,竟然引發了一場小小的蝴蝶效應——有個叫陳平的人因爲這個事差點沒命,只好跑過來投奔了劉邦。

陳平,陽武人(河南新鄉市原陽縣),和劉邦、韓信等人一樣,也是苦孩子出身。

但陳平小時候可比他們靠譜多了,小夥子長得又高又壯又漂亮,標准的小鮮肉一枚。但人家不靠臉吃飯,整天就窩在家裏看書,非常上進。

後來長大了,該娶媳婦了。可富人家的閨女不願嫁給他,窮人家的姑娘他又看不上。結果,就這樣僵在這兒了。

就這樣晃晃蕩蕩又過了幾年,陳平也有了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是個小寡婦,是當地富戶張負家的孫女。那年頭不講究什麽貞節烈女,寡婦再嫁也沒人說什麽。問題是,這位張氏嫁了五次,每次都是嫁過去沒幾天丈夫就死了。像這樣的,哪有人敢娶她啊!

所以,張負一聽陳平想娶他孫女,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不但同意了他們的婚事,還倒貼著錢給陳平,讓他像模像樣地下了聘禮,風風光光地舉行了婚禮。

張負送他孫女出門時,還千叮咛萬囑咐,說你要好好侍奉你老公一家人啊。

不過,這張氏似乎就爲陳平准備的一樣,嫁過來以後,陳平不但沒病沒災,反倒越來越有錢了。

那年頭的習俗,結婚以後就可以主持祠堂的祭祀了。這一年終于論到陳平,等祭祀完了,陳平拿刀分肉,分得又好看又好吃,關鍵還很均勻,每個人分到的重量都一樣。

于是,族裏的老人家們都很高興,稱贊陳平分得好。

陳平仰天長歎:如果讓我主持天下,也會像分肉一樣啊!

後來,陳勝起義,天下大亂。陳勝命周市攻取魏國舊地,立魏咎爲魏王。于是,陳平就跟一群年輕人一起投靠了魏咎。魏咎看小夥子長得挺帥,就讓他當了自己的司機。

沒過多久,有人構陷陳平,陳平棄官不做,逃了。

後來,項羽渡河救趙,平定趙地之後,陳平就又投奔了項羽,還跟著項羽一同入關,見證了項羽爲天下諸侯之王的威風。

項羽對跟自己入關的人一般都很信任,所以倒不虧待陳平,封他爲卿——這是很高的爵位了。

結果沒過幾天,田榮殺掉新舊齊王,吞並齊地;劉邦重回關中,虎視山東;新燕王臧荼殺了老燕王韓廣,吞並遼東;就連河內的殷王司馬卬也跳出來說要反楚。

項羽終于坐不住了,在去收拾田榮的同時,封陳平信武君,讓他去收拾司馬卬。

當年的書沒白讀,再加上這也是第一次出任務,陳平卯足了勁,三下五除二把司馬卬收拾服了。

回去一複命,項羽聽了挺高興,當即封陳平爲都尉,還給他發了不少獎金。

結果,陳平的賞金還沒捂熱呢,司馬卬轉過臉又投降了劉邦。

這事就不好說了,必竟司馬卬先降楚後降漢沒隔幾天的時間。所以,那到底是司馬卬朝楚暮漢?還是你陳平謊報軍情忽悠我?再或者是你跟司馬卬本身就是狼狽爲奸都勾搭上劉邦了?

項羽從來不懷疑自己人,因爲被他懷疑的人要麽走了,要麽死了。

看到項羽動了殺機,陳平二話不說,封金挂印,通過一個叫魏無知的人,投奔劉邦去了。

聽說有人來應聘,劉邦還是一幅愛搭不理的樣子,請他吃了頓飯,就准備把他打發回官舍去。

但陳平沒走,而是盯著劉邦說:我找您是有事的,我要說的事不能超過今天。

劉邦一聽,就問他有什麽事。

我真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麽!總之,聊完以後劉邦很高興,封陳平爲都尉,讓他當自己的陪乘官,並且賦予他監督全軍各部將領之責。

老實說,這個事情透著各種不尋常。

劉邦這個人是屬于那種慢熱型的領導,他從來沒有主動的去搜羅過人才。

當初西征的時候那麽艱難,麗食其求見他,他都不愛搭理。後來窩在漢中那麽困苦,夏侯嬰和蕭何先後向他舉薦韓信,他也不愛用。

說是封壇拜將,可返定三秦的時候,韓信壓根就沒有出場過。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他只給韓信了大將軍之名,而沒有把軍權給他;要麽是史書記載有誤,韓信不是在這個時候被封的大將軍。

至于現在,他兩只腳都跨出了關中,馬上就進入洛陽了,正值意氣風發,聲勢大震的時候。陳平跟他聊些什麽,才能讓他一反常態?

要知道,都尉之職已經算是當時的中高級軍官了,如果死在戰場上,是要被史書留上一筆的。

而所謂的陪乘官,則相當于秘書之職了,可以說是非常貼身的一個職位。

最厲害的還是督察全軍這個職責,也就是說,剛來不到一天的陳平,就有權力督察漢軍將領了。

從後來的迹象來看,似乎還不僅僅是督察,他甚至擁有指派將領的權力。

漢軍諸將當然不服了,紛紛表示反對。然後,幾乎所有的史書裏都用了同一句話:漢王聞之,愈益幸平。

問題是,他何以對陳平如此之好?

後來,周勃、灌嬰在劉邦面前,告陳平的狀時,先說了這麽一句:平雖美丈夫,如冠玉耳,然後才說他以前曾經跟嫂子私通,先事魏,又事楚,後事漢,反覆無常。並且他使換將領,給他錢的,就派到好地方;不給他錢的,就派到壞地方。

這個句式就很值得回味了。我們正常向領導告發同事的時候,就算是告發的對象是個女的,估計也不會說“他/她雖然很漂亮,但是……”這樣的話吧?

這個狀告得其實挺狠的,不說別的,就收受賄賂這一條,得夠陳平喝幾壺的。

劉邦挺生氣,就問舉薦陳平的魏無知,這些事是不是真的。

魏無知點頭:是真的!

劉邦罵道:你明知道他是這種人,你還推薦給我?

魏無知振振有詞地說道:我推薦他是因爲他有才能,但您剛才問我的是他的私德。他私德再好,對您爭霸天下沒有用,那您用他幹什麽呢?

劉邦又問陳平收受賄賂的事。

陳平也振振有詞地說道:我以前沒存什麽錢,不收賄賂怎麽過日子呢?反正這事你也知道了,你覺得我有才能你就用我,覺得我沒用,我收的錢都在這兒,你還收回去,我馬上辭官回家。

結果很簡單:劉邦道謙,重賞厚賜,升陳平爲護軍中尉,繼續讓他監察所有將領。

所以,我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劉邦之所以對陳平這麽好,是因爲他長得帥!

這個結論是扯淡。
3、劉邦伐楚

現在,停止扯淡,繼續說正事。

降服司馬卬之後,劉邦就渡過平陰津,抵達洛陽新城縣。

這時候,有個老人攔住劉邦的車駕,問他說你討伐項羽,師出有名乎?

劉邦眨巴眨巴眼,說打仗嘛,要什麽名?

老人說:師出無名,事必不成!你只有先點名被討伐的人犯有什麽罪,這樣才能討伐他。現在,項羽殘殺義帝,天下人無不憤恨,漢王你應該爲義帝穿上喪服,通告諸侯,讓天下共伐之,這才是以有德伐無德啊!

劉邦恍然大悟,這他娘的,讀書就是有用啊!

于是,劉邦親自爲義帝熊心舉辦了追悼會,光著膀子面對義帝的遺像痛哭流涕,並且下令全軍舉哀三日。

然後,通告諸侯,曆數項羽之罪,表示將舉關中之兵,收河南、河東、河內三河之士,以傾國之力,攻伐項羽,希望天下諸侯共從之。

所謂天下諸侯,北方這邊,齊國完了,魏國降了,燕國沒空理他,也就趙國能用一下了。

當初陳馀打跑張耳以後,迎回了原趙王趙歇,讓他繼續當趙王。趙歇挺感激陳馀,就封他爲代王。但陳馀卻派夏說以相國的身份去替他就藩代國,自己留在了朝中“輔佐”趙歇。

接到劉邦的檄文之後,陳馀提出條件,他想念他的好基友張耳了,希望劉邦同志能把張耳的腦袋給他送來。

劉邦當然不願意了。但不知道誰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讓他找了個長得像張耳的人,把腦袋一割,給陳馀送了過去。

陳馀也沒細看,當即發兵援助漢軍。

此時,項羽正在齊境跟田橫對峙呢,要討伐項羽,按說應該往東才對。可劉邦同志統率了五十六萬人,浩浩蕩蕩的直奔南邊的楚國本土就去了。

路過外黃的時候,彭越率了三萬人來投奔劉邦,劉邦任命彭越爲魏國相國,讓他自己帶人去攻取開封,自己率領大軍繼續南下,很快就攻入了楚國都城彭城。

于是,劉邦盡情地搜羅彭城的珍寶、美女,天天請客喝酒,俨然一幅天下大定的樣子。

有時候,我站在老板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舉高臨下地看著繁花都市,有時候恍惚也會把自己當成能夠站在城市巅峰的成功人士。

只有當老板一拍桌子,吼一句“這個方案拿回去重新做”的時候,我才會回過神來,原來剛才只是做了一場春夢。

項羽命部將繼續攻齊,自領精兵三萬,急馳回援,他並沒有直接攻擊彭城,而是先繞到徐州西邊的蕭縣,然後才向漢軍發起了攻擊。

三萬人對五十六萬,從清晨打到中午,漢軍大敗,紛紛跳亡,死傷十數萬,紛紛向南逃亡,楚軍緊追不舍,一直到靈壁東面的睢河邊上,漢軍自相踩踏,別說打仗了,走都走不動,十幾萬人湧入河中,被楚軍團團包圍。

被包圍的這十幾萬人,其中就有劉邦等人。

有的時候,曆史記載很詭異,讓人跟本沒辦法解釋。就像接下來這一段描述,應該放入《封神榜》中才沒有違和感:

大風從西北方向刮起,風勢摧枯拉朽,牆倒屋塌,飛沙走石,地暗天昏,迎頭卷向楚軍,楚軍被吹得陣腳大亂,零落奔逃。

然後劉邦才得以帶著十幾個人騎馬趁亂溜走。

本來劉邦還想去沛縣接家眷的——你早幹嘛去了?而項羽也派人去取劉邦的家眷——你也早幹嘛去了。結果一個找,一個跑,誰也沒見著誰。

不過,在逃亡的途中,劉邦還是碰到了他的老大兒子和老大閨女,就讓他們上車一起走。

但後面楚軍的騎兵緊追不舍,劉邦真急眼了,他嫌車跑得太慢,就把自己這一對兒女給推下車去,想以此減輕車子的重量。

可他的司機夏侯嬰每次總會停車下來,把兩個孩子再抱到車上。如是者三次,劉邦不耐煩了,終于對夏侯嬰動了殺機,據說轉念了十幾次都想殺掉夏侯嬰。

老實說,這段故事比劉邦寵幸陳平還要詭異。

形勢都已經緊急到劉邦要推兒女下車的地步了,可夏侯嬰三次停車,又讓兩個小孩上車,還慢慢行走……真有這功夫,早被追兵追上八百回了。

有人說,這段故事是司馬遷故意黑劉邦的,我認爲不太像,必竟通篇都在說劉邦“仁厚”,卻拿這樣一個段子來黑他,似乎沒這個必要。

這裏面有這麽一句話最有意思:因爲夏侯嬰埋怨劉邦不該扔下孩子,所以劉邦“欲斬之者十余”。

如果是揣測他人行爲,那麽只用說個“欲斬之”就行了,後面爲什麽加個“十余”。

有心理活動,還精確到次數,只有一種可能:劉邦在自述——我看著夏侯嬰,十幾次都想殺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並且這件事情,當事人只有劉邦和他的一對兒女以及夏侯嬰四個人,除了劉邦之外,誰敢多說呢?

那麽,這件事情會不會是真的,並且由劉邦親口說出來的呢?

我不知道。

繼續說正事。

雖然驚險萬分,夏侯嬰還是不辱使命,把劉邦和他的一對兒女安全地帶出了追兵的搜捕範圍,然後投奔了當時正駐兵在下邑的大舅哥,也就是呂後的哥哥呂澤,然後收攏散兵,准備撤軍。

劉邦不知道,在他逃亡的時候,負責照顧他家人的審食其,帶著他爹劉太公、他老婆呂氏在找他的路上,被楚軍發現,帶回了軍營。項羽倒沒難爲他們,把他們安置起來當了人質。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1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六:置子河北

項羽再一次以少勝多,大敗劉邦,還抓了劉邦的老爹和老婆。原本那些歸順劉邦的諸侯,像司馬欣、董翳等人都又投奔了楚國。

但身爲一個集團的最高領導,項羽是可悲的。

他離楚攻齊,結果彭城被劉邦給占領了;後來他離齊返楚,還只帶了三萬精兵,把大軍都留給了手下諸將。

結果他前腳剛走,田橫就重奪齊地全境,又一次把齊王田假給趕走了——這種扶不上牆的傀儡連項羽也不想要了,所以可憐的田假剛到楚國就被人給殺了。

這些年來,項羽無論走到哪裏,都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取。可是,他就像一枚手電筒一樣,走到哪裏哪裏亮,但離開哪裏,哪裏就黑掉了。

真的是他手下的將領無能嗎?

我看不是!

他曾以數萬之軍,盡破章邯數十萬大軍;現在又以三萬之兵,破劉邦五十余萬大軍。

這裏面除了他自己指揮有方之外,士卒勇武也是重要的原因。同時,也能說明他手下的將領並非都是酒囊飯袋之輩。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手下硬是沒有湧現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領。

韓信向劉邦分析項羽的性格特點時,很客觀地指出:項羽有萬夫不擋之勇,對待屬下也很平和仁愛,關懷備至。但是,他從來不相信屬下的能力,所以不懂得放權,不會培養第二梯隊,沒有自己的中堅力量。

勇冠三軍,只是匹夫之勇;恭敬慈愛,只是婦人之仁。

其實做專業出身的人,在管理上都有這種毛病,總覺得下屬不如自己做得好。所以無論什麽事情,都要親自搞定,養了一堆下屬,只能站在旁邊替自己叫好。

結果只能是自己疲于奔命,下屬唯唯諾諾。

關鍵是,他這樣把自己累得像狗一樣,下屬也未必感謝你。

比如九江王英布,當年區區骊山一勞工,逃出來也不過是混成了個河盜,還是跟著項梁南征北戰,這才算是出人頭地。而項羽也很講義氣,把淮南的富庶之地分封給了他。

可以說,十八王之中,只有他和司馬欣的封地最好,並且他的地盤比司馬欣的還要大。

但英布是怎麽對待項羽的呢?

項羽伐齊時,讓英布隨他一同前去,結果英布稱病不去,只派了個大將帶了幾千人意思了一下。後來劉邦圍攻彭城之時,楚軍向他求援,他又稱病不去。前些天項羽回攻彭城,又派人召見他,他還是稱病不去。

他的這種行爲,真得讓項羽很傷心。

但項羽還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只是派人責問了他一番,沒真得要去拍死他。

項羽只看到了他和英布的交情,可張良卻看到了英布對于爭霸天下的價值。

劉邦在下邑收攏了一下殘兵敗將,看著強大的項羽,不由得有些茫然。他面向群臣,發下懸賞:誰要是能解救危局,我就以關東之地封賞他。

張良給他推薦了三個人:彭越、韓信、英布。

于是,劉邦便讓他的親信隨何帶了二十來人,出使九江,勸降英布。
1、魏豹

在爭霸天下這盤棋局中,劉邦下了隨何這一枚閑子之後,就退回到荥陽了。

這時候,當年第一次入關時,蕭何從丞相府搜刮出來的戶籍名冊就派上了用場。他把不列入服役名冊中的老老少少,全部武裝起來,征發到荥陽;再加上從彭城潰敗下來的散兵遊勇,劉邦終于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公元前205年五月,項羽派出騎兵攻打荥陽,劉邦決定也組織一支騎兵。

需要指出的是,這是在資治通鑒中,第一次很正式地提到騎兵這個兵種,也是很明確的提到這是一次騎兵的對決。

對于一個合格的領導者來講,要組建一個全新的兵種,他要幹的事不是去學習如何指揮這個兵種,而是選擇一名合適的將領。

衆將向他推薦在秦朝當過騎兵的降將李必和駱甲。

劉邦這就准備授任他們騎將之職,可這兩個人很有自知之明,擔心他們出身不好,領導不動漢軍。所以,就讓劉邦另行任命,他們甘願當個副手。

于是,劉邦拜灌嬰爲中大夫令,以李必、駱甲爲校尉,共同統率漢軍騎兵。

荥陽東部,楚、漢騎兵對決,是役,楚軍大敗。

從此,荥陽便成了劉邦與項羽對決的前沿陣地,也是劉邦在關外的根基之地。

不過,在大戰來臨之前,劉邦決定先穩定一下後方。

于是,他回了趟都城栎陽,立老大兒子劉盈爲太子。上個月,他爹爲了逃命還把他從車上推下來,這個月就又立他當太子,人生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也就是在這個月,漢軍水淹廢丘,章邯自殺。

值得一提的是,連年的征戰,使富饒的關中突然就發生了大饑荒,一斛米可以賣到一萬錢。

史載:人相食!

這三個字堪稱世界上最短的恐怖故事。

但在這個恐怖故事的後面,卻上演了一出商業傳奇:當年秦朝將亡時,許多富戶都在囤積金銀財寶,只有任氏家族在囤積糧食。事實證明,在亂世之中,糧食才是硬通貨。結果,任氏自此起家,富傳數代。

任家的糧食當然只給買得起它的人,平民百姓就只能“人相食”了。

劉邦也沒辦法,只好把關中的百姓遷到巴、蜀之地,讓他們自謀生路去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道德經》。

八月,劉邦以太子監國,以蕭何輔佐太子,並且給了他酌情處事的權力。然後,自己又回到了荥陽前線。

從此,蕭何在後方籌集糧草、兵源,然後通過水路,源源不斷地供給到前線,從未斷缺。

劉邦回到荥陽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骊食其去召魏王豹。

原來,幾個月前,劉邦准備回關中的時候,魏王豹向他請假,說父母病的挺重,想回去看看。

這種假一般都要批准的,所以,劉邦沒多想,就讓他回去了。

可魏豹回到了魏國以後,馬上隔斷了黃河渡口,重新歸降了楚國。

劉邦氣壞了,所以,他剛回到荥陽,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魏豹。

不過,這種事情,能和平解決最好和平解決。他這才派骊食其去找魏豹談談,意思是前面的事咱就當沒發生過,一切重新開始。

結果這魏豹挺委屈,說漢王這個人太傲慢無禮,罵人跟罵孫子似的,我不想再見他了。

骊食其回來把原話一說,劉邦急了,說孫子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現在就收拾你去。

然後,令韓信爲左丞相,與曹參、灌嬰一起渡河伐魏。

不過,劉邦有點不太放心,就問骊食其,魏國的統兵大將是誰?

骊食其說:是柏直。

劉邦笑了:這人不行,擋不了韓信。魏國統率騎兵的將領是誰?

骊食其說:是馮敬。

劉邦又笑了:他爹是秦將馮無擇,雖然有點料,但也打不過灌嬰。那統率步兵的是誰?

骊食其說:是項它。

劉邦大笑:這人也不行,打不過曹參。這下我可以不用擔心了。

他這邊剛問完,韓信見到骊食其,也拉著他問道:魏國會不會用周叔作大將?

骊食其說:不會,用的是柏直。

韓信笑道: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罷了。

于是,興衝衝地領兵出發了。

魏國這哥仨如果聽到這段對話,不知道會不會哭出來。

但問題是,他們也太不給力了。韓信八月出兵,采取聲東擊西之計,奇襲安邑(山西運城),俘獲魏豹,將其押送荥陽,到九月份,就平定了魏地,設河東、上黨、太原三郡。

整個戰役的經過就是這樣,那哥仨連名字都沒出現過。
2、韓信

韓信平定了魏地之後,並沒有回兵,而是請示劉邦,希望給他增撥兵力,讓他在河北開辟北方戰場,逐次去平定代、趙、燕等地。

劉邦批准了這個計劃。

當初,趙國的陳馀答應劉邦出兵的條件就是要張耳的腦袋。結果劉邦使了個陰招,李代桃僵,用別人的腦袋忽悠了陳馀一把。

彭城大敗之後,陳馀也發現了張耳還活著,就判離了劉邦,帶兵回了趙地。

所以,劉邦就令張耳率軍三萬,與韓信合兵一處,東進伐趙。

這一年的九月份是潤月,第二個九月,韓信就攻破了趙地北邊的代國,俘獲了代國的相國夏說。

就在此時,項羽又發兵攻荥陽。所以,劉邦調回韓信軍中的精銳部隊回援荥陽。

但韓信沒有回去,他和張耳率領余下的幾萬人,向趙國發起了進攻。

趙王歇和陳馀也集結部隊在井陉口,號稱二十萬大軍。

我們在前面提到過井陉口這個地方。當年的趙王武臣令部將李良去攻打秦軍,秦軍就是在這裏布防,阻擋了李良前進的腳步。

這個地方最大的特點只有一個:易守難攻。

趙軍扼守井陉口,居高臨下,處于守勢,以逸待勞,兵力雄厚。

漢軍在井陉口之外,千裏躍進,補給困難,且已連續作戰兩個月,兵力不足。

如此分明的局勢,就算不從事後諸葛亮的視角來看,也該知道固守才是上上之策,韓信兵力不足,補給困難,拖也能把他給拖死掉。

所以,趙國的廣武君李左就勸陳馀,說韓信兵力不足,且疲憊不堪。您啥也不用幹,在這兒固守就行。給我派三萬人,我去截掉韓信的糧道。不出十天,韓信和張耳的人頭必定送到您的面前。

陳馀對現在的局勢看得也很透,但他是從另一個視角看待這個問題的:韓信兵力不足,且疲憊不堪,對這樣的敵人我還要避而不擊,你讓我的臉往哪放?

他想打,韓信更想打。于是,韓信這邊派出兩萬人爲前鋒,渡過橫亘在井陉口和漢軍大營之間的綿蔓河——然後,背水紮下大營。

(渡河)已濟者,亟廣吾道,以便戰所。以武衝爲前後,列其強弩,令行陣皆固——《六韬》

所有兵法上,但凡涉及渡河作戰之事,無一例外地講得很清楚:要及時開辟陣地,展開陣形,用各種手段穩固陣營。

兩萬人背水紮營,面對數倍于己的兵力,敵人一個衝鋒,擠也能把這兩萬人擠進河裏。

陳馀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當韓信發起進攻的時候,趙軍也大開營門與漢軍接戰,雙方混戰在了一起,殺得難解難分。

但漢軍必竟兵力薄弱,所以,沒多久,就丟旗棄鼓敗退回去,河邊的陣營將敗軍接應進去。

陳馀決定畢其功于一役,于是,下令趙軍傾巢而出,乘勝追擊。

兩軍在河邊再次展開大戰。

可讓趙軍奇怪的是,這次漢軍跟打了雞血一樣,死戰不退。

陳馀見實在攻不破漢軍背河而立的大營,擔心實力受損,只好收兵,准備回營。

可是,趙軍扭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大營中,已經遍是漢軍的紅旗了。

原來,韓信早已派出兩千輕騎,人手一面紅旗,埋伏在山間小路之上,趁趙軍傾巢而出追擊漢軍時,進入趙軍軍營,遍插紅旗。

大營沒了?本來都打算結束戰鬥,回營中好好休息的趙軍慌了,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起來。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河邊的漢軍重新組織起來又一次向趙軍發起了進攻,攻守再次易位。可是,此時的趙軍已經無心再戰,紛紛潰逃。

是役,漢軍大勝,斬殺陳馀,俘獲趙王歇。

戰後,漢軍的將領們紛紛請教韓信:兵書上都說“布軍列陣都要背山面水”,您反其道而行之,怎麽還能取勝呢?

韓信笑了:兵書上也說過“置之死地而後生”呢。關鍵是,我們的軍隊很多都是關中征發來的新兵蛋子,以前沒經過訓練,這種部隊只能打順風局,打不了逆風局。所以,只有把他們置于死地,他們才會拼死奮戰到底。

衆將皆服。

後來,韓信聽說李左曾經獻計于陳馀,就重金搜捕李左。終于,有人將李左活捉,送到了韓信軍前。

韓信立刻爲李左松綁,扶起上坐,以師禮待之。

然後,他向李左請教道:我想繼續征伐燕、齊兩國,現在應該怎麽做呢?

李左推辭了一番,然後才說道:你西渡黃河,生擒魏王,俘獲夏說,東下井陉口,僅用半日便擊跨趙軍二十萬大軍,斬陳馀,俘趙歇,聲勢大震,這就是你用兵的長處了。但是,現在是個人都知道,你其實已經是疲憊之師了,所以燕、齊兩國必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死守待變,等你糧食沒了,軍心散了,到時候如果形成對峙,必然會影響到荥陽那邊的戰局。

韓信連連點頭:那我應該怎麽辦呢?

李左道:你嘛,送你八個字——按兵不動,休養生息。至于燕、齊兩國,與其用兵,不如用勢。趁現在你的余威未盡,派人給燕王寫信,讓他馬上投降。燕國一投降,齊國自然也不敢亂動了。

韓信大喜,馬上派人送信給燕王,威脅其投降。果然,燕王見信即降。

此後,韓信、張耳率軍在趙地縱橫馳奔,攻城奪地,漸漸形成了自己的班底。
3、英布

回過頭來,再說半年前被派去九江(安徽六安市)說降英布的隨何。

當初隨何到達九江後,走九江太宰的關系,終于見到了英布。

勸降這種事,對于當老大的人來說,是低成本,高收益的事情。必竟成功了一本萬利,不成功也不過是派去的人被勸降對象砍了而已。而對于具體執行的人來說,風險就大了點,一旦失敗,賠上的可就是自己的腦袋了。

所以,幹這種事的人,都希望求個天時、地理、人和再行動。最起碼的,戰場局勢要有利于自己,勸降以後能把部隊給拉回來,隊友也要打個接應什麽的。

可隨何勸降英布,這三條一樣不沾。

說戰場局勢。現在劉邦在荥陽與項羽僵持,說朝不保夕或許誇張了點,但反過來如果誰說他能反殺項羽,那就不是誇張,而是神經病了。

再說地理。英布跟劉邦離得可不近,直線距離都有五百公裏。這不算啥,坑爹的是中間還隔著一個項羽呢。

那有沒有隊友來打個接應呢?不好意思,劉老大如果能派兵跑到他九江國的地界上來接應他,那也就不用費這事了,早就把項羽給幹翻了。

這就像是一個年産值只有500萬的小公司,拿著一點股份,去大公司挖人家年薪500萬的子公司老總。

你拿什麽勸人家跟你走?

隨何見了英布,先沒提勸降的事,而是問英布:我們漢王讓我來下書給你,是因爲我們有點疑惑,不知道您跟楚王是什麽關系?

看來這漢王實在是天下第一狗仔,爲了知道跟他隔著八百裏的英布跟他的死對頭項羽是什麽關系,竟然直接派記者來進行面對面采訪。

英布(以下簡稱英)倒也隨和,就實話實話:我是楚王的下屬啊。

隨記者(以下簡稱記)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但我還有幾個問題哈。當初項羽去攻打齊國的時候,本來讓您去給他打先鋒的,可您只派了四千人跟著項羽走了。您覺得您這樣做合適嗎?

英:這個嘛,其實我當時有病……

記:當初漢王攻入彭城,楚王還在齊國沒回來。身爲楚王的臣屬,您本應該馬上北渡淮河,反攻彭城的,可您擁兵上萬,卻按兵不動。您覺得這樣做合適嗎?

英:啊……這個……我當時……

記:當初楚王僅以區區三萬人馬回攻彭城的時候,您又在做什麽呢?

英:我吧,那什麽……

記:其實您是想背棄楚國,獨立于天下,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呢?

英:這個……

記:您之所以還沒背棄楚國,只是怕漢軍太弱小,抵擋不住楚國,對嗎?

英:……

隨何見時機醞釀得差不多了,于是收起話筒,正色說道:楚軍雖強,卻以不義之名著稱天下。而漢王駐守荥陽和成臯,蜀地及關中之糧,源源不斷以水路運達。楚國要反攻荥陽,卻要深入魏地八九百裏,動用老弱之兵千裏運糧。漢軍只需堅守不戰,長期以往,楚軍戰不能戰,退不能退。你身爲九江之王,能依賴他什麽呢?

英布默不作聲。

隨何又說道: 退一萬步講,楚國滅掉我漢國,可接下來呢?你九江國還能獨善其身嗎?現在,您不與必取天下的漢國結盟,反倒依戀即將滅亡的楚國。您覺得這樣做,合適嗎?

英布擡起頭:你覺得就憑我這點人馬,跟你結盟,就能打敗楚國了嗎?

隨何搖頭道:我不是需要你來消滅楚國,只要你能拖住楚軍幾個月,漢王奪取天下,就更加萬無一失了。到時候,你除了還是九江王,漢王一定會另有封賞。

英布想了想,沈聲到:那就先這樣吧!但此事萬萬不可走漏風聲。

隨何凝視了一眼英布,他知道,英布心已動,而意未堅。看來,還需要再添點油。

此時,楚國的使者也來到了九江面見英布——他是逢項羽之命來督促英布發布援楚的。

隨何聽說這個消息之後,馬上闖入客舍,當著英布的面說道:九江王已經歸漢,楚國憑什麽來征調他的軍隊?

英布和楚國使者都是大吃一驚,楚使轉身邊走。

隨何馬上拉住英布說道:事已至此,希望大王你馬上殺掉使者,起兵歸漢!

英布猶豫了片刻,最後一頓足,令人斬殺楚使,隨即宣布降漢,然後起兵攻楚。

項羽也馬上令項聲、龍且率軍攻九江,正如劉邦希望的那樣,英布成功地拖住了楚軍幾個月,一直到公元前204年十二月,這才大敗而歸。然後英布連軍隊也不要了,跟隨何走小路,逃歸了荥陽。

英布委屈得不得了,好端端的九江王不做,跟著隨何反什麽楚啊?結果現在混得要兵沒兵,要將沒將,狼狽逃竄,這才揀了條命。本來指望著到了荥陽,劉邦能撫慰一下他受傷的心靈呢。

結果,通報以後,劉邦傳他進來,他跟著隨何進到內室之後,才發現劉邦正坐在床上洗腳呢。

漢軍都知道自己這老大有這毛病,喜歡洗著腳跟人談事。可英布不知道啊,看到自己放棄了一切,跑到漢軍這邊,劉邦對他卻是這種態度,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當他來到劉邦給他安排的住處之後,才發現這裏的一切家具、陳設、飯食、侍從等等規模檔次跟劉邦住的地方一模一樣,這才轉怒爲喜。

既然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那就幹點事吧。英布馬上派人回九江探聽消息,這才知道項羽已經收編了九江軍,並且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給殺了。

但他派出的使者執行力挺強,他不光探聽消息,還找到不少英布的舊部,帶了幾千人回來。劉邦也增派人手給英布,讓他駐守成臯。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3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七:危若累卵

此時是公元前204年十二月,距離劉邦自漢中起兵,也就是公元前206年八月,已經過去了兩年。

在這盤以天下爲枰的棋局之上,劉邦執黑先行,直接還定三秦,開了一個好頭。然後借勢東進,搶占中原,並且以天下之名討楚,趁虛攻入彭城。

雖然說隨即就被項羽打了一劫,倉惶退入荥陽,但他又一手置韓信于河北,盤活了河北的局勢;另一手以隨何策反英布于淮南,爲自己爭取了幾個月的時間。

可以說,到現在爲止,劉邦是著眼于天下在布局,但項羽卻在被動地爭奪著一城一地之得失。

但一般能去根兒的藥見效都慢,而能直達病竈的藥見效都快。

所以,項羽收拾了英布之後,扭頭就包圍了荥陽,斷了荥陽與黃河之間的甬道。

要知道,蕭何從關中征調的兵員和糧食,都是通過黃河順流直下,然後利用甬道運送到荥陽的,甬道被截,荥陽的糧草頓時緊張起來。

糧食一緊張,劉邦也緊張了。

骊食其到底是讀過聖賢書的文化人,他充分借鑒了前朝的經驗,給劉邦出了個主意:重新扶立六國後裔。

他的理論依據是當年商湯伐夏,將夏室後裔封在杞國;周武伐商,將商室後裔封在宋國。

他的現實依據是現在秦朝倒行逆施,將六國給滅了,讓六國後裔沒地方享受了。

理論聯系實現,所以說,如果劉邦能再次分封六國後裔,那麽六國治下的君臣百姓必將對劉邦感恩戴德。然後,劉邦就可以面南稱帝了,到時候,就連楚王項羽也會心甘情願地臣服于劉邦治下。

像劉邦這種非專業出身的野路子,固然能充分發揮下屬的主觀能動性,但有時候他自己心裏沒譜的時候,也會無法分辨下屬建議的好壞。如果他能集思廣益一下倒還好,可如果他喜歡搞一言堂,往往容易坑到自己。

劉邦雖然談不上喜歡獨裁,可也不喜歡開會。所以,他馬上下令刻了一堆玉玺,交給骊食其,讓他去民間搜尋六國後裔,這就要重立六國。

說起來這事也有點尴尬,兩年前,項羽雖然亂封一氣,一口氣封了十八個王,但六國基本上還是原六國諸侯的後裔。這兩年,項羽只是把齊國給滅了一遍,其它魏、韓、趙可都是他劉邦給滅掉的。

就在骊食其准備代表劉邦重新去分蛋糕的時候,張良從外面回來了。劉邦正在吃飯,就叫上張良,說子房你快來,有人給我出了個主意能消弱楚國實力。

張良看了骊食其提交的《關于重新分封六國後裔的建議書》之後,正然道:您要是真采用這個辦法,那你統一天下的大業就要徹底完蛋了。

然後,張良針對骊食其《建議書》中的內容,進行了逐條反駁:

甲:當年商湯、周武之所以能分封夏、商後裔,那是因爲他們已經能夠掌控天下,這些人的生死皆在他們的一念之間。可你能決定項羽的生死嗎?

乙:當年周武王入主天下之後,表彰商朝賢人商容,釋放被囚的箕子,翻修被逼自殺的比幹的墳墓,可項羽那邊有商容、箕子或者比幹讓你這樣做嗎?

丙:周武王曾經發放巨橋倉庫的糧食,散撥鹿台的金錢給天下百姓,你現在敢這樣做嗎?

丁:周武王改戰車爲乘車,倒置兵器,以示天下不再用兵,你現在敢這樣做嗎?

戊:周武王將戰馬放養南山,以示不再用它們拉駕戰車,你現在敢這樣做嗎?

己:周武王將牛放于桃林,以示不再用它們運輸軍糧,你現在敢這樣做嗎?

庚:現在那麽多的人抛家舍業的跟著你,不就是爲了奪取天下之後能夠得到分封嗎?您現在告訴他們,不打仗了,要去分封什麽六國的後裔,讓他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你猜他們會不會用他們的小拳頭錘死你?

辛:現在楚國最爲強大,假如複立後的六國都又投靠了楚國,到時候你猜面南背北當皇帝的會是誰呢?

綜上,你複立六國後,統一天下的大業可不就玩兒完了嘛!

聽他說第一條的時候,劉邦就有點蒙了,等張良把八條說完,劉邦已經目瞪口呆。突然,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破口大罵:骊食其你個殺千刀的,險些壞了老子的大事(以下內容過于粗俗,系統無法顯示)。

罵完以後,馬上把剛刻好的六國印玺全部銷毀。
1、啓示錄:決策

之所以把骊食其和張良兩個人關于是否複立六國的爭論寫得如此詳細,是因爲我認爲司馬光先生就決策這個話題展開的論述很有現實意義。所以,我決定放慢推進曆史的腳步,以決策爲題,一方面展開一點議論,另一方面就前面的幾個曆史事件進行複盤分析。

前面,我們在講名將的時候曾經提到過,決策能力,是考量名將的最基本的條件,只有擁有了良好的決策能力,才算是有了爲將的資格。

那麽我們是如何決策一件事情呢?

一般來說,當一件事情擺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我以前是怎麽做的?

經驗之于決策,就如同酸梅之于口水一樣,不需要去品嘗,只要看一眼,就會生出自然而然的反應。

但世界上沒有哪兩件事是一模一樣的情況,所以依靠經驗來決策,其實是是相對最不靠譜的辦法。

就拿楚漢相爭中的一些案例進行分析。

當初陳馀、張耳也曾勸陳勝分封諸王,複立六國,結果成功地加速了秦朝的滅亡。那是因爲,陳勝封出去的地方在當時都是秦朝的地盤,被分封的人都是成功地奪取了秦朝地盤的人。所以,他分封的人越多,秦朝的實力就越被削弱。

而現在,占領六國地盤最大的,其實還是他劉邦自己。所以,他再搞分封,就相當于拿自己的地盤去樹立敵人。

這就是經驗相同,卻得失各異的例子。

再說當初宋義坐視秦、趙相爭,以期達到兩虎博牛,卞莊得利的結果。

現在很多人爲宋義翻案,試圖以此來證明宋義其實是被屈殺的名將。

可是,司馬光先生早就分析得很透徹了:這套理論應用在彼時,是行不通的。

卞莊刺虎這個辦法之所以在戰國時期能用,是因爲那年頭影響勝敗的因素很多,一場戰爭的勝負未必能決定一個國家的生死。比如處在秦、趙長平之戰那樣的局面下,如果有個實力不弱的第三方在旁環伺,就可以靈活行事、隨機應變。

而宋義面前的秦、趙,實力跟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勝敗之勢,關乎存亡大局。而你楚國能與秦朝抗衡的唯一原因是聯合了天下諸侯,如果不能奮勇前進,火中取粟,等到章邯滅了趙國,騰出手來,你再兵對兵、將對將的跟章邯打,怎麽可能打得過?

要知道,後來項羽破釜沈舟,趁章邯與趙國相持不下擊敗章邯,其實也只是險勝而已,並沒有徹底擊敗章邯。至少從兵力上來說,章邯至少還有20萬大軍,仍然是多于諸侯聯軍的。

這就是情形相同,而時機各異的例子。

記得在知乎上,曾經看到個關于“軍心在戰爭中有多重要”的問題。

當初漢軍彭城大敗,被楚軍追到睢水之畔,這與韓信在趙國的背水之戰何其相似?可結果卻是一敗一勝,這就是軍心不同導致的結果。

漢軍攻入彭城後,從上至下都抱著極爲樂觀的情緒,結果戰意不穩。而楚軍則是急于挽回敗勢,所以同仇敵忾。結果就是,在睢水之畔,倍衆于楚軍的漢軍,反倒被擠入河中,死傷慘重。

而韓信的背水之戰則于之相反,漢軍不勝即死,戰意堅定;趙軍卻是勝可進,敗可退,瞻前顧後。

這就是事情相同,而心理各異的例子。

夫立策決勝之術,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勢,三曰情。形者,言其大體得失之數也;勢者,言其臨時之宜、進退之機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實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三術不同也——荀悅。

這段話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在決策之前,先想好三件事:得失如何?形勢或時機如何?心志如何?

那麽,它的現實意義在什麽地方呢?

所謂得失,其實是相對于個體而言的,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長遠,有人求眼前。所以,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是一切決策的根本。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決策其實就是逼著自己,必須在兩難之間做出選擇。因爲,只有在兩難之間選擇得多了,才能培養出果斷和一往無前的決策素質。

只有明確了目的,才能看清當前的局勢和時機是否對自己有利。

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碰到太多不由我們所掌控的情況,這使得決策的結果充滿了變數。遇到這種情況,沒有別的捷徑可循,只有八個字:

實事求是,隨機而變。

可是,並不是所有的決策都是正確的。就算我們向著目標,順應形勢做出了決策,但依然會有遺憾或後悔的地方。

就像我玩遊戲,注冊賬號、建立角色、選擇門派、確定昵稱,進去以後還要面臨比如加點或職業的選擇,而往往玩一陣子,我就會覺得這個昵稱不好聽,這個門派不好玩等等。

怎麽辦呢?

我會選擇重建賬號,重選職業,重起昵稱……

結果就是當初跟我一起玩的朋友都已經滿身神裝了,可我還在升級的路上苦苦掙紮。

我此前引用過荀子論兵的一句話:把事情做到不後悔就可以了,不必非要去追求盡善盡美。

這句話用在決策上,我想說的是:一旦做出決策,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後悔上。有的時候,把事情做到極致,就算是錯誤的決策也會變成正確的。

舉個很現實的例子。

現在你面前擺了兩個工作機會。一個公司在小地方,老板叫劉邦,是個暴發戶,給你的工資和職位都很有誘惑力,可公司各種不正規,老板很粗俗,一不爽就各種罵;另一個公司在大城市,老板叫項羽,專業經理出身,給你的工資和職位都讓你有點失落,可公司規模大,看起來很有前景。

你選擇哪個?

我相信,選擇劉邦的人,剛開始一定會因爲公司不正規,老板太粗俗而各種不適應,甚至生出後悔之心;選擇項羽的人,也一定會因爲晉升通道太狹小,老板對專業控制太嚴苛而各種不適應,也會生出後悔之心。

魏豹後悔了,他選擇辭職回家繼續創業,結果沒過多久就被劉邦給兼並了;韓信也不適應,但他用自己的才華獲取了劉邦的信任,並且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公司逆襲上市,自己也成爲了公司的事業部老總。

沒有錯誤的決策,只有不徹底的執行。
2、危若累卵

我相信,陳平做出投奔劉邦這個決策之後,心裏也是憋屈的。

必竟,他在項羽的公司已經混到中高層的職位了,照這樣下去,將來還是有一定的機會升到事業部老總這個地步的。

可惜,一招不慎,滿盤皆輸。那個該死的司馬卬見風使舵,投奔了劉邦,害得他只好放棄了大楚公司優渥的條件和敞亮的前途,投奔到劉邦這個土老冒的公司裏。

可是陳平並沒有就此消沈,而是充分利用自己長得帥這個優勢,成功上位,一躍成爲了大漢公司的核心領導層。

當然,他這種空降兵在任何一個公司都不會受待見,所以,招來各種非議也是在所難免。

陳平並不在乎,因爲他的決策目的很清晰:不爲聲名,只圖實利。

可是,顔值只能得到短期之利,要圖長期之利,還得靠才華。

某一天,劉邦向他感慨:天下紛紛擾擾,何時才能大定啊?

他知道,這句話的潛台詞很明顯,那就是:我何時才能統一天下啊!

于是,他他決定祭出一招自先秦開始就百試不爽的工具:

反間計!

雖然說這個計策很老套,並且當前的形勢也與以前不一樣,可是,反間之間,離間的是人心。項羽雖然不是昏聩之君,但陳平對項羽的評價基本上與韓信一樣:他不信任下屬。

所以,算來算去,項羽身邊也只有範增、鍾離昧、龍且和周殷這幾個人還算有點本事。而如果把這幾個人也給離間得離心離德,那項羽真就成孤家寡人了。到時候,擊敗楚軍就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于是,劉邦就交給陳平四萬斤黃金,讓他自由使用——注意,是自由使用,也就是說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不必申請,不用報備,更不會事後審計他。

這就是劉邦之前下的又一枚閑棋。

事實證明,世界上沒有錢辦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加錢。

陳平用重金開道,派人混入楚營,到處傳言,說鍾離昧等人勞苦功高,可是到現在還不能稱王,所以他們准備跟劉邦聯合起來瓜分楚國土地,然後各自稱王。

其實這種謠言跟本不堪一駁,但謠言之所以有用,不在于其是否合理,而在于說得人多。因爲說得人多了,再爛的謠言也會有人相信。

項羽並不信,但在他潛意識中,對鍾離昧等人的信任基石,還是因爲這些謠言而開始松動了。

當然,這點縫隙在平時跟本看不出什麽。可閑棋的厲害之處,就在于它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發揮作用。

比如去年隨何去說降英布,就使項羽推遲了對荥陽的圍攻;而現在,荥陽被圍,糧道被斷,張良雖然阻止了複立六國這個馊主意,可卻無法解決當前之困。這時候,之前下得離間計這枚閑棋,又將成爲扭轉危局的決定因素。

公元前204年四月,圍城已經四個多月了,劉邦眼看解圍無望,只好派使求和。

前面剛說過時間到了公元前204年十二月,這裏怎麽又變成四月了?在這裏並不是時光倒流了,或者是我寫錯了。而是當時的曆法還是循秦制,以每年十月爲新年。所以寫在史書上,就是到每年十月轉一年,也就是說去年九月是漢高帝二年九月,到十月就成了漢高帝三年十月。

劉邦求和的條件很搞笑,他要和項羽以荥陽爲界,荥陽之東爲楚地,荥陽之西爲漢地。可是他忘了,第一,人家項羽現在本來就占著荥陽以東的地盤;第二,人家項羽現在明明可以把你滅了,把荥陽之西的地盤也給占了。

這個道理,範增看得很明白,所以,他建議項羽不要理會什麽求和,急攻荥陽,一舉把劉邦拿下。

我很懷疑項羽跟劉邦有什麽私情,因爲每次碰到跟劉邦有關的大事,項羽當年破釜沈舟的決斷就馬上蕩然無存,變得舉棋不定、猶豫不決。

于是,面對劉邦的求和,他對範增的建議再一次不置可否,而是派出使者到漢營接洽和談事宜,似乎是想聊聊再說。

項羽的使者到漢營之後,接待規格還挺高,由劉邦的貼身秘書陳平親自安排了豐盛的宴席。可是,楚使剛一自報家門,陳平的臉色就變了,一臉驚詫地說道:我還以爲你是亞父的人,原來是你是項王的使者呀?

說完,搖搖頭就出去了。不一會,服務員進來,當著楚使的面,把桌子上的酒肉全端了出去,然後又給他換上了青菜白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楚使一臉懵逼地吃了個飯飽,回去以後,一五一十地把情況給項羽做了彙報。

項羽也有點蒙,但聯想起之前的謠言,他再看範增的時候,眼光就變了味,並且開始有意識地防著範增了。

範增都七十多歲的人了,什麽事沒見過?用單田芳先生的話來說,那叫眼睫毛都是空的!他一看項羽對他的態度,再想起楚營中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他馬上就知道項羽開始懷疑自己跟劉邦有勾搭了。

老頭子個性挺倔,也不分辨,直接對項羽說:天下已定,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老了,還想把老骨頭埋到家鄉,你還是放我回鄉爲民吧。

項羽也不挽留,就這樣,範增負氣而去。

範增老家在彭城,從荥陽到彭城幾百裏,天氣炎熱,再加上心裏憋屈,背上竟然生了毒瘡,未到彭城,毒瘡迸裂而亡。

雖然反間計生效,逼走了急攻派範增,但和談也失敗了。

到了五月份,楚軍圍城甚急,眼看就要攻入荥陽了。突然,荥陽東門大開,數千女子從城中湧出。

這就稀奇了,楚軍立刻停止攻城,紛紛過來圍觀。

這幾千個美女出來之後,又有一輛豪華車駕跟著駛了出來。車內一人高聲道:我乃漢王劉邦,城內糧食已盡,我出來向項王乞降。

漢王乞降了!

這條新聞口口相傳,很快就傳遍全軍,楚軍山呼萬歲,就連圍攻西門的楚軍也圍了過來看熱鬧。

當劉邦被押到項羽面前的時候,項羽卻一拍桌子問道:你到底是誰?爲何冒充漢王?劉邦現在何處?

假劉邦這才笑道:我乃漢將軍紀信是也,此時漢王已經出城了。

項羽大怒,命人將紀信活活燒死。

原來,紀信與劉邦有些形似,他看荥陽無論如何都守不住了,于是主動請纓,假扮劉邦出城投降以吸引楚軍注意。而劉邦則命周苛、魏豹和枞公繼續把守荥陽,他自己趁機帶了幾十騎從西門溜出,直奔城臯而去。

感將軍之發憤兮,壯大義之在茲,仰前修以砥節兮,顧車回而馬遲——盧藏用《吊紀信文》
3、北上奪兵

成臯就是現在荥陽以西不到二十裏之地的汜水鎮虎牢關村西北不遠處。

劉邦到成臯後並未停留,而是一路向西回到關內,收拾兵馬,准備再次東進以解荥陽之圍。

有個叫轅生給他出了個主意,說荥陽抵禦楚軍已經一年多了,一直處于困境之中。所以您不如自武關出兵,這樣項羽必定會率軍南下。到時候您修築深溝高壘,堅守不出,使荥陽、成臯得到一點喘息之機。然後讓韓信在趙地聯合燕、齊兩國由黃河以北出兵,而您則回到荥陽與他們會合。這樣的話楚軍只能處處設防,而漢軍卻得到了休整,再與楚軍交鋒,也就能打敗他們了。

其實,從理論上來講,這個計策還是很可行的。

于是,劉邦出武關,進宛城(河南南陽市)。項羽聽說後,果然引兵攻宛,劉邦深溝高壘,堅守不出。

就在這個時候,劉邦布下的另一枚閑棋起了作用。

當初劉邦自洛陽發兵進軍彭城的時候,路上彭越率軍三萬來投。劉邦讓他以魏國相國的身份,率軍在大梁(河南開封市)一帶活動。

後來,劉邦彭城大敗之後引發連鎖反應,連帶著他也敗退到黃河以北。但彭越並未龜縮不出,而是打著漢軍的旗號,在黃河沿岸靠打劫楚軍的糧草爲生,搞得楚軍煩不勝煩。

終于,在劉邦重出武關的時候,他竟然渡過睢水,攻擊下邳。項聲、薛公率軍應戰,結果薛公陣亡,項聲敗逃。

這下無敵大將項羽只好舍棄劉邦,回軍下邳,攻打彭越。

結果劉邦趁機領兵北進,突破楚軍防線,重新在成臯駐紮下來。

看來,轅生的策略似乎生效了——楚軍疲于奔命,漢軍休整完備,接下來,就能打敗楚軍了吧?

但他們都忽略了一點: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計策都是浮雲。

六月,項羽擊退彭越,獲悉劉邦重歸成臯,便回軍西進,一舉攻克荥陽,生擒荥陽守將周苛、枞公和韓王信。

和他們一起守城的魏豹呢?

原來,當時劉邦剛一走,周苛和枞公商量了一下,覺得魏豹反複無常,跟他一起守城,實在讓人放心不下。爲了確保不會有人在背後捅他們冷刀子,幹脆把魏豹給殺了。

但是,沒了後顧之憂的荥陽,在項羽面前仍然不堪一擊。

周苛自沛縣起兵開始就跟著劉邦,可以說是劉邦的老班底了。項羽許他以上將軍之職及封三萬戶之祿,讓他投降。

但周苛甯死不降,大罵項羽。項羽大怒,烹周苛,殺縱公,俘韓王信。然後,圍困成臯。

荥陽都擋不住項羽,成臯是小城,更不行。所以,劉邦連軍隊也不要了,讓夏侯嬰開車,帶著他只身逃出成臯。

這次劉邦不回關中了,而是北渡黃河,來到趙地,自稱是漢國使者,直入韓信軍營。此時,正值淩晨,張耳與韓信尚未起床。劉邦直接闖入他們的臥室,奪去兵符印信,發令旗召集各營主將,調換衆將防區。

韓信、張耳起床後才得知老大來過了,不由得大吃一驚。

劉邦也不跟他們客氣,直接命張耳去收攏兵員,守備趙地;令韓信以相國之職集結趙國的後備軍去攻打齊國。

此時,成臯城破,漢軍將領紛紛渡河北上,與劉邦會合。劉邦即派兵守禦鞏縣(河南鞏義市一帶),阻擋項羽西進的腳步。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3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八:黎明決戰

從公元前205年五月份項羽開始攻打荥陽,到公元前204年六月攻克荥陽及成臯爲止,在這一年的時間裏,項羽打得酣暢淋漓、揚眉吐氣,劉邦被打的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可是,上個月劉邦回了一趟關中,再次出來又是兵強馬壯;這個月去了一趟河北,再次出來又是精兵如雲。

任你武功天下無敵,但架不住人家有自我療傷功能!這仗還怎麽打?

八月,滿血複活的劉邦駐軍在黃河北岸的修武縣(河南焦作市修武縣),聽從郎中鄭忠的建議,在此深溝高壘,與荥陽的楚軍隔河相望。

然後,派出劉賈、盧绾率步軍兩萬,騎兵數百,自白馬津(河南安陽市滑縣)渡河(當時黃河流經此處),與在大梁(河南開封一帶)附近的彭越呼應支援,采用敵來我走、敵駐我擾的遊擊戰,截斷了楚軍糧道。

有了漢軍的支援,彭越就率軍攻克了睢陽、外黃(河南商丘市一帶)等地十七余城。

彭越等人對項羽的威脅有多大呢?

很簡單,看下地圖就知道了:項羽的大本營在彭城,也就是江蘇徐州;他的前線在荥陽,而自滑陽至開封,自開封至商丘,這條線就橫亘在彭城至荥陽之間。

也就是說,如果任由他們這麽鬧下去,項羽就得跟他的大本營失去聯系,成爲一支孤軍。

項羽沒辦法,只好再次領兵回擊彭越。

臨行時,他交待大司馬曹咎:堅守成臯,不許出戰,只要讓劉邦不能東進就行了。我此去最多十五日就能平定梁地,等我回來。

其實,從理論上來講,他的這個策略是正確的。

因爲此時劉邦都准備放棄荥陽,退往鞏義、洛陽據守了,必竟在荥陽城下,他流下了多太傷心的眼淚。

但就在這個時候,項羽引兵東去,將成臯留給了曹咎。骊食其敏銳地看到了其中的戰機,就勸說劉邦一定要趁此大好時機攻占荥陽,既可以奪取敖倉之糧,又能向天下展示與楚國硬抗到底的決心。而他自己則去齊國勸降齊王,使齊國在東邊威脅楚國側背。

于是,劉邦一方面派軍渡過黃河,向成臯進軍,一方面又將骊食其派往齊國,讓他勸降齊王。

成臯的曹咎看著漢軍渡河而來,剛開始謹記著老大的交待,堅守不出。可漢軍駐紮在汜水河畔,只派一小隊漢軍天天在城門底下,什麽難聽罵什麽。這下把曹咎惹火了,大開城門,率軍橫渡汜水,就要堂堂正正地跟劉邦決一死戰。

在絕對的蠢貨面前,再正確的策略也是浮雲。

劉邦趁其半渡而擊之,楚軍大敗,這下曹咎傻眼了,想著老大回來也沒法交待,幹脆和司馬欣一起,在汜水河畔拔劍抹了脖子。

然後,劉邦率領主力大軍渡過黃河,再次收複成臯,屯兵廣武。

這時候,項羽已經收複了睢陽、外黃等地,再次將彭越殺得大敗而逃。可還沒享受到勝利帶給他的喜悅呢,就聽說成臯丟了,曹咎自殺了,並且劉邦開始圍困荥陽了。

項羽長歎一聲,只好火燒屁股一般的回援荥陽。

1、十宗大罪

劉邦此時正在荥陽之東群毆鍾離昧,聽說人家老大帶人來了,二話不說,扭頭就跑,回到了廣武。

所謂廣武,其實是荥陽東北面黃河之畔一座由北而南的山脈,山脈之間,有一條南北向的溝壑。劉邦的軍營就在溝壑之西,而隨即追來的項羽則駐軍溝壑之東。

這條溝壑現在仍在,依稀可見兩千多年前的風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然後,楚漢兩軍隔澗相峙。

衆所周知,打仗打得是後勤,人家劉邦後面有關中,北面有趙地,南面有韓地,真跟項羽比起後勤來,那就是完全的、徹底的、無差別的碾壓。再加上項羽背後還有彭越等人的遊擊隊整天爬火車、扒鐵路、埋地雷、挖地道,雖然不會讓他傷筋動骨,可也影響著楚軍糧草的供應。

結果,對峙了幾個月以後,項羽糧食不夠了。

從這一刻開始,劉邦此前或有意或無意的著眼于天下的布局,終于開始顯示出它驚人的戰爭動員能力,並且已經影響到了他們兩個之間的局部戰役。

攻守之勢,從此刻開始,既將發生徹底地變化。

項羽似乎有了不祥的預感,他決定祭出一件法寶,來徹底解決這場戰爭。

于是,項羽設下肉案,將劉邦的父親——劉老太公綁在肉案之上,然後通知劉邦,說你爹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投降,我就殺了你爹。

劉邦沈思良久,他決定耍一次賴皮。雖然他一聲耍過無數次賴皮,但這一次他認爲是最爲不要臉的。

他回複項羽:當年咱倆在楚懷王的領導下並肩作戰,可謂是共過生死,情如兄弟。所以,我爹就是你爹,你爹也是我爹。現在,你要煮了咱爹,別忘了分給我一杯羹。

我相信,聽到這個話的項羽內心是崩潰的。

但沒辦法,他還真不能怨人家劉邦刷無賴。要知道,劉邦此時已經不是以前的光棍漢了,稍微歸攏一下,他已經占據了天下一半的地盤,各路諸侯向他稱臣,天下豪傑向他俯首。他能真因爲自己的爹投降嗎?不可能!

將心比心,如果劉邦綁了項梁讓項羽投降,我相信項羽也會說出這番話來。

這段話其實是不解決問題的,但這段話又是具有一定藝術性的。因爲,正常來說,遇到這種情況,在不投降的前提下,劉邦能說的話無非就兩種:

一是威脅,警告項羽,你敢殺我爹,將來我抓到你必將你千刀萬剮之類的;

二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告訴項羽,咱倆爭咱倆的天下,禍不及家人,你這樣做不厚道等等。

但這兩種話都是廢話,說了跟沒說沒區別。而劉邦說的這段話,卻是將項羽放在了天下人的顯微鏡下。

因爲劉邦和項羽當年的確在楚懷王賬下,兩人共領一路兵馬攻城掠地,有沒有磕頭拜把子不清楚,但有兄弟之誼是有可能的。

所以,如果項羽真把劉太公給殺了,那麽在天下人的眼中,項羽真的是無情無義之輩了。也就是說,這段話的目的不在于把項羽擠兌住讓他刀下留人,而是想讓項羽殺掉太公以後也能惡心他一下。

事實上,項羽這暴脾氣,也不可能被話給擠兌住。于是,項羽內心崩潰之後,就舉起了屠刀,他決定不再替劉邦養爹了。

但老成持重的項伯又攔住了項羽,勸他冷靜一下,因爲殺了劉太公沒什麽用,反倒壞了自己的名聲,沒必要。

項羽同意了。

有人並不理解,項羽抓到劉太公已經一年多了,爲什麽到現在才拿出來當人質?並且爲什麽項伯一勸,他就又放了劉太公?

從外人的眼光來看,項羽不是一個好老板,因爲他不會用人;不是一個好領袖,因爲他沒有戰略視野;甚至也不是一個好人,因爲他殺降屠城。

但從自己人的眼光來看,項羽是個好老板,因爲他關懷下屬;是個好領袖,因爲他每戰必勝;也是一個好人,因爲他對自己人心懷仁慈。

當項羽脫下殺神那層外衣的時候,他其實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相信,他雖然抓住了劉太公和呂氏,但他對這兩個人一定是依禮相待的。他對戰爭的理解從來就是一刀一槍的拼殺,而不是什麽陰謀詭計。所以,雖然說他因爲糧草不足而以劉太公爲質,妄圖逼劉邦投降的舉動是可笑的,但從內心而言,他並不真的屑于這個老頭子的生死。

項伯當然深知他的本性,于是把梯子遞給了他,他也就借梯下坡,重新恢複了他戰神的本色。

項羽再次通知劉邦,說天下因爲咱們倆鬧騰了好幾年了,不如就咱倆單挑一場,一決生死,不要讓老百姓再忍受煎熬了。

面對著項羽近乎兒勸的挑戰,劉邦笑著回複道:咱們不要比力氣,還是比比智商吧!

但項羽也不想跟他比智商,于是,就天天派人到漢營之前挑戰。劉邦在項羽面前當了這麽多年縮頭烏龜了,所以內心比曹咎強大多了,面對楚軍的辱罵,他只是派出營中的神箭手到城頭上,誰罵射誰,一箭一個,箭無虛發。

項羽火了,親自到陣前挑戰。漢營的神箭手張弓搭箭,剛要瞄准,結果項羽猛然轉頭,怒視射手。一瞪之下,竟然把射手嚇得扔掉弓箭,扭頭就跑,再也不敢露面了。

項羽之威,以至于斯。

劉邦聽說來了狠人,連忙出來觀看,這才知道是項羽親自出來挑戰,不由得大吃一驚。

看到劉邦出來了,項羽再次約劉邦SOLO。劉邦竟然一臉義正詞嚴地列舉了項羽的十大罪:

你項羽違背先約,將我封到巴、蜀之地,此爲一罪;

救趙之後不回報懷王,而是裹挾諸侯入關,此爲二罪;

假托懷王之命,殺害宋義,此爲三罪;

燒阿房宮,掘秦皇陵,此爲四罪;

誅殺已經歸降的秦王子嬰,此爲五罪;

以欺詐手段,活埋二十萬秦軍降卒,此爲六罪;

封原諸侯之地給各國將領,卻將原諸侯遷往他處,此爲七罪;

將義帝逐出彭城,並且侵奪韓、魏領地,此爲八罪;

派人殺害義帝,此爲九罪;

執政不公平,主盟不守信,此爲十罪。

最後,劉邦得出結論:天下人都想單挑你呢,我看著你死就行了,何必跟你單挑呢?

項羽氣得七竅生煙,指著劉邦叫道:給我射死他!

一支漆黑的弩箭從楚營中飛出,正中劉邦前胸。

劉邦俯身大叫道:他射中我的腳了,好疼啊!

然後,撥馬回營。

但張良讓劉邦繞著大營巡視了一圈之後,這才命人將他送回成臯養傷。

2、平定齊地

此時是公元前203年十月。

劉邦受傷雖重,卻無性命之憂。但去勸降齊王的骊食其同志,已經光榮犧牲了。

並不是骊食其勸降失敗了。相反,骊食其是一個合格的說客。兩個月前,他見到先齊王田榮的兒子,被田橫立爲現任齊王的田廣,向他和田橫分析了現在的天下局勢,以及項羽和劉邦各自的優劣勢之後,很輕松地就說動了田廣和田橫投降劉邦。

在此之前,面對韓信和張耳在趙地的漢軍,齊國派出了華無傷和田解在曆下(山東濟南市東南部一帶)駐紮重兵防範。現在,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就沒必要搞得這麽緊張。于是,田廣就撤掉了曆下的防務,與骊食其天天飲酒作樂,日子過得逍遙快活,就等著劉邦打敗項羽,然後宣布讓他繼續當他的齊王了。

但所有不正規的公司都有一個毛病:上下左右不能實現無縫對接。

劉邦派骊食其出使齊國的時候,估計是忘了,在此之前,他還派了韓信率軍去攻打齊國。

正常來說,如果在大公司,他的這些調動命令都有OA記錄可查,如果改換策略,骊食其在接到任務分派的同時,韓信也應該接到取消任務或者做出相應配合的命令。

但韓信啥也沒收到。

所以,正准備從平原渡口渡河東進的韓信突然聽說齊國投降了,不由得淩亂起來。但不管怎麽說,人家投降了,那就不用打了,反正領導還沒新的命令,那就原地休息,歇著吧。

但那年頭總有唯恐天下沒有更亂的人,比如範陽人蒯(kuai,三聲)徹。

這哥們早在武臣逢陳勝之命經略趙地的時候,就出來打過一回醬油,讓武臣以利相誘,取得了很多城池。但武臣死後,他就蹤迹不明,一直到韓信來到趙地,他不知道怎麽搞的,又成了韓信的幕僚。

他一看韓信想休兵罷戰,就勸道:你費了半天勁才攻下趙地五十余城,那個書呆子靠一張嘴取得齊地七十余城,將來論起功勞來,你反倒要排在骊食其的後面了。再說了,漢王給你下達的命令是攻齊,到現在也沒人告訴你不要前進了,所以你停下來才是抗命不尊啊。

韓信一聽,是這個理啊!于是,馬上揮軍渡河,攻入齊境。

此時齊國已經撤掉了曆下的防務,所以,韓信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攻入曆下,並且向臨淄挺進。

這下把田廣和田橫氣壞了,二話不說就把骊食其扔到鼎裏給煮了。但就算他把骊食其給吃了也挽回不了現在的局勢,只好分頭逃走,其中田廣向東逃往高密,並且派使者向項羽求援;田橫逃奔博陽,田光逃奔城陽,田既駐紮在膠東。

骊食其被扔到鼎裏的時候,不知道有沒喊上一聲:老子比窦娥還冤啊!

到劉邦回成臯養傷的時候,韓信已經攻入齊國都城臨淄,並且一路向東追擊齊王田廣。項羽接到田廣的求援信後還是挺高興的,必竟如果能把齊國當做自己的大後方,那麽後勤上的壓力會減輕不少。于是,就令大將龍且率軍去援救齊國,與田廣合兵于高密。

可惜的是,楚軍中不止曹咎一個蠢貨,這個龍且也是,他們能當上統兵大將的唯一理由,就是跟項羽關系好。

但龍且手底下還是有明白人的,有人就勸龍且,說現在漢軍勢不可擋,不如堅守不出,讓齊王诏令齊地所有城邑起來反抗漢軍,讓韓信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這樣的話我們就能不戰而勝了。

其實,這個辦法不管能不能不戰而勝,但至少可以拖延時間。可惜的是,龍且是跟項羽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所以把項羽一往無前的用兵特點給學了個十足。

在他看來,韓信出身卑微,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叫化子,有什麽可怕的。再說了,他是出來援救齊國的,一仗不打就堅守不出,太丟項老大的臉了。

但他不知道,項羽的一往無前,是建立在突襲之上的;而他的一往無前,卻是建立在無知之上的。

次月,楚、漢兩軍隔濰河相峙,准備一戰定勝負。

韓信先派人在灘河上遊將河水阻塞,然後引兵渡河攻擊。龍且倒也知道半渡而擊,于是漢軍大敗。龍且大喜,揮軍追擊。就在他進入濰河之時,韓信埋伏在上遊的人將堤壩崛開,濰河之水如巨龍一般呼嘯而下,將楚軍淹死無數。韓信隨即組織反擊,楚軍大敗,龍且也死在了亂軍從中。

齊王田廣把龍且十八代祖宗都給罵了一遍,但兵敗如山倒,他也沒辦法,只好接著逃。這次,韓信一鼓作氣,追到城陽,擊殺田廣,俘獲田光,然後令灌嬰繼續引兵進軍博陽。

逃到博陽的田橫聽說田廣已死,就自立爲齊王,回頭迎擊灌嬰,兩軍交戰,齊軍大敗。田橫死裏逃生,只好逃往魏地,投奔了正在這裏打遊擊的彭越。

接著,灌嬰進軍千乘攻打田吸,曹參進軍膠東攻打田既,田吸、田既雙雙戰死。

自此,齊地被徹底平定了。

也就是說,到現在爲止,戰國時期的七國舊地,項羽僅占了楚國的一部分,余者盡歸劉邦。

而要是論實際歸屬的話,當屬劉邦、韓信、項羽三足鼎立。

所以,當韓信平定了齊國的消息傳來之後,劉邦想起韓信曾替張耳請封趙王,于是,就正式封張耳爲趙王。

此時,劉邦的傷勢已經痊愈,他先回栎陽休息了幾天,然後又回到廣武軍中,繼續跟項羽對峙。

然後他就收到了韓信的來信。

韓信在信裏說得挺客氣,說齊人狡詐多變,我駐紮在這裏沒個名份不行,不如先讓我當個代理齊王吧?

劉邦看了信以後,不由得破口大罵:老子被項羽困在這裏,差點連命都丟了,你平定了齊地,不發兵攻楚,還想當什麽齊王……

他這一吵吵,嚇得身在他身邊的張良和陳平一個勁地踩他腳,然後一左一右湊到他耳邊說:以韓信現在的實力,要真想自立爲王,你也不可能阻止他,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立他爲齊王,以免激起兵變。

劉邦這才明白過味來,連忙改口罵道:大丈夫立了這麽大的功勞,要當就當正式的齊王,前面加上代理兩個字多沒意思!

公元前203年二月,張良帶著印信去面見韓信,正式封他爲齊王。然後,令他出兵伐楚。

3、楚河漢界

項羽終于品嘗到了恐懼的滋味——如果韓信從齊國出兵,那麽他就真的陷入到首尾難顧的尴尬境地了。

于是,他決定向劉邦學習,不再喊打喊殺,而是派了個叫武涉的人出使齊國,不求說服韓信歸降,只要說動他擁兵自立,就能爲自己爭取到擊垮劉邦的時間。

武涉倒也是能說會道之輩,他很直接地點明了韓信現在的地位:助漢則漢勝,投楚則楚勝,自立則三分天下有其一。既然已經占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何必將命運交給別人呢?

但項羽並不明白,劉邦當除能說降英布,是因爲英布對他是恐懼;而此時的韓信,對劉邦是感激。

情形相同,但心理和時機各異。

所以,韓信告訴武涉:當年我在項王軍中,不過是個衛士,地位低下,說的話也不入項王之耳;而我投入漢王麾下之後,漢王賜我上將軍印,對我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言聽計從,所以我才有今天。你叫我如何背判這種知遇之恩呢?你回去替我謝我項王的好意吧。

武涉看韓信說得挺堅定,只好拜辭而去。

其實,韓信內心並沒有武涉相象的那樣堅定。當人們意識到自己的強大的時候,欲望也必然會隨之而生。

蒯徹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韓信的動搖,身爲一個謀士,他也有建功立業,出將入相的欲望。但現在韓信不過是齊王,並且劉邦取得天下之後,韓信結果如何孰難預料,而最爲穩妥的辦法,就是讓韓信取得天下。

于是,他勸韓信暫時兩不相助,並且調解楚、漢之爭,以形成三足鼎立的結果。然後吞燕並趙,擴大實力,最後削弱楚、漢,成爲天下共主。

正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韓信依然以漢王對他不薄爲由,表示不想忘恩負義。

蒯徹笑了:當除陳馀和張耳關系夠鐵吧!結果如何呢?最後還不是相互殘殺,一死一稱王。在利益面前,哪有什麽忠誠與信義。當年文種對勾踐忠心吧!可越國滅吳之後,文種不還是被勾踐殺掉了。要知道,威高者震主,功高者不賞,你既有震主之威,又有不賞之功。歸漢,漢王震恐;歸楚,楚王不信。將來無論他們誰得了天下,你的下場能好過文種嗎?

韓信默然,最後擺擺手,說我考慮考慮。

過了幾天,蒯徹見他還沒拿定主意,便繼續勸他,說善于聽取意見者看得長遠,善于謀劃思索者看得透徹。但聽得意見多了,就會猶疑多慮;想得時間長了,就會過于沈迷于細枝末節。時機時機,失去了就不會再來,你要抓緊決斷啊!

但韓信還是拒絕了蒯徹的提議。一方面,他還是難以說服自己背判劉邦;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劉邦將來會奪掉他的齊王封號。

蒯徹看韓信實在不上道,只好辭別韓信,裝瘋做了巫師。

在我看來,蒯徹之輩,不過是爲了一己之私,無視天下蒼生已經飽經戰亂之苦的現實,妄圖通過韓信之手,來爲自己謀求功名利祿罷了。

更重要的是,當初劉邦起兵,的確是項羽虧欠了他,所以天下人都能理解;而現在韓信起兵,則屬于標准的忘恩負義。雖然說此時韓信的實力足以三分天下,但他師出無名,而劉邦有關中之利,巴、蜀之險,到最後鹿死誰手,還真的難以預料。

所以,無論韓信的結果如何,對于當時的天下百姓而言,他的這個決定,善莫大焉。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4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三九:最後一戰

他背著手,站在廊下,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眼神竟然有些空洞。

一陣秋風掃過,地上的樹葉盤旋而起,但還來不及順風飄出一段舒展的舞姿,就打著旋再次摔到了地上。

時也?命也?

七年前,他隨叔叔項梁起兵吳中,渡江北上,趁此時陳勝已死,人心不穩的時候,殺景駒,立熊心,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成了天下義軍之領袖。然後南征北殺,屢破章邯,項氏之名,威震四方。

所有人都以爲,在他叔叔的領導下,真的要應了那句箴言: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可惜,秦朝滅亡的時候,他叔叔已經死于敗軍之將章邯之手;更可惜的是,接收秦國降書的,是劉邦。

他怒斬宋義,破釜沈舟,九敗章邯,生擒王離,解圍邯鄲,然後率天下諸侯,進入函谷關。

可接收秦朝降書的,竟然是豎子劉邦!

他從來沒把劉邦放在眼裏。或者說,他從來沒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裏。

鴻門宴上,他看著劉邦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唯唯諾諾,看著張良、樊哙等人爲了保劉邦之命而費盡心機,可笑之余,他竟然動了恻隱之心。

算了,這樣的人,我一根小姆指就能捏死他,何必非要殺了他呢。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悔恨!這一年來,他不至一次的期望時光能夠倒流,如果再回到鴻門宴上,他一定要先斬劉邦之頭。

三年前,劉邦兵出漢中,還定三秦。但在他看來,關中遠在千裏之外,而齊國田榮與他有害叔之仇,又近在咫尺。于是,他放過了劉邦,攻入了齊境。

這是他做出的最大的戰略失誤。

劉邦趁機兵出函谷關,魏豹、申陽、司馬卬望風而降,劉邦長趨直入,竟然趁虛攻入了他的大本營彭城。

堅子爾敢!

他親率三萬鐵騎回援彭城,劉邦的五十六萬大軍被他如摧枯拉朽般一舉擊潰,就連劉邦自己,也差點成爲他的俘虜。

然後,他被劉邦死死拖在荥陽城下,一直到現在。

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劉邦屢戰屢敗;但就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劉邦說降了淮南英布,讓他失去了南部屏障;先後奪取了河北的魏國、趙國、齊國,逼降燕國;並派出大軍協助梁地的彭越,數次斷他糧道。

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戰略眼光,他也曾派人去河北阻檔韓信前進的腳步,但劉邦有韓信,有曹參,有灌嬰……而他,只有他自己。

當韓信平定齊地的消息傳來時,他就知道,大勢去矣!

果然,這兩個月來,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灌嬰在魯北大敗楚將公杲;

灌嬰南下,攻取薛郡;

灌嬰持續南下,奪數城,渡淮河,盡取淮河南岸之地,並至廣陵;

灌嬰渡淮北上,下邳之戰,斬薛公,敗項聲;

英布率軍經略原來的九江封地,現在已取數城,劉邦與上個月,也就是公元前203年七月,封他爲淮南王。

也就是說,他的楚地已盡處漢軍包圍之中。

彭越再取睢陽、外黃等地,徹底隔斷了前線與彭城的聯系。

也就是說,從此之後,再無一顆糧食能從後方運到前線了。

北方貉族與燕國均派出大軍援助劉邦。

劉邦還頒令全軍,凡在戰場上戰死的,要用棺木壽衣裝殓,並且負責送回老家,不能像以前一樣,死哪扔哪。

青壯年聞聽此令者,投奔漢軍者衆多。

也就是說,現在的劉邦,已經實力大增,不能輕取了。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讓他有些懵,就在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時候,又一條消息傳來:

灌嬰取彭城!

石破天驚!

這個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將他當場轟退了三步,腦袋裏嗡嗡聲響成一片。

但灌嬰仍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從彭城出發向西而來,連克數縣。而他派出去的大將周蘭,也在亳州被俘。

也就是說,他的大本營已經丟了,並且他將面臨著腹背受敵的局勢。

撤退,還是前進?

他生平第一次腦子裏浮現撤退兩個字,這兩個字重如千鈞,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仿佛洞曉了他的心思一般,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時候,劉邦就派使者來見,說希望能接回父親和妻子呂氏。

他在羞辱于我!這是他的第一反應。所以,他拒絕了這個提議。

或許,我應該借此機會提出議和。然後回兵迎戰灌嬰,收複彭城!他冷靜下來的時候,又開始後悔起來。爲什麽沒人能在我身邊提醒我呢?

範增!他又想起了那個須發皆白的老頭。他是真的在爲我打算啊!

他擡頭看天,天上,一行北雁南飛。

難道,我項氏基業,就要盡喪于我手了嗎?

一絲悲涼的情緒隨之湧上胸口,心神激蕩之下,使他連咳數聲。

蓦然,身後的房內琴音漸起,琴音琤琤淙淙,讓他腦海一片空明,愁緒盡去,心中又升起了絲絲溫情。

啊,虞姬……

突然,瑣碎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一個內侍輕輕走到他的身後,輕聲道:大王,漢王帳下侯公來使。

他默然,半晌,回轉身來,冷冷地看了一眼內侍,沈聲道:請侯公堂下稍候。

公元前203年八月,劉邦與項羽達成和議:項羽放回劉太公與呂氏,楚漢以鴻溝爲界,平分天下。鴻溝以西歸劉幫,鴻溝以東歸項羽。

所謂鴻溝,正是當年魏惠王魏罃開辟的那條引黃入淮的大運河,

和議之後,項羽率軍後撤。

他現在手下還有數萬大軍,按照他的設想,他現在應該可以去迎擊灌嬰與彭越,陸續收複失地。如果有可能,最好盡快重新戰領淮河以南爲基礎,以圖東山再起。

可他沒有想到,在張良和陳平的建議之下,劉邦連議和條約都沒捂熱呢就給撕掉了。然後,率軍追擊,他只好在陽夏倉促回軍截擊。可陽夏一戰,他竟然大敗虧輸,損兵折將,僅被俘士卒就達到五千余人。

公元前202年十月,項羽退至固陵(河南周口市太康縣一帶)休整,然後回擊漢軍,終于取得一次勝利,逼得劉邦駐營固守。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他之所以能取勝,是因爲韓信、彭越兩支大軍失約未至。但之後,劉邦一方面到頤鄉與灌嬰會師;另一方面聽從張良的建議,將陳縣以東土地盡數封給韓信,將睢陽以北之地封給彭越。于是,韓信與彭越也分別派兵前來助漢。

更嚴重的是,他的令尹(相當于丞相)靈常竟然在此時降漢,並且率軍大敗鍾離眛。

到了這個時候,項羽驚駭地發現,他已經有了被合圍的趨勢。無奈之下,只好繼續後退,此時,他的戰略目標已經不是收複失地,而是希望能到達還在他手中的淮南諸城。

可是,劉邦連這個機會也不給他。派他的堂兄劉賈率軍渡過淮河,包圍壽春(安徽淮南壽縣),說降楚國大司馬周殷。然後,周殷率軍擊破六縣(安徽六安),迎接英布,然後再同劉賈會合,准備回擊項羽。

最後的時刻來臨了。

公元前202年十二月,項羽來到垓下(安徽省靈璧縣沱河南岸)。此時,他糧草已盡,軍心盡失。

而劉邦、韓信、彭越、英布等軍盡彙于此,韓信親率三十萬人爲主力,以周勃爲後備,以劉邦坐鎮後方。

可笑的是,這是楚漢相爭三年多來,劉邦第一次在兩軍陣前享受到坐鎮後方的待遇。

初戰,漢軍佯敗,然後以左右兩翼迂回包抄,正面大軍翻身再戰,三面夾擊之下,將楚軍逼入垓下。最後,對垓下實現了合圍。

夜已深,將軍未解甲。大營之中,王賬之內,燭光搖曳,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帷幕之上。

她斜依在琴案之後,看著他正專心地凝視著眼前的木刻地形圖,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楚。

她不懂軍事,但她知道,楚軍大勢已去。

她相信,以他的勇武,當可親率江東子弟突圍而去。可突圍之後呢?又要回到當初他起兵之時,一戰一戰地拼殺,一城一城地攻取嗎?

站在地圖前的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歪了歪頭。雖然燈光昏暗,可她還是看到了幾根白發。

啊,他今年才三十一歲,但這數月來,他至少老了十歲。

難道,要讓他帶著我去拼殺出一條生路嗎?

她感到心髒似乎揪成了一團,疼得她喘不過氣來。不由得輕伏于琴案之上,琴弦震動,發出一聲琤鳴。

他蓦然回首,冷竣的眼神瞬間變爲萬千柔情。

可就在此聲,營中大嘩!

何人喧嘩!他的眼神馬上又變化爲可以攝人心魄的威嚴,扭頭向賬外喝問道。

有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報大王,漢軍在唱楚歌!

什麽?他的眼神一陣散亂,不由得側耳凝聽,果然,遠處傳來陣陣楚音,並且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彙成鋪天蓋地的浪濤一般,將整個楚營包覆了。

他踉跄一下,扶住帳柱,張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又揮揮手,讓來人退下。這才喃喃自語道:難道楚地已經盡失?漢軍中楚人爲何如此之多?

他雙目失神,緩緩蹲下他雄武的身軀,然後怆然而泣。

她輕輕走了過來,伏在他的背上,兩行清淚流下,卻一語不發。

他反手將她拉入懷中,四目凝視,萬千言語,盡在其中。

他懂了,她也懂了。

他狂笑,來人,拿酒來!

酒來,他痛飲數杯,慷慨悲歌。帳外隨從聞之,無不垂淚悲泣。

夜半,項羽提著帶血的寶劍從帳中出來,然後持戈上馬,點齊八百精騎,自南方悄然突圍而出。

但沒人注意,他的嘴唇已經咬出血來。

從虞姬頸中迸濺出的血花,紅的刺眼,在他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此時,天已大亮,他已渡過淮河,有人告訴他:漢軍追來了。

他扭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我們怎麽就只剩一百余騎了。

衆將默然。

他長歎一聲:繼續走吧!

到達陰陵(安徽定遠西北)時,他竟然發現自己迷路了。無奈之下,只好問路于農夫。

可農夫爲他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走了半天,他竟然到了一片沼澤地。

而此時,漢軍的喊殺聲也已隱隱傳來。

他只好轉向東走,到達東城之時,身邊已只余二十八騎。而身後,數千漢軍已然追至。

他止住坐騎,環顧左右道:我起兵至今已八年,曆經七十余戰,未嘗一敗。今日被困于此,乃是天要亡我,非戰之罪!

他看衆將無言,便長笑道:你們不信?那看我爲你們斬殺敵將,砍倒漢旗,連勝三次,突破重圍,以此爲證。

說罷,他不待衆將答話,便分二十八騎爲四隊,約定了會合地點,然後讓他們四面衝殺,各自爲戰。

而他自己,則跨馬持戈,衝入漢軍陣中斬將一員,嚇退漢郎中騎將楊喜,然後在萬軍從中縱橫馳奔,再斬漢軍都尉一名,士卒百余人。

再次聚攏他的騎兵,點數之後,不過損失兩人而已。

他大笑道:如何?

騎將馬上長揖道:大王真天神也!我等皆服。

此時,他已來到烏江之畔,烏江亭長駕船在此相候,勸他返回江東。

返回江東麽?

他舉目遠眺,烏江波光粼粼,往日種種,仿佛又在眼前浮現。

你不讀書,又不學劍,將來如何是好?

讀書,不過記人名姓,多讀何用?學劍,只得一人之敵,學之何用?

那你欲如何?

我欲萬人敵!

你可曾萬人敵乎?

八年來,我屢屢以少勝多,未嘗一敗,可稱萬人敵!

然今日還能萬人敵乎?

他打了個冷戰,回頭看去,黑壓壓的漢軍做勢欲上。看到他猛然回頭,嚇得紛紛後退。

他笑了,大笑聲中,他舉起手來,輕輕抹掉眼角的淚痕,然後對亭長說道:天要亡我,我還回江東做甚?就算我回去了,可隨我西征的江東八千子弟卻棄屍于外,我又有何臉面再見江東父老呢?

他拍拍自己的烏骓馬,又對亭長道:這是我的烏骓馬,它隨我南征北戰多年,不忍讓它也喪命于此,你把它帶走吧!

看著一葉扁舟載著心愛的烏骓漸漸消失在波頭浪尖,他回過頭來,長笑聲中,拔出長劍,衝向敵陣。

是役,項羽親斬漢軍數百人,身披數十傷。

終于,他看到了漢軍騎兵司馬呂馬童,便長笑道:呂馬童?老朋友了啊!

呂馬童指著他,回身對中郎騎將王翳道:他……他就是項羽!

項羽以劍支地,繼續笑道:聽說劉邦懸賞千金、封萬戶侯來買我的頭顱,我既然要死了,那就賞你些恩德吧!

說罷,橫劍自刎。

王翳隨即取下他的頭顱,余者皆上將強搶項羽屍體,爲此自相殘踏,死者數十人。最後,楊喜、呂馬童、呂勝、楊武各得項羽一肢。

事後,此五人皆爲列侯,分割萬戶之封。

此役之後,楚地皆降,唯魯縣(山東曲阜)不降。漢軍雲集城下之時,城內仍有禮樂弦誦之聲,據說因爲這個地方是聖人之鄉,要爲自己的君主盡忠守節,所以不降。

于是,漢軍拿出項羽頭顱,然後,魯縣獻降。

劉邦以公禮安葬項羽,並親自爲其舉哀,靈前通哭一場方才離去。並將項伯等人封爲列侯,賜姓爲劉。

劉邦回軍到達定陶,再次親自跑到韓信營中,奪取了他的兵符,接管了他的部隊。

臨江王共尉(共敖之子)不降,劉邦派出盧绾、劉賈兵發臨江,俘共尉。

公元前202年一月,改立齊王韓信爲楚王,統轄淮河以北的地區,以下邳爲都城。

封彭越爲梁王,統轄魏國舊地,以定陶爲都城。

劉邦大赦天下,凡判斬刑以下罪犯盡皆赦免。

公元前202年2月28日,劉邦在定陶氾水南岸即皇帝位,更王後呂氏爲皇後,更太子劉盈爲皇太子,追尊先母爲昭靈夫人。

诏令天下:原衡山王吳芮,令百粵之兵,協助諸侯,討伐暴秦,建有大功,故封爲王。然項羽奪其封地,稱其爲番君。現改封吳芮爲長沙王。原粵王無諸,世代供奉粵國宗族,秦奪其地,使其絕祀。諸侯伐秦,無諸親率閩中之兵協助,立有大功,項羽卻將其廢黜,不予封立。現封無諸爲閩粵王,統轄閩中之地。

之後,劉邦建都洛陽。

五月,大裁軍,讓立下軍功的士兵複員歸家,並下诏,凡七大夫及以上爵位者,可享相應封地的賦稅;七大夫以下者,均免除其家一年賦稅。

之後,劉邦召回流民,有爵的複爵,無爵的複地。讓百姓休養生息,開始了大治之世。

但在最後,他還要解決一個人。

當初,田橫被韓信擊敗,逃至彭越處。但現在彭越已受封爲大漢的梁王,而他還是漢朝的通緝犯。所以,他總覺得彭越看他的眼神有點怪,終于,他感受到了其中的殺機,沒辦法,他只好帶著五百名部下逃到了海島之上。

但劉邦並無意殺他。在劉邦看來,田橫兄弟幾個當初能平定齊地,招攬齊地名士,還是很有能力的。當然,也怕田橫繼續率衆所亂,所以就派人去赦免田橫,並召他來京觐見。

田橫想了想,對使者說:我曾煮殺漢軍將領骊商的哥哥骊食其,所以不敢奉诏,只希望當個平民百姓就行了。

使者回報後,劉邦便诏令骊商,說我准備召田橫回來,誰敢動他和他的隨從一根手指頭,我就殺誰全家。

然後,讓使者再次去召見田橫。並且許諾說,如果你田橫來,高可爲王,低可封侯。但如果不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田橫點頭應诏,帶了兩個隨從跟著使者向洛陽而來。

離洛陽還有三十裏的驿站之時,田橫說畢竟要見天子了,我得洗個澡,換身衣服。

使者說這是必須的,于是,就讓他住了下來,准備次日再行觐見。

但田橫壓根就沒打算見到劉邦,因爲對他而言,除了王侯之位,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這個東西叫做:尊嚴!

田橫自殺,讓隨從捧著他的頭顱跟隨使者面見劉邦。

劉邦撥給田橫的兩位隨從兩千人馬,讓他們以王侯之儀埋葬田橫。

事畢,兩位隨從在田橫墓前自殺身亡。

劉邦派使者前去海島上招撫田橫手下的五百士,但五百士聽說田橫已死,皆自殺而亡。

我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楚漢相爭三年來,我看到的是各路諸侯你來我往,無利不走,無功不貪。忠孝仁義無處安放,就連堂堂魯縣,也不過空有一群可笑的腐儒罷了。

只在最後,田橫用他和五百余條鮮活的生命告訴世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尊嚴不容踐踏。

所謂尊嚴,才是民族之魂。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5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第一卷的後記

我模仿《冰與火之歌》的套路,給第一卷起了個卷名,叫《列國的紛爭》,雖有抄襲和蹭熱度的嫌疑,但個人感覺這個名字還是挺貼切的。而如果不出意外,後面的卷名還會照著這個套路寫下去,第二卷如果誰有合適的名字可以在評論區回複。

第一卷一共寫了二十萬字,從公元前403年三家分晉開始,到公元前202年劉邦稱帝結束,計約200年整。

這是一段波瀾壯闊的曆史,它精彩紛呈,高潮叠起,不輸于古今中外任何一部關于權力、戰爭、愛情的故事、小說或者影片。

在這段曆史中,權力的遊戲更加血腥,更加波折詭谲,沒有人能笑到最後,再渺小的人物也有可能成長爲最偉大的王者,最偉大的王者也會死在最卑微的人手中, 最不起眼的小事也會引發一場改變國家命運甚至曆史走向的風暴……

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爲主角,而每個主角都有可能在下一刻死去。

在這段曆史之前,戰爭已經如影隨形地持續了數百年;在這段曆史中,戰爭繼續如影隨形地又持續了數百年;並且,到現在還將繼續持續下去。

戰爭改變著所有生活在這段曆史中的人物的命運,也推進著生産方式和生産力的變革,推進著政治和經濟體制的變革,推進著兵種和作戰方式的變革……

在這場持續了數百年的戰爭中,湧現出來的軍事著作、軍事思想一直到兩千多年後的今天,仍然對現代化作戰思想産生著巨大的影響力;那個時代的名將所創造的功績和案例, 直到今天,仍然是戰爭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果例一個兩千多年來的名將名單, 無論這個名單限額多少人,那個時代的名將們必然有人上榜。

最讓人不可思意的,是在這段血雨腥風、爾虞我詐的曆史中,也有著幾段留傳千古,不輸于任何言情小說的愛情古事。這些古事裏,既有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豪爽,也有貴公子落難,俏小姐花園贈金的婉約。

這段曆史,就是這樣的變幻莫測。

它既不否認小人物的曆史作用,也不過份強調大人物的曆史功績;它既承認人性中的貪婪殘暴,也不否認禮法中的忠孝節義;它表現出殘酷和現實的一面,卻也貢獻出美好和善良的嘴臉。

如果它是一部小說,那麽它將獲得世界上一切關于文學的獎項。

但很遺憾,我寫得不好!

不好在于三點:故事不夠精彩、思想不夠深刻、文筆不夠流暢。

一個好的故事, 強調的是情節的生動性和連貫性,如果再加上些畫龍點睛的思想評析和引人入勝的文筆描繪,那麽無疑,它會將讀者帶入到故事場景中,沈浸于故事人物的情緒中。

爲了使曆史故事化,我嘗試了多種方式。但讓我難過的是,我始終無法在保證忠實記錄這個原則下,給事件增加太多的修飾。甚至,就連現在少得可憐的那些修飾,回過頭來再看,也有畫蛇添足之嫌。

雖然說到現在爲止,評論區裏的回複多以鼓勵爲主,但我知道,這是喜愛曆史的朋友們對我的寬容。

所以,我由衷地感謝所有支持我、鼓勵我和提出意見的每一位朋友。

在接下來的第二卷中,我將集中大家提過的一些意見,盡可能的予以改進,努力爲大家呈現出更爲精彩的曆史。

謝謝大家!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5 pm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事之附錄:大事年表

注意:本文皆爲大圖,流量黨請慎點

以下爲我挑選的部分大事年表,以《資治通鑒》中的記錄爲准:
https://zhuanlan.zhihu.com/p/25912451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6 pm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前序

【帝國的春曉】前序:雄才大略

許多年以後,一個叫司馬遷的人決定揭開一個天大的秘密: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並不是他父親劉太公的親生兒子。

事實上,劉邦的母親在曆史上並沒有留下任何信息。而根據中國傳統的稱呼法則,她嫁給了劉太公,所以也需要隨夫家姓劉,于是,她在史書上留下的唯一稱呼,便是劉媪——也就是姓劉的婦女之意。

據說,劉媪年輕的時候,在某個大湖之畔休息,在夢中與某個神交合了。

別人的春夢了無痕,但劉媪的春夢驚天動地。

據劉老太公所說,就在他老婆做著春夢的時候,天地間風雷大作,天昏地暗。然後,他親眼看到一條龍伏在自己妻子的身上。

然後,劉媪就懷孕了,十月懷胎,生下了一個兒子,便是劉邦,又稱劉季。

所以說,劉邦的親生父親應該是一條龍——所以嚴格來講劉邦算是龍二代。

雖然劉老太公親眼目睹了妻子的出軌,但這個事件似乎並未影響夫妻兩個人的感情。所以,此後她還爲劉太公生了一個女兒。但關于她的記載,也就到此爲止了。有人推算過,她很有可能死于劉邦起兵之後。

之所以把劉邦的出身公諸于衆,是因爲我相信,身爲龍二代,劉邦絕不是一個整日介在田間地頭晃晃蕩蕩、勾三搭四、招貓逗狗的流氓青年,他和蕭何、樊哙等人也絕對不是一個欺淩鄉鄰、無事生非的地痞團夥,他更不是依靠沒臉沒皮、撒潑打滾的無賴手段獲取的天下。

真實的劉邦早在十四歲左右時,他就因爲仰慕信陵君魏無忌,身赴當時的魏國大梁,意欲投靠,結果魏無忌恰于此時病逝。

無奈之下,他投靠了張耳,據說在張耳家一住就是幾個月,可以說是相交莫逆。

要知道,時年二十出頭的張耳,不但是魏無忌的門客,還是時之名士,更擔任魏國外黃令之職,秦國攻破大梁後,高價懸賞要他出來當官,可見這哥們絕非泛泛之輩。

可是,面對著從農村出來,比自己小了七八歲,還是個小屁孩的劉邦,他不但欣然接納,並且與其交遊數月。所以,當時的少年劉邦,必然表現出了異于常人的見識和才幹——這絕非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地痞無賴所能達到的境界。

這個時候的劉邦應該是一個有抱負、有理想、有文化、有思想的四有青年。

魏亡之後,張耳因不願就任秦朝官職而成爲通緝犯,劉邦無奈回到家鄉。

事實上,關于劉邦的前半生,很多史書上都語焉不詳。比如他從大梁回來以後都幹了什麽?什麽時候當上的亭長等等。

不過我們可以大致推算一下。

劉邦是公元前256年年底出生的,他去找信陵君魏無忌的時候,魏無忌已經死了。魏無忌是公元前243年去世的,所以這時候的劉邦至少是十四、五歲了。

他在大梁一直待到魏國滅亡才回去。而魏國是公元前225年滅亡的,也就是說,他再次回到沛縣的時候應該是三十一、二歲左右。

《史記》中說劉邦“及壯,試爲吏,爲泗水亭長”。古時所謂“壯年”指的也就是三十多歲。所以我們可以猜想,身爲一個在大城市生活了十幾年,並且和當時名士素有交往的人,回到農村老家,獻身于新農村建設,給一個亭長當當應該不算過份。所以,劉邦應該是回到沛縣沒多久就當上了亭長。

但劉邦並不開心。

很多人關于劉邦是地痞、無賴、流氓的印象就是從這個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開始的。比如他酗酒、好色,關鍵他還沒錢喝酒,經常賴人家酒錢,並且在哪喝多在哪躺,估計也沒少隨地大小便,這些行爲難道不是無賴嗎?

更過份的是,他去呂公家參加酒宴,不給賀錢不說,還胡吹一起,號稱自己“賀錢一萬”,然後不管不顧的就上了主桌胡吃海塞起來。

雖然說他憑借長得帥,人家呂公沒怪他,還把自家閨女嫁給了他。但他這種作法可不就是典型的流氓行爲嗎?

並且他“不事家人生産作業”,這就是一個敗家子;當了亭長以後“廷中吏無所不狎侮”,整天欺負人,這不就是一個地痞嗎?

所以說,你想如何評價一個人,取決于你站的角度。你站在他正面,你就能看到他的正面;你站在他的背面,你就能看到他的背面。你想看全他,就得繞著他轉一圈。

從文字上來看,《史記》中,在“不事家人生産作業”前還有一段話,叫做“仁而愛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

在“廷中吏無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前面還有一段經曆,也就是他不喜歡待在老家。

他曾經少年大志,希望如信陵君魏無忌一樣,能有一番大作爲,希望像當時衆多門客出身的名士一樣,能有一個大名聲。

但隨著秦軍的鐵騎遍及天下,屬于名士的時代結束了,他告別曾經的文化中心大梁,回到了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沛縣。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一生就是這樣了:當個小官,按時領取那一點連糊口都不足的俸祿,娶個婆娘,生堆娃娃。最後,兩腿一蹬,黃土一埋。如同死了一只秋蟬,默默無聞。

這樣的一生,對于一個生于斯、長于斯的人來說是很正常的,沒有人去想什麽。但對于一個見過世面,交過名士,有過信念和理想的劉邦而言,是痛苦的、可怕的一生。

你身邊本來都是一群富豪,你相信有一天你也能成爲一個富豪。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失去了一切,回到了鄉下,身邊的人變成了一群爲一毛錢能打起來的人。關鍵是,你再無成爲富豪的可能,你的一生都將像他們一樣度過。

這樣的人生,還要講究個三綱五黨,立德立言嗎?

所以他用近乎癫狂的行爲來掩蓋自己的痛苦,他徹底的放蕩起來,每天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然後調戲著路邊的大姑娘小媳婦,捉弄著自己的下屬……

沒有人會在乎自己瞧不上的人如何看待自己——因爲不在乎,所以無所謂。

這種樣的人,不理解他的,說他是流氓無賴,比如他的父親劉太公;而理解他的人,則會知道他胸有大志,不可小觑,比如他的嶽父呂公。

這個時候的劉邦,與所有不得志的人一樣,是痛苦的。

許多年過去了——這段時間對劉邦而言,是漫長的——他從沛縣押送徒役赴骊山。途中徒役逃走過半,後來他帶著願意跟著他的人逃入芒砀山中,後來他借勢起兵反秦。

這件事值得玩味的是:他走了多遠,徒役就逃走過半了呢?

我在地圖上查了一下,從沛縣到芒砀山,走國道大約不到一百公裏,按正常速度步行大約需要一天一夜。

也就是說,一天一夜間,他押解的犯人就跑了一多半。

出現這種情況,真的是劉邦無能?還是他押解的犯人太凶悍?在我看來,都不是!

說他無能?

與之相對應的,不久後陳勝、吳廣等九百余人,僅在兩名秦吏的押解之下,就老老實實從陽城走到了大澤鄉,並且如果不是大雨誤期,或許這九百人也就成爲在漁陽戍邊的九百個士兵了。由此可以看出,在當時,運送犯人並不算是多麽艱難的任務。

說他押解的犯人太凶悍?

要知道,此時陳勝、吳廣還沒起兵。也就是說,這時候還沒有爆發大規模的起義浪潮。再換句話說,秦律在此時還是具有很大的威懾力。老實去修骊山還是有活命的機會,但逃亡就只能去修閻王殿了。

所以,之所以會出現走了不到一百公裏就逃亡過半的情況,我認爲,唯一的原因就是劉邦的縱容。

換句話來說,劉邦壓根就沒把押解這事當成事,他也壓根就沒把秦朝的嚴刑峻法當成事,甚至沒太把個人死生當成事。

不在乎,也就無所謂。

再聯想到他此前的一些行爲,在我看來,如果把他的故事放到武俠小說裏,這就是一個恣意縱情,放蕩不羁,不拘世俗的俠客——是的,我想到了令狐衝。

這個時候的劉邦,是潇灑的。

但潇灑總有潇灑的代價,劉邦逃入芒砀山當了野人——如果沒有陳勝吳廣的起義,劉邦這一生應該是一個典型的懷才不遇之人的真實寫照了。

可是,命運還是向劉邦露出了迷人的笑容:陳勝、吳廣起義,天下大亂,秦朝將亡,沛縣起兵,劉邦趁勢出山,成爲義軍頭領。

一般來講,自認爲胸懷大志卻懷才不遇的人有兩種,一種是腹有良謀,一種叫志大才疏。

幸運的是,劉邦屬于前者。

或許是因爲戰陣之道是詭詐之術,所以除了近現代之外,史官們對帝王的戰陣經曆一般都喜歡簡述,通篇讀下來,無非就是這一仗贏了,那一仗輸了。

所以,別看劉邦從起兵到建立大漢曆經戰陣無數,可無論是《史記》、《漢書》還是《資治通鑒》,在記錄過程中,真正著墨于戰爭的點並不多。再加上韓信、張良等人的傳說太豐富了,結果就給人一種劉邦的仗都是手下人幫著打的印象。

實事上,劉邦的仗,都是他自己打的——自始至終!

劉邦起事後,攻胡陵,下方與,敗豐邑,破薛城,連戰連勝,聲威大震。

再後來,劉邦以一方義軍領袖的身份參與了擁立懷王事件,成爲了項梁手下一員大將,並且與項羽並肩作戰。

史載,他們兩個合兵後,攻陽城,破秦軍于濮陽東,斬李斯之子李由于三川。轉戰半個河南。

項羽,何其勇武,何其驕傲,但他卻能與劉邦以兄弟相稱。至少能夠說明,在他與劉邦一起作戰的那一段日子裏,他們應該合作的不錯。

我相信,此時的劉邦是意氣風發的,面對著二十來歲的項羽,他一定也忘了自己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

項梁之死,是義軍遇到的最大的一個危機。因此此時魏、韓、齊等皆爲章邯所破,趙地也岌岌可危。所以,救趙是必行之事,且有必勝之需。所以,宋義帶著項羽領軍出發救趙,按計劃,救趙後西渡黃河入關中。

而同時,劉邦也自領一軍,准備繞路自黃河南岸向西直入關中。

也就是說,如果不考慮章邯的因素,那麽可以說楚懷王將楚軍分爲了北路軍和南路軍,以鉗形攻勢向關中發起進攻的戰略攻勢。

劉邦、宋義隱然成了楚國的兩大支柱,就連項羽,本來是想跟著劉邦走的,可楚懷王嫌他殺心太重,才讓他跟了宋義。

此時韓信還不知道在哪,張良也不在劉邦軍中,他的大軍將從江蘇出發,橫跨整個河南去進攻陝西。

北路軍只要打敗章邯,黃河以北便再無阻檔,更能與齊、趙、燕等國軍隊合兵一處,攜大勝之威,經函谷關直入關中。

而劉邦的南路軍必須一仗一仗的打過去,關鍵是,他只有幾千人。

有人曾問,古代人打仗爲什麽非要一城一地的攻過去,難道就不能走小路,繞城而過嗎?

我的回答是:可以,但條件太苛刻。首先在天下大勢上,必須是只要攻下對方大本營就能平定天下才行;其次是必須保證在運動的同時能獲得各種物資和兵源的補給;最後是領兵的主將必須保證在野戰中百戰百勝,不然一旦被人打成狗,想逃都沒地方跑。

當時天下群雄並立,天下大勢保證了只要劉邦能攻入關中,就能平定天下;當時河南各地分屬韓、魏兩國,這兩國雖然被章邯所滅,但四散流落的義軍也不少,保證了劉邦能在運動中獲得兵源和物資的補經。

接下來,就看劉邦能不能在野戰中打敗所有的敵人了。

劉邦出發了!一路之上,不攻堅,不久戰,一觸即走,幾無敗績。也就是說,無論是在戰略上還是在戰術上,他都沒有犯過錯。

所以,他成功的進入了關中,並且發布了極具戰略性和政治性的“約法三章”,成功的將自己高端大氣的形象融入到了秦地百姓的心中。

我相信,踏入鹹陽城的那一刻,劉邦一定會想起當年他在鹹陽服徭役,見到秦始皇車駕時所發出的那句感慨:大丈夫當如是也!

有人認爲,劉邦在爭霸天下的過程中,其實是一個投機者。證據就是劉邦進入鹹陽以後安于享樂,還是張良把他拉出來的。後面的一系列事,他都是在隨波逐流。

其實劉邦的舉動很容易理解:到此時爲止,他的志向依然是王侯之志,而非天下!所以,他天真的認爲,自己先入關中,如約應爲關中王。

一介布衣,趁天下大勢,能爲關中王,人生至此,還不算成功者嗎?

所以,如果說鴻門宴還只是讓他害怕,或者還對楚懷王的影響力保有幻想。那麽,當項羽宣布把他封到漢中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時,他徹底怒了。

《資治通鑒》載:漢王怒,欲攻項羽,周勃、灌嬰、樊哙皆勸之。

劉邦的天下之志,應該自漢中開始。

劉邦自漢中出發,經陳倉奪取關中,平定三秦。

數百年後,諸葛亮曾沿這條路試圖奪取長安,光複大漢基業,但他失敗了。

雖然說劉邦是在漢中拜韓信爲大將軍,但我無法考證韓信在此戰中發揮出多大的作用。不過,從過程中來看,韓信似乎並未參與此戰。

此後三年,劉邦無時無刻不在痛苦和恐懼中咬牙堅持著——因爲他自始至終,站在了最前方,親自面對著當時的戰神項羽。而韓信等人,則奉命經略河北之魏、趙、齊等地。

簡單來說,在整個楚漢戰爭中,韓信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但他的敵人不是項羽;而劉邦則親自牽制著項羽,雖屢次戰敗,卻從未讓項羽突破荥陽以西之地。

最終,在他的牽制之下,項羽無暇他顧,讓韓信在北,英布在南,彭越在敵後連戰連勝,掃清了一切敵人,最終對項羽實現了合圍。

雖然劉邦和後人把楚漢爭霸的所有功勞都給予了韓信、張良、蕭何、樊哙、英布等人,但在我看來,這場戰爭的MVP(最有價值的球員)應該是劉邦自己。

在我看來,在當時的條件下,劉邦的勝利具有必然性,絕非偶然,更非僥幸。

記得小時候看過的一本書,書裏有一句話:貶低了矛,也就貶低了盾;貶低了老虎,也就貶低了武松;貶低了對手,也就貶低了自己。只有打敗強者,自己才是強中之強……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場轟轟烈烈、波詭雲谲的楚漢戰爭,變成了“一個流氓用無賴手段打敗了一個英雄”這樣簡單的、悲情的、戲劇性的——故事。

這樣的總結不僅侮辱了劉邦,也侮辱了項羽,更侮辱了曆史本身。

我無法還原兩千多年前的這段曆史,唯願我們能尊重承擔了這段曆史責任的先人們。

最後,如果讓我用一個詞來形容劉邦,我認爲最合適的莫過于這樣四個字:

雄才大略!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6 pm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一】:從一場酒宴開始

公元前202年2月28日,劉邦登基爲帝,定都洛陽,開創了中國曆史上第二個由皇帝統制的帝國。

此時,距秦國攻入洛陽,滅亡西周國(東周),過去了54年;

此時,距秦國滅掉韓國,開啓秦滅六國之戰,過去了28年;

此時,距秦國統一天下,贏政稱帝,建立大秦帝國,過去了19年;

此時,距陳勝吳廣起義,天下諸侯紛紛響應,過去了7年;

此時,距子嬰獻上降書,秦國滅亡,天下歸楚,過去了5年;

此時,距劉邦還定三秦,向項羽發起挑戰,過去了4年。

也就是說,在這不到一個甲子的時間內,天下已在名義上已曆周、秦、楚三朝之治,而七國之亂則幾乎貫穿始終。

這對老百姓有什麽影響呢?

比如說有個叫張三的人吧,假設這哥們兒是新鄭人。

張三兩三歲的時候,戶口本上國籍一欄寫的是韓國人,他學會的第一句話,可能就是“我是韓國人,我愛我的祖國”之類的話。

要上小學了,結果居委會把他戶口本上的國籍改成了秦國。原來秦國把韓國給征服了,他變成了秦國人。每天早上升旗時,要一齊唱什麽“呃們都是秦國人,呃滴秦王就是呃們滴神,還有那羊肉泡馍呃們最稀罕”之類的歌。

後來要娶媳婦了,去領結婚證的時候,國籍一欄被取消了,因爲聽說天下都是大秦帝國的了。結婚證封面,贏政的頭像爍爍生輝。

沒過兩年老婆懷孕了要去領准生證,戶口本上又恢複了國籍一欄,並且裏面填的是魏國,一問才知道,托大楚王陳勝的福,魏國複國了,新鄭這地兒算是魏國的了,再往後又恢複成秦國了,因爲魏國又被章邯給滅了,再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了。

後來兒子要上學了,戶口本國籍一欄又沒了,因爲據說天下都是漢朝的了。

你讓他對劉邦感激涕零?你讓他對大漢朝忠心耿耿?不存在的!

講真,他不會覺得韓、秦、魏、漢這幾個國籍有什麽本質的區別。如果他爹還活著,老爺子還能給你說道說道周朝的故事呢。

更麻煩的是,這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變局,沒有任何曆史經驗可以借鑒,一切,都得摸著石頭過河。

劉邦就是在這樣的曆史節點中統一了天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大漢帝國就是在這樣的曆史機遇中,向著未知的前途,迤逦前行著。

新的篇章,從一場宴會開始。

畢竟統一了天下,畢竟建立了新的帝國,畢竟不用再過那種刀頭添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了。所以,慶功的小酒常喝常有。

這是5月的一天,新的帝國剛剛成立不到三個月。劉邦在洛陽南宮又擺了場酒宴。

雖然說當上了皇帝,但劉邦的架子還沒立起來。本來劉邦就是個灑脫之人,生性就厭煩那些繁文缛節,現在當上了皇帝,天大地大他最大,那就更不用瞎講究了。

所以,在這個階段,他的酒宴注定會是一團糟。

劉邦坐在主位上,只見有人在下面五魁首呀六六六的吵吵鬧鬧;有人抱起酒壇子到處找人對壇吹;有人喝多了,拔出刀來一邊嚎啕大哭,一邊亂剁亂砍……

眼看實在鬧得有點不像話了,劉邦就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直到他把嗓子咳得有點充血了,才有人發現老板不是傷風感冒,而是要發言,總算是幫著把場面勉強壓住了。

劉邦又幹咳了兩聲,然後說道:哥幾個都是跟著我打天下的老兄弟了,咱有啥說啥,不用藏著掖著,你們說說看,我劉邦得到天下的原因是什麽?項羽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麽?

通常而言,這個問題的標准答案是這樣的:

咱當年苦成啥樣?那真的是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跟他楚霸王對著幹。最後爲啥項羽挂了,反倒是咱得了天下?還不就是因爲咱劉老板虛懷若谷、信任下屬、領導有方、心系百姓、政策得當、深得民心……

然後當老板的再笑著擺擺手:我只是帶了個頭而已,主要仰仗大家齊心協力、同心同德、目標一致、執行有力……

最後君臣共同舉杯:幹!

但現實是,他招攬的這幫人,要麽是粗人,腦子裏跟本就沒有給領導面子這個覺悟;要麽跟他不對付,陰裏陽裏的還總想給他使使拌子。

所以,王陵舉手回答了他的問題:陛下您派人攻城掠地,地盤城池,誰打下來歸誰,所以就得到了天下。而項羽卻是嫉恨有功之人,猜忌賢能之臣,所以才使去了天下。

王陵是誰?

前面介紹過,這哥們兒是劉邦的老鄉,劉邦對他挺尊重,可他當初壓根就瞧不上劉邦,甯願自己單幹,也不願跟著劉邦。

後來劉邦自漢中打下八百裏秦川,有了與項羽抗衡的資本了,他這時候才帶了幾千人歸附。再後來項羽爲了拉攏他,把他母親綁架了。結果王母很看好劉邦,爲了不讓兒子爲難,甯願伏劍自殺。這才徹底斷了了王陵的後路,讓他一心一意跟著劉邦混了。

並且這哥們兒還跟劉邦的大仇人雍齒相交莫逆。

也就是說,這種人,讓他屈居于劉邦之下,那是實力不如人,沒話可講。但要讓他主動去拍劉邦馬屁,估計還難點。

所以,他的這個答案就是在惡心劉邦。因爲他說了半天,裏面的意思就一個:您劉老大都得到天下了,該論功行賞了!否則,小心跟項羽一個下場。

聽了王陵的答案之後,我相信劉邦心裏有十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不過劉邦必竟不是以前的劉邦了,所以他沒有拿起手邊的酒杯砸到王陵的臉上,而是笑了,笑出了一臉的慈祥,然後,他說出了一番流傳千古的話:

“你們說的很對,但只對了一半。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我不如張良;鎮守國家,安撫百姓,千裏饋糧,我不如蕭何;統兵百萬,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我不如韓信。此三人,皆爲人中之傑,我能任用他們,所以我取得了天下;而項羽只有一個範增還不能加以任用,所以他才會失敗。”

這就是劉邦的回答:放心吧,我記得你們所有人的功勞,但現然功勞最大的這幾位都還沒封賞呢,你們急什麽?

這件事應該給劉邦敲響了警鍾。因爲他起事以後,網羅招攬的大多數都是強橫有勢力的人,這些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服管教,無視禮法。對這些人而言,有奶才是娘,有槍就是爹。

以前正值亂世,要的是能夠進取開創之人,所以只要有兵有糧有本事的,不論良莠,都可以招納。但現在該修生養息了,對于下面的人,就只需要一種能力就夠了——忠誠!

所以,他決定樹立兩個榜樣。

一個榜樣叫季布。他曾是項羽麾下大將,當初打仗的時候,他沒少讓劉邦吃虧,據說也羞辱過劉邦。項羽滅亡後,劉邦懸賞千金要通緝季布,並且放下話來,說誰敢窩藏他,罪連三族。

季布逃來逃去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剃光頭發,套上項圈,把自己當奴隸賣給了魯地一個姓朱的大家族。

這朱家人心裏知道他就是季布,就把他買下來安置在田莊裏。然後去洛陽,找到夏侯嬰,說當初畢竟是各爲其主嘛,現在項羽也死了,皇上得顯露一下自己的胸襟。並且季布挺有才的,萬一他北投胡人,或者南投百越,那不是憑空給自己樹敵嘛!所以你還是找皇上說道說道吧。

夏侯嬰找到劉邦說了一下,劉邦馬上就下令赦免了季布,並且還任命他爲郎中。

這是忠誠之人的下場。

另一個榜樣姓丁,還是季布的舅舅。這個丁公當初也是項羽手下的大將,當初在彭城西面追困過劉邦。都要追上了,結果老爺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把劉邦給放了。

估計他是看到自己外甥當初羞辱過劉邦的,都還高官得坐,駿馬得騎,那他算是對當今天子有恩的人,還不得給個更大的官?

于是他也找到了劉邦。

看到丁公,劉邦挺開心,把他拉到軍營中示衆,宣布說:身爲項王的臣子,卻私放項王的敵人,這是對項王不忠。就是這種人,才讓項王失去天下。

然後,將丁公斬首示衆。

這是不忠之人的下場。

可憐的丁公,可憐的劉邦。

真要是不忠之人就得殺,那麽第一個該死的人不應該是丁公,而是雍齒。

當年劉邦剛剛起事,連戰連勝,費了老大勁攻下豐邑,然後自己領兵出征,而讓雍齒留守豐邑。可以說這是極大的信任了。

當時,陳勝要複辟魏國,收複所謂的魏國舊地,就派魏國的周市攻打方與城。當時駐守方與的是曹參,按說跟駐守豐邑的雍齒沒關系吧?

結果,雍齒據豐邑而降魏。

不是說周市攻打豐邑,他雍齒守城無望而投降,這還有情可願。也不是說雍齒不看好劉邦,只身投魏,這也可以說是人各有志。而是人家周市沒來攻打豐邑,這哥們兒就帶著劉邦辛苦打下來的城池去主動降魏。

這何止不忠,簡直無恥。

更可恨的是,劉邦回軍來攻,雍齒據城以守,劉邦先後兩次攻城竟然都沒攻下來。一直到後來劉邦在項梁處借兵圍兵,雍齒眼看不敵,就棄城逃奔了魏國。

再後來魏國敗亡之後,雍齒投奔了趙國。而項羽解趙國之圍後,他又投奔了項羽,一直到最後楚、漢爭霸後期,項羽敗迹已現,他才再次投奔了劉邦。

劉邦對雍齒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了。但正如司馬光評價的:群雄角逐之際,民無定主;來者受之,固其宜也。

大亂之時,老百姓沒有固定的君主,想投奔誰就投奔誰,誰來投奔就接受誰,沒什麽不合適的。就算是雍齒這樣的心頭之刺,在用人之際也得接受。

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天下一統,劉邦已貴爲天下共主,就得講究個禮儀秩序了。

所以,可憐的丁公就得死。

所以,可憐的劉邦雖然貴爲天子,就算是恨雍齒入骨,也不得不強作歡顔還得給人家發工資。就算是感因丁公當初的活命之恩,也不得不高舉屠刀砍下他的項上人頭傳谕四邊。

劉邦同志,雖然很不爽,但還是打起精神來吧,這才只是開始。皇帝,不是那麽好幹的。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2月 19, 2018 4:27 pm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二】:遷都

1963年,在陝西省寶雞市寶雞縣賈村鎮(今寶雞市陳倉區),一個姓陳的人,在租住的屋院後面,發現了一個青銅器。兩年之後,這個青銅器被保管人賣入了廢品收購站。

但沒過多久,這個青銅器就被寶雞市博物館一個幹部發現了,便以30元的價格將其購入博物館。

2002年,國家文物局規定了64件珍貴文物爲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其中就包括這尊青銅器。

經考證,這件青銅器是西周早期一個名叫“何”的西周宗室貴族所作的祭器。因此,將其命名爲“何尊”。

尊內底鑄有銘文12行,有122個銘字。銘文內容爲周成王對宗室子弟進行訓誡的文告,其中包括兩句:宅茲中國,自茲乂民。意爲“以此地作爲天下中心,統治民衆”。

這就是“中國”一詞的最早出處。

而銘文中所謂的天下中心,便是洛陽,古稱雒陽。

當時所謂的“天下”,就是現在的陝西、山西、河南、河北和山東等省。西周的都城鎬京就在現在的西安。

這就有問題了:陝西處于當時天下的最西部,與山西有黃河爲界,與河南有崤山相隔。所以,在戰國時期,一句“山東六國”就能將占據陝西的秦國和其它六國區分開了。

西周分封七十一國,很多小國所處地方已無法考證,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大多數都在黃河以東。所以,這就産生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中央監控不到地方。

疆域擴大導致管轄距離加長,管轄距離加長直接考驗通訊能力。而通訊這種事一向是典型的生産工具決定生産力——通訊工具決定通訊能力。並且通訊工具只有統一標准化才能保證有效性。

但是在那個年頭,交通基本上靠走,甚至連供人馬休息的驿站都沒有。這種通訊方式,決定了中央很難對地方進行行之有效的管控。所以,這也導致了分封制在一定程度上,是屬于當時的無奈之舉。

當時的姬發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爲了控制東方諸國,他決定在各國中央擇地建城,作爲中央分部,以此來達到中天下而治四方的目的。

經過多方考證,這個地方選在了伊、洛、澗、瀍四河之間,因其處于洛河之畔,故名洛邑。

但很遺憾,姬發在位僅兩年就去世了,即位的成王年幼,並且緊隨其後,東方諸國真的出亂子了。興建洛邑的計劃就此擱置。

原來,姬發滅掉商朝之後,將包括纣王之子武庚在內的商朝宗室封禁在了殷商故地朝歌一帶,然後又將自己的三個弟弟分封駐守在周邊,以做監管,史稱“三監”。

等周成王即位後,這哥仨看自己這侄子年幼,就有點不老實了,竟然串通商纣王的兒子武庚造反。幸好他們的九弟姬封正受封于附近的康國(河南禹州),及時發現了他們的意圖,立刻組織抵抗,並通知了周公旦。周公旦用了三年時間,才平定了三監之亂。

三監之亂讓周公旦更加意識到興建洛邑的必要性,于是他當即就讓召公親自堪查基地,經過“相宅”、“蔔宅”、“郊祭”等程序後,周公正式向各路諸侯發布了營建洛邑的命令。

曆史兩年半,洛邑王城落成,周公旦置九鼎于此。自此,洛陽自此便成爲天下之中。平王東遷,也將此選爲當然的王都。

後來贏政統一天下,因秦國本就是關中之國,所以很自然的定都長安。

而劉邦在楚漢爭霸過程中雖然也是將關中做爲他的大本營。但或許由于他在戰爭期間一直待在荥陽前線,以至于對長安沒什麽感情。所以戰爭結束後,也是很自然的就選定了洛陽做爲他的大漢都城。

但一個本應該去戍守隴西的人戍卒,很明確的告訴他:洛陽並不適宜立都。

這個人叫婁敬,原齊國人,他在去戍守隴西時路過洛陽,托一個在朝中當將軍的老鄉要求見劉邦。

見到劉邦以後,他開門見山的勸劉邦遷都長安。話很長,總結下來就幾條:

周王朝建立洛邑是爲了控制東方諸國。它強盛之時,就算沒建洛陽,各國諸侯照樣都來進貢;但當它衰弱的時候,就算它占據了洛陽,各國諸侯也沒人理它了。

現在陛下您這天下是打出來的,從豐郡、沛郡開始,席卷蜀郡、漢中,平定三秦,與項羽在荥陽、成臯之間大小百余戰,百姓肝腦塗地、暴骨中野,這哭泣之聲還在耳邊,受傷之人還沒康複,您就想立都洛陽,安享太平,這是不合適宜的。

而關中地靠華山,瀕臨黃河,四壁險要,沃野千裏,可謂是天然府庫。在那裏立都,就算東邊全亂了,您還能擁有關中之地,以圖再起。

劉邦又問群臣的意見,但他的手下幾乎沒有陝西人,所以都只說洛陽的好了:周朝以洛陽爲都城,存在了幾百年;秦朝定都長安,二世而亡。你要說地勢,洛陽東有成臯,西有崤山、渑池,背靠黃河,前有伊、洛二河,也是很險要的啊。

劉邦猶豫起來,他又問張良的意見。張良就用更有邏輯性的語言將洛陽和長安的優劣勢給他分析了一遍:

洛陽地勢穩固,但太小了,並且四面受敵。

關中地勢更穩固,與東面也有黃河、崤山之利。天下安定,可以以黃河、渭河轉運天下之糧;東邊生亂,也能利用黃河順流而下,轉運物資。

總的來說,關中是“金城千裏,天府之國”。所以,婁敬的建議是對的。

劉邦聽了以後,二話不說,當天就動身前往關中,並且下令定都長安。當然了,長安當被被項羽折騰的不輕,所以宮殿什麽的要重新蓋,就暫時在栎陽辦公。

另外,婁敬勸谏有功,任命爲郎中,號奉春君,賜姓劉。

但劉邦在栎陽還沒待兩個月,東邊就出事了——燕王臧荼反了。

劉邦在與項羽爭霸其間,爲了爭取其它勢力的支持,或者穩定己方人心,先後一共封了一些個異姓王,最重要的有七個,他們分別是:

楚王韓信。韓信當初奉命經略河北,先後滅魏、攻趙、降燕、取齊,之後威逼劉邦封自己爲齊王,垓下之役後,劉邦又改封他爲楚王。

梁王彭越。彭越在楚漢爭霸中在黃河沿線遊擊楚軍,截取糧道,使楚軍首尾難顧。劉邦對項羽展開戰略反攻時,爲了籠絡彭越,就封其爲梁王。

淮南王英布。英布原爲項羽旗下的九江王,後來與項羽發生嫌隙,被劉邦派出的隨和說降,投靠了劉邦,後被封爲淮南王。

趙王張耳。項羽封王時,曾封張耳爲常山王。但沒過多久就被陳馀擊敗,只好投奔劉邦,後來隨同韓信經略河北。後來劉邦應韓信所請,封張耳爲趙王。

韓王韓信。爲與楚王韓信區分,稱爲韓王信,本是戰國時期韓國宗室後裔。劉邦西征之時,爲了經略韓國舊地,任其爲韓國將軍,隨劉邦入關。後來跟著劉邦作戰多年,劉邦稱帝後,正式封其爲韓王。

長沙王吳芮。吳芮本是百越部落首領,最早響應陳勝吳廣起兵反秦的人。項羽封王時,封其爲衡山王。後來被張良勸導投向劉邦,建立長沙城。因其是吳王後裔,在吳地甚有名望,因此被劉邦封爲長沙王。

燕王臧荼。臧荼原是燕王韓廣部將,項羽爲了分化燕國,把韓廣封爲遼東王,把臧荼封爲燕王。韓信經略河北時主動歸順,劉邦稱帝後依然封其爲燕王。

可以說,這七王之中,只有臧荼出身低微,又無名望。項羽封他爲王,唯一的原因就是爲了惡心當初的燕王韓廣。劉邦封他爲王,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當過燕王。

至于他個人戰績倒是有兩條可以說說。一是章邯攻趙之時,他奉韓廣之命去救趙。結果是觀望不出,一直到項羽破釜沈舟,大勝秦兵,跟著混了個臉熟;二是韓信滅趙之後,他二話不說降了韓信。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劉邦擊敗項羽,平定天下,登基爲帝之後,造反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看到有人造反,劉邦二話不出,點齊兵馬,出關平亂,只用了兩個月,就擊敗判軍,斬殺臧荼。改立太尉長安侯盧绾爲燕王。

這個盧绾雖說一直寂寂無名,但卻是大有來頭:他和劉邦是世交,同日出生,又是同窗和發小,一直追隨在劉邦左右。

劉邦起兵後,他是客卿;劉邦入漢中後,他是侍中;楚漢爭雄時,他是太尉,封長安侯。

在劉邦沒什麽勢力,正在用人的時候,他以散職的身份跟隨劉邦左右;當劉邦打下關中,有了自己的地盤,有更多官職可封的時候,他就在後方擔任了最高軍事長官。

簡單來說就是:轉戰南北的時候不用他幹活,有地盤以後讓他在後方當一把手。

並且據《史記》所載,他可以“出入(劉邦的)臥內,衣被飲食賞賜,群臣莫敢望,雖蕭曹等,特以事見禮,至其親幸,莫及盧绾……”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可以隨便出入劉邦的寢室,並且動不動就被賞一些衣服飲食之類的日用品。就連蕭何、曹參等同樣是他老鄉的人,也只是因功而受到禮遇,至于說到親近寵幸,沒有人能比得過盧绾。

在我看來,劉邦和盧绾之間的親密程度,已經到無以複加的程度,簡直令人發指。更重要的是,盧绾無論是在此之前輔佐劉邦對秦、楚作戰,還是之後獨領燕地戍守邊界,他都沒有取得任何值得一提的功績,或者表現出任何可圈可點的才能。

或許,這才是真愛吧。

不管怎麽樣,燕王必竟換上了自己人,可喜的是在此期間趙王張耳和長沙王吳芮也都病逝了,雖說他們的子嗣繼承了王位,但小孩子必竟好對付點。

似乎是爲了趕趟,年底的時候(九月)有人向他報告:項羽手下將領鍾離昧,投奔了楚王韓信。

劉邦立刻頒布诏令,逮捕鍾離昧。

此時,韓信初到楚地,正率軍巡視縣邑。

公元前202年,大漢帝國元年,就這樣過去了。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五月 14, 2018 2:20 pm

漢隨秦制。當初秦朝的吉祥元素是五行之水,水在四季中爲冬季,也就是10-12月,爲了體現水爲一年之首,所以新的一年從10月1日開始。

隨著新年到來的,還有韓信要謀反的消息。

連燕王都反了,你堂堂一個楚王,又是世之名將、百勝之將,不反說不過去啊!

但劉邦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立刻發兵,而是征詢衆臣的意見。

衆臣的意見出奇的統一:發兵,幹他!

劉邦吞了一口唾沫,沒理會這個建議。而是轉過頭來問陳平怎麽辦。

陳平倒是挺冷靜,說了三點:

首先,領導您是幹不過韓信的。

其次,韓信還不知道有人打他的小報告,所以不會有警惕之心。

第三,您要發兵去打他,那就真的是在逼他立刻造反了。

基于此,陳平給出的建議是:假裝去雲夢巡遊,要會見諸侯,趁他前來迎駕時,把他抓回來就成了。

劉邦覺得這辦法挺好,簡單、安全。于是,就派人通知韓信到雲夢谒見。

韓信接到消息以後猶豫了。去吧,怕是個針對自己的陷阱;不去吧,那就是公然與當今皇帝作對,與造反無二。

有人勸他,現在皇帝要抓鍾離昧,你把鍾離昧收留了,皇帝當然不爽。你還是把鍾離昧殺了,然後拿著他的人頭去見皇帝,自然就沒事了。

兩個月後,韓信持鍾離昧人頭到雲夢谒見劉邦,當場被抓。

都是逆境出詩人,被抓以後的韓信發出了那句千古之歎: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

劉邦也沒跟他廢話,就說了句:有人告你謀反。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氣氣韓信,他一面給韓信戴上鐐铐、枷鎖,一面又下诏宣布天下大赦。

就這樣, 被人告發“謀反”的韓信看到召喚,二話不說就逼死了鍾離昧,只身應诏谒見,然後不吭不哈的被套上枷鎖給帶回了洛陽。

當然,劉邦估計也覺得就這麽把韓信幹掉實在是沒法向其它功臣交待。所以就把韓信放了,並且封他爲淮陰侯。

沒收兵權,給個職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韓信也知道劉邦的意思,于是就托病不出。

按說韓信也看得很明白,現在天下已定,大勢已無可挽回;領導又對自己有忌諱,稍不小心就有可能人頭落地,所以自己最好的選擇就是平心靜氣的接受現實,就此終老,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可知易行難。韓信在這一點上就不如張良了,他始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瞧不上人家周勃、灌嬰等人。瞧不上也就算了,就別去搭理人家呀,可他又跑到樊哙家去做客。樊哙對他極爲尊重,以臣屬對王侯之禮進行迎送,可以說是夠給他面子了。結果他完全不領情,出門就來了一句:我竟然也要和樊哙等人爲伍了。

這樣做很容易沒朋友的。以他目前的境遇,沒朋友是很危險的。

但驕傲的韓信就這樣一步一步的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劉邦有時候也會和韓信閑聊,有一次就聊到了將領們的軍事能力上。

估計是聊完了其它人,劉邦就問到了自己:在你心中,像我這樣的能帶多少兵?

韓信:不過十萬兵。

劉邦:那你呢?

韓信:我當然是越多越好了。

劉邦笑了:越多越好,那還被我捉住了?

韓信開始找補:我是帶兵的,但陛下您是帶將的。

找補完了估計還是有點不服氣,就又加了一句:況且有些事情是老天決定的,不是人力可以改變的。

也就這樣了,千古名將、帝國之劍韓信,自從被劉邦自楚地押回洛陽,封爲淮陰侯之後,就已經淪落爲無職無權的閑臣,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建樹。

按史書上記載,陽夏侯陳豨被封爲趙國國相,掌管趙、代兩地邊境的軍隊。這個陳豨可能曾經是韓信的下屬,所以他被任命爲钜鹿郡守時,去向韓信辭行。韓信就拉著他的手勸他,說你管的地方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以後肯定會有人向皇帝告發你謀反,如是者三次之後,皇帝肯定會發兵討伐你,到時候我在京城可以當你的內應,咱們裏應外合,就能取得天下了。

據記載,這個陳豨一直對韓信很佩服,就相信了他的話。

數年之後,公元前197年。陳豨果然造反,劉邦果然前去征伐,韓信果然和家臣商量,要在夜裏假傳诏書赦免各官府服役的罪犯和奴隸,打算發動他們去襲擊留守京城的呂後和太子。但巧合的是,一個知道詳情的家臣得罪了韓信,韓信把他給抓了起來准備殺掉,所以這個家臣的弟弟就向朝廷告發了韓信。

結果就是呂後和蕭何合謀,將韓信騙至長樂宮殺掉。

是的,就是這樣,軍權在握時的韓信沒有謀反,被削去一切職權後的韓信卻勸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謀反,然後自己要親爲內應進行配合。

這也就罷了,到了真要當內應的時候,韓信竟然要和家臣商量,並且還不止一個家臣,並且其中有個家臣還得罪過韓信,並且這個家臣的弟弟都知道韓信要謀反了,並且他謀反的手段竟然是要矯诏——一個名聞天下的無職無權的閑臣要突然之間發布诏書說皇帝要赦免所有罪犯,他是把京城的官員當成傻子了嗎?

這件事情充分說明了人不能太閑,太閑了容易變傻。你看韓信,才閑了四五年,就傻成這樣了。

于是,韓信死了,被夷三族。

我認爲,韓信之死,固然有鳥盡弓藏的成分,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屬于自找。只能說,他的死,是曆史造就的悲劇。

韓信有謀反之意嗎?從他以往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是沒有,或者是曾經有但最終打消了謀反的意圖。身爲一個高明的戰略家,他不應該不知道,他最佳的謀反時機只有兩個:取得齊國之後,以及被封爲楚王之後。

他如果以齊王的身份與劉邦對決,勢必引發連鎖反應,當時的趙王張耳、淮南王英布、甚至是梁王彭越都有可能或起兵歸附、或各自爲戰。天下重歸大亂之勢,而最終鹿死誰手,還真的無法預料。

就算後來他被調封爲楚王,只要他有謀反之意,以他的軍事能力,或許不能取得天下,但應該也不至于死得這麽窩囊。

結果是身爲齊王時,他出兵助劉邦擊敗項羽;身爲楚王時,劉邦一紙制書,他就自投羅網,成爲階下之囚。

這時候再說韓信突然萌生了謀反之意,這就有點侮辱韓信的智商了。

名將自有名將的傲氣,但名將最終往往也會死于傲氣。

其實,韓信始終對自己的價值有一個很清晰的追求和定位。

當初在鄉下之時,他之所以能從地痞胯下爬過去,是因爲那個地痞在他眼中的價值還抵不過一場麻煩;而當他平定齊地之後,他認爲自己的價值就是那一個高高在上的王位。

于是,他剛一拿下齊地,就用帶有脅迫意味的手段請封爲齊王;其後,在追擊項羽的過程中,他爲了獲得封賞竟然按兵不動;並且他身爲楚王,還敢收留劉邦要追捕的鍾離昧。

說白了,他一邊在讓老板爲自己提職加薪來體現自己的價值,另一邊卻忘了自己的職位薪水源自于誰。

當你對平台有價值的時候,你才有價值。當你對平台沒價值的時候,你有再多的能力也等于零。——雞湯文

所以,當天下平定之時,他就成了那個徒有擒龍藝的人。張良深知其中道理,但韓信卻不知道。

就在韓信被劉邦從楚王的位置上撸下來的同時,劉邦又開始大封功臣。先是封了蕭何爲酂侯,食邑最多,且可穿鞋帶劍上殿,封其親族十余人。可謂是開國第一侯。

然後又要讓張良自己在齊地選三萬戶爲封地。

但張良拒絕了:當除我是給陛下您出了些計謀,但也要感謝您采納我的計謀,更要感謝老天讓我的計謀成功了。所以我是沒什麽功勞的,您把留地封給我就行了。

于是張良被封爲留侯

張良是第一個敢于去刺殺秦始皇的人,因爲他是韓國貴族出身,是秦國滅掉了韓國,搞得他家破人亡。但當天下即定,他卻連齊地三萬食邑都不敢要,僅僅要了一縣之地(留地即爲沛縣)。

再封陳平爲戶牖侯,陳平也推辭,說是沒有魏無知的推薦,自己也沒有今天。于是,劉邦就順手推舟賞賜了魏無知。

論功行賞這種事最難的永遠不是前幾名,而是中間那些,因爲功勞都差不多。就像建國以後,十大元帥爭議不多,封中將、少將的時候,鬧得最厲害。因爲在任何一個機構裏,中層人員是最多的,大家各管一攤,你說你今天砍了幾個人頭,我說我今天替你籌備了多少糧草。你說沒我替你征調民夫,你哪什麽來運送糧草,;我說沒有我打造武器,你打個毛的仗……

于是,當劉邦封賞了二十多個人以後,後面的人等不及了,整天在一邊嘀嘀咕咕的。

劉邦就問張良,這些人整天嘀咕點什麽呢?

張良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的說:他們在商量著要謀反呀!

劉邦兩手一攤:天下剛剛平定,他們爲什麽要謀反呀?

張良長歎一聲:陛下您到現在封得都是離您最近的人,殺的都是您的仇怨之人。他們掰著指頭一算,按您這種分法,這天下土地不夠分的呀。又怕分不到東西,又怕您會因爲往日仇怨掉了腦袋。所以就商量著要謀反了。

劉邦眉頭一皺:那該怎麽辦?

張良微微一笑:陛下您生平最恨誰?

劉邦鋼牙一咬:是他是他還是他——雍齒!

張良小手一揚:封了雍齒,別人就不會說啥了。

于是,雍齒就被封爲了什邡侯,食邑2500戶——我估計這哥們做夢都得笑醒。

在封賞外人的同時,劉邦對自家人也不小氣。尤其是他兒子還小,兄弟又少,怕自己也像秦朝那樣,有內亂時沒有自家人幫著鎮撫。

所以,他把韓信弄到洛陽以後,把原來的楚地一分爲二,淮河以東五十三縣,封給堂兄劉賈做荊王。

將薛郡、東海、彭城等地三十六縣封給弟弟文信君劉交爲楚王。

將雲中、雁門、代郡等五十三縣封給哥哥宜信侯劉喜做代王。

把膠東、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等七十三個縣封給自己的庶長子劉肥做齊王。

順便提一句,劉肥是劉邦的私生子,是劉邦在娶呂後之前,與曹氏所生。

韓信原來的齊、楚封地,就這樣被老劉家瓜分了。而劉邦突也想起來,還有個韓信呢。

韓王韓信,爲與原楚王,現淮陽侯韓信區分,稱爲韓王信。

按史書上來說,劉邦覺得這哥們兒頗有雄才武略,而他的地盤緊挨著鞏義、洛陽,威脅太大。所以,就趁著這次封劉姓王,把太原郡劃出三十一個縣爲韓國,把韓王信調過去,建都晉陽,以抵禦匈奴。

韓王信說你調我過來是抵禦匈奴的,晉陽離邊界太遠,我要定都馬邑(現在的朔州市一帶),這裏離匈奴更近。

劉邦一看,這哥們兒挺有種,大手一揮:准了!

可惜,此韓信非彼韓信。此時的匈奴,也非彼時的匈奴了。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三】:論功行賞
https://zhuanlan.zhihu.com/p/35005437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五月 14, 2018 2:21 pm

華夏民族起源于黃河流域,因爲這一片區域氣侯溫和、光照充足、水域豐富、土壤肥沃、適于耕種,總之一句話就是在靠天吃飯的年頭,這些地方容易討生活。

但生命的堅韌之處就體現在對環境的適應和改造能力上。所以,在那些不爲人知的深山溝壑之間、草原密林之內、大漠戈壁之中群居的人類,就有了與中原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他們依據血緣、習性或區域,結成了大小不等的部落或聯盟。這些部落或聯盟時分時散、時大時小、時戰時和;有的消失了,但消失在這裏的,可能在另一個地方或時間重新興起;有的壯大了,但此時壯大的,或許很快就被另一個勢力所消滅。

對于中原王朝而言,這些分布在自己周圍窮山惡林、荒漠草原深處,對自己所擁有的華服美食虎視眈眈的民族是如同惡魔一般的存在。同樣,對于這些整日裏與猛獸毒蛇爲伍,吃風喝沙、朝不保夕的部落而言,中原王朝創造出來的花花世界,又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一邊落後,一邊先進;一邊想要,一邊不給;一邊豔羨,一邊鄙夷……當矛盾積蓄到一定程度,衝突就在所難免。于是,自炎黃與蚩尤開始,中原正統與周邊所謂“戎、狄、蠻、夷”的戰爭就沒有斷絕過。

雖然說,雙方的戰爭長期以來以中原王朝占據了絕對優勢,但那些無時無刻都在與天爭、與地鬥、與自然抗爭、與命運博鬥的民族,戰鬥力和堅韌性也不可小視。于是,在中原王朝最爲衰落的時候,因爲種種原因,他們也取得過勝利。

到目前爲止,最大的勝利,莫過于犬戎攻破鎬京,迫使西周東遷了。此後中原部落春秋奪霸、戰國爭雄,最終被秦國統一;而北方民族征戰融合、攻伐吞並,結果是匈奴崛起。

匈奴到底是一個民族的名字,還是北方胡人的概括,目前似乎並無定論。但有一個地方,卻貫穿了幾乎整個中原王朝與北方遊牧民族的戰爭史。

這個地方叫做河套平原。

有人說:脫離了地理談曆史的都是耍流氓。

此前,我們的目光一直盯在陝西南半部、河南北半部、山西全部、河北大部和山東大部等地區,後來隨著楚漢爭霸,江蘇北部、安徽北部、河南南部、四川及重慶北部等地區也相繼進入我們的視線。

現在,讓我們的目光移向北方的內蒙古,在那裏,黃河向北衝出甯夏,再向東沿陰山穿行至鄂爾多斯台地後開始折向南流,成爲陝西和山西的天然交界。

黃河在甯夏與內蒙這一段的南部地勢平坦、土質良好、水草豐美、物産豐富……這些詞是多麽熟悉。是的,此前我們在提到關中平原、成都平原、淮河平原等地方時幾乎都用到過,只不過,這個地方叫做河套平原。據說,匈奴人最早就在此定居。

後來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將版土推進至陰山山脈,將這裏的匈奴人趕了出去,然後建九原城,設雲中郡,並且修建了長城。

再往後,匈奴趁趙國勢微,又在雁門郡向趙國張開了血口,伸出了獠牙,但在趙國名將李牧的堅盾前,匈奴撞得滿臉鮮血,獠牙崩折,十余年不敢南犯。

秦國統一天下後,蒙恬率軍三十萬主動出擊,將匈奴徹底逐出河套平原,設九原郡,並修築長城上千裏。在此期間,蒙恬守邊十余年,匈奴依然不敢南犯。

但秦祚短促,失鹿中原,天下共逐,致使長城日衰。借此機會,匈奴又南渡黃河,重據河套。

此時,匈奴的首領被稱爲頭曼單于。

據說這個頭曼姓攣鞮(luan di),他統一了匈奴各部,創立了單于稱號。匈奴人稱其爲“撐犁孤塗單于”,意爲宇宙之下偉大的首領。

不要小看這種稱號的轉變,“單于”這一稱號的確立,標志著北方遊牧民族的社會制度,從此開始,由部落頭領制轉向了國家領袖制。在一定程度上,這個稱號不亞于秦國統一天下後,將“王”的稱號轉變爲“皇帝”,所以這個頭曼也可以算是遊牧民族中的秦始皇。

但他並沒有完成他的使命,當時在他周邊,還有強大的東胡諸部和月氏部落。所以,相當一段時間內,匈奴的勢力一直在被限制在陰山至河套以北地帶。

頭曼單于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冒頓(mo
du),其母不祥,被立爲太子;後來他又娶了個阏氏(阏氏爲匈奴語,意爲正妻),也給他生了個兒子。舊愛不如新歡,所以頭曼就想廢了冒頓。

當然,在權利的鬥爭中,只有死人才最安全。于是頭曼先將冒頓派往月氏部落爲人質,然後向月氏發動了進攻。

這種行爲基本上就等于拿了個大喇叭,向月氏部落宣布:殺了我兒子吧,求你了,殺了他吧!

月氏部落本來想滿足他這個要求的,奈何自己沒看人,讓冒頓偷了匹馬逃走了。

遊牧民族在和大自然做鬥爭的過程中,留下了很多讓人看不懂的思維習慣。比如說冒頓應該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想借刀殺人,可他還是逃回了匈奴;而頭曼本來就是想殺冒頓的,可就因爲他從敵營逃了回來,就認爲他勇武過人,不但沒殺他,還給了他一萬騎兵。

于是,冒頓就開始訓練自己這一萬騎兵。

他的訓練課程很簡單:他給自己造了一批響箭,然後號令全軍,要求自己的響箭射到哪裏,部屬的箭就必須射到哪裏。如有不從者,斬!

于是,他先射自己的愛馬,部屬中不敢射的人被斬首。

然後他又將響箭射向自己最喜歡的妻子,不敢射的人照樣被斬首。

最後,他將響箭射向了頭曼最喜歡的那匹馬。這次,沒有人被斬首,因爲所有的部屬都將箭射向了頭曼最喜歡的那匹馬。

冒頓知道,大事成矣!

終于,在一次圍獵中,冒頓將響箭射向了自己的父親,部屬從之。

頭曼死後,冒頓將後母、弟弟及反判的大臣盡數誅殺,自立爲單于。

內亂即生,外患必至。東胡部落眼見冒頓弑父自立,就趁他立足未穩,欺上門來。

這裏要說明的是,東胡並非叫做東胡的部落,而是周朝時,匈奴自稱爲胡,位于匈奴以東的部落聯盟,便被中原稱之爲東胡。

匈奴東邊的這位鄰居也強大過。當年燕國剛立國時,差點就被他給滅掉。但隨著燕國國力逐漸強盛,長城越修越堅固,東胡就沒得玩了,還被燕國擊退上千裏。再到趙國猛人李牧駐守雁門,大敗匈奴的同時,摟草打兔子,順帶把東胡又給胖揍一頓,更是加劇了他的衰落。

但富過的人很難瞧得起當年的窮鄰居,總會有有一種“當年我拿鈔票點煙的時候他還在撿煙屁股”的優越感,那怕看到人家起高樓,宴賓客,也會覺得這些都是老子當年玩過的,沒啥大不了的。

現在,看著自己這個鄰居家裏出事了,就想撈上一筆。

他先是問匈奴要千裏馬,冒頓問臣屬的意見,臣屬們都說這是匈奴的寶馬,不能給。冒頓說一匹馬而已,不能傷害睦鄰友好的傳統。于是就把馬給了東胡。

然後東胡又開始問匈奴要女人,關鍵還指名道姓的要冒頓的女人。臣屬們都說這是你的女人,絕不能給。冒頓就說一個女人而已,不能傷害睦鄰友好的傳統。于是就把女人給了東胡。

在胡人心目中,似乎只有馬和女人是最重要的,一旦這兩個底線突破了,別的也就沒有底線了。當初冒頓響箭領射先射馬,再射女人。現在東胡敲詐勒索也是先要馬再要女人。

當冒頓的下屬將箭射向他的女人後,這事就成了。現在,當冒頓把女人送到東胡以後,東胡也以爲這事就成了。

于是,東胡又開始索要兩部之間約千裏的無人之地了——連逐水草而居的胡人都不願住的地方,估計也不是什麽好地。所以,按往常的套路,冒頓的臣屬們就說了:一塊荒地罷了,你給也行,不給也行。

問題是,這次冒頓不按套路出牌了。他勃然大怒,說土地是國之根本,怎麽能輕易給人?說給的人都是別有用心,全部砍了。

然後,冒頓跳上馬,拔劍出鞘,劍指東方,只下了一道命令:晚出發的人,斬!

東胡完全沒想到,連馬和女人都給的人,會因爲一塊無主荒地跟自己翻臉,所以完全沒有防備。于是,冒頓大破東胡,東胡就此滅亡。

順便提一句,東胡屬于匈奴以東部落的統稱,因此並沒有、也不可能完全被消滅,幸存的部落中有一部分退往烏桓山,被稱爲烏桓族;另一部分退居鮮卑山,被稱爲鮮卑族。數百年後,我們還會再提到這兩個部族。

滅掉東胡以後,冒頓實力大增,回過頭向西擊退月氏,向南吞並了婁煩、白羊二族,又侵略燕、代之地,收複了河套平原等匈奴舊地,還侵占了秦朝北部的一片領土。

至此,匈奴有控弦之士三十萬,雄踞大漠南北,統一了蒙古草原,建立了疆域廣闊的匈奴帝國。

據說,此時匈奴的疆域東達遼河流域,西至帕米爾高原,南抵秦長城,北靠貝加爾湖一帶。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涵蓋了內蒙古、外蒙古、俄羅斯一小部和新疆北部等地區。

隨著匈奴帝國在北方的擴張接近尾聲,中原這邊的大漢帝國也剛剛落成。兩大部族之間攜帶著尚未落定的烽煙,懷揣著累積千年的仇恨,相互試探著、推搡著,拉開了百年戰爭的帷幕。

第一回合,大漢帝國派出了在劉邦眼中“頗有雄才”的韓王信,坐鎮晉陽,指揮對匈奴的作戰。

說起韓王信,也算是老資格了。當年以韓襄王後裔的身份被項梁封爲韓王,結果項羽封王的時候,說他沒戰功,讓他去王號,改爲列侯。

後來劉邦出關中與項羽爭天下的時候,又把他封爲韓王。沒過多久,劉邦兵敗,留他和周苛守荥陽,人家周苛甯死不降,他卻轉頭就投降了項羽。劉邦再次複出後,他從楚營中逃出,又投奔了劉邦。

劉邦得天下後,正式封他爲韓王。

說這麽多,其實就想說一句話:這哥們的資曆實在是熬出來的。

所以不出意外的,他跟匈奴幹了幾仗,結果是屢戰屢敗。

人家韓王信倒也不慫,直接上書劉邦,說我晉陽離邊境太遠,所以我指揮不靈,結果老吃敗仗。現在我要把都城北移到馬邑,親自下到一線去,我就不信幹不出點成績。

劉邦挺開心,就准了。

可問題是,打仗這種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跟慫不慫沒關系。所以,韓王信到馬邑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匈奴包圍了。

按說自己被包圍了,向朝廷去信求救就得了。可這韓王信竟然發揚自己的老傳統:向匈奴求和。

劉邦本來想發兵救援,但聽說韓王信竟然私自求和,便去信指責他。結果韓王信腦子一熱,舉城投降了匈奴。

冒頓得到了韓王信,更是士氣大震,趁機進攻太原,抵達晉陽。

第一回合,匈奴大勝。

而這時候,劉邦正忙著給中央各部門定制度,立標准,建流程。所以,沒時間理他們。一直到各種制度、標准和流程都建設好了,劉邦才點齊兵馬,禦駕親征。

必竟是老大出馬,韓王信的兵馬基本不堪一擊。劉邦一到銅鞮,就取得了第一場大捷,斬殺其部將王喜。

我估計以韓王信的性格,他應該也琢磨過再投奔劉邦。但他只是無能,而不是傻,他應該很清楚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所以,這次他選擇了一條道走到黑:逃往匈奴。

他的部將曼丘臣、王黃等人擁立趙王後裔趙利爲王,收攏殘兵,向匈奴求援,准備與漢軍決戰。冒頓也挺夠意思,派出左、右賢王統率一萬余騎兵,同王黃等人一並駐紮在廣武以南地帶,試圖阻止劉邦北進。

但劉邦率先發起了進攻,匈奴大敗;好不容易聚攏起來,再戰,再敗。

但此時已是隆冬,氣溫驟降,漢軍被凍傷者十之二三。

劉邦駐紮在晉陽,聽說冒頓就在晉陽以北兩百多公裏的代谷,就派人去察探虛實。去了十余批人,回來都說冒頓只剩下老弱病殘了,可以出擊。

劉邦還是不放心,就派劉敬——就是前面勸劉邦遷都的婁敬——出使匈奴,讓他好好瞅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結果劉敬回來,也說駐守在代谷的匈奴只有老弱病殘,可他給出來的結論是:兩國交兵,必定希望展示自己的實力。現在事出反常,必有蹊跷。所以,不打能!

但劉邦在他去偵察的時候,等不及他回來,就率領三十二萬大軍發起了進攻,此時已經越過雁門山,眼看就到代谷了。

所以,一聽到劉敬得出與此前判斷完全不同的結論時,劉邦火了:你他娘的當年不過是靠著鼓唇弄舌在我這兒得了一官半職,現在又敢來擾我軍心,其罪當誅。

于是,莫名其妙的劉敬就被抓起來,押至廣武牢獄中待罪。然後劉邦率領騎兵,奔赴平城(大同縣)而來。但他不知道,冒頓已經在平城附近的白登山張開了口袋,靜候他的大駕光臨。

白登山下,伏兵四起。劉邦退守白登山,數次突圍而不得,七日後,糧草耗盡,又值寒冬,漢軍饑寒交迫,危在旦夕。

或許,劉邦從來沒想過,也並不知道,他如果在白登山被俘或被殺,對中原的曆史將造成怎樣惡劣的影響。

數千年後,大明朝已建國近百年,一朝皇帝被俘都幾乎亡國。而現在大漢帝國建國不過數年,朝中僅余婦儒,國內判亂不絕,冒頓若率剛剛得勝的數十萬精騎南下,結果如何,讓人不敢想象。

就在劉邦以爲一切都完了的時候,陳平看到了機會——他無意中發現冒頓對他的正妻十分寵愛。于是,劉邦馬上派人下山,向冒頓的正妻獻上了許多金銀珠寶,讓她幫忙給冒頓吹吹枕頭風。

我相信,對于冒頓而言,他享受的是征服的過程而非結果。所以,雖然已經打下了諾大的家業,但做爲他的女人,似乎也沒得到什麽好處。所以,這個沒有名姓的女人,看到金銀珠寶以後,動心了。

他向冒頓進言,說聽說幾十萬漢軍已經前來救援了。人家漢朝的皇帝被困在山上,漢軍怎麽可能罷休?自然會拼命相救。就算你打敗了漢軍,奪了中原的城池,但咱們能住習慣嗎?萬一你消滅不了漢軍,那人家兩面夾攻,說不定咱就走不了了。

冒頓就問自己的愛妻:那怎麽辦呢?

冒頓的女人就趁機說道:現在困了他們七天,看他們也沒怎麽慌亂,說不定有神靈相助。不如我們打開包圍圈,讓他們走吧。以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和睦相處,豈不美哉?

冒頓因爲本來和韓王信的手下王黃等人約好了會師的日期,可這些人卻遲遲不到,就起了疑心。他必竟是客場作戰,拖久了也怕生變。就打開了包圍圈的一角,讓漢軍撤出。此時天降大霧,陳平讓漢軍弦搭雙箭,護著劉邦衝出包圍,回到平城。

第二回合,冒頓勝。

劉邦回到廣武,放出劉敬,鄭重向他道謙,並且封他爲關內侯,號建言侯,贈邑二千戶。

仗打不下去了,劉邦只好回師,經過曲逆縣(今河北順平縣一帶),覺得這個縣很富麗壯觀,就把它封給了陳平,號曲逆侯。

劉邦回去了,但冒頓沒閑著。轉而攻擊代國,代王劉喜二話不說就逃回了洛陽。

前面說過,這個劉喜是劉邦的哥哥。所以劉邦也沒說什麽,改封他爲陽侯了事。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四】:匈奴!匈奴!
https://zhuanlan.zhihu.com/p/35184195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五月 14, 2018 2:22 pm

劉邦兵敗白登山以後,無力再戰,于當年十二月,取道趙國返回長安。

此時是公元前200年,趙王張耳已于兩年前去世,繼承王位的是其子張敖。

前面說過,劉邦在年少時曾與張耳相交莫逆,兩人關系極好。並且張敖還娶了劉邦的大女兒魯元公主爲妻,是劉邦的女婿。所以,我相信,有這兩層關系在內,劉邦應該是不拿張敖當外人的。

但問題是,此時的劉邦,心情應該是極度糟糕的。再加上他本來就不屬于那種拘于禮法的老板。所以,雖說張敖極盡謙卑之能,但劉邦還是橫挑鼻子堅挑眼的把他給訓了一頓。

按說劉邦是張敖的老板、嶽父和世叔,這公私三重身份下來,別說只是罵他幾句,就算是拎著破鞋修理他一通,也不算過份。這張敖該受著也得受著,別人只當看個笑話就得了。

但這是從世俗的眼光來看,如果從禮制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就大了。

禮制是什麽?司馬光說過:禮之爲物大矣!……用之以國,君臣有敘而政治成焉……

簡單來說,禮制就是要上下之間尊卑有序,行爲處事有規有矩。

劉邦算是農民企業家,他自身也是行爲灑脫,喜怒由心。所以當上了皇帝以後,就去除了秦朝繁瑣的禮儀制度。在事情上從來都是有事就說,批了就幹;在禮儀上也沒什麽架子,開心了罵幾句,不開心了再罵幾句。而他的手下多是跟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哥們兒,也都不拿他當外人。

結果就是,他每次請下面人吃飯,一群人總是吵吵鬧鬧,吆五喝六。喝高以後,有酒風不好的人敢在他面前拔刀弄槍,指指劃劃的。

時間長了,劉邦也煩了。

這件事告訴我們:領導可以不拿你當外人,你別真的不拿領導當外人。

于是,劉邦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讓叔孫通召集了一班儒生,制定了一系列皇家禮儀。

兩個月前,也就是劉邦要禦駕親征之前,長樂宮落成,諸侯群臣前來朝賀。按以前,可能又是亂糟糟、鬧哄哄的喝場大酒了事。但這次不一樣了:

天亮時分,主持人登台宣布大典開始,所有人按次序進入大殿,排列東西;侍衛在殿下、庭中各持武器、旌旗分列兩廂。然後,劉邦乘攆出房,沿途有專人舉旗傳呼,引導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級俸祿的官員依次向劉邦朝拜,在宏大的氣勢下,這幫人無不震恐肅敬。

典禮完畢後,置備正式酒宴。衆官員臣子陪坐在殿上,都俯伏垂首,按官階高低,依次向皇帝敬酒祝禮。斟酒連敬九次後,主持人宣布典禮結束。

在這個過程中,由禦史專門負責保安工作,看到不遵守儀程規則的,一律帶出去。所以,從朝賀典禮開始一直到結束,就沒人再敢大聲喧嘩,或幹出其它不合禮節的事了。

活動結束以後,劉邦很滿意:老子今天才知道,當皇帝原來是這麽爽啊。

但規矩這種事,一向是讓自己享受其中的快感容易,而要讓自己去遵守執行其中的各種約束,就很痛苦了。

就拿現在來說,你劉邦雖然是張敖的老板、老丈人和世叔,但人家張敖也是堂堂的趙王殿下,一國之主啊。身爲國君,你可以打他、罰他,甚至殺了他,但你不能侮辱他。

——《國語》有言:爲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

在張敖的相國貫高、趙午等人眼中,劉邦面對著恪守臣子和女婿之禮的趙王,卻叉腿而坐、頤指氣使、態度輕慢、囂張跋扈,這就是在侮辱他們的趙王,而侮辱他們的趙王,也就是十倍的侮辱他們這些做臣子的人。

所以,等劉邦一離開,貫高等人就對張敖說:現在天下豪強並起,賢能之人才可稱王。現在皇帝待您如此無禮,幹脆讓我們幫您把他給殺了算了。

張敖一聽這話快嚇死了,他連忙擺明立場:當初我爹失去趙國,是老板幫他複國的,所以才澤被子孫。你們千萬不要再說這話了。

按說人家張敖做爲當事者都不計較這個事了,這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可是,貫高和趙午卻不這麽看:我們的領導寬厚,不計較這事。而我們想殺皇帝,是因爲皇帝侮辱了我們領導。所以,我們自去殺皇帝,幹成了,功勞是我們領導的;幹不成,我們自己擔罪,不牽扯我們領導。

在我看來,如果說把劉邦對張敖的態度理解爲侮辱,最多算是這幾個人的小心髒太敏感;如果說由此萌生想殺劉邦的念頭,這最多算是一根筋的迂腐;而最後變成就因爲這點破事,不顧領導的要求,不管可能産生的後果,非要去殺劉邦,這已經脫離了人類的思維範疇了。我實在無法用什麽詞語來形容這種行爲,只能說他們是一肚子學問一腦袋豬糞。

這裏順便提一句,之前都城雖然自洛陽西遷,但因長安宮室重建需要時間,所以將栎陽作爲了臨時都城。現在長樂宮已經建成,其它各項准備工作也已陸續完成,所以,劉邦于公元前200年2月份,將大漢都城正式從栎陽遷到了長安。

自此,長安再次開始了它作爲帝國都城的職能。萬國來朝的繁華盛景與萬民哭號的亂墳枯冢在王朝的興亡之間繼續交替。

時光流逝,又是一年過去了,也就是公元前199年冬天,劉邦再次親征韓王信,路過柏人城(河邢台隆堯縣一帶),本來打算在城中留宿,結果因柏人諧音“迫人”,劉邦認爲不詳,所以就穿城而過。

但劉邦並不知道,趙相貫高此時已經派人在行宮廁所的夾牆中,准備伺機行刺劉邦。

一般情況下,別說老板只是把我們部門的頭頭給罵一頓,就算把自己給罵一頓,當時可能的確氣得想殺人,但往往是幾天以後,該幹啥還幹啥。甚至連當板當時爲啥罵自己都給忘了。

可貫高就因爲這麽一個破事,不依不饒,非要刺殺劉邦不可。你說他是別有圖謀吧,可就算劉邦死了,皇帝怎麽輪也輪不到張敖,反倒因爲他是刺殺者,張敖也必死無疑。所以,這事怎麽算對他也沒什麽好處。所以我不得不懷疑,張敖手下這幫哥們一定是進入到了被迫害妄想症大後期。

無藥可救了。

此時的劉邦,還不知道這群跳梁小醜在玩火。因爲還有更重要的事在吸引著他的注意力——冒頓屢屢犯境。

有人很難理解,在白登山之圍中,冒頓明明已經是勝券在握,只要再圍下去,就能因俘獲或斬殺大漢皇帝而成就萬世之功,留下萬世之名,怎麽可能會聽信婦人之言,輕易的將劉邦放走呢?

事實上,如果從冒頓此後的表現來看,我猜想,主要原因在于:他虛了。

得益于此前秦朝的蒙恬和趙國的李牧兩位猛人,硬生生將匈奴給打怕了。並且他剛剛統一北方,根基不穩。所以,他失敗不起。而就算能將中原皇帝給殺了,他無法預測接下來中原政權的反應。如果再來一位李牧、蒙恬之類的猛人,那麽他幾十年的努力就只能化爲烏有了。加上當時韓王信的軍隊未能如約前來,所以,面對可能存在實際並不存在的援軍,他虛了。

冒頓是匈奴部落中不世出的領袖,但可惜他生不逢時,前有李牧凶名不絕于耳,後有蒙恬實實在在教他作人。所以,此時的匈奴,對中原部落,或許有著一種天然的敬畏情緒。

這種敬畏情緒,使得冒頓終其一生也只是在邊境騷擾、劫掠,除白登山之圍外,沒有給大漢造成太多實質性的損傷。

但對于劉邦而言,北境不甯,戰報頻傳,這讓他不勝其煩。所以,他很想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

建言侯劉敬在白登山之圍前表現出來的洞察能力一定給劉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劉邦很自然的就問計于他:怎麽辦?

劉敬給劉邦出了個在我看來很不好的主意:和親。

他給出來的理由是這樣的:現在天下剛剛安定,士兵還很疲乏,所以不宜用武力去征服;而冒頓殘暴,殺父自立,霸占母妃,我們也沒法用仁義去說服他。所以最好將領導您閨女嫁給他,將來生個兒子就是太子。這樣,冒頓活著是您女婿;他死以後,您外孫就是匈奴王。這樣,匈奴千秋萬代,都是大漢的臣屬了。

閨女不是劉邦一個人的閨女,也是自己老婆的閨女。所以,劉邦就問呂後的意思。呂後一聽就哭了:我就一兒一女,怎麽能忍心把閨女扔給匈奴?

最後,劉邦無奈之下,只好在一戶平民家找來一個姑娘,稱之爲大公主,嫁給冒頓爲妻,並且每年奉送匈奴一定數量的棉、缯、酒、米等供品,和匈奴結爲兄弟之邦。

這基本上就是在求和。

事實上,劉敬提出合親理由的邏輯裏有一個本質上的錯誤:爲了利益,冒頓連親爹都能殺,難道會孝順老丈人嗎?更何況,大公主已經是人家趙王張敖的老婆了。所以這一招,于外,不能牽制冒頓;于內,又讓皇室得罪趙王。

反觀戰國之時,秦、趙兩國內部更是連年征戰,可面對胡人照樣能做到“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狼槍”。現在天下一統,名將林立,反倒要低三下四的把皇帝閨女嫁過去來和親,簡直是可笑。

而後來的事實也證明,求來的和平是最沒用的。

所以說,聰明與糊塗往往是相對的。正如幾百年後的馬谡既有南征孟獲應“攻心爲上、攻城爲下”的善言,也有街亭上山紮營的錯著。

這件事告訴我們:不要拿固有印象來對待給你建議的人。

劉敬在出了和親這個昏招之後,通過締結盟約的機會,視察了匈奴的情況,回來就又給劉邦出了一個在我看來很不錯的主意:

匈奴的白羊、樓煩部落,離長安只有七百裏,朝發夕至。而關中剛遭戰事,還未恢複,土地肥沃但白姓稀少,應該加以充實。陛下建都長安卻沒有什麽人民,而原山東六國之民還有很多豪門強族,一旦有亂,這些大家族會成爲作亂者的強助。所以,應該把原六國王室後裔和這些豪門強族全遷到關中來。這就是削枝強幹之計。

當年十一月,劉邦遷齊、楚公族田氏、懷氏、昭氏、屈氏、景氏五族及其它豪強約十余萬人到關中,加強了大漢腹地、天子腳下的繁花興盛,更重要的是,此舉大大提升了皇權實力——要知道,當初項梁等諸侯起事,若沒這些家族的幫助,怎麽可能能在短時間內拉出上萬人的兵馬來?

劉邦一邊遷大族入關中,一邊又跑到洛陽去了。

這裏必須要說的是,雖然說劉邦將都城遷入長安,但這幾年來,每年總有幾個月待在洛陽。如果抛開個人享受層面的東西來看,劉邦還是比較勤于政務的——在當時交通不便的大環境下,洛陽坐落于山東諸國的腹地,皇帝在此辦公,的確更利于掌控天下。

而就在此時,貫高等人的作死行爲終于迎來了結局:他們被人告發了。

于是,連趙王張敖在內,全數被捕。趙午等人紛紛表示要自殺,但貫高還算不傻,就攔住他們,說這事跟人家趙王的確沒關系,咱們要都死了,誰來幫趙王申訴?于是,全數人等,皆被打入囚車,押入長安。

在受審時,貫高倒也光棍,無論是堂前過審,還是鞭打刀刺,就是一句話:這事我們自己幹的,與趙王無關。

最後就連呂後都勸劉邦:趙王娶了咱閨女,是咱女婿,應該不會謀反。

但劉邦冷哼道:如果張敖得了天下,還會少了女人不成?

但是,當延尉將貫高的受審情況報告給劉邦以後,劉邦也很感慨,覺得這個貫高還挺爺們兒的。于是,就讓平素和貫高交好的中大夫泄公,私下裏去問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泄公就以探監爲名,問貫高趙王到底有沒有謀反。

貫高說了:我三族都被定爲死罪了,難道我還管得了趙王嗎?但問題是,人家趙王的確沒想謀反。于是,將前因後果又細說了一遍。

泄公回來一報告,劉邦想想也的確是這麽回事,就下令把張敖給放了。

但出了這種事情,能保住命就算不錯了,趙王是別想了。所以,張敖被貶黜爲宣平侯。

本來劉邦還想赦免貫高,但貫高這種視尊嚴和禮法爲全部的酸儒怎麽可能還會有臉活著?所以,在得知張敖被無罪釋放之後,自殺身亡。

貫高首爲亂謀,殺主之賊;雖能證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贖公罪。《春秋》之義大居正,罪無赦可也。——荀悅

在我看來,貫高是讀書讀傻了的典範。

貫高死後,劉邦宣布大赦天下。同時,赦免被此案牽連的趙王賓客田叔、孟舒等人,並因其才華過人,破格任命爲郡守和諸侯國相。

張敖被罷黜了,趙王這個職位總得有人來幹。于是,劉邦就任命自己的兒子劉如意爲趙王。

至此,開國七王中,燕、楚、韓、趙四王都姓了劉。

劉如意是劉邦的第三個兒子,其母姓戚,是劉邦在當漢中王時納入的妃子,也是劉邦的第三個老婆。

戚夫人年輕貌美,很得劉邦寵愛。時間久了,難免持寵而驕,竟然想讓劉邦改立劉如意爲太子。

而劉邦也是想一出是一出,覺得太子劉盈過于仁厚懦弱,不如劉如意更像自己。所以,雖然封劉如意爲趙王,但仍將其留在長安隨駕。每次出巡關東,也會帶上戚夫人。

終于,劉邦下定決心,要廢掉太子劉盈,而改立劉如意爲太子。

但他沒想到,大臣們對此事極立反對。禦史大夫周昌更是在朝堂上強硬抗爭。

劉邦欺周昌口吃,就問他反對的理由。周昌盛怒之下,更是說不全。只好把脖子一挺,說臣口不能言,但我知道這樣不行。您想廢太子,我決不奉诏。

這個周昌就是當年在荥陽城下被項羽俘虜後甯死不降的周苛的弟弟,面對強硬的周昌,劉邦無奈,只好收回成命。呂後在廂房聽到此事後,對周昌更是感激涕零。

當時劉如意剛剛十歲,劉邦怕自己死了以後,將來呂後難以容他。就接受禦史趙堯的建議,將周昌任命爲趙國國相,扶保劉如意。

但皇室傾軋,豈是一個外臣所能左右。劉如意的命運,在他母親爲他觊觎太子之位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五】:一場不知所謂的刺殺
https://zhuanlan.zhihu.com/p/35914824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五月 14, 2018 2:23 pm

劉煓,對于很多人而言,這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因爲有個叫劉邦的兒子,使得這個名字也在曆史的長河中脫穎而出。

公元前197年5月,也就是劉邦任命周昌爲趙國國相的前兩個月,中國第一任太上皇駕崩了,時年75歲。

老爺子當了大半輩子鄉紳,眼看著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結果趕上兒子造反,只好跟著兒子過了好幾年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萬萬沒想到,最後兒子事業有成,自己也跟著混了個太上皇的職位,錦衣玉食,仆叢如雲。這天下地下,起起落落的,說起來也算是傳奇人生了,總歸是這輩子沒白活。

太上皇駕崩,兒子們固然得回來送送,有些重臣也要回來奔喪,有些讓人不大放心的重臣更得回來表表忠心。

可有個人,卻稱病不歸,拒不奉召。

他就是傳說與韓信合謀造反的陳豨。

這個陳豨是山東荷澤宛朐(亦稱冤句)人,但他是如何跟隨劉邦的,史書上很罕見的用了一句“不知始所以得從”——也就是不知道什麽原因。

但千萬別因爲這哥們兒除了造反沒別的事迹就小看他。因爲《史記》中記錄的是白登山之圍後,劉邦還兵後,就封他爲陽夏侯,然後讓他以趙國相國的身份,監管趙國和代國邊境的軍隊。用《史記》中的話來說,叫做“邊兵皆屬焉”,可以說是戍邊的最高司令長官,當年李牧、蒙恬的職務。

更重要的是,這期間貫高謀反案牽扯出了一大批人,可他卻一點事也沒有。

他得做出什麽樣的功勞,才能在突然之間讓劉邦對他如此器重、如此信任?

更加詭異的是,從這哥們兒造反後的表現來看,相對于其它反王,他雖然造反時間最長,但並未表現出任何驚才豔豔的軍事素養來,也沒有給劉邦造成太大的麻煩。那麽,他是如何做出了讓邦對他如此器重、如此信任的功勞呢?

很遺憾,我查了很多資料,最後的答案只有四個字:我不知道。

但他就像一只蝴蝶一樣,煽動了幾下翅膀,竟然引發了一場波及天下的飓風。可以說,包括韓王韓信、楚王韓信、梁王彭越的死,都和他有直接關系。

楚王韓信是否真的與陳豨合謀過造反的事已不可考,但周昌入趙任相國之後,卻發現這哥們兒竟然敢效仿劉邦的偶像信陵君魏無忌,養士千人,賓客盛多。據說,他告假回國時,跟隨他的賓客乘坐的車輛多達上千輛,把邯鄲的客舍都住滿了。

現在天下升平,你身爲邊軍司令,卻養士自重,想幹嘛?

周昌就連忙把這件事彙報給了劉邦,再加上劉邦也聽說陳豨的賓客在代國所犯下的種種不法之事,就下令審查他。這下陳豨慌了。

已經投奔匈奴的韓王信聽說此事後,就讓王黃、曼丘臣等人前來勸誘他與自己聯合,以抗朝廷。

就在此時,劉邦召他回京,參加太上皇的葬禮。他思前想後,不敢回去,只好稱病拒诏。但這種事哪容得他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所以,到九月份,他就聯合王黃等人,自立爲代王,正式造反,縱橫于趙、代之地。

所謂趙國、代國,因在各個時期劃分的方式不同,所以具體所屬很難考證。大體上來講,此時的趙國指的是現今的河北省西南部,包括石家莊、邯鄲等地;代國指的是趙國西北部加上山西的雁門關、晉陽等地。

對于造反這種事,劉邦向來是親自征討。這此也不例外,而讓劉邦驚喜的是,這個陳豨竟然南不據漳水,北不守邯鄲,而是只行遊擊劫掠之事。所以,劉邦瞬間信心滿滿。

但他首先要面對的是周昌奏報的一個問題:屬于趙國的常山郡(石家莊一帶)二十五城,有二十城都失陷了。所以,郡守、郡尉按律得處死。

劉邦只問了一個問題:郡守、郡尉反判了嗎?

答案是沒有。

劉邦大手一揮,那就無罪。

然後劉邦令周昌挑選趙人中可爲將領的,周昌帶來了四個人。劉邦冷笑一聲:你們真能當我的將領嗎?

這四人很慚愧的匍匐在地上,以爲大限將至。但沒想到,驚喜永遠在風雨之後——劉邦真的封四人爲將,且各賞一千戶封邑。

這下別人就看不懂了,說當初跟著你進兵蜀、漢,討伐項羽的功臣都沒有全部封賞呢?就這幾個貨,怎麽就能當得起這麽重的封賞?

劉邦微微一笑道:這你們就不懂了。陳豨已占據了趙、代兩地,而我征調的天下之兵,到現在還沒到。能夠調遣的,也就是邯鄲城中的這點兵馬而已。爲了讓他們能死心踏地的爲我所用,我何必吝啬那四個千戶的封邑呢?

同時,劉邦在得知陳豨部將多爲商人,便下令多用黃金收買,果然收效頗豐。

所以說,劉邦能得天下,絕非偶然。他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總能審時度勢,做出最爲符合當下情形的決策。

兩個月後,也就是次年(公元前196年)十一月,陳豨命部將侯敞率軍一萬遊動襲擊,王黃率軍一千屯于曲逆,張春率軍一萬渡黃河攻聊城。

漢軍派大將郭蒙聯合齊國軍隊迎擊,大破陳軍。同時令太尉周勃取道太原攻擊代地,攻破馬邑;劉邦親率大軍攻克東垣,破城後將此城改名爲真定。然後又懸賞重金捉拿王黃和曼丘臣,沒過幾天,這兩人就被部下活捉送來了。

甫一交手,陳豨便大敗虧輸。

同時,漢初兩個韓信,也分別于此時被殺。

先是楚王韓信于此時意圖謀反,被呂後和蕭何誘殺于長樂宮,三族被誅。

然後是韓王韓信看到陳豨與劉邦交手正酣,于是就想趁火打劫,勾結冒頓入侵參合。漢將柴武領軍迎擊,韓王信大敗,被柴武攻入參合城,將其斬殺。

劉邦回到洛陽後,聽聞楚王韓信被殺,即喜且憐,就問他有什麽遺言。一聽呂後說,韓信死時,曾大呼後悔未用蒯徹之計,致使今日下場。知道蒯徹曾勸韓信謀反,于是,劉邦就將蒯徹抓捕,准備將他烹了。

蒯徹不服,說咱講講道理來:當初秦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當然是能力強、速度快的人才能搶到,你能搶,人家韓信憑什麽不能?再說了,狗對著別人叫,不一定是這個人不好,而是狗的天性就是要防備不是他主人的人。我當初跟著韓信,當然要勸韓信造你的反了。

劉邦倒也講理,就把蒯徹放了。

蒯徹勸韓信謀反,貫高勸張敖謀反,韓信勸陳豨謀反,這些行爲其實用一句俗語可以概括:看熱鬧的不嫌事大。

自古皆然。

雖說現在陳豨還未伏誅,但代國已經基本收複。所以,劉邦就立老四兒子劉恒爲代王,以晉陽爲都城——記住代王劉恒吧,以後相當長一段時間,他都是我們的主角。

然後大赦天下。

我沒有統計過,但自立國至今,劉邦大赦天下的次數已不下五次。

大赦天下,是因爲可以收買天下之心,體現了劉邦的仁厚之處;但有些人必須死,是因爲要穩固皇權之威,體現了劉邦的決絕之處。

楚王韓信已死,該輪到梁王彭越了。

在楚漢爭霸中,劉邦能夠打敗項羽,我個人認爲戰略上的功臣有四個。

第一功臣非蕭何莫屬。用遊戲裏的角色來說,蕭何就是劉邦的奶媽,他在後方不斷的向前方補充物資和兵員,才使劉邦有了連續作戰和快速恢複的能力。

第二功臣當屬韓信。韓信在黃河以北,對當時魏、趙、燕、齊的作戰,使得劉邦可以心無旁骛,專心面對項羽,不至于兩面受敵。同時,他的勝利,也給劉邦提供了極大的品牌號召力。如果放在英雄聯盟或王者榮耀之類的遊戲裏,他就是劉邦隊伍中可以獨檔一面的上路。

第三功臣就是彭越了。在楚漢爭霸的幾年來,他就像一枚锲子一樣,始絡把自己釘死在項羽的糧道上,采取著敵來我走,敵走我擾的作戰思路,讓項羽首尾難顧。所以說,他就是劉邦的打野。

第四功臣是英布。他雖然在戰爭中並沒有實際的作用,但他的歸附,本身就削弱了項羽的後方供給,使得項羽一旦兵敗,立刻就陷入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但韓信、彭越和英布有著共同的一個問題:他們始終是脫離于劉邦的管束之外,各自爲戰,自由行動的。當初在垓下之戰前,這仨人就有點不聽招呼。

現在,彭越這老毛病又犯了——劉邦進攻陳豨時,想調彭越上來,結果彭越只派了幾個大將率軍前去援助,自己稱病不動。這下劉邦火了:當初老子打項羽的時候你都這樣,來跟老子討價還價,現在天下大定了,你還敢這樣?

于是,他就派人去斥責彭越。

彭越這才真怕了,就想入朝請罪。結果又來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的部將扈辄勸他,說當初不去,受了責罵才去,這不是找死嗎?不如反了吧!

彭越沒答應。但這件事被人告發到劉邦那裏,劉邦二話不說,派人突襲了彭越,將其抓獲,押解至洛陽。經有關部門審查,得出結論:

有謀反迹象。

這個結論有五個字,還是不夠精煉,其實可以再壓縮成三個字,叫做:莫須有。

這種罪一般都得被處死,但可能劉邦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就把彭越貶爲平民,發配到蜀郡居住。

彭越被押解西行,到了鄭地,剛好碰到呂後從長安來。彭越就向呂後哭訴,希望她能爲自己求求請,讓自己回老家昌邑居住。

呂後很親切的聽取了他的訴求,並且讓他放一百個心,自己一定能勸說皇帝陛下改變主意,讓他回故裏養老。于是,彭越就跟著呂後再次回到了洛陽。

呂後見到劉邦以後,替彭越求情,說彭越是個壯士,如今把他流放到蜀郡,恐怕是自留後患,不如殺之。

然後,指示彭越屬下再行告反他要謀反,然後廷尉王恬奏請彭越按罪當誅三族。于是,雖說劉邦有心爲彭越開脫,但他實在是罪大惡極,只好將其斬首示衆,三族盡誅。並且下令:有敢爲他收屍者,一律逮捕。

但是,中國的文人,有的人迂腐地可恨,有的人卻迂腐地可愛。

彭越生前曾派大夫栾布出使齊國,這哥們兒回來後,發現領導身首兩端了,但任務總得有始有終啊。所以,他跪在彭越的腦袋下面,奏報了一下出使的情況,然後大哭一場——注意,他沒有替彭越收屍。

看守屍首的人將這件事報告給了劉邦,劉邦就把栾布叫來大罵一通,就讓人煮死他——那年頭動不動就愛煮人。

但栾布說了,皇帝你好好想想,當年你老人家受困于彭城,戰敗于荥陽、成臯之間。而彭越爲你扼守于梁地,極大程度地牽制了項羽西進的步伐。可以說,在當時,彭越對于天下大勢,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正因爲他投靠了你,所以才有了後面的垓下之勝。現在天下和平了,你用不著人家了,就找借口把人家殺了,搞得功臣們人人自危。何必呢?你要真想殺,就把我也殺了吧。

劉邦長歎一聲,揮揮手:算了吧!

于是,栾布死中得活,被封爲都尉。

彭越的屍體哪去了?剁碎了做成肉醬分給諸侯們吃了。

彭越死了,梁王的職位不能空著,于是劉邦就立兒子劉恢爲梁王。又立兒子劉友爲淮陽王。

是年五月,劉邦又冊封了一個異性王:原秦朝時受封的南海尉趙佗,改封爲南粵王。

公元前223年,也就是二十七年前,秦始皇曾兵分兩路,一路由蒙恬率軍三十萬北伐匈奴,一路由屠睢率軍五十萬南征百越。

趙佗,就是當時屠睢的副將。

後來,屠睢中伏身亡,秦始皇派任囂接替他的職位,終于在公元前214年統一嶺南,任南海郡尉,主要統領現在的廣東、廣西等地,並修築了番禹城(廣州城)。

等到任囂因病將死之時,正趕上陳勝吳廣起義,中原地區戰亂四起,就沒人顧得上他這一畝三分地了。所以,任囂就自行委任趙佗繼任南海郡尉。

趙佗就任後,立刻封鎖了嶺南各個關口,阻斷了南海郡對外的通道,然後借機誅殺秦朝在當地的官吏。到秦朝滅亡以後,他又吞並了桂林郡和象郡,徹底統一了嶺南三郡,建立南越國,自立爲南越武王。

換句話說,到目前爲止,南越國還是獨立狀態。

自古以來,中原政權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只要他看得見、摸得著、管得了的地方,都想收到自己的籃子裏。所以,幾千年下來,給我們留下了許許多多“自古以來都是中國的”領土。

所以,面對著南越國,劉邦也不例外的想把它給吃掉。

只不過,武力攻伐太費勁。當年秦朝派出大軍五十萬,換了兩任軍事主官,打了快十年才算平定南方。所以,劉邦打算用和平的方式來統一。

于是,他先诏令天下,封趙佗爲南粵王,然後讓陸賈出使南越國,授予其印信符節,互通使者。

說白了,就是搞一國兩制。

陸賈到了南越之後,趙佗用南越的裝束和禮節來接待他,結果被陸賈一通數落,說老兄您是中原人氏啊,父母、兄弟、祖宗的墳墓都在真定,現在您抛棄華夏冠帶,您想幹嘛?數典望族嗎?

雖然他後面還說了一通大漢統一天下的大勢、氣運,以及如果趙佗不從,將會帶來的惡劣後果。但我相信,真正說動趙佗的,還是對祖宗之地的懷念。

中國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有著尋根問祖的情結,自古皆然。

但趙佗還是放話:我沒有在中原興起,所以在這裏稱王。如果我在中原,怎見得就一定不如漢朝?

但不管心中多麽不服,趙佗還是接受了南粵王的封賜,正式向漢朝稱臣。

自此,大漢帝國徹底繼承了秦朝留下來的全部疆域。

這個出使南越,說降趙佗的陸賈也不是一般人,他是漢代第一位提倡儒家學說的思想家。

當初,他常在劉邦面前摘引《詩經》、《尚書》等儒家典籍,被劉邦大罵,說老子馬上打天下,要這些詩書何用?但陸賈反問道,在馬上打天下,難道還要在馬上治理天下嗎?一席話說得劉邦啞口無言。

劉邦最大的優點就在于知錯能改,所以他立刻讓陸賈以秦亡漢興、天下得失的道理爲線索,著書論述。于是陸賈著文十二篇,被劉邦稱之爲《新語》。

《新語》雖好,但對劉邦而言,“舊人”還得接著清理。

英布,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六】: 一只引發了飓風的蝴蝶
https://zhuanlan.zhihu.com/p/35948643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回復: 《資治通鑒》中的那點曆史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五月 14, 2018 2:25 pm

事實上,劉邦的身體已經不行了。

此時已是公元前196年,劉邦已經六十歲了,多年來的戎馬生涯已經削弱了他的體質,消磨了他的精氣。終于,他病了。

皇帝有疾,大臣們當然要探望。可是沒想到,劉邦將宮門一鎖,宅在宮中,誰都不見了。周勃、灌嬰等人都不敢進去,就這樣耗了十幾天。

但樊哙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他帶著衆大臣直闖宮門,看到劉邦正獨自躺在一個太監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資治通鑒》原話爲:上獨枕一宦者臥。

樊哙在劉邦面前痛哭失聲,說想當年,陛下您帶著我們在沛縣起兵,平定天下,何能雄壯。現在天下雖定,卻疲憊不堪。但陛下病重,不接見大臣,就天天只和一個宦官待在一起,難道您忘了趙高的事嗎?

劉邦笑了笑,起來了。

這只是一件小事,對曆史的推進完全沒有影響的小事,這樣的小事在《資治通鑒》中比比皆是,如果我件件都寫,那會浪費太多額外的精力和篇幅,更會會打亂一些重大事件推進的節奏,所以完全沒有必要。但這件事,我把它寫了下來,因爲這一件事,讓我鼻子有點酸。

一個六十歲的老人,開創了一個帝國盛世。在大臣眼中,他是皇帝;在親人眼中,他還是皇帝;甚至在後人眼中,他仍是一個有功有過的皇帝。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病了,孤獨地躺在宮中。我相信,他一定想起了年少時爲尋找信陵君而獨身赴大梁的輕狂;和張耳高談闊論、結伴遊俠時的暢快;和蕭何、樊哙等人橫行鄉裏時的無拘無束。我相信,他一定會問自己,昔時的劉邦和現時的劉邦,誰更快樂?

他累了,孤獨地躺在宮中。我相信,他一定又聽到了響徹在沛、豐等縣的號角爭鳴之聲,回蕩在漢中、三秦之地的金戈鐵馬之音,還有那響徹在荥陽、成臯上空的血火悲歌。我相信,他一定會問自己,當下的現實,是他彼時的夢想嗎?

他沒有答案。他知道,自己再躺十天,一直就這樣孤獨到死,他也不會找到答案。

樊啥扯著大嗓門進來了,他笑了笑,站起身來,宮外,烏雲漫天,要起風了。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

伴隨著秋天一並到來的,還有英布造反的消息。

英布是真反了。

當初韓信被殺,英布就覺察到了不妙。沒過多久,他又收到了彭越的肉醬。然後英布就暗中布署軍隊,厲兵秣馬,以待時變。但是意外出現了:英布有個寵妾病了,自己去診所看病。剛好英布的中大夫贲赫就在診所對面,一看領導的小夫人來看病,就備下厚禮,陪著小夫人一起去看病。看完病估計無聊,還一起喝了幾杯。英布就懷疑自己的中大夫和寵妾私痛,想抓贲赫治罪。這個贲赫有所覺察,逃到長安向劉邦告發了英布意圖謀反的事實。

這段性節是不是很眼熟?是的,韓信、彭越都是這個梗:得罪了某個下人,下人就跑到劉邦面前告發意圖謀發的事迹。

我不知道劉邦是不是有禦用編劇,如果有的話,我一定要好好批評他一頓:同志哥,造反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你還能不能上點心?這種模塊化、流程化、標准化的操作,讓人看起來很無聊的啊!

和前面一樣,劉邦對此事表示疑惑,認爲英布不會反,還把贲赫抓了起來。可英布很配合的將贲赫全家殺害,正式起兵造反。這下劉邦想不信也不行了,就將贲赫釋放,封爲將軍。

和前面一樣,劉邦開始問計于衆將。大家也很配合地異口同聲:發兵征討,坑殺了這貨。

夏侯嬰推薦了一個姓薛的人,這個薛公認爲:英布造反是肯定的。他和韓信、彭越功勞相同,那兩個都死了,他怎麽能不死呢?所以,他造反並不奇怪。

但他同時幫劉邦分析道:英布造反,他能有上中下三策。上策,向東攻取吳地,向西攻取楚地,吞並齊地,占據魯地,然後威迫燕、趙兩地固守本土,按兵不動。那麽,崤山以東,就不在陛下掌控犯圍內了。

英布的中策,還是向東攻取吳地,向西攻取楚地,吞韓占魏,掌握敖倉(荥陽),阻塞成臯,那麽會形成當初楚漢爭霸的態勢,勝負難料。

而他的下策,則是攻取吳地,占領下蔡,將越地做爲後方,自己固守長沙,那麽陛下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分析完形式,最後薛還給出了結論:英布,當初不過是骊山刑徒,眼界有限,格局太小,難成大事,不顧長遠,所以,他必使下策。

這上中下三策說白了就是攻守之策。英布是淮南王,封地在現在的安徽中部一帶。按上中兩策都是需要他向西攻取湖北,向東攻取江蘇,以此爲基礎。上策攻取山東,以迂回的方式自東向西、穩紮穩打的推進;而中策則是直接攻入河南腹地,在榮陽、成臯一帶尋求與劉邦決戰,走項羽的老路,重現當年一戰而定天下的情景。

至于下策,就是收縮防線到江蘇、江西和湖南一帶。

事實上,從當時的情形來看,上、中兩策雖好,但是,原本可以與英布呼應和聯合的韓信、彭越等人已經伏誅,楚、梁、燕、趙等地均已姓劉,所以英布跟本沒有揮軍出淮南北進的條件。從現實情況出發,他只能取下策,聚集兵力,固守待變。

再好的策略,沒有執行的條件、實力和能力,都是空談。這就是知行合一的可貴之處。

聽完薛公的分析之後,劉邦直接將兒子劉長封爲了淮南王——劇本終于在這種事情上調整了一下,以前是等人死了再封自家人,現在是還沒出兵呢就宣布了英布的死刑。

但劉邦已是帶病之身,估計他的確也從心眼裏瞧不上英布,所以就想讓太子統兵去討伐判軍。

可太子一黨們慌了。什麽東園公、绮裏季、夏黃公、角裏先生等等都來向呂後的哥哥建成侯呂釋進言,說太子統領大軍平判,有功,則地位無可再加;如果沒功,那就惹上一身麻煩。所以您得去請呂後,在皇帝面前哭訴一番,就說英布是天下名將,我方衆將都是跟陛下一輩的舊人。讓太子指揮他們,無疑于以養驅狼,無人聽命。萬一失敗,英布就能長驅直入了。皇帝雖然病了,但爲了家人孩子,還是得振作一下啊。

呂後照話向劉邦哭訴之後,劉邦只好長歎一聲:我本就知道這小子不行,還是我親自跑一趟吧。

大軍出征,群臣送至霸上。留侯張良也病了,但他支撐著病體,一直到曲郵,這才對劉邦說:我本來應該隨大軍出征的,但實在病重。英布彪悍凶猛,所以陛下切不可與他們硬拼。

同時,張良還建議立太子爲將軍,監領關中諸軍。

劉邦也囑托張良:先生雖然有病,但請不辭辛苦,盡力輔佐太子。

當時,叔孫通是太子的太傅,但叔孫通要隨軍出征,所以就讓張良代太傅之事。劉邦又下令征調上郡、北地、隴西及京師各軍約三萬人,作爲皇太子的警衛部隊,駐紮在霸上。

英布先取吳地,還殺了荊王劉賈;然後大敗楚王劉交,引兵西進。十月,也就是進入了公元前195年,與劉邦在薪西(蕲縣)相持。劉邦估計也是閑得無聊,就問他爲何造反。英布倒也實在:想當皇帝。

後面實在沒什麽好說的。英布一戰而敗,再戰再敗,先退到淮河之南,再退到長江以南。此時他身邊也就余百十來了。

劉邦只派了一員將軍領兵繼續追擊——這將軍連名字都沒有——然後自己回到了闊別許久的家鄉:沛縣。

在這裏,劉邦召集了舊友、父老、家族子弟歡聚一堂,舉杯痛飲,載歌載舞,共敘舊情,歡笑作樂。

酒到酣暢之時,劉邦起身作歌,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大風歌》,歌曰: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罷,劉邦已是淚流滿面。他說道:遊子悲故鄉。我以沛公之名,起事誅秦滅項,奪得天下。從此刻起,沛縣就是我的湯沐邑,免除縣中百姓所有賦稅,世世代代不予征收。

劉邦在沛縣一連待了十余天,這才起駕回宮。

而此時,英布已被老丈人的孫子給坑死了。

第一卷時提到過,英布逃出骊山之後,來到長江一帶,拉起一票人馬,當了河盜。陳勝起義後,英布也起兵響應。而長沙王吳芮正好在鄱陽當縣令,瞅這年輕人挺順眼,就把閨女嫁給了他。

基于這層關系,估計英布逃往長江以南也是想求長沙王庇護。而吳芮已于大漢立國前一年,也就是公元前201年去世了。此時的長沙王是其子吳臣,也就是英布的大舅哥。

要說這娘家人就是親,很快,大舅哥就派人告訴他:放心吧兄弟,你來我這兒,咱一起逃往南越去。

英布感動的眼淚嘩嘩地,跟著大舅哥派來的使者就去了。結果,在一個村宅裏被人所殺。

到現在爲止,漢初所立的七大異姓王,除了長沙王之外,全數被劉邦掃幹淨了。

長沙王爲何例外呢?兩個原因,一是吳芮聰明、低調,二是所占地盤比較特殊。

吳芮是跟項羽、劉邦一批次打出反秦旗號的人,但他的行事範圍始終在他的大本營鄱陽一帶,並且從來沒有過自封王號或討要王號的行爲。就算劉邦封他爲長沙王,他也從不主動擴大自己的地盤,還把自己的兵力調配給荊王劉賈賬下聽用。

另外,長沙國在現在湖南長沙一帶,再往南就是南越國的地盤,往東又是閩越一帶,這些地方,說是歸附了漢朝,但其實並不穩定。而吳芮世代居于當地,爲官又較爲賢名,所以深得當地周邊民族的愛戴。

而且長沙國離中原地區較遠,中間隔了好幾個封國,威脅遠不如其它幾個王國。所以,長沙國就這樣被劉邦留下了。

順便提一句,吳芮有個老婆叫毛蘋,據說,吳芮在四十歲生日那天,帶著老婆泛舟湘江。月下江上,兩口子恩恩愛愛,毛蘋當場呤詩一首,留傳至今: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是年,吳芮與毛蘋雙雙無疾而終,合葬于長沙城西,谥號“文王”。

英布死了,已經折騰了好幾年的陳豨也到時候了。周勃平定代郡、雁門郡、雲中郡等地,在當城將陳豨斬首。

讓我們來算筆賬:

陳豨不反,韓王信說不定就龜縮在匈奴不敢趁亂進犯,也就不會死;

陳豨不反,楚王韓信也不會在內響應,意圖作亂,也就不會死;

陳豨不反,劉邦就不會出兵討伐,也就不會調動彭越,彭越就不必裝病不去,也就不會死;

陳豨不反,韓信和彭越不死,也就不會嚇得英布造反,英布也就不會死。

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已經直接和間接搞死了四個王,其中還有三位是定鼎大漢江山的功臣。

並且這還不算完呢。

當初燕王臧荼謀反被殺之後,劉邦立了個一個叫盧绾的發小繼任燕王。前面說過,這個盧绾在跟著劉邦起兵這十幾年間,武,沒有定國之功;文,沒有安邦之策。可就是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一直到被封爲燕王,爲劉邦戍守東北之地。

陳豨起兵之後,盧绾發兵攻擊陳豨的東北側翼。陳豨就派王黃向匈奴求援,而盧绾也派出使臣張勝去出使匈奴,希望說服匈奴坐視勝敗,不要幹涉。

這個張勝到匈奴以後,先遇到了一個老熟人:臧荼的兒子臧衍。結果,張勝還沒說服匈奴,先被臧衍給說服了。

臧衍對張勝說:老兄你之所以在燕國混得風聲水起,就是因爲熟悉匈奴事務;燕國能長期存在,也是因爲內地諸侯屢次反判,久而不決。老兄你想過沒有,燕國如果把陳豨消滅了,而中原地區也安定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燕國了呢?所以說,你們先不要去打陳豨,並且與匈奴和好。無事時,燕國可以長存;有事時,燕國還能有個外援。

這張勝腦袋也許被驢踢過,他不想一下,劉老板把臧荼給滅了,沒有像對待其它諸侯國一樣把燕王一位給自己老劉家的子弟,而是封給了盧绾,這種交情是那種用得上時臉朝前,用不上時臉朝後的利用關系可以比的嗎?

于是,張勝就這樣被臧衍忽悠瘸了,竟然勾結匈奴,幫助陳豨反過來攻打燕國。

這樣一來,盧绾在家蒙圈了,他以爲張勝投降了匈奴,就上奏朝廷,請將張勝全家斬首。正在這時,張勝竟然回來了。然後,他竟然也聽信了“養敵自重”的那一套良謀,又用詐術替張勝的家人脫罪,還派他去匈奴那裏作密使,還派範齊潛到陳豨那裏,勸說兩方只作對峙,不作決戰。

這種你來我去的勾連怎麽可能保得了密?陳豨死後,他的偏將投降,就將這一系列的陰謀內幕給抖摟了出來。

按說這種事情,怎麽著也得派兵緝拿歸案,再行審判。可劉邦先派派使者去召盧绾回朝,盧绾稱病不回。按彭越稱病不至的先例,該派兵襲擊,予以捉拿了吧?不,劉邦派辟陽侯審食其、禦史大夫趙堯去迎接,並且只是盤查他左右隨從。結果盧绾還是稱病不回。

審食其回報之後,劉邦又得到從匈奴軍中投降之人的報告,知道了張勝以燕王之名勾結匈奴的事,這才大怒,派樊哙征討盧绾。並且立劉建爲燕王。

盧绾二話不說,帶上幾千人就跑到長城邊上。按他的意思,還想等劉邦身體好點再入朝謝罪。但沒多久,消息傳來,劉邦駕崩了。

于是,盧绾帶著家人親信,逃入匈奴。

至此,漢初最傑出的三大名將韓信、彭越和英布全數被誅;至此,劉邦最信任和喜愛的韓王信、盧绾全數投降匈奴。

(韓王)韓信、盧绾非素積德累善之世,徼一時權變,以詐力成功,遭漢初定,故得列地,南面稱孤。——司馬遷


《資治通鑒》中的曆史第二卷【七】:最後的征伐
https://zhuanlan.zhihu.com/p/36028660
avatar
lung
Admin

文章數 : 11879
注冊日期 : 2009-07-12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回頂端 向下

2頁(共3頁) 上一頁  1, 2, 3  下一步

回頂端


 
這個論壇的權限:
無法 在這個版面回復文章